第61章 第 61 章 不属于她

    叶正朗也在看着, 那道视线他略略有所感应,偏过脑袋问旁边的季婕:“赵总对你笑吗?”

    季婕眼睛看着台上:“啊,没有呀。”

    叶正朗:“……”

    琴声响起了, 现场宾客起哄着鼓掌, 叶正朗没再细究, 跟着大家拍手。

    这是一首什么曲子, 钢琴与小提琴合奏, 季婕从未听过。

    节奏细细慢慢,带来的旋律悠扬婉转, 能听进人的心窝里。

    似微风悄悄滑过湖面,泛起的涟漪怕惊扰了谁,只敢一点点一圈圈静静荡漾。

    乐声在延绵弹奏, 四周却宁静, 前所未有。

    她被催眠了, 睁开眼人躺在了湖央, 那流动的水是谁温柔的吻, 带些俏皮机警, 偷偷跑来亲一亲她的皮肤, 跑开了,又偷偷亲一亲,又跑开……

    有点烦人,有点清凉, 也有点痒痒,她生不起气。

    最后一个琴键音节轻轻落下, 提琴声兜个小圈做结尾,完成了。

    赵浅浪舒了口气,抬眼看向同样的角度, 那边空了,没有了人。

    宾客无不买账,掌声如雷,喊“再来一首”。

    赵浅浪怕了,起身致谢婉拒,又与小提琴先生握手,对方说:“您很谦虚,原来弹得这么好。”

    赵浅浪笑:“我也没想到。”

    下了台,又一堆人围上去,他在人缝中看了看哪,依然无获。

    宴会厅外,上了趟洗手间,洗了把脸,季婕感觉好了一些。

    在走廊有一步没一步走着,她不想回去了。

    里面是热闹,表演是好看,食物也美味。

    但都不属于她,短暂的失魂沉浸于其中,不会有好处。

    走廊是一片落地玻璃大窗,跟他家一样。

    窗外是墨绿色的景致,几点了,天黑黑的,峨眉月正好在顶上。

    平时这个时候,小人儿已经哄睡了,剩下她自己一个,洗了澡坐床上,手写孩子的日常记录,入睡之前再翻一翻书。

    也许生物钟到点了,季婕闭上眼,脑袋微微靠着玻璃窗,静立不动。

    附近是洗手间,偶尔有人出入。

    谁从身后路过,谈着笑聊着声。

    “今天怎样,见世面了吧,什么叫白手起家,他就是典型样板。”

    “一般般吧,差点东西,不够霸气不够冷酷,比不上电视剧里演的。”

    “荒谬!你少看电视多看书。现实中为人处事,尤其做生意讲人情往来的,谁都得八面玲珑。霸气冷酷?你爹我背后的大老板都没跟谁霸气过冷酷过。”

    “唉知道了知道了,关我什么事。”

    “不关你事?我特意叫你请假来,是想你开开眼界。你读书不行,以后没学历想混社会,能跟他学个一招半式,我就心足了。”

    “混什么社会,躺平不行吗?社会我留给你混。”

    “臭小子没出息!你最近没问家里要钱,你妈还夸你了。怎么还是这副样子!”

    “论这方面的话,我还是有点出息的。学校里有人养我,供我吃供我喝还供我用,我帮你们省钱。”

    “什么意思?乱七八糟,你那学校龙蛇混杂不能呆,明年给你换校。”

    “别别,我呆得很爽,舅舅是校长你怕什么。”

    有串手机铃声打断了聊天,那当爹的好像走远了几步去接听电话:“阙总晚上好……”

    那没出息的小子留在原处,也打起了电话小着声说:“……诶,还在晚自习?真他妈可怜……我走了一天没谁造次吧?哈哈哈……冯少宇呢?有没有趁我不在又跟那婊子眉来眼去……妈的,上次揍得不够狠,明天回来我揍死……”

    话说了半截,后衣领被紧紧揪住,人被逼前后翻了个身,看到突如其来的一张脸孔,近在咫尺,张着唇质问:“你刚才说什么?你打谁了?!”

    那当爹的聊完电话回来,见有人揪住他儿子的衣领还目露凶光,他急了。

    “你干什么?你谁?你放开我儿子!”

    季婕被推搡也不松手,死死揪着。

    男人使劲,她不敌,往后跌了几步,但很快又稳住了自己。

    隔开距离打量,她认出了那小子。

    “是你?是你!你不是少宇朋友吗?你为什么打他?!”

    季婕又惊又怒,再次上前与人对质,可被男人一手推开。

    “你谁啊?大鹏她是谁?她认识你?”男人问儿子。

    那儿子躲在父亲身后,眼神闪烁不敢与季婕对视,说:“我不认识她。”

    “撒谎!”季婕怒得咬牙,指着他说:“你喊我姐姐,喊我阿姨,还说你不是体育生,要帮我给少宇拿饭菜!”

    男人听得一头雾水,说季婕:“你他妈谁啊,都说的什么……”

    “什么事?怎么了?您们还好吧?”

    酒店员工发现了这边有吵闹,围过去询问。

    宴会厅里,赵浅浪跟船司代表在谈话,半公半私的,真玩笑夹些真想法,不知不觉中也推进了些可能。

    张力凑过来低声说:“哥,荣达的孙经理在外面有点事。”

    赵浅浪听出意思,身没动:“你去处理吧,我不去了。”

    张力:“懂,只是跟你报备一下,好像跟叶太太有什么矛盾,叶总没在跟前,我给他打电话了……”

    赵浅浪转脸跟船司代表说:“刘总我先失陪,等会再聊。”

    他站起来大步往外走,张力没反应过来,被他嫌慢,“在哪啊?快。”

    到了酒店安排的会议室门口,叶正朗也匆匆赶到。

    几人一起进里面,酒店经理迎上去跟赵浅浪说:“赵总,他们都是您今晚的客人,您看看当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会议室里坐着数人,叶正朗一眼找到季婕,冲去跟前又气又急责怪她:“你上哪了?打电话又不接!”

    季婕半路说想出去透透气,外面冷,叶正朗去车里给她拿外套,拿完回来了,她人却像走丢了一样,找不着了。

    季婕没回答,拉着他只管说:“他,少宇的同学,认不认得?他打人,他打少宇!”

    手指着坐在对面沙发的小子,叶正朗看了过去。

    孙经理坐在儿子旁边,冷面冷声说:“别手指指的,我儿子不认识你们。”

    又问赵浅浪:“赵总,他们是你今晚请来的吗?”

    赵浅浪说:“他们当然是我请来的,都是今晚的贵宾。”

    孙经理哼笑:“那真是巧了,说出去都没人信。我们荣达跟你们岩天,比任何一家船司都要亲近,偏偏上台致辞没我们份,亮灯仪式也没被邀请。倒是找晦气的摊上来了。什么孽什么缘啊,我们今晚出席活动,是专程为了来受气的呗。要是告诉阙总,他老人家不得笑成什么样。”

    张力在心里翻白眼,你几斤几两啊,一个小经理就想上台?好几家船司都派来了“总”,论资排辈,排到牛年都轮不到你。

    季婕再不懂商业,也听得出这人在找茬,想往赵浅浪身上赖,她冲人说:“你扯有的没的干什么?我只是说你儿子,你儿子在学校欺负我儿子!”

    孙经理也冲她说:“你儿子是谁?你有什么证据?!”

    季婕:“我儿子是冯少宇!在成建中学上初二,你问问他认不认识!”

    孙经理一时哑言,他儿子确实也在成建中学。

    季婕继续:“他刚才打电话,亲口说的,在学校打过我儿子,说还要再打,要把他打死……我全都听见!不信你查他电话记录!”

    她非常愤怒,要不是叶正朗拉着,早冲过去对那小子动手。

    张力弄懂了,这矛盾有点出乎意料,他笑笑问人家:“喂小子,你有没有打人啊?”

    孙经理一眼瞪过去,赵浅浪这会说:“孙经理,事实胜于雄辩,问问你儿子不好过?”

    张力:“就是啊,你儿子有嘴巴的。”

    叶正朗也对那小子喝问:“你有没有打少宇?说!”

    几个人针对着,孙经理回头看自己儿子,示意他给个态度。

    那小子缩坐在沙发,本来有点心虚,如今来了这么多大人,除了季婕,个个都比他高大,他更没底气了,但也嘴硬:“我哪有。”

    季婕:“你胡说!”

    “你说胡说就胡说?!”孙经理拍桌,“你们让我儿子说,他说了你们又不信,耍我们吗?!”

    季婕:“那走!去学校,我们去学校找我儿子对质,找老师处理!”

    “去就去,走!”孙经理很爽快,把儿子拉起身要离开。

    季婕想到什么,拦住人:“不行,你舅舅是校长,他们肯定包庇你!”

    孙经理:“哈,好笑了,不能是我儿子无辜的?凭什么你要用包庇这个词?”

    “你……”

    “别你你你我我我,你就直说,想怎么解决,我们奉陪到底!”

    季婕没了主意,又急于要解决,她说:“我把儿子接过来。”

    她说着就走,叶正朗拉住人,在她耳边低声提醒:“少宇未必肯来。”

    儿子那脾气,怎么会轻易配合?

    再者他在学校挨了欺负,如果想他们当父母的知道,早告状了。他只字不提,一是想隐瞒,二是估计要面子。

    他们若贸贸然去当面揭穿,难说儿子会不会不感激,反而会暴怒如雷,恨他们入骨。

    “那怎么办!”季婕束手无策,光焦急。

    她心里想了许多,儿子也许不单单被打,有可能还受到了其它伤害,她作为母亲,心疼儿子,也痛恨自己无能。

    她急出了眼泪。

    叶正朗说:“我们再想想办法……”

    季婕的手机闷闷震响,不断不断的,掏出来看了眼屏幕,忍住眼泪接听。

    那边人说:“季姐啊,你什么时候回来?这孩子哭闹不愿意睡觉呢,哭了一个多小时了。”

    听筒里有小人儿哇哇的哭声,嗓子像要哑了。

    季婕:“……”

    她站在原地纠结,仿佛左右都不到头,人在中间动荡无助如飘萍,空有一股力使不出去,一口气提不上来。

    忽然她转身,径直往外走。

    第62章 第 62 章 下次我改

    “季婕, ”叶正朗追出去,“你又去哪?”

    季婕抹了下眼泪:“孩子哭不睡觉。”

    她话声平静了些,叶正朗留意着她的神色, 心想都这状态了还去给人带娃?月薪十万都不该去。

    转念又想, 算了, 找些其它事分一分她的心吧。

    叶正朗把手里的外套给她裹上, 搂着人往停车方向走, “我送你去。”

    剩下在会议室的,孙经理哼道:“呵, 居然这就走了,什么意思?她什么意思?神是她鬼也是她,离谱!我们也走。”

    赵浅浪递手拦, 孙经理警惕他:“赵总又想怎样?”

    赵浅浪看着他身后, 笑笑问:“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小子躲在父亲身后, 没敢回答, 孙经理挺着胸膛说:“我儿子叫孙大鹏!”

    等父子俩走了, 张力吐槽:“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这孙经理在荣达出了名欺欺霸霸惹人憎。”

    赵浅浪与酒店经理交谈了几句后续处理, 完了回宴会厅,那里仍有许多人物等着他招呼。

    路上张力忽道:“诶哥,叶总他们的孩子怎么姓冯了?”

    赵浅浪说:“多干实事,少八卦。”

    白色宝马车内, 气氛黯淡,道路两旁五光十色的圣诞节灯饰在车窗片片掠过。

    叶正朗的右手始终握着季婕, 想安慰几句,欲言又止。

    她好不容易平伏下来,这事先别再提比较好, 毕竟目前无解,提了陡添烦恼。

    但有一件事他必须要讲。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不是批评不是质疑,他纯粹提问。

    “你手机不是没电没响没信号,替班育儿嫂的电话你能接,我先前给打的十几遍为什么就不接?”

    季婕望着窗外一声不哼,她看上去正常,除了眼角下有一道干涸的泪痕。

    她不回答,叶正朗只得往下说:“平时就算了,你一天到晚跟孩子呆在一起不会有什么事。但今晚这种情况你不应该一个人应对,万一他们发癫你怎么办?连那个当儿子的都比你高比你壮,他们动手的话你没撤。”

    季婕仍不回话,他用力握她的手,她亦没反应。

    叶正朗叹一口气:“季婕,我是你老公,我希望你有麻烦的时候我能第一时间在你身边,懂吗?你以后去哪记得告诉我,记得接得我电话,嗯?”

    “接了就未必知道真相了。”

    季婕开口了,说了这么一句,叶正朗:“……”

    到了地点,她要下车。

    叶正朗拉住人,伏身吻过去。

    季婕推开他:“我没心情……”

    叶正朗硬上按着她吻,吻她唇吻她舌,松开后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爱你。”

    季婕看着他,眼里的情绪不明不白。

    叶正朗帮她解安全带:“去吧,安心休息,睡完觉了明天也许有新头绪。”

    季婕下了车,叶正朗坐在车里不走,一直守着到她背影消失。

    抬头看这幢大楼,她呆得比家还要多的地方,一套上亿。

    迟早哪天他要买下一套,让季婕下车了是去回家,而不是去工作。

    楼上,替班的育儿嫂看到季婕犹如看到救星,也为难说:“对不起季姐,我不是存心催你回来的,我实在没办法。你看看这屋里,一个人影都没有,空空旷旷的,叫天不应叫地不闻。孩子又这么哭,我害怕啊,都不知道是不是有邪门的东西缠了上来……”

    越说她越毛骨悚然。

    季婕换了身衣服,洗手洗脸,把小人儿接到怀里。

    小人儿闭着眼哭,哭累了嗓子哑了,就是不睡,她难受,大人看着听着也难受。

    晚上九点半,对这孩子来说已经是在熬夜了。

    季婕跟替班育儿嫂说:“我来带吧,你先回家,路上小心。”

    对方说:“要我帮忙吗?”

    季婕摇头。

    对方收拾收拾走了,季婕抱着小人儿在房间里慢步踱来踱去,横抱竖抱换着来,拍着哄着。

    灯都闭了,窗帘也合上,只有墙脚线亮着些微的暖黄光。

    季婕哼着安眠曲,哼着哼着发现哼错调了,这是哪一首曲的调子?

    一时想不起,也没管,哼出来是什么就什么,孩子不哭就行。

    过了好一会,小人儿真不哭了,红肿的小眼闭着,鼻尖也哭红了,张着小嘴一抽一抽打哭嗝。

    再过了会,她睡了。

    轻手轻脚把孩子放进婴儿床,给她盖好小被单,季婕扶着床架坐到地上,脸上不知几时又湿了。

    她忍着不发出泣声,好几次深呼吸,深吐气。

    小孩子能有什么需求?没病没痛的,不外乎吃喝拉撒睡,最原始最基础。

    一小时哄不好,那就哄两小时。两小时哄不好,那就哄三小时。

    大人还能赢不过小孩?

    季婕埋头擦泪湿的脸,她现在是赢了,曾经却输得一败涂地。

    过了凌晨,赵浅浪到家了。

    轻声走近婴儿房,他驻足听了听,里里外外都很安静。

    回房间洗完澡,坐了一会,上网搜索成建中学。

    一所寄宿初中,成绩不好不坏,贴吧内容乱七八糟,许多中二留言。

    退出网页,想起婴儿房装了监控,他下载软件,点击打开,下一秒又关上。

    这一晚上睡眠质量很低,睡睡醒醒断断续续,坚持到五六点,索性不睡了,起来洗漱下楼。

    去厨房想煮点垫肚子的,可不知道煮什么,冲了杯燕麦对付,喝两口又喝不下。

    一个人对着中岛台想什么出神,外面传来了动静。

    季婕从婴儿房出来,抱着孩子背着包往洗衣房走。

    “季姐,”赵浅浪大步跟上去,“什么事?”

    季婕看到他有些意外,忙说:“我去医院,孩子发烧。”

    赵浅浪上手探孩子的额头,是有点热,他说:“不算烫,先在家观察一下……”

    “不行,要去医院,小江在车库等了。”

    她转身继续走,经洗衣房离开,坐保姆专用梯下车库,步伐很急动作没停顿。

    赵浅浪不过回头拿外套,她人就走老远了,见电梯门要关上,他递手挡了挡。

    梯门重新打开,他走进去,说:“季姐,别急。”

    季婕心说我能不急吗,你有主用梯不坐,非来挡一下门耽误我时间。

    怀里小人儿哼唧,她换了个抱姿,赵浅浪按上关门键,她嫌一次太少怕不生效,又连续按了几次。

    电梯跟蜗牛一样,屏幕上的数字一百年才跳换一次,太慢。

    “季姐,你昨晚没睡好?”赵浅浪问。

    季婕看了看跟前,洁亮的电梯门清晰映着她,脸容憔悴目光疲倦双眼浮肿,似彻夜未眠,光顾着哭了。

    她低头不再看,也没回答。

    到了车库,粉色库里南早在电梯前候命,小江拉开后座门,把孩子放安全座椅系安全带,关上门去驾驶位,那里已坐了人。

    赵浅浪戴上蓝牙耳机,握着方向盘说:“我去。”

    小江:“哦好好,车昨天做了保养,油也加满了,车背箱有婴儿车,赵先生慢开。”

    季婕没管他们谁去谁不去,只要来个能开车的送她和孩子去医院就行了。

    她还催促:“开快点。”

    赵浅浪无奈笑:“有限速。”

    倒后镜里,孩子睁着眼睛到处瞧,咿呀咿呀说着意义不明的声音。

    季婕拍着她,嘴上哄:“没事的宝宝,我们去医院看医生啊,没事的……”

    她把“没事”挂嘴边,语气却不轻松。

    赵浅浪说:“真没事的,你别担心。”

    季婕说:“生病就是事,大人生病都难受,何况小孩。”

    赵浅浪:“她精神看着不错,没像上次严重。”

    季婕:“不严重就可以不重视不紧张当没事发生吗?”

    赵浅浪:“……”

    冬季昼短夜长,清晨六点多的天空是暗的,外面北风呼啸,看着绿化树的枯枝就知道有多冷。

    要是没生病没不舒服,这时间点的小人儿本该仍在睡觉,暖融融的床,软绵绵的被,醒了就吃早餐玩玩具,又是无忧无虑的一天。

    可她偏偏病了,咳嗽把自己咳醒。

    季婕自照顾她以来,除了上次疫苗之后的过敏反应,就这一次生病。

    “阿咿阿咿呀呀咕咕噜噜阿奇阿奇……”小人儿在座椅里摇头晃脑,自言自语。

    季婕抚她的脑瓜,掌心那股热乎乎难以让人安神。

    “宝宝是不是昨晚就不舒服,所以才一直哭不睡?昨晚没睡好,就更不舒服了对吧。可怜的,都怪季姐,如果季姐昨晚在,宝宝就不会病了。”

    “小孩子生病很常见,你不用自责。”

    季婕跟孩子小声说话,没料到前面驾驶位的人不专心开车,偷听,接话,接的话还不中听。

    季婕说:“什么叫很常见?不生病的孩子多了去了。明明是大人的疏忽导致,不怪大人怪谁?难道她自己脱光衣服跑去外面吹西北风故意找病?”

    赵浅浪说:“那是替班育儿嫂的责任,她在职责时间没有尽到职责本份。”

    “你都说了,她替班而已,她替过几次班?她了解孩子的习性吗?她手里好几个单,好几个孩子在照顾,谁是谁家的会不会搞混会不会记错,谁保证啊?你们从来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明明我照顾着挺好,非要换个人换一手,非要我请假扔下她,不请都不行,天天催天天劝,请假请假请假请假请假!!我请什么鬼假?我去什么活动!”

    季婕越说越来气,本来情绪就没康复,感触一来,都想骂人了。

    赵浅浪看了看倒后镜,她眼睛泛红,气息一起一伏。

    赵浅浪微微叹气,说:“你都对。”

    “我能不对吗?”季婕像被鼓励了,接着控诉:“我们一帮大人,全跑去吃喝玩乐,剩她一个人在家对着一个陌生人,话不会说,路不会走,没法反对没法抗议,又手无缚鸡之力,你说她惨不惨,孤不孤单,她寂不寂寞?!”

    赵浅浪:“惨,孤,寂。”

    “她不舒服,如果带她去活动,凑凑热闹,高一高兴,没准心情好了,抵抗力都跟着变强。但你们不让她去!她要是知道其他哥哥姐姐都能去,就她没份,她肯定气得病加一等!”

    “是的,你说得在理。”

    “你别附和,都是假的,你们只会冷落她,对她一点爱都没有,我都看在眼里!你们等着吧,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以后她长大了,她恨你们了,不爱你们不理你们了,你们就自吃……苦果!”

    赵浅浪听见哽咽声,又看了眼倒后镜,季婕偏过脸抬手擦眼。

    他说:“是的,你对。”

    “是是是是,你是什么?”季婕又忍不住怼他,“别人家的孩子你都抱,自己的孩子却不抱,你这当爸爸的最坏了!”

    赵浅浪默了默,终是说了句:“她有妈妈的。”

    “她妈妈怎了!”

    赵浅浪不哼声了。

    季婕哽着声说:“她妈妈十月怀胎生下她,怀孕有多辛苦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她看向驾驶位,像等回答,赵浅浪说:“不知道。”

    “那知道生孩子有多痛吗?”

    “不知道。”

    “知道生完孩子还要面对什么吗?”

    “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你是不是连产检都没陪她妈妈去过?”

    “没。”

    “那去月子中心看过她俩母女吗?”

    “没。”

    “你,你……”

    纵然激动生气,季婕仍有几分理智,她不能越界,不能拿他出轨说事,这轮不到她评说,她只能讨论孩子。

    “你这爱孩子吗?你不爱,不爱为什么还生?!”

    赵浅浪说:“我没想生……”

    “没想生你就戴套!”

    赵浅浪:“…………”

    季婕受不了他这种托辞,好像被迫无奈一样。他们是三十多岁的成年人,有手有脚有行动力,在生育这件事上,怎么可能是被迫无奈的一方?

    “从一开始你们就有方法制止!你可以戴套,她妈妈可以吃药,都来不及了可以做手术。你们有足够的时间去决定她的去留,为什么不及时做决定?到她不得不出生了又对她不问不闻!她才是最无辜的那一个,如果她知道爸爸妈妈是这样,你以为她愿意来吗?呸,她才不来了!”

    赵浅浪点头:“你说得对,是我们大人的错。”

    他这样当丈夫当爸爸,被喷几句就能认识到错误?季婕当他在敷衍,气道:“你没错,你哪有错啊,你只是没得救。”

    “有,有得救的,”赵浅浪说:“下次我改。”

    下,下次?

    他想怎样下次法?

    季婕哑了半天,一句话都不说了。

    第63章 第 63 章 Q 一直没忘

    有了上次的经验, 赵浅浪把车开到市一医院。

    六点多,门诊未开,只得去急诊。

    急诊乌泱泱的人, 护士给小人儿量了体温, 38.3度, 非紧急人群, 排个队, 等吧。

    季婕抱孩子找个人少的角落坐下,旁边的位置也有身影坐下, 她把腿收了收,没抬眼也没哼声,然后听见:“季姐, 你口才挺好的。”

    季婕心虚, 低声回:“刚才对不起, 多嘴了。”

    护士给孩子做登记时, 问身份:“你是妈妈?”

    季婕摇头。

    “你爸爸?”

    赵浅浪点点头。

    护士瞧他俩的眼神没什么明显, 却提醒了季婕。

    她育儿嫂的身份没有做成牌子挂在脖子上, 外人不知道很正常, 而她本人必须要切记。

    以后脑子不灵光时,保持沉默最安全。

    赵浅浪说:“别,这种讨论很正向,我挺喜欢的。”

    季婕:“……”

    故意的吧, 整得她更难堪了。

    换了个姿势抱孩子,想拿动作掩饰脸上的不自在。

    小人儿随着咳了两声, 明明一路坐车都不咳了,是不是这个抱姿出了问题?

    季婕又换回原来的。

    赵浅浪起了身,不知去哪, 很快回来了,手里提着放在车背箱的婴儿车。

    婴儿车是折叠款,他放地上研究来研究去,研究了多久季婕就看了热闹多久。

    直到他抬脸问:“季姐,这怎么打开?”

    季婕才说:“你帮我抱孩子,我来开。”

    赵浅浪:“……”

    低头又研究了一会,依然无果,他站起身朝季婕递手:“来吧。”

    说完还叹了口气,脸上生无可恋,要不要这么勉强?

    把孩子送过去后,季婕特意交代:“你别把孩子扔地上。”

    赵浅浪:“……”

    他其实很会抱孩子,季婕见过几次都挑不出错,小人儿在他怀里跟猫崽狗崽似的,小小一只,她90度仰着脖子瞧这爸爸,初次接触,目瞪口呆。

    这爸爸却很坏,对她一瞧不瞧,只给一个下巴壳。

    季婕蹲地上摆弄,半天了,站起来说:“唉,我也没整明白。”

    赵浅浪说:“我不信。”

    季婕:“真的,平时都是小江弄好的。”

    赵浅浪看着她,她一笑不笑,挺能忍的。

    “知道了,”他没再追究,抱着孩子坐下来说:“孩子我抱。”

    季婕:“你别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抱。”

    她朝他递手,赵浅浪说:“快坐下吧你,脸色太差。”

    季婕:“……”

    坐下后又闻他说:“你要不上车睡一会?”

    季婕:“…………”

    她的状态有这么糟糕吗?

    拿手搓了搓脸,又去洗手间照了照镜子,不都那样?没什么吓人吧。

    她洗了几遍脸,认为不能再好了,才擦干回去。

    半路听见人喊:“季姐。”

    左右张望找来源,见一位女士从哪边走来,衣着干练,头发飒短。

    “季姐是你吗?”对方走过来问,季婕才敢确定是在叫她,她对人没有印象,一时找不到话回应。

    “不记得我了?”女士笑了,“我呆在月子中心时,是你给我照顾小宝的呀。”

    啊,原来是月子中心的客户。

    可对方到底是谁,季婕仍想不起来。

    在月子中心都是这位妈妈走了那位妈妈来,照顾孩子的时间短则一个月长则也不过两个月,一年换几次服务对象,当中记忆深刻的自然有,大多数都是走了就走了,不会留下什么难忘的痕迹。

    对方看出她的懵然,给提示:“就是想把你请回家那位呢。”

    很好,这样猜谜语的范围缩小了许多。

    在中心工作了三年,有好几位太太提出过给她长期雇佣。太太们夸她有赤子之心,新入行未被污染成老油条,对孩子坦坦荡荡的真诚且不偷懒,值得带回家。

    初期与月子中心签了合同,不能随便走,后来给涨了工资,对比之下其它邀请不够香了,香的话竞争又大,不单单她一个候选人。

    好事多磨,今年到赵太太登场了,她才当上了住家。

    季婕用力回忆,从印象最深的开始猜:“是李太太吗?”

    入住她那所月子中心的太太们无不是阔太,很多除了丈夫是富豪之外,自己也是事业精英。

    李太太就是其中之一,坐月子也忙着敲电脑谈业务。而她丈夫,二十四孝,从头到尾留在月子中心过夜陪护,笑称当作陪老婆度假休假了,羡煞旁人。

    李太太:“对!”

    季婕松了口气,对方下一句:“不过我离婚了,叫我林女士吧。”

    季婕:“哦……林女士,那孩子还好吧?”

    林女士说:“挺好的,闹感冒呢,三更半夜来看急诊,刚刚才看完。季姐,你还在月子中心工作吗?有没有兴趣来我家看孩子?我那个用的不顺心。”

    季婕意外了:“谢谢林女士,我已经给人住家了,抱歉。”

    林女士:“啊,在哪啊?月薪多少?我给双倍。”

    “季姐,”赵浅浪这会抱着小人儿找了过来,说:“她好像拉了。”

    估计拉臭臭了,他怕会粘到身上一样,把孩子往前举出半米。

    季婕接过孩子摸屁股,又嗅了嗅,是有那个味。

    “是不是拉了?”

    “应该是,我给她换。”

    “感觉拉了不少,体积温度变化挺大。”

    “没关系,能擦。”

    俩人围着孩子说话,林女士插了句:“赵总?是岩天的赵总吗?”

    她很惊讶,忙不迭递手要跟他握。

    赵浅浪也递手:“你是?”

    听着像生意上有来往的,俩人客套起来,季婕带孩子去母婴室换尿不湿,完了出来,他俩双双看向她。

    林女士说:“可惜了季姐,你这个双倍月薪20万,我暂时付不起了。赵总出手太狠,断了我们的路啊。”

    季婕笑笑,这个世界上不会有谁傻到出月薪10多万挖她的了。

    诶等等,她说20万?

    与他俩告辞,林女士走了,隔远见到一位育儿嫂模样的抱着一个小男孩从哪跟出,在她身后尾随。

    那小男孩额头贴了退热贴,往后看,看到季婕了,又定晴与她远远对视。

    难道他认出她了?有这么神奇?她要不要挥挥手示一示好?

    正想着,人家晃着脑袋看去其它地方了。

    嗨,季婕失笑,真是的,她自己都认不出人,何况一个小孩?

    “季姐,”赵浅浪唤回她的视线,问:“孩子还要我抱吗?”

    “要要,我可累了,昨晚一夜没睡,抱一下就气喘心慌。”季婕把小人儿稳稳妥妥塞回他怀里。

    赵浅浪往哪转脸,又转回来,说:“季姐,你照顾好自己,休息好了才能有足够的精力去解决任何问题。”

    这话听得季婕不是太滋味,他转脸是去翻白眼吧,吐槽花月薪59800雇了个祖宗。

    季婕不得劲,郑重说:“我会的,以后会好好休息,不会再耽误照顾孩子。”

    赵浅浪:“我不是指责你。”

    季婕依然郑重:“嗯,我知道。”

    赵浅浪觉得她不知道,换个说法:“这点事我不会指责你,因为你救过我命。”

    季婕茫茫然,等反应过来了,微微惊喜,“对哦……”

    她差点忘了手里有一张好牌,赵浅浪在医院阳台说过的话,翻出来一字一句回忆,她找到了突破口,看向他:“那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她眼里像点亮了灯,脸容都不一样了。

    “可以,”不等她往下问,赵浅浪主动报:“我认识教育局局长。”

    天!大的喜讯。

    季婕难以形容心情,困扰了她一整晚的难题,原来不是没有出路的。

    她不知如何表达感激,不停“谢谢”。

    “应该的。”赵浅浪说:“要今天去处理吗?走吧。”

    “不不。”季婕出于本能拉了拉他手臂,下一瞬又收回手,说:“只要有人就好办了,先不焦急,等孩子看完病再说吧。”

    赵浅浪看着她收回的手,说:“她这病不严重,急诊排不上的,八点去看门诊吧,提前挂号。”

    来的路上在车里说同样的话,被她怼得无言以对,她现在连着说:“好好,听你的。”

    赵浅浪笑了,转身给康子廉发微信:

    ——给我介绍教育局局长。

    ——要快。

    康子廉起床带娃了,秒回:啊,这么早就考虑小融的上学问题?

    赵浅浪没理,跟季婕找个地方坐下。

    她仍在兴奋之中,一个局长一个校长,谁胜谁负一目了然,她要好好利用。

    剩下的关键,是怎样说服儿子站出来指控。

    季婕有预感会很难,但再难,她也要让儿子知道,只要他行一步,妈妈就会行九十九步。

    她想着对策,有什么东西碰她手臂,看过去,小人儿躺在旁边赵浅浪的怀里,穿着小棉鞋的脚丫有一下没一下踢过来,对上季婕的目光了,她咧嘴笑。

    赵浅浪把她脚丫捉回去,不让乱动。

    她不满,咿哇叫。

    赵浅浪低头瞧她一眼,不说话,手也不松。

    季婕给娃说情:“没关系的,让她蹭吧。”

    赵浅浪:“这不烦人吗?”

    季婕笑:“小孩子嘛,跟她计较什么。”

    赵浅浪:“……”

    他松开手,小人儿的脚丫被解放了,又有一下没一下踢季婕,踢着踢着不踢了,她闭眼睡了。

    季婕与赵浅浪并肩坐着,安安静静熬到八点,从急诊移师去门诊。

    起身要走时才想起来靠墙放着的婴儿车,季婕飕飕两下打开,之后尴尬了,对赵浅浪赔笑:“开窍晚了,对不起。把孩子放下吧,别抱了。”

    赵浅浪也不揭穿她,弯腰放下小人儿。

    小人儿身上装了感应器,即便闭眼在睡,一离开赵浅浪的怀抱她就张嘴哭,收回去了就闭上嘴,再一离开又张嘴哭。

    季婕与赵浅浪:“……”

    惨,放不下了。

    “换我抱。”季婕抢着补救。

    “我抱,你推车。”赵浅浪抱孩子往前走,没见季婕跟上来,他回头找人:“走啊。”

    “来了。”季婕推着婴儿车追上去。

    在门诊等等这等等那,看到医生了,做些检查,被告知孩子这点热不可怕,留在家静心观察,做物理降温备退烧药,超过72小时没好转再跑医院。

    医生巡例开了些可吃可不吃的平安药,去药房外面等叫号,季婕在一幅海报前驻足。

    海报上有一张相当英俊的男人头像照,戴着细框眼镜斯文大方,看着很年轻,头像下介绍:长仁医院副院长,临床医学博士,产科主任医师,陈家岳。

    再往下,内容说陈院长来市一医院做交流,又在哪号厅开设生育讲座,欢迎参与。

    赵浅浪跟着看,问她:“这是你的产科医生?”

    季婕叹笑:“不是,我只是听过他的讲座。”

    “生育讲座?”

    “嗯。”

    她儿子14岁上初二,14年前这位陈医生应该未毕业吧,赵浅浪斟酌着问:“你和叶总准备要二胎?”

    季婕笑了出声:“怎么会。”

    赵浅浪也笑:“怎么不会?”

    季婕说:“我是几年前听了他的讲座,纯粹机缘巧合但很有收获,所以一直没忘。”

    赵浅浪:“怎么机缘巧合?说来听听。”

    季婕又笑,她怎么可能说给他听。

    那时候与叶正朗约了日期去民政局领证,说是上午九点在大厅见面。

    他十点来了,不止一个人,带着他当时的女朋友。

    “你跟她解释,我是迫不得已才跟你领证的,我喜欢的是她,不会跟她分手,你说啊。”叶正朗催季婕。

    大厅人来人往,众目睽睽,季婕觉得有人在看她笑话,把她当作恶毒的女巫,硬要拆散一对鸳鸯。

    她磕磕碰碰说出原因,叶正朗的女朋友上下打量她,又扫两眼在不远处独自呆坐的儿子,半信半疑。

    叶正朗向对方再三保证:“宝贝你放心,我怎么可能喜欢她,她,儿子都要七岁了,我有病吗?”

    他女朋友打扮很精致,看得出经济条件很好,害叶正朗错失这位佳人,是不是造孽?

    “算了,”季婕跟叶正朗说,“我们别领证了,我带少宇回去。”

    以为叶正朗会满意,谁知他又不满意,凶着脸说:“你说什么?不会说就闭嘴!”

    季婕:“……”

    她杵在一边听着他与女朋友周旋,腿都站软了,叶正朗过来通知她:“今天不领证了,改天再约吧。”

    季婕:“……哦。”

    他与女朋友手牵手走了,季婕低头擦了擦眼,没有泪。

    这几个月来哭得太多,眼泪供不应求了。

    麻麻木木往民政局门口走,又折返回去,冲到儿子前凶巴巴说:“你傻的?没看到我在走吗?不知道自己跟上来?能不能醒目点?!”

    说完扭头就走,儿子慌失失站起来小跑着跟。

    约第二次领证,叶正朗又带了女朋友来,跟上次的一样精致富有,但完全是张新脸孔。

    叶正朗又让她跟人解释,她又看着他与人周旋,他又来通知下次再约。

    约第三次,除了他女朋友又换了模样,其余又一模一样。

    季婕累坏了。

    时值夏天,外面又晒又热,她不想出去,打算在民政局赖到日落再走。

    找个地方坐吧,奈何民政局生意好,人满为患。

    她在里面游魂野鬼般游荡,只想寻一处能栖身的地方,儿子在身后两米的距离缓缓跟着,不敢跟得太贴,又害怕被丢下。

    也不知怎么找的,误打误撞推开一扇门,里面有椅有桌而且难得有空位,季婕赶紧坐下来歇。

    四周也坐满人,前面有谁在台上讲话,声音低沉温润,很好听。

    季婕趴下来想睡,那声音慢慢地讲,一段段地讲,她睡不进去了,抬起了腰。

    台上那个男人指着幻灯片说:“大家对产后抑郁应该有过了解,这里几个重点。第一,这是疾病,不是矫情娇气。第二,这疾病是被动产生的,不是产妇自愿得的。第三,这病需要干预……”

    “它的特征分几种表现,比如在情绪上会持续低落,悲伤,无助,甚至感觉绝望,会莫名其妙哭,也会莫名其妙怒,波动很大。生理上会睡不好,吃不好,疲惫无力。对亲子关系,表现在对孩子缺乏喜悦或者爱意,要么过度焦虑,要么漠不关心,不想照顾孩子,日常的喂奶洗澡也会感到很困难,严重的会误以为自己是‘失败的母亲’,做出伤害自己伤害孩子的事……”

    有另一把声音冒出:“对对,我们隔壁那个小区,就有妈妈抱着孩子跳楼,孩子才七个月大。”

    “我天啊,孩子真惨……”

    “妈妈也很惨……”

    有许多声音议论纷纷,也有许多人提问题,台上那男人耐心回答,最后提醒大家:“所以如果产后出现以上情况,一定要及时寻求专业的干预。它可以治疗,可以康复。千万不要任由它发展,不要让它伤害你们和你们的孩子。”

    有人冷声抱怨:“真他妈麻烦,又孕吐又宫外孕又抑郁的,生个熊孩子跟取西经一样难,还要命,索性别生了!”

    那男人说:“确实是,生育是一个难关,至今仍有风险。上天赋予女性生育的能力,这是权利,不是义务。生不生,怎么生,一定要自己彻底思考清楚,自己拿主意。不要滥用,不要被利用。你们一个决定,会影响一个生命。假如决定不生了,男士也好,女士也好,记得做好措施,这是对未出生的生命最大的慈悲。”

    现场有片刻的静音,之后有人感慨:“陈医生你这么懂,做你老婆一定很幸福吧?”

    季婕站起来离开。

    外面走廊,儿子在角落坐地上抱着双膝,瘦瘦小小,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怔怔看了许久许久,走过去跪下,紧紧抱住他。

    第64章 第 64 章 同一个户口本

    元旦之后, 叶正朗去岩天航运办季度结算。

    接待他的是位新经理,他左右看看,问:“小赵总呢?还不在吗?”

    新经理笑说:“抱歉叶总, 我刚来没多久, 不太了解。”

    叶正朗:“呵, 那我逃过一劫了。这季度才出了不到20条柜, 我来之前做好了心理准备接受他小赵总的批判呢。”

    新经理:“怎么这么说啊叶总, 您才开始做这个市场,首季度的出柜量就完成了近80%, 很了不起了。万事开头难,您这个开头放在岩天所有的客户里,也没有几个比得上。”

    叶正朗听了身心舒畅。

    以他小工厂的规模, 一个季度能有这般的出货成绩, 不用别人夸赞, 他自己就敢给自己打90分。

    赵增如果在又跟他叫板, 他高低都要摆一场脸色给他看看。

    新经理递上报表让检查, 对账的事, 之前姜明艺和小金反复核实过了, 叶正朗扫了眼总数额,一致,签名盖章完事。

    走的时候碰见赵浅浪,他从哪个会议室出来, 像刚刚跟员工开完会。

    叶正朗招呼他:“赵总,早呀。”

    赵浅浪跟谁吩咐着什么, 边走边交代很忙的样子,闻声了抽空看过去,朝人点头笑笑, 脚步没慢方向没变,跟同行的张力指了指叶正朗那边。

    张力收到信息,拐弯走过去跟叶正朗客套:“叶总好早呀,事都办好了吗?有没有什么疑问或者建议的,随便提。”

    叶正朗:“有,有一个疑问。”

    张力:“说说,请说。”

    叶正朗问赵增去哪了,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跟他接触业务。

    张力笑了:“叶总啊,这个问题超出我的工作范围了。”

    叶正朗也笑:“我没说要跟你聊工作啊,我跟你聊八卦。赵增到底怎么了?几场周年活动都没出席,我心心念念想他了。他这一出,是离开了岩天,还是离开了人世?”

    “哈哈哈你要笑死我了叶总……”

    张力听说过赵增跟叶正朗的摩擦,本来对赵增没好感,谈不上对他维护不维护,若要吐槽他的话,张力甚至很乐意。

    他带叶正朗挪位置到电梯旁边,低声说:“这事赵总不让到处张扬。赵增出车祸了,在医院休养了一段时间,应该康复了,但没提什么时候来上班。他对这里的工作本来就不满意,又少爷一个不差钱,也许以后都不来了。”

    叶正朗:“好人出什么车祸,遭报应了?”

    张力又哈哈乐,前面的电梯梯门到达打开,有人走了出来。

    张力止住了笑,低骂:“妈的,日不讲人夜不讲鬼。”

    叶正朗也看到了,斜眼打量对方,要笑不笑。

    不是说出车祸了么,怎么不断个胳膊不断条腿的?

    赵增瞧瞧他俩,没一个顺眼,懒得搭理,直走直过。

    张力盯着他的去向,跟叶正朗说:“先忙了叶总,改天再聊。”

    “改天再聊。”

    叶正朗去按电梯,张力走了又折回来,问:“叶总,叶太太好点没?”

    叶正朗颇意外,略略点头:“好多了,谢谢。”

    张力说:“那孙经理是荣达的老员工,没立过什么功劳但有些苦劳,你要是需要帮忙,我们尽力。”

    叶正朗笑笑:“有心了,我们能处理。”

    进了电梯,原本挺快活的心情跟着电梯下行跌至谷底。

    烦。

    头疼。

    下午四点半,叶正朗开车去了成建中学。

    学校探视时间开放,不缺家长们出入,高高兴兴来轻轻松松走。

    当中叶正朗算另类,比大部份家长显年轻不说,站在校门口附近不进去也不离开,只一口口愁着脸抽烟。

    校门口的保安密切留意他的举动。

    一根烟抽完了,叶正朗抬头望天,像要望到什么为止,望不到了失落叹一口气,低头无奈去跟保安做登记进校探访。

    学生们放学了,回宿舍洗澡的洗澡吃饭的吃饭,洗漱用品的香精味和各种饭菜的味道混杂在喧哗青春的宿舍楼里。

    叶正朗走了进去,凭记忆上了五楼,顺着号码找527。

    儿子初一开学的第一天,叶正朗和季婕陪着来注册报到,老师通知被分配到的宿舍号是527,叶正朗当时脱口就夸:“我爱妻,好宿舍。”

    一宿舍住6人,同宿舍的学生父母都挺面善,除了普通的招呼问候,也有问他们几年几月出生的,说看着不像有一个13岁的孩子。

    季婕帮儿子整理床铺枕头,忙着没给回答,只管笑笑。

    叶正朗跟他们开玩笑说:“天生丽质,没办法。”

    有家长夸他和季婕很般配,生的儿子也很俊,继承了基因,一家三口老养眼了。

    季婕和儿子不哼声,叶正朗做代表,开怀笑纳。

    眨眼一年多过去了,人站在宿舍527前,叶正朗抬手敲门。

    没等一会有人来开门,好巧,正是儿子。

    叶正朗惊讶,儿子更惊讶,下一秒紧着要关门。

    叶正朗拿手挡住不让关,儿子在里面故意使劲推,他在外面不得不使劲挡,一堵木门隔着俩人,僵持不下。

    叶正朗恼声说:“你以为力气能比得过我?要么我硬闯进来,要么你乖乖出来,选一个!”

    儿子在里面硬挺,实在撑不下去了,死死气松开了手。

    五楼的走廊尽头北风呼呼,这里离所有的味道和喧哗都很远,夜幕降临,越来越冷。

    儿子只穿着短袖短裤,怎么劝都不肯回去添衣服,叶正朗服了,脱下外套给他披过去。

    儿子闪身躲开。

    叶正朗好声说:“生气吗?别生气了。大冬天呢,你这样会得病的。”

    儿子:“关你屁事!”

    叶正朗:“当然关啊,我是你爸,你是我儿子。”

    “又不是亲生的!”

    “在同一个户口本里,跟亲生没区别。”

    “根本不是!”儿子反驳,“你当我傻子?以为我都忘了?”

    叶正朗专程跑这一趟不是拍脑门决定的,儿子说什么怎么反应,他心里有数。

    吵架行不通,装傻充愣也不是良策,历史遗留的问题今天不解决,明天也得解决,不然所有的下一步都受波及。

    叶正朗静心说:“少宇,你绝对不是傻子,你没忘也正常,我不怪你。以前我是有错的地方,做错一些事,说过一些胡话,可能多多少少伤害了你和你妈妈。但归根到底,那是因为我和你妈妈,还有你爸爸,之间有些误会,有些矛盾。这些误会和矛盾解开了,一切问题也就没有了。我和你妈妈现在感情很好,她可以跟我好好过日子,我希望你也一样可以,我是心甘情愿当你爸爸的。”

    儿子:“那是她蠢!我不蠢!”

    第65章 第 65 章 只爱你一个

    叶正朗说:“怎么这样说你妈妈呢?她以前读书成绩很好……”

    “她要是不蠢她能信你?!”儿子抢话, 恨着声说,“她不蠢她能上你当?!”

    叶正朗不理解了,无奈道:“信我怎么了?信我不应该吗?我没骗过她, 她自然也没上我什么当。少宇你得明白, 我对这个家一心一意。我开工厂赚到手的钱, 全花在你们俩母子身上的。”

    “呸!”儿子不买帐, 说:“睁着眼睛说瞎话, 要不是我亲眼看到,你休想骗我!”

    叶正朗微微蹙眉:“什么?你看到什么?”

    儿子:“你跟那个会计!”

    叶正朗笑了, 说:“我跟会计怎么了?你看到了什么?嗯?看到了什么?”

    儿子:“你们挽手!还揽腰!恶心死了!”

    “哦,原来这些。”叶正朗不紧不慢说:“那会计是工厂的员工,有时候一些应酬的场合需要她去帮忙, 可能喝酒了站不稳什么的, 走路搭一搭手借把力, 仅此而已。你上学读书的应该懂啊, 很多事情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 尤其开一家工厂, 更需要团队合作去解决各种难题。我跟会计纯粹是工作关系雇佣关系, 别的乱七八糟的一丁点都没有。不信你问问你妈妈,她也认识会计的。你看看她怎么说,看看她信不信。”

    儿子不回话了,眼神却更怒更气又带点委屈与不服, 拳头也握上了。

    叶正朗暗里松了小半口气,这个话题太危险了, 不宜多谈,但直接切话题又显得心虚不够坦荡。

    稍稍衡量,叶正朗这样往下说:“倒是我以前, 确实谈过许多女朋友,有些你和你妈妈也都见过。那时候吧,我跟你妈妈的感情,像刚才说的还有些误会和矛盾,还没互通心意,所以我……打个比方,你不知道你心里喜欢某个女生,然后有其他女生想跟你亲近,你又单身没有伴侣,那在一起也很正常,不过份不犯法对吧?后来这两年我跟你妈妈感情确定了,我再也没有交过别的女朋友了,我只有你妈妈一个,真的,撒谎的话,我发誓,天打雷劈。”

    儿子说:“你爱发誓就发个够!反正我不信!”

    叶正朗笑了笑,“好了,既然你不信,我们就别讨论这些了,没有意义。我来找你,是想问你在学校是不是挨了欺负?是不是被打了?”

    儿子神色顿变,稚气未褪的脸上写满震惊,眼里又质疑,目光开始躲闪,紧张与屈辱都藏不住。

    叶正朗看着他,猜出七七八八了,他说:“这事不单单我,你妈妈也知道了。我和你妈妈很想帮你,只要你一五一十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如果你真的挨欺负了,少宇,爸爸妈妈一定会帮你出头的,不管什么代价。如果你想转学,也没问题,我们帮你办转校。前提是你要跟我们沟通,你不要排斥我们,不要隐瞒我们。”

    儿子有些激动:“没有的事!我没挨打!不用你们管!”

    叶正朗:“你未成年,你发生什么事都是我们监护人的责任,我们不能不管的。而且你妈妈为了这件事很担心你,她还哭了……”

    “哭哭哭哭,有空哭我不如哭她自己!你们自己的事都乌烟瘴气,有脸管别人吗!管好你们自己别管我!”

    儿子抢着插话,骂骂咧咧转身走了,步伐很大很急。

    叶正朗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

    看着儿子走没影了,他转身在走廊的尽头吹风。

    入夜的北风如利刃,吹了好一会脸又冻又痛又僵,心里那股发抖打颤的畏惧才慢慢缓了下去。

    但不彻底,仍有余悸。他摸出烟想抽,压一压惊,又回过神来这里是学校。

    他匆匆离开,朝校门口赶。

    路过操场时谁迎面而来,边走边拍着篮球,跟同行的伙伴说笑。

    叶正朗照直走过去,步速加快,不偏不倚正面撞到对方身上。

    孙大鹏防不胜防,被撞退了几步,手里的篮球也失控了,滚到了哪,他开骂:“神经病吗走路不长眼!”

    叶正朗揪住他校服衣领,另一手擒住他肩膀,把人扯到跟前,笑着说:“抱歉啊,没受伤吧?”

    孙大鹏抬眼看人,认出了他,下意识挣扎想逃跑,身体却动弹无能。

    叶正朗笑脸不改,问:“回话啊,受没受伤?”

    孙大鹏有些慌:“没,没。”

    “没有就好。”叶正朗松开这小子的衣领,下手拍小子的脸,一下两下,“啪,啪”。

    边拍边笑边咬牙说:“如果你再欺负少宇,下一次,不止受伤。”

    孙大鹏不敢喘大气:“哦,哦。”

    出了学校,叶正朗点了烟猛抽两口。

    尼古丁穿过口腔涌入肺部,又经鼻腔上脑,带来短暂的松驰。

    倚着车门一声不吭,歪着脑袋如此抽完半根烟,心里的畏惧仍未完全消除。

    可回过味来,又觉得自己有些运气,至少事情没有很严重,一切尚有余地。

    他掐了烟,上车拿手机给季婕打电话。

    她没接,他改发微信:

    ——季婕,我今天去学校找少宇了。

    他还行,愿意跟我见面聊天。

    他不承认自己挨了欺负,但看他的眼神和反应,他十有八九真的挨欺负了,只是不愿意多说。

    我观察过他,脸上手上腿上都没有青紫,走路说话都很正常,思维也很敏捷,目前来看应该没有皮外伤。

    你别焦急,我们再给他一点时间。

    走的时候我碰到那小子了,我警告他了。

    放心吧季婕,事情一定能解决的,我都在想办法。

    你要知道我爱你,很爱你,只爱你一个。

    你跟少宇,我都会照顾好。

    我答应过的,言出必行。

    一段段文字发完了,给学校门口拍了张照片,又发了过去,再拿来发一条朋友圈,配文:儿子啊,操碎了老父亲的心。

    带上定位。

    完了才真真正正松了口气。

    手机很快响了响,有新信息来。

    叶正朗马上看,看完黑脸。

    不是季婕,是姜明艺,问他:等会来工厂吗?想吃什么?我点日料外卖好不好?

    妈的,一天到晚吃吃吃吃,傻逼玩意。

    叶正朗删掉她的聊天记录,拨了个电话,接通后他说:“老聂,上哪招会计?要靠谱的,专业的,忠心的,还要事少话少动作少的。”

    第66章 第 66 章 出钱又出力

    晚上, 季婕把小人儿哄睡了才翻手机,看到叶正朗的微信,她赶紧给他回电话。

    儿子的事她还没有想到头绪怎样破解, 又快四个月没见过面了, 关于他的一切信息显得弥足珍贵。

    光看文字哪里够啊?她要亲口问亲耳听, 反复确认儿子有没有受伤。

    可仍不满足。

    季婕叹气:“早知道你告诉我, 我请假跟你一起去了。”

    叶正朗心想, 幸亏你没去。

    嘴上说:“哼,之前怪我逼你请假, 现在又怪我不叫你。讲讲理好吧?”

    季婕:“能一样吗?上次请假是去吃去玩,这次是少宇的事。孰重孰轻你分不清?”

    叶正朗:“是是,你对, 我错。不过可能因为你没去, 他才愿意跟我见面聊。都是男人嘛, 沟通起来方便。”

    有道理, 季婕心里好受了些, 又问:“他很抗拒谈论这件事吗?有没有机会再劝一劝?”

    叶正朗:“我看很难了, 当时一提这话题他就应激, 没聊两句甩头就走,拉都拉不住。他根本不想我们知道和插手。”

    “……那他长高了没?瘦了还是胖了?天气这么冷穿厚衣服了吗?”

    “长高了,到我肩膀了。穿了很多衣服,你给带的他都穿了, 肯定不会着凉。脸上不胖不瘦,这年纪的孩子好动, 不会轻易胖的。”

    季婕安安静静听着,在脑里用这些点点滴滴构建一幅儿子最新状态的360度全景图。

    完了挺感激叶正朗,他工厂忙, 却把这事记住了还抽空去了解情况。

    “谢谢你。”季婕向他道谢。

    叶正朗有点急了,反问:“谢什么呀?你谢什么?我是不是你老公?我是不是少宇他爸?我做这些不都应该的吗?你为什么要谢来谢去?你应该命令我,命令我做这做那,然后埋怨我做得太少太晚才对!”

    季婕:“……”

    莫名其妙,他在发牢骚吗?

    不探究,只回一声:“哦。”

    “别哦,你回答呀,我是不是你老公?是不是?说啊。”

    “……是。”

    “我是不是少宇爸爸?”

    “……是。”

    “不错,这就对了。”叶正朗才罢休,说回正题:“我跟老聂聊过,他孩子那学校也有这些破事。他特意认识了几个教育局和警察局的朋友,我已经叫他约时间一起吃顿饭,我也去认识认识。”

    季婕说:“嗯,赵先生也说认识教育局局长。”

    “哪个赵先生?赵总?”

    “对。”

    叶正朗:“……”

    这事赵总也管?

    看来那晚的动静牵动民心。

    他总结说:“总之我们不是孤军作战势单力薄的,我们有能力给少宇讨回公道,只要他敢站出来。但他不愿意的话,我们也别逼他了,免得二次伤害对不对?只能警告那个小子了。”

    季婕哪能不懂,处理这件事情最大的障碍不是别人,而是她儿子自己。

    又聊了几句,叶正朗问:“那你这周末回家吗?你两周没回家了。”

    啊,两周了吗?季婕没细算。

    小人儿这趟病不严重,可也拖了很久,发烧烧了三天,咳嗽断断续续,药又不敢多用重用,前两天才勉强痊愈。

    季婕总觉得是她请假耽误了孩子的健康,这段日子对小人儿寸步不离,周末也不走,一心一意照顾。

    叶正朗不提的话,这个周末她又可能一声不哼地“加班”了,反正儿子也不回家。

    如今他提了,又念及他为儿子做的那些功夫,季婕说:“回。”

    叶正朗称心了,对这个收获非常满意,挂电话之前又深情款款说:“季婕,我爱你。”

    季婕笑了出声:“没事吧你?我爱你前我爱你后的,听起来一点都不值钱。”

    “爱就要说出口啊,越浓烈越憋不住。你不喜欢吗?”

    “太啰嗦了,我要睡了。”

    其实不回家还有其它好处,比如能挣钱。

    她跟赵浅浪报备时,赵浅浪没说别的,只说会按加班工资2倍给她结算。

    叶正朗盼着她回家,用意是什么季婕心里有数。

    回就回吧,总不能赖在这里挣人家那2倍工资。

    这周决定要正常休息回家了,季婕也提前通知赵浅浪,顺便建议:“如果可以,找周嫂来带吧,这几个替班育儿嫂里,她给我感觉最可靠。”

    主用厨房的中岛台摆着三菜一汤,直角位一边坐着季婕和小人儿,另一边坐着赵浅浪,仨人边吃边聊。

    赵浅浪:“好,听你的。”

    又道:“不会回家了就不来了吧。”

    季婕听笑了:“怎么可能,我可舍不得这工资,”拿筷子点点这桌菜,“还有它们。”

    赵浅浪叹道:“想留住一个人才真不容易,既要出钱又要出力。”

    季婕:“……”

    负责给保姆佣人做饭的厨工请了假,来替班的小工估计跟她八字不合,做的饭菜特别不合口味,她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那天半夜在客用厨房给自己煮宵夜填肚子,被晚归的赵浅浪发现了。

    他大发慈悲,凡是六点前能回到家的,都给做口饭吃。

    过去半个月,他前前后后给做了有四五六次了。

    试问谁家的育儿嫂有这种待遇?谁家的雇主有这种格局?

    她应该再世故一些,于是说:“要不下一回我来做?我做的饭菜没你做的好吃。”

    “没关系,我包容性很强。”赵浅浪答,下一句:“什么时候?”

    季婕:“我什么时候都可以,关键是你什么时候有空,你比较忙。”

    赵浅浪也不犹豫:“择日不如撞日,明晚。”

    季婕没反应过来:“这么快?”

    赵浅浪看着她笑:“想反悔啊?”

    他那笑,好像她反悔就要扣她工资一样。

    第67章 第 67 章 你哄哄

    岩天航运, 日落时分,赵增冒影了。

    他来找赵浅浪,前脚踏进总经办, 赵浅浪后脚说要下班。

    赵增不信。

    岩天对外的工作时间是从早上九点到下午六点, 赵浅浪的通常反过来, 从上午六点到下午九点。

    现在五点半, 他下哪门子的班?

    赵增在沙发坐下, 叠起了腿,施施然然。

    自车祸后他住院了半个月, 又休养了两个多月,感觉拳头握起来够硬了,跟人打架能单挑了, 才在前两天来岩天宣布“复出”。

    赵浅浪当时告诉他, 原本属于他的非洲航线负责人职位已经易主了。

    赵增不惊讶, 乐见其成, 也理所当然问自己的新职位是什么。

    他是阙荣达指名道姓派过来“学习”的, 料赵浅浪再牛逼, 也不敢直接跟岳父叫板。

    赵浅浪确实挺客气, 说这两天的行程约满了,抽不出时间跟他详聊,所以让他今天再来。

    今天他来了,等着看赵浅浪发挥呢, 赵浅浪却关了电脑,锁上抽屉, 站起来绕过他往门口走,还说:“拜拜,晚安。”

    赵增恼了, 跳起来冲人背影叫:“赵浅浪你耍我?!把我叫来了你又走!”

    赵浅浪没回头,拿背影回他话:“我叫你五点来,不是五点半来。我有我的时间表,少给我打乱。”

    推开门照走不误,穿过办公区域,员工跟他打招呼,张力也从哪冒出来,拿着文件和笔塞进他怀里:“签名。”

    又问:“哥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怎么经常早下班?”

    赵浅浪边走边看文件,笑了,“早下班犯法?”

    张力笑岔:“我是关心你嘛,步调突然不一样了,怕有状况。”

    “没状况,只是想早点回家。”

    赵浅浪在文件上签了名,塞回去,人进了电梯按键关门,心情看着很轻快,不像有状况。

    就算有,估计也是挺美的状况。

    下班晚高峰,堵堵车,走走停停,到家了差不多六点。

    彼时家门大敞,进去满地玩具,谁开着玩具跑车在客厅之间狂野,有娃在横冲直撞也有娃在地上疯爬,嘻嘻哈哈笑闹不止。

    康子廉抱着小薰在屋里呐喊:“老大别跟老三抢!老二你小心开,别撞到小融妹妹!掉地上就别捡起来吃了老四!嗨你可回来了。”

    看到赵浅浪,康子廉指派任务:“6个孩子我俩负责管,你挑三个,随便挑,挑三送一。”

    赵浅浪笑无语:“我挑做饭。”

    康子廉不答应:“你也知道做饭比管娃轻松?想得美,她们说了,女人做饭男人管娃,军令如山你得服从。”

    赵浅浪:“……”

    眼下房子过于混乱,他脱下西装外套,卷起袖子收拾玩具归纳,把洒地上的果汁擦了,一坨半融不化的雪糕清了,撕碎的纸片扫了,快手快腿几分钟功夫,房子恢复了七成整洁。

    康子廉看感慨了:“还挺贤惠的,过来过来,抱娃,手酸了。”

    赵浅浪接过小薰,单手抱着,另一只手整理沙发上堆乱套的洋娃娃玩偶。

    康子廉本想歇一会,却无法闲下来,那边小人儿不知几时攀着沙发站起身了。

    十个多月的小娃,眼见哥哥姐姐在身边肆意奔跑,她焦急了。

    同样长一双腿,怎么人家能跑她就只能爬呢?爬行这种低效率行动,她要摒弃,她要蜕变,她要奔跑。

    可站起来后才发现事情并不容易,迈一步这么难呀,脚板底粘着地,要怎么抬起来?明明在使劲了,它还是没有动静,身体倒摇摇欲坠,要怎么稳住?

    她想一想挪一挪,挪一挪又想一想,站半天,也没挪出几寸距离,她累了还是怎的,手松开沙发,一屁股坐地上,哇的哭了。

    “嗨,多大事啊,不哭不哭,改天就能学会了。”

    康子廉哄着去抱,小人儿推他手,不让碰。

    康子廉乐了:“嘿,发脾气了。”

    屋里有其他娃在吵闹,不安静,小人儿的哭声却像特殊的分贝,远在厨房里的人不仅听见还能辨认出是她。

    “怎么了谁哭了?”

    季婕赶出来问情况。

    她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本来正在炒菜的。

    昨晚跟赵浅浪约好了今晚她下厨,她问能不能把康家人也请来。

    康家人口多,能添不少热闹,主要是小人儿也有伴一起玩了。

    赵浅浪没意见:“你掌勺,你说了算。”

    康家人也很热情,一请就来。

    吃饭的人多,备的菜自然不能少,怕季婕忙不过来,徐嘉玉四点多就来了,一直在厨房帮忙,剩康子廉看娃。

    季婕不太放心,1看6,他要是能成,可以改行去开托儿所了。

    徐嘉玉对自家老公还是挺自信的:“我老公有10年的看娃经验了,快11年了,他能应付的,不能应付也必须要应付。再者赵浪快回来了。”

    说的也是。

    季婕没多想了,在厨房忙自己的活,可一听见熟悉的哭声,出于本能第一时间冲出来看究竟。

    小人儿哭着眼,找到季姐了,举高小手朝她递:“哇哇哇唔妈妈……妈妈……”

    哟,喊妈妈了。

    康子廉惊讶。

    季婕看心疼了,想去抱她,可身上又围裙又锅铲的。

    她拿锅铲指指赵浅浪又指指小人儿,跟他说:“你,爸爸,抱孩子啊。”

    自己女儿在哭呢,他抱着别人的娃不知道去哄,真被他气死了。

    赵浅浪说:“我正要去抱的。”

    他把小薰送回她爹怀里,蹲下去抱小人儿。

    小人儿无差别抗拒,跟推开康子廉一样推开赵浅浪的手。

    赵浅浪有点无奈:“她不让抱。”

    季婕:“你哄哄!”

    赵浅浪:“……”

    对着小人儿拍拍手:“好了好了,不哭了,抱抱。”

    小人儿不聊他,一律推开。

    赵浅浪伸手要硬抱,小人儿还是躲,扭来扭去的没坐稳,身体往后倒了。

    她屁股下是亮晶晶的大理石瓷砖,装了地暖不会冷,但摔的话保证疼。

    季婕的心悬起来了,赵浅浪及时把孩子护住,没让她倒地,任孩子怎么挣扎都不敢撒手。

    回头看季婕,她松了口气,他也跟着松了口气。

    季婕走到旁边帮哄:“不哭了宝宝,乖啊,爸爸抱,让爸爸抱。”

    赵浅浪也哄:“对,爸爸抱,别打挺了。”

    俩人哄了一会,小人儿听劝了,终于让抱。

    躺进赵浅浪的怀里,她小手抓住他衬衫,边哭边叫:“哇哇哇唔爸爸……爸爸……”

    哟,叫爸爸了。

    康子廉又惊讶。

    第68章 第 68 章 好爸爸

    季婕拿纸巾给小人儿擦泪擦脸, 一边跟赵浅浪说:“这样不够,最好进她房间拿毛巾用温水投投,给她洗洗, 鼻子也要擤擤, 然后涂润肤霜, 不然她脸蛋会干的。”

    冬天干燥, 屋里又长期开着暖气, 虽然有加湿,小人儿皮肤娇嫩, 不保护好的话分分钟开裂。

    赵浅浪低头看着跟前的她:“好。”

    “毛巾用粉色那条,专门擦脸的。黄色那条擦脚。白色那条擦屁股,别用混了。”

    “好。”

    “水温用33度, 水龙头的方向已经设定好的了, 你别乱动, 直接打开就是。”

    “好。”

    康子廉抱着小薰凑过来笑道:“季姐, 放心吧这里交给我们。”

    季婕微微尴尬, 这话听起来好像她不信任谁似的。

    她看看人笑笑, 拿着锅铲转身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告诉赵浅浪:“润肤霜在桌面,深橙色圆管状那个。”

    听着看着赵浅浪说“好”,她才放心赶回厨房。

    厨房里她炒了一半扔下不管的西芹鲜鱿,徐嘉玉给炒好了盛上盘了。

    在炖的牛腩萝卜也差不多火候, 徐嘉玉在调火力,见季婕回来了, 忙招呼:“季姐你快来尝尝,我觉得软硬刚好了。”

    季婕说:“刚好就行,我不用尝了。就剩一个菜, 我自己做吧,康太太你出去歇会。”

    徐嘉玉:“不不,在厨房做饭才是歇,出去就得带娃。我不找他们他们也会找我,躲都躲不过。”

    又问:“外面是不是乱套了?”

    季婕叹气:“一半一半吧。”

    “嗨,男人看娃别要求太高,有个六七成的水平,甚至五成,就得了。不要因为看不过眼就去插手,否则没完没了。”

    “其实还好,就是反应有点慢。”

    “啊,谁反应慢?”

    季婕回过神,觉得自己失言了,只得压低音量说:“赵先生。”

    徐嘉玉听了哈哈乐,说:“正常,赵浪没带过娃。不过他对孩子挺上心的,已经开始操心小融上学的事,问我们要认识教育局局长呢。阙绫这妈当得不靠谱,幸亏还有赵浪这好爸爸,再有季姐你兜底,小融还是有福气的。”

    她再怎么兜底,充其量只是一个育儿嫂,哪像亲爸亲妈那样无可取替?

    季婕不敢随便领功,说:“赵太太雇我回来,我得尽力所为才能交差。”

    心里茫茫然想,原来认识教育局局长的,是康家人。

    最后一道菜出锅,要开饭了,季婕和徐嘉玉往饭厅一盘盘端。

    康子廉闻着香味过来,瞧一眼,惊讶:“季姐会做川菜啊?连毛血旺都来了,我以为你是南方人呢。”

    季婕说:“我儿子爱吃这个菜,我特意学的。”

    “哈,那你儿子的口味挺四川的。闻着不是很辣的样子,你儿子爱吃毛血旺又不能吃辣?”

    “他很能吃辣。我只是怕做得太辣了,辣味会窜出来呛到孩子,所以少放辣椒了。”

    赵浅浪也过来瞧,怀里抱着小人儿。

    季婕盯着小人儿的脸蛋看,什么都没问,赵浅浪主动说:“洗了,擤了,涂了。”还往前递孩子,问她:“要检查吗?”

    季婕忍不住笑了出声:“知道了,好爸爸。”

    这个新标签别具内涵,赵浅浪似乎挺受用,至少没抵触。

    之前康家请客,讲究鲍参翅肚。后来赵浅浪请客,一声不吱展示了厨艺。

    季婕不跟他们比,只做自己熟悉的菜。

    赵浅浪说过家里冰箱的食材她可以随便用,但有些食材给她了,她也不会做,现学又怕半桶水,发挥不好只会浪费。

    思前想后,她决定自己掌勺的这顿饭主打一个“接地气”,也跟吃饭的在座各位坦道:“我平时只有在家做饭,吃得比较家常,这些菜都是随处可见的,味道不惊艳,你们吃个心意吧。”

    庆幸大家都很捧场,徐嘉玉说:“再家常也是花了快2小时做出来的,谁做过饭谁懂这含金量。我在厨房都替你们尝过了,味道很行。”

    康子廉夹了几筷子,吃完忙点头附和老婆:“对对,季姐谦虚了,以后你不当育儿嫂,改当厨娘也大把人抢着请。”

    又道:“诶赵浪,你也快尝尝啊,第一次吃季姐做菜是不是?味道真的不错。”

    赵浅浪说:“是不错,我第二次吃。”

    康子廉从饭碗抬头看向他。

    季婕也看向他。

    上次他病得那么厉害,味蕾没受影响么?她给做的那几个小菜,印象中没放多少盐。

    坐在旁边宝宝餐椅的小人儿攀扯她的手臂叫“肉肉”,季婕低回头,继续给孩子盛鱼肉。

    康家老大站起来伸手去够那盘肉沫茄子,赵浅浪帮他盛了,其他孩子跟着要。

    这菜下饭,孩子们飕飕吃完一碗米饭再来一碗,肉沫茄子见底,只剩一口了,老大叫着要,老三也叫着要,各不相让。

    康子廉说老大:“唉你是哥哥,明年就上五年级了,让让妹妹。”

    孩子不听,仍是抢要,一人一半都不行。

    大人们都在劝,康子廉想起什么,岔开话题说:“赵浪,你是不是要认识教育局局长?我约好了,下周一起吃饭。”

    赵浅浪:“……”

    低脸笑了笑,动筷往嘴里放一块鸭血,再放一块,吞了才说:“好,到时见。”

    康子廉不理解:“你这么焦急小融上学的事吗?如果读私立学校,钱给够了就行,认不认识局长差别不大。”

    徐嘉玉也说:“如果上国际学校就更不用考虑了,你有没有跟阙绫商量过?”

    赵浅浪瞧瞧对面的季婕,她低头喂孩子吃青菜沫,孩子吃了一嘴绿,她忙着给擦。

    赵浅浪喝了口餐酒,放下酒杯说:“认识一些不同界别的朋友总会有好处的,一个以便不时之需,一个扩大社交圈子。也许什么时候了,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第69章 第 69 章 抱歉赵先生

    康家老大老三还在抢那口肉沫茄子, 大人们顾着聊天,没人管了。

    季婕抬脸,视线与赵浅浪投过来的对上, 她安静移开, 把炒彩丁挪到孩子面前, 说:“要不你们吃彩丁吧?它也很下饭的。”

    俩孩子扫了眼那盘五彩斑斓的菜, 以为都没相中, 结果一个说好,另一个又抢着说好, 都不要肉沫茄子了。

    季婕给他们盛彩丁,不争吵了,反而把其他人的注意力又引了回来。

    “诶, 不闹了?一天到晚没事找事。”康子廉摇头无语, 又教育孩子:“你是老大, 得做弟弟妹妹的榜样, 什么都抢不懂谦让, 有失大哥大的风范。”

    徐嘉玉接话:“小易老师要是知道了, 说不定会笑呼你是幼稚小屁孩。”

    孩子焦急了, 求着妈妈:“别告诉小易老师!”

    赵浅浪看笑了,问:“小易老师何方神圣?老大居然忌讳了,看来来头不小。”

    徐嘉玉:“新雇的补习老师,人细心温柔, 对付小孩子挺有办法的。”

    康子廉说:“太年轻了,本质上都是乳臭未干的人, 才能跟孩子沟通起来没障碍。”

    徐嘉玉斜眼老公,不服气:“跟人家比起来,你老气横秋, 也没见得跟孩子沟通的手法有高明到哪里去。”

    康子廉像听不见一样,转脸跟赵浅浪无缝切换话题:“那赵增是不是回岩天了?精神气怎么样?出了车祸大难不死,有没有更嚣张?”

    赵浅浪说:“差不多吧,以为他不会回来了,没想到还挺有毅力。”

    季婕听诧异了,他们在聊的是白头发的赵先生吗?

    他出车祸了?

    没好意思当场问,毕竟人家跟她无瓜无葛,但心里又有疑团,饭后与徐嘉玉收拾碗筷到厨房了,季婕才低声打听:“康太太,那位赵先生出车祸了?”

    徐嘉玉没想到她会关注这些,懵了会才反应过来哪个“赵先生”,说:“具体怎么样的我也不了解,听说是凌晨几点出的意外。就在那天,你救了赵浪,在医院过夜的那天。”

    这么巧?

    季婕又诧异了。

    想起来那天凌晨几点天仍漆黑,她在病房听见了汽车急刹声,是不是就那个时候出的事?那离医院很近啊。

    “你跟他很熟吗?”徐嘉玉反过来问。

    “不是,”季婕忙道,“我只是,我在想是不是他当时推赵先生落水的。”

    “哦,”徐嘉玉明了,告诉她:“不是,都是误会。”

    季婕没再多问,俩人把碗筷放进洗碗机,灶台擦干净,有孩子跑进来找人。

    “我们要学折纸船,不是赵叔叔那种,要带盖子的那种。”孩子比划着手形容带盖子的船。

    出去客厅看,赵浅浪坐地上,就着茶几教一串娃折纸船。

    他的强项折纸船,不带篷的,明明质量和造型一流,孩子们偏偏挑刺,说跟上次的不一样。

    赵浅浪投降:“上次不是我折的,是季姐阿姨折的。”

    孩子们于是换目标,派代表去厨房摇人。

    摇来季姐了,拉着回大本营。

    季婕随着孩子走向茶几,看看周围,又一脸狐疑盯着赵浅浪。

    被盯得一头雾水的赵浅浪:“?”

    到茶几跟前,看到小人儿了,季婕才不好意思朝他笑笑。

    原来小人儿也坐地上,挨着她爸爸的腿,身后垫着大抱枕,被茶几的脚柱子差点挡没影了。

    一串娃围着茶几席地坐,叫嚷着季婕教折带盖的纸船。

    康子廉陪小薰学骑自行车,扶着车尾巴带女儿绕着客厅慢悠悠骑圈,他喊过来:“喂喂喂,你们对季姐客气点,请人办事要说什么?”

    “请!”

    小事一桩,季婕自然乐意教。

    长方形的茶几坐满了人,腾出的空位只剩赵浅浪的旁边,季婕想说什么,最后又没说,盘腿坐了下来。

    小人儿夹在俩人中间,高兴坏了,连人带手扑到季婕腿上,赖着不动。

    季婕摸摸她脑袋,拿过一张白纸,瞧瞧桌面那堆没有篷的纸船,她看向赵浅浪。

    赵浅浪也看着她,先开口:“怎么?”

    季婕收回目光,说:“你要是不会折,也一起学,下次就可以给他们折了。”

    赵浅浪说:“不学。”

    季婕:“……”

    她让孩子们人手一张白纸,跟着她的示范一步步走,先对开半折,展开,另一边再对开半折,再展开……

    头几步简单,孩子们学得快跟得上,到后面稍为细致一点了,就陆陆续续出问题了。

    季婕逐步指正。

    “不是,应该折向这边,下一步再那边……”

    “对折要对齐,不然出来的效果会很粗糙的……”

    “换一张纸吧,这张折坏了……”

    光动嘴不行,还得动手。

    有娃急性子,不管不顾就折,季婕按住对方手,“不对,方向反了。”

    又重新将步骤示范一遍。

    对季婕来说折一只乌篷纸船易过借火,面对的一串娃却折来折去都达不到预期。有娃开始不耐烦了,一边吐槽难折一边自暴自弃应付。

    季婕耐着性子一点点教,心想能教多少是多少,如果孩子觉得没意思而不想折了,那也行。

    折一下看一圈,又有娃出错了。

    季婕按住对方的手,“错了,不是这样折。”

    这娃都在折什么啊?出来的纸形跟她教的不一回事,就算纯粹娱乐,也太不走心了吧。

    后来她看出端倪,再看看自己按住的那只手。

    比她的大很多。

    季婕下一瞬收回手,往后坐直身体,对人说:“抱歉赵先生。”

    第70章 第 70 章 你何必呢

    赵浅浪看看自己的手, 看看自己折的纸,再看向季婕,说:“我折的有什么问题吗?”

    “没, ”季婕摇头:“没问题, 普通纸船不带篷的, 是你这个折法。”

    赵浅浪对人笑笑, 回过头接着折自己的。

    季婕心里松了口气, 也回过头,埋首折乌篷船。

    余光里隔壁那双手一下一下动作, 折纸又快又准,这样的节奏季婕也喜欢,一时忘了什么, 听见孩子们哇哇叫, 说折太快了跟不上, 她方后知后觉, 连忙道歉, 把即将完成的纸船拆回去好几个步骤。

    徐嘉玉从厨房出来, 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有些娃烦了不想折了,扔下纸张跑去开吃。

    围着茶几的剩几丁人,位置有了,季婕觉得换个地方坐比较好。

    有了想法就行动, 一动,小人儿叫了。

    季婕以为怎么她了, 吓得不敢乱来,低头找娃,好家伙, 一团圆圆的躺地上,脑袋枕着她腿,脚丫搭赵浅浪腿,摆着不知如何形容的身姿,霸占了两个人。

    季婕哭笑不得,好声跟她说:“季姐去跟姐姐坐一边,教姐姐折纸船呢,等会也给你折一只。你起来,乖。”

    完了去扶,小人儿不配合,又叫。

    “宝宝乖,季姐不走,季姐就在旁边。”

    季婕几次哄着,可不起效,小人儿伊哇叫。

    还要再哄,赵浅浪的声音传来了。

    “你何必呢。”

    季婕看着地上的小人儿,想抬起眼,没抬,听着他说:“难得她舒舒服服不哭不闹,让她多躺一会。”

    季婕回了句:“这样躺对她身体不好。”

    赵浅浪问:“哪不好?”

    季婕:“……”

    赵浅浪朝茶几对面的娃指指下巴:“你,坐过来近着季姐阿姨。”

    “哦。”娃懒得站,用膝盖滑着步溜了过去。

    季婕什么都不说了,重新坐好给孩子教余下的折纸步骤。

    康子廉捧着一盒草莓踱了过来,拿一颗送到赵浅浪嘴边。

    赵浅浪别开脸:“嫌你手脏。”

    康子廉笑:“脏你也尝尝,又酸又甜的,适合你现在吃。”

    赵浅浪瞧瞧他,没回话。

    康子廉又问季婕:“季姐,你爱吃什么水果?酸的甜的,我给你拿。”

    季婕婉拒了,帮着孩子把折好的船篷撑起来。

    康子廉左看看右看看,啧啧:“季姐心地善良,心灵手巧,难怪的。”

    又跟赵浅浪说:“你呢,人都结婚了,都当爸了,还玩这个?别玩了,不如跟我去抽烟。”

    徐嘉玉在饭厅给孩子切第二轮水果,听见烟字,她喊过来:“康子廉你皮痒?不是说要戒烟吗!”

    康子廉头疼,喊回去:“我说说而已!”

    赵浅浪看着听着,笑了出声,康子廉吐槽他:“你笑什么?我是为你好。”

    赵浅浪说:“我本来就挺好。”

    又道:“折纸能锻炼手脑协调,提高三维空间思考能力,防止过早老人痴呆,三到八十岁都适合玩。来我们公司做培训的健康顾问是这样讲的。”

    康子廉:“那顾问是不是姓赵?”

    赵浅浪没接茬,季婕那边终于教孩子折出一只像样的乌篷船,孩子兴奋了,捧着纸船叫爸爸看叫妈妈看。

    之后把纸船放地上,一串娃爬着用嘴吹,比谁吹得远,又比谁吹得快。

    小人儿看傻了,两眼发光,原来哥哥姐姐也会爬啊,这不正正她的拿手本领吗?

    她粉墨登场,叽呱叫着杀过去,上足电池一样跟在哥哥姐姐屁股后面疯爬,咯咯咯笑。

    直到八点,康家人要撤退了,哥哥姐姐站起来走,小人儿看形势不对,呜哇大哭。

    她还没爬够。

    季婕抱着她送康家人到门口,她哭着蹬着伸着去够门外,以为哥哥姐姐去哪玩不带她,她很急,想一起去。

    闹得厉害,季婕哄不住也抱不住了。

    “来。”赵浅浪朝她递出双手。

    有人帮忙,求之不得,季婕将小人儿送他怀里,刚松开手,小人儿忽然一挣。

    本能反应,季婕把手又伸回去,托住了孩子。

    一双手叠住一双手,孩子稳得很,她多虑了,低眼收回手,默默背到身后去。

    换个人抱,小人儿依旧哭,徐嘉玉心疼了,哄着:“不哭了小融,我们改天再来好不好?哥哥姐姐明天上学,要早睡早起。”

    康子廉也哄:“他们不是去玩,他们是去上学,你不用羡慕,他们反过来羡慕你不用上学呢。”

    季婕想把自己投入到另一件事情里,借着话题说:“她平时自己在家挺无聊的,难得有哥哥姐姐来,她舍不得。”

    徐嘉玉:“嗨,这多简单啊,季姐你随时给我打电话,我随时带他们上来陪小融玩。”

    季婕笑笑,她一不是亲妈二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有什么资格随时叫人来玩?

    比如今晚,没有赵浅浪点头的话,她也组不了这个饭局。

    “电梯来了走吧走吧。”康子廉领着几个娃走在前面,进了电梯他招呼赵浅浪:“你啊,早点睡,好好睡,多做几场梦喔。”

    赵浅浪好气又好笑,回他话:“我承你贵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