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你人怪好的
“没没, 没有。”季婕说,也给人笑了笑。
只是她一笑,眼里为数不多的余泪被挤了起来, 视野微微模糊, 她擦也不是, 不擦也不是。
这样的状态属于非工作所需, 有雇主甚至会反感哭哭啼啼的育儿嫂, 赵浅浪看她的眼神也略略带着困惑和奇怪,季婕想给自己下台阶, 心一急,张嘴胡编:“对不起,眼里进沙了。”
赵浅浪:“房间里有沙?”
季婕:“……”
说多错多, 干脆不说了, 换话题:“你找我有事吗?”
“是。”
赵浅浪伸出手, 指尖提着一管透明的小玻璃瓶子, 像润唇膏的大小, 晃了晃, 里面装着的液体随之荡漾, 有淡淡的混浊和颜色。
“苏伊士河的水。”
“啊。”季婕恍然大悟,双手接过瞪着眼看。
他居然记住,还真带回来了。这是真的吗?
“你……谢谢,谢谢。”
赵浅浪笑道:“不客气, 没事了吧?”
季婕摇头,她能有什么事?人家千里迢迢给带河水, 她感激都来不及。
等人转身要走了,她却又来了想法。
“赵先生,能请教一下吗?”
赵浅浪回头看她, 她说:“你那天做的咖喱鸡腿很好吃。我回家做了一遍,可是味道不一样。”
他那天做的菜没有不好吃的,但论食材论难度论家常,就那一道咖喱鸡腿最容易模仿和操作,谁知出来的效果还是跟不上。
赵浅浪显然很意外,问她怎么做法。
季婕有一说一,用的食材和调味料,记得的,她全部罗列。
赵浅浪转身往哪去,勾勾手:“你来。”
季婕有些犹豫,跟了上去。
他走在前面,步伐很大,动静却很轻,穿着拖鞋走路没声。
路过客厅,他脱下风衣外套扔到一边,手里拉着的行李箱也搁了下来。
季婕暗想,看来他刚从外面回家,说不定才下飞机。
赵浅浪走进主用厨房,打开哪扇橱柜门,抽拉出一个收缩架,上面整整齐齐放满瓶瓶罐罐。
找了圈,挑出一瓶黄色的,他拧开瓶盖递给季婕。
季婕拉下口罩凑到鼻尖前嗅了嗅,眼神放亮。
“是它,酸酸辣辣的,有奶香味也有果香味,跟我买的泰式咖喱完全不一样。”
她眼红鼻红双颊也红,都忘了自己哭过的样子不宜露相。
赵浅浪拧上盖子放一边,说:“这叫Aji Amarillo。”
季婕:“阿希……哪里可以买到吗?”
赵浅浪说:“秘鲁,这是当地出产的辣酱。”
“啊……秘鲁,”要横度太平洋,好遥远的国度,季婕像在回忆什么,“是不是在南美洲,细细长长的智利上面?”
赵浅浪:“对。”
“它是西班牙的殖民地,刚才的阿希,是西班牙语?”
“对。”
“它是不是有一个瀑布,从近千米往下落,附近还住着……大嘴鸟!”
“戈克塔瀑布。”
“对对,你去过?”
“去过。”
季婕看着赵浅浪,像看花一样,“挺厉害的,又苏伊士河又秘鲁,是工作原因吗?除了导游,还能这样到处去的,什么工作来着?”
之前吃饭听他们聊过,她没怎么上心,现在来兴趣了。
赵浅浪笑了:“当老板的工作,当老板了自然就可以到处去了。”
季婕也笑了,心说你逗我呢。
赵浅浪认真了些,倚着中岛台坐,说:“我做航运代理的,帮人把货物发往世界各地。地球上哪里有港口,哪里我就要去看看。”
季婕听着想着,真好,志远也许会喜欢这样的工作。
她打听:“什么条件才能做的?要像导游那样考证吗?”
“你要转行?”
“我只是问问。”
赵浅浪实话实说:“当代理一般从低做起,底薪不多,全靠提成,工资没你当育儿嫂的高。”
“这样的啊……”
“对,而且会遇到各种各样奇葩的事,让你哭笑不得。”
季婕不明所以,等着他说。
“比如……”赵浅浪回想以前的经历,“工厂装货,装好了,货柜都上船了在海上飘着,工厂却突然说看门的狗子不小心也装进柜里了,问我能不能叫船长调头,因为厂里没狗子看门会进贼。”
季婕消化了两秒,然后:“哈哈哈哈……”
赵浅浪又说:“做航运要算运价,体积重量必须得问。有一次客户给了尺寸,我算完了回话,你这是大件货啊。结果拼音打字,发出去是贱人的贱,你这是大贱货……”
他边笑边摇头。
季婕也:“哈哈哈哈哈……”
“还有一次走冻柜,冻柜就是像冰柜冰箱那样,要插着电保持低温的,通常用来运生鲜。那次码头忘记给插电了,满柜的生肉啊大夏天的,还没上船就发臭了,人家问我里面装的是不是屎。”
“哈哈哈哈哈……”
季婕笑出了眼泪,她从未听过这样的遭遇,对他来说可能是灾难,但很抱歉,她忍不住笑。
赵浅浪叹道:“各种各样的妖啊,防不胜防,层出不穷。相反你当育儿嫂,小婴孩只管吃喝拉撒,没那么多糟心事。”
季婕仍在笑:“我也遇过糟心事,当育儿嫂之前我做过其它工作。”
赵浅浪看着她,她往下说:“我以前在火锅底料厂炒底料,下班了身上一股火锅味,谁经过了都想闻一闻我,狗经过了都要往我身上舔……”
赵浅浪:“哈哈哈哈……”
季婕又道:“后来我送外卖,下单的留言叫我跑慢点,说买了准时宝迟到了有赔偿,到时分我一半钱,如果送早了就要给我差评。我说你没事吧,准时宝的钱扣谁的你知道不知道……”
“哈哈哈哈……”
“还有去当服务员,一开始不熟悉,端着盛骨头的盘子从客人脑袋上穿过,手没拿稳,骨头哗啦啦洒了人家一脑袋……”
“哈哈哈哈……”
“那客人还是个地中海,骨头卡在头发和秃皮之间掉不下来,我用手一块块给他捡……”
“哈哈哈哈……”
晚上九点几,灯火通明的复式豪宅,在外面看空无一人,哪里却是频频传出男人女人的笑声,爽朗清脆。
直至一阵电话铃声,笑声慢慢静了下去。
赵浅浪拿手机出来看,挂断了没接。
季婕倒被提醒了,她说:“很晚了,该休息了。”
“你等等。”
赵浅浪去哪翻抽屉,翻出纸和笔了弯腰在中岛台划划写写,完了把纸条推过去,“你上网照着搜,也许有卖的。”
纸上写着“Aji Amarillo”,一开始是草书,接着又写了一遍印刷体。
季婕今天的心情像是柳暗花明,峰回路转了一圈,竟也有不少的收获,她轻声感慨:“你人怪好的。”
赵浅浪:“啊,我原来很坏的吗?”
那能告诉你吗?季婕低头看纸条,笑了笑,抬眼看他,又笑了笑,道声晚安,走了——
作者有话说:大件货梗出自XHS @佰事达物流Lu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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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真不客气
赵浅浪留在厨房, 刚才挂掉没接的电话主动打回去,聊完了,把用过的笔纸收回原位, 然后那瓶秘鲁辣酱, 放好之前又拧开盖子闻了闻。
香味独特, 有点酸带点辣, 丝滑温和, 确实令人念念不忘。
他自个笑了笑,扶着后颈活动筋骨。长途出差奔波了数日, 回家歇息的这个夜晚值得期待,但是就此结束,是不是太早?
披上风衣外套走出露台, 晚秋的夜风呼呼捣乱, 张手护着晃动的火苗, 咬在嘴里的烟点着了。
倚着玻璃围栏吞云吐雾, 有一口没一口独自消遣, 听见哪里传出杂响, 拨开烟圈, 赵浅浪望了过去。
婴儿房的露台落地窗门被悄悄拉开,一条细长的手臂伸了出来,像在地上来回摸索,伸回去, 改为上半身探出,继续在地上找什么。
不打电筒不开灯, 能找到么?
自然是没找到,她失望叹气,自己恼自己, 愁眉苦脸,忽然抬头,视线看了过来。
隔着十来米,道完晚安没几分钟,又碰面了。
她惊讶尴尬,匆匆报以一笑,又匆匆低着脑袋缩回屋里,把落地窗门给悄悄关上。
赵浅浪抽了口烟,有点冷呢,手收进衣兜里,咬着烟嘴仰脸望夜空。
某朵厚实的云团慢慢被风移走,露出了月亮。
原来今晚有它,难怪清辉照人。
第二天精神爽利回到公司。
文件往桌面一扔,未等张力开口,赵浅浪先说:“代理我重新找了一家,他们会组一个三人团队专门对接我们的出货,那边的海关当地的政策他们全部负责搞定。那三人里有两人只说阿拉伯语,谁会阿拉伯语?调过去跟进。没有就招。”
张力拿起文件一页页翻:“高手,两天就找到新代理。幸亏是你去,如果换那赵增,惨了。”
赵浅浪说:“他找的那家手头上还有几个柜在跑?等跑完了该断即断。”
“收到。不过到时候他也该回来了,让他处理还是换人?”
“他回来再算,人家住医院住得很过瘾,他不提我不催。”
开了这话头,张力也好奇了:“他怎么回事?你前脚溺水,他后脚出车祸,康哥说他存心推你的,不会是报应吧?来得太快了。”
赵浅浪失笑:“你信世上有鬼,都别信这世上有报应。想知道原因,带几个同事提两个果篮上医院去问。他就算不说实情,半真半假的总会透露一些。”
张力:“行,他在公司没有人缘,要是其他人不愿意去,我单枪匹马去八卦。”
赵浅浪:“……”
“还有,哥,公司成立8周年了,节目之一,下周五晚上包场看电影,你是老大你得去。”
“什么电影?”
“科幻片。”
“不爱看,换一部吧,《三笑姻缘》。”
“什么姻缘没听说过。”
“孤陋寡闻,粤剧电影,《唐伯虎点秋香》的老版。”
张力笑了:“小众口味你留在家里欣赏,团队活动看新电影才有意思。你去吧,很多客户也去的。”
“都谁?”
张力报了一串企业名字,赵浅浪脑里像有一个EXCEL表格,它们属哪个行业走哪条航线一年柜量多少和老总姓谁,他心中有数。
他疑惑:“叶总不去吗?非洲航线那位。”
“对对对还有他,他还问能不能带家属呢。”
赵浅浪喝了口水搁下杯,“知道了,我不去,别再说了。”
出差了一周,回来了事特别多。
圣诞节的出货旺季进入了尾声,公司内部组织跟船司跟客户做旺季结算。转入淡季,要调整报价和锁定淡季舱。
船司那边约了几场饭局谈新一年的约价和合同,直客方面又要做年末维护。
忙前忙后,眨眼半个月了,着家的却没几天。
今天下班员工们坐包车去电影院,赵浅浪想起什么,最近几天他没有接到请假要求。
回家了看着时间,他去敲婴儿房的门。
来开门的季婕抱着孩子,没戴口罩了,眼也不红。
赵浅浪说:“我们公司今天请叶总看电影,新上画的,你现在去还来得及,没到七点。”
季婕笑了:“不了,他有跟我说,我不爱看科幻片。”
赵浅浪跟着笑:“你爱看什么片?下次我让他们换一部。”
季婕当是玩笑话听,只笑不答。
赵浅浪看着她:“招呼不周到,害你没节目了。改吃饭吧,我做你吃。”
“啊?不用了,做一顿饭费不少功夫。”
“只做一个菜,你点。”
季婕:“……”
这待遇来得莫名其妙,她搞不明白,他又似乎一腔热忱想弥补什么,拒绝的话会不会扫人兴?
怀里的小人儿蹬着腿蹦,咕噜咕噜往爸爸那边扑腾。
季婕好像知道孩子的想法,托起抱她,跟人说:“那点两个菜可以吗?她一个,我一个。”
赵浅浪瞧瞧这一大一小:“……真不客气。”
第53章 第 53 章 不骗你
季婕早已吃过晚饭, 虽是七分饱,换其他人其它菜的话,也恕不奉陪了。
但如果是秘鲁辣酱出马, 她可以开发第二个胃。
况且赵浅浪上次做的是辣酱鸡腿, 这回换成鲜虾, 口感清爽不显油腻, 又准备了柠檬苏打水, 季婕更没办法了,心甘情愿捧起饭碗。
赵浅浪给自己倒了杯桔红色的开胃酒, 喝两口看看人,看看人喝两口,并未起筷。
季婕问他为什么还不吃, 他说:“歇会。”
季婕懂了, 做饭乃体力活, 有时候饭做好了, 胃口也累没了。尤其他明明说只做一个菜, 结果出来四菜一汤, 不让她帮忙, 又上了一天班,之前病得五颜六色,还不会游泳溺过水……
季婕拿公筷往他碗里夹肉。
赵浅浪看笑了,她同情的眼神给谁的呀?他需要吗?
小人儿坐在季婕旁边, 独享宝宝餐椅,徒手抓碗里的去刺鱼块, 舔着舌头往嘴里放,动作稚钝未懂协调,鱼块一半进嘴一半掉桌, 她捡起来再放,来来回回,鱼肉变成鱼糜,糊了一脸。
她还用手抓头发,然后不知怎的打翻了碗,扣了自己一身。
在季婕眼里,孩子这样已经很棒了,不用抱也不哭不闹。
赵浅浪却不太习惯,大家围着中岛台坐,离得近无法当透明,他忍不住问:“她要洗澡洗头吗?”
“洗过了,但没关系,我们再洗。”季婕边给收拾边说,能吃爸爸亲手做的菜,糊一身又怎么了,我们乐意。
她给小人儿手里塞勺子,哄着她用。
小人儿用,有模有样盛了一勺鱼肉,季婕给她鼓掌,孩子兴奋了,在座位上笑咯咯蹬手蹬脚,勺子被一挥一洒,空了。
赵浅浪低头看自己的白衬衫,这不是最贵的那款,但也顶贵的好吗?眼下一二三四……几坨什么粘在上面,脸上也有点湿湿的感觉,做一顿饭都没见这么狼狈。
季婕赔笑道歉,给他递纸巾擦,心里却说,嫌弃什么啊,自己家亲闺女,楼下家的孩子怎么不见你嫌弃。
赵浅浪面不改容,擦衣服擦脸,上回才说当育儿嫂没有糟心事,现在他改变口风了:“你挺有能耐的,能天天应付她。”
季婕说:“她多乖啊,她很乖的,不信你抱抱。”
说着要抱起孩子递过去。
赵浅浪:“信信,坐下,别动。”
季婕:“哦……”
接着又说:“这孩子很乖,而且很聪明,会叫爸爸妈妈了。”
只是回家以来,爸爸妈妈没有抱过她。
爸爸最近好相处了,妈妈却很久没出现过,连爸爸生病溺水,她都没见影子,爸爸口中也极少提及妈妈。
但凡不是傻的,到今时今日了,谁还看不出这对夫妻高高低低有些问题?
大人之间有什么矛盾,季婕不好过问,反正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是过来人,岂能没体会。
可孩子怎么办?
赵浅浪夹菜吃饭,没有回话的意思。
季婕想了想,到底问:“她妈妈什么时候回家?”
赵浅浪给话了:“我不知道。”
“你问问她?”
赵浅浪抬眼看人,季婕原本探着脖子的,见他眼神好像不对,她往回缩身子:“抱歉。”
赵浅浪没怪她什么,只说:“我问了,她也未必告诉我。”
季婕听明白了,决定以后不再多嘴多事。
回头想,也不知道自己的唐突有没有伤害了人,她有些内疚,低声说:“对不起。”
赵浅浪笑笑:“你当育儿嫂多久了?没见过这样的吗?”
她当育儿嫂不到四年,一直在月子中心服务,没多少机会深入接触孩子的家庭与父母。
这里是她第一次住家。
管家提供的背调信息是这样写的,她给的回答也没差两样。
赵浅浪说:“叶总能支持你,很难得。”
放老婆住别人家,一周见半天,他身边结了婚的男人有没有类似的?
没有。
除了他。
他更胜一筹,与阙绫一周都见不上半天。
但叶正朗和季婕跟他和阙绫不一样,几次交流了解,人家一个为对方的负担着想,另一个配合对方的选择,如季婕所讲,劲往一处使,两口子之间的感情不知道要好多少。
季婕点头:“嗯,我很感激他。”
“要不给你放个长假,跟家人团聚休息。”
“带薪吗?”
“不带。”
“不用了谢谢。”
赵浅浪笑了:“带。”
季婕仍是摇头:“不用了谢谢。”
“真带。不骗你。”
“真不用,有需要我请假就是了。我爱上班。”
“……”
放台面的手机响了响,赵浅浪拿过去看,张力给发了微信,是好几张在电影院的现场掠影。
点开放大,随意浏览,看见叶正朗了,想把手机递给季婕,又收回去,将那人像放大再放大。
退出,他给张力回信:都带家属了?
张力:对啊,谁一个人看电影?我也带上老爹老妈了。
赵浅浪问:叶总也带了?
张力:我不知道喔。
过了会他来信:应该带了,手牵手的挺恩爱。
赵浅浪放下手机,屏幕朝底扔一边,仰脖喝两口开胃酒,不行,太酸了。
他去换了一瓶酒,季婕看不懂瓶身的艺术洋文,估计是很辣的品种,他喝起来的表情不太享受。
“季姐。”
“诶?”
赵浅浪微叹一口气,劝她:“你还是放个长假吧。”
第54章 第 54 章 有恃无恐
快十二月了, 再过不到两个月就过年。
春节长假之前,工厂日夜加班赶进度。
车间轰隆隆运转,会议室这边安安静静, 门打开了, 叶正朗走了出来, 接着是一位女士。
女士高挑苗条, 妆容细致, 所穿的棕色毛衣裙高领连身,乍看不显山露水, 颈上和双腕却配戴了许多首饰链子,色彩艳丽时髦,造工精巧。
站在她旁边, 还闻到一股不淡不浓的香水味。
这是工厂的新客户, 今天第一次访厂。
矮了一个脑袋的小金负责接待, 她全程都在仰视对方。
说一口流利的外语, 周游世界与各地买家周旋谈判, 拿到订单转身交给工厂, 举手投足自信自在, 几十几百万的生意在谈笑间轻轻松松赚取高额差价……
这是什么样的神仙人生,她何年何月能如此独当一面?
叶正朗回头跟大家说:“走吧,我们一起吃午饭。”
女客户看看两旁的人马,笑道:“我一个小订单, 用不着这么多人侍候。”
叶正朗说:“我们小工厂,您这是大订单了。”
女客户说:“比你们更小更破的工厂我都见识过。”
涂满鲜红甲油的手指轻轻伸出, 点一点叶正朗的胸膛:“吃饭两个人就行了。”
叶正朗笑笑,没再说什么,顺着客意陪人走了。
一男一女上了白色宝马, 小金在厂门口目送车尾远去,茫茫然回到办公室。
她是业务员,陪客户吃饭为什么不需要她在场?
姜明艺过来喊她:“你,快来收拾会议室!”
小金又茫茫然照办。
摊开的目录,大大小小的样板,各归各位。活其实不多,做起来却郁郁闷闷。
姜明艺擦桌扫地,轻哼:“人家是客户,真金白银下订单给钱赚,又说中文,自然就不用你跟着了。”
小金心想,平时邮件和电话交流都是用英语的,怎么今天见了叶总就开始说中文了?
姜明艺瞧瞧她,小个子瘦身板,憨憨傻傻反应迟钝,嗤,没见过世面。
相比之下,她心情还好。
可一顿午饭花了三个多小时叶正朗才回来,姜明艺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了。
她上下打量人,问:“你洗过澡?”
叶正朗没搭理,车钥匙甩一边,躺沙发上闭眼睡觉。
姜明艺气得不行,又无处发泄,死死气给他盖上被单。
她守在男人旁边审报价审发票,不时瞪他两眼。
最近不知犯什么毛病,他情绪很差,动不动发火,厂里的人见了他都想绕道走。
现在睡着了眉心也拧紧,什么事啊,这么烦吗?
姜明艺想了想,偷偷拿过他的手机。
小心翼翼用他的指模开了锁,翻了一遍,点进他的微信。
聊天列表里躺着几十个头像,男男女女,内容看不出什么。
但他跟老聂的聊天记录把姜明艺看傻眼了。
他问老聂南非出产的钻石是不是世界最好,又问50万可以买到多少克拉。
天,50万,工厂一年到尾扣扣除除的收入也就八九十万,他要拿50万花出去换钻石???
姜明艺坐不住了。
不用问,这钻石百分百是买来送嫂子的。
可嫂子哪是贪图奢侈享乐的人?他跟嫂子商量过吗?嫂子知情吗?知情还让他乱来?
啧!
点开他与“老婆”的对话框,嫂子最后一条信息是:我明天也去看志远,不回来了。
他回了个字:哦。
往上翻,隔一周前,嫂子还是说:我明天想去看志远,不回来了。
他回复也是:哦。
姜明艺一头雾水,什么志远?
再往上,他打了很多字:说不定是少宇自己要分手的,他这么帅,谁舍得甩他?如果是他主动分手,他不会很难过,你也别想太多了。
嫂子没回复。
姜明艺又一头雾水,他们儿子怎么了。
想继续往上翻,指尖明显有压力了,不敢动。
姜明艺无奈,退出后把手机偷偷放回原位,又看了看那男人,他睡得很沉。
男人长得好看,就算死穷鬼一个,也有女人倒贴往前凑。
何况有点小钱了,堆出来的魅力更大,想沾惹他的女人前仆后继,什么生产工,服务员,供应商,客户,见多了。
偏偏嫂子甩手不管,背上包袱去当住家保姆,将男人往身后一扔,厉害,霸气,潇洒。
换作是她,姜明艺心想,假如她有角色有立场,一年365日每日24小时,叶正朗休想逃出她的法眼。
所以啊,姜明艺替自己叹一口气,歌怎么唱来着?
被偏爱的,就是这么有恃无恐。
第55章 第 55 章 修补 记住了
叶正朗睡得迷迷糊糊, 被什么吵醒。
抬起脸揉揉眼,睁开看见了冯志远。
冯志远气冲冲质问他:“你为什么让季婕哭?你知道她躲起来哭吗!”
叶正朗诧异:“我不知道。”
又说,“我找她问。”
“你不用问了, ”冯志远拦着, “你跟校花在一起吧, 以后我跟季婕一起。”
叶正朗听笑了:“做什么白日梦?季婕喜欢我, 你省省吧。”
冯志远说:“她已经答应了。”
叶正朗瞪眼看他:“我不信, 她不可能……”
冯志远:“我们亲过。”
叶正朗的耳窝陷入了短暂的失聪,四周只有没有意义的鸣叫声笼罩着他, 心里哪一块在悄然碎裂。
他揪住冯志远衣领骂:“你他妈的!你俩背着我……你明知道的你还敢!”
那人不怕,挑衅他:“我敢,你对她不好, 我就带她走。”
叶正朗恨得咬牙, 恨冯志远恨季婕。
一个哥们, 反手夺人。
一个口口声声喜欢他, 调头跟人跑路!
妈的, 操他妈的!
抬起拳头要揍人, 往死里揍, 转念又放下。
叶正朗推开冯志远,警告他:“滚你妈的!有多远给我滚多远!你别回来,别回来!”
再睁开眼。
冯志远滚了,不见了。
叶正朗坐了起身, 未够清醒,看着哪懵懵懂懂出神。
有谁敲门进来。
“叶总, 岩天今晚请看电影,该出发了。”小金已经收拾好,随时可以走。
姜明艺上了趟洗手间, 回来刚好听见,问什么电影什么出发。
小金如实说了,姜明艺笑:“我也想去。”
小金为难:“只有两个名额。”
姜明艺:“那我跟叶总去。”
小金:“……”
岩天是航运公司,管出口出货,平时她联络最多,按理名额该有她一个。
但姜明艺抢着去,她怎么办?
眼巴巴看向叶正朗。
叶正朗谁都不看,拿出手机拨电话,接通了,原本面无表情,下一瞬笑了:“季婕,今晚电影你还是去吧……就当陪我……来得及啊我来接你……有什么关系他公司组织的……嗯?好吧……好……拜拜。”
挂了线,又变回面无表情,说了句:“我不去,你俩去吧。”
姜明艺和小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法都差不多。
小金仍想找男人出头:“叶总……”
“哎你别啰嗦了,”姜明艺打断她,“一场电影有什么好看的,早点回家吧,今天客户下了订单明天有你忙的,去去去,回家回家,再晚一点就没公交了。”
她推着催着,愣是把人赶了出去,回头跟叶正朗说:“你还要睡吗?要的话我们就不去了。”
叶正朗没说话,手机响了,刚要惊喜,看了眼屏幕,又失落,接听了:“张总您好,记得,知道的,到时见面,多谢。”
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梳梳头发理了理衣服,拿上车钥匙走了。
姜明艺紧步跟着,忘了什么又折返带上包包。
男人没赶她也没说她,某程度上跟她向来的认知是吻合的。
他心里脑里大概率只有嫂子,但不介意留一点点空间给她。
比如在工厂,没有第二个女性比她更有话事权。如果他想,安排嫂子来厂子上班,自然而然就没有她的用处了。
嫂子现在收入是很高,可之前在月子中心工作也不过几千,被使来唤去当下人,哪及得上站在丈夫身边当老板娘强?
叶正朗没这么操作,总归有原因。
越想越心暖,姜明艺不由自主去牵男人的手。
“你干什么。”叶正朗甩开她,怒目相视。
姜明艺笑笑,没反驳,可趁人不备又偷偷牵一牵他的手,挽一挽他的臂。
反正电影院人来人往,场面又大,各忙各的谁会到处扣细节?来人招呼的时候她主动后退就是了。
岩天的周年活动一波波的,接下来一周,按航线分批邀请饭局。
除非是季婕,别的叶正朗决定谁都不带了,否则一个比一个事多,烦不胜烦。
非洲航线开发了没多久,客户群未似北美线欧洲线那么庞大,叶正朗算得上是个小头头,被排位与赵浅浪同一桌。
赵浅浪示意,调了调位置,俩人挨一起坐了。
跟人碰碰杯,说两句感谢赏面的话,赵浅浪问起那天的电影看得怎样。
叶正朗直说:“我对电影一般般。”
电影是新上画,3D的,讲什么内容他从头到尾没认真看。
若换个主办方,他都不一定去。
本来打算跟季婕浪漫一下,顺便捧赵总的场,结果季婕不去,赵总也没到。
“是吗?”赵浅浪笑,“那我打听错了,他们说你跟太太看得挺好。”
叶正朗也笑:“误会了,那只是工厂会计,别当回事。我太太不爱看科幻片,没去。”
想到什么,他问:“她有没有跟您请假去哪?”
侍应生过来给斟酒,赵浅浪挡了挡杯口,“开车。”
接着做回忆状:“那天啊,几号来着,抱歉,事太多了想不起来,我问问……”
“不用了,”叶正朗说,“别跟她提我有问过。”
侍应生也过来给他斟酒,他同样挡杯,说要开车。
赵浅浪看着他:“那天的电影大家反馈挺好,岩天准备再组织一次,你太太喜欢看什么片?”
叶正朗没想到会被这样问,“赵总客气了,您组织就好,不用管我们。”
赵浅浪笑道:“那不行,客户的意见很重要。尤其你俩,对我来说意义不同。你想想看,行政部在挑作品呢。”
“什么时候?”
“也许下周末。”
叶正朗自个寻思,假如换一部影片,季婕就会跟他去吗?
有谁过来找赵浅浪客套问好,他起身应酬,聊几句笑几声,又给叶正朗做介绍。
起了头,其他人学着,一窝蜂涌上来,说的说笑的笑,气氛热烈了。
非洲航线客户虽少,饭局规格却没掉份,流程步骤该怎样走怎样走,吃的喝的用的跟其它航线一样。
叶正朗收获颇丰,认识同行搭了几条线,交换微信和电话,忙了一阵子。
听说这只是预热,真正周年的那天,全部航线的客户聚一起活动,那才声势浩大。
等差不多散局了,与赵浅浪握手道谢告辞,叶正朗忽然说起:“我太太应该喜欢爱情片亲情片,温情类的。希望下次她感兴趣。”
赵浅浪眼里一笑,“温情类的,好,记住了。”
第56章 第 56 章 白瞎
天气转冷之后, 季婕带小人儿去楼下花园散步的次数减少了。
婴儿房的露台,园丁给做了精心装扮,入冬了景致仍一流, 想要享受户外, 打开落地窗门坐在中间, 一边暖气融融, 另一边冬日灿烂, 完美。
费电是费电,季婕对小人儿说:“没事, 爸爸能挣钱。”
然后觉得自己很坏。
今天杜茗约去小区花园见面,微信里她言辞低落,追问也不肯多说, 季婕有不好的预感。
给小人儿穿满衣服做好保暖, 推着婴儿车下楼, 找了会, 看到杜茗坐在花坛边擦眼泪, 眼红得离谱, 还有点肿, 不知哭了多久了。
季婕担心她,问是不是工作被辞了。
按理不该啊,跟康太太几次接触,都夸她介绍了个好帮手。
杜茗想开口, 一张嘴就来哭腔,忍了又忍, 才勉强说上话:“我……季婕,我老公出轨。”
季婕:“啊……”
杜茗一截截往下说:“他在微信里,叫别人宝贝, 我抢来看,他死活不给。”
回忆当时争执的片段,碎成渣的心又碎了一次,明明是昨天的事,感觉却像过了十年八年,不止漫长,且看不到头。
杜茗:“我不明白,我已经尽了力去当一个好老婆,上班工作赚钱,下班照顾公婆孩子,这些年我没闲过。我一心一意为家庭努力,想着日子会越来越好,结果,”
说起来可悲又可笑,“这就是我得到的回报。”
季婕听着,很长时间都接不上话。
想接话,从何入手又没有头绪。
她试着说:“他有没有解释?”
杜茗点头,又摇头,“算什么解释,就说不是我想的那样,说只是开玩笑,除了这两句没别的了。他心虚,他再怎么装,我都看得出来。”
季婕:“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吗?”
杜茗:“提过一嘴,说是同事。”
季婕:“……你打算怎么办?”
杜茗:“我不知道……我告诉公婆了,他们把他骂了一顿,跟我说他只是贪玩,叫我别放心上。可我……”
哭了出声,忙捂着嘴。
季婕抱着她,把她的脑袋往自己肩膀上靠,像哄小人儿一样,手一下一下拍着她。
杜茗的哭声很低,一直延续,她的泪染湿了季婕的肩头,冬天北风稍稍一吹,一片湿冷。
婴儿车里的小人儿坐不住,穿着小棉鞋的脚丫踢了出来,嗯嗯啊啊叫。
季婕抱起孩子放进怀里,一起哄。
小人儿瞧瞧俩大人,不明所以。季姐的怀里软绵绵又很暖和,比婴儿车舒服多了。她揪脑袋上的小棉帽,一拉一扯,挡住眼了什么都看不见,她哇哇叫,一只温柔的手不紧不慢帮她把帽子再次戴正。
季婕拍拍小人儿的脑瓜,听着杜茗低泣说:“我真心喜欢他,才一个人跑来这里嫁给他,我没有变过心,从来没有。”
季婕:“嗯。”
杜茗:“我不想离婚,我舍不得,我不想家散。”
季婕:“嗯。”
杜茗:“但他变心了,不喜欢我了,感情没有了还能过下去吗?”
季婕:“嗯……”
“有没有可能回到以前?回到以前那样喜欢我,季婕,他会不会?”
“我不知道……”
这问题,交给诺贝尔奖的历届得奖主,恐怕他们也无言以对。
“但我想,”季婕缓缓道,“如果一开始不喜欢一个人,慢慢的,有可能会变得喜欢。如果喜欢一个人了,慢慢的变不喜欢了,那应该没有机会重新喜欢了。”
说完怕打击杜茗,季婕找补:“不过世事无绝对,凡事有例外。也许你们是例外。”
杜茗不知听没听信不信,她不再说话,仍是抽泣。
冬天出来溜达的人本来就少,察觉到这边特殊,都不往前凑了。
周围更加清静,靠着季婕的肩膀宣泄了一会,杜茗平伏了些,坐直身擦脸收拾自己。
季婕跟她说:“不管做什么决定,先冷静理智,需要帮忙的找我。”
杜茗也反过来提醒季婕:“我老公不帅又穷,都居然有人跟他出轨。季婕,老叶又帅又有本事,想的人肯定更多,你还不在家守着,你要小心。”
季婕说好,杜茗给她参考:“假如他天天手机不离身,洗澡都带着,设个新密码,突然自己跟自己乐,爱打扮了,早出晚归,这些都是迹象。”
季婕仍是说好,杜茗问她:“老叶有没有这些迹象?”
讲真,都没有,总不能硬说有吧?
季婕摇头:“没。”
杜茗松一口气:“那就好,但也千万不能大意。”
季婕说:“知道了,你想请假回家休息,还是回楼上继续工作?”
杜茗说:“我想去他公司看看……”
季婕叹气:“我建议你还是工作。”
道理杜茗也懂:“好吧……”
俩人坐电梯时,杜茗感慨:“我看康先生也是模范丈夫,在家带孩子哄老婆,在外又是老板能挣钱。为什么人家做得到,他做不到?”
季婕劝她:“别多想了,每个人都有眼睛鼻子呢,长得还不是照样有好有坏。”
杜茗看着婴儿车:“她家怎样?她爸爸有没有那些事?”
季婕:“……我不知道。”
……
晚上把孩子哄睡了,检查了一遍门窗,季婕也准备休息。
敲门声忽响,她披上外套去开门,见人了没多少意外,笑笑招呼:“晚上好赵先生。”
赵浅浪也跟她笑:“季姐,这周五又组织看电影了,我提前给你放假。”
季婕说:“不用,我不放假。”
赵浅浪:“长假不愿意放,一个晚上而已也不放吗?”
“不放。”
“放吧,这次电影是温情片,听说很……”
“我不爱看温情片。”
赵浅浪:“……”
季婕又说:“老让我放假,长假短假,赵先生是不是对我工作不满,又想辞退我?”
赵浅浪:“……”
季婕脸上一笑不笑:“如果是,不妨直说,我会改进,我不想丢饭碗,谢谢。”
赵浅浪:“……”
关上门,季婕对门口小声吐槽:“出轨男。”
这爸爸在孩子百日宴时的所作所为,她可没忘,还是窝边草。
只是没必要惦记着人家的是是非非,为了保住工作她也要装聋扮哑。
但今天季婕反应过来,赵太太发现丈夫出轨时,会不会一样伤心难过而哭得不能自已?
那朵高傲冷漠的富贵花,是本色如此,还是仅仅对付丈夫出轨的姿态?
小人儿没爹疼没娘爱,是不是他这当爸爸的一手造成?
他人处着是挺好……
可事实上她对他并不了解。
而他出轨乃她亲眼所见。
唉,不想尤自可,一想,怎么说,白瞎了那张脸,白瞎了那厨艺,白瞎了苏伊士河的水和秘鲁的辣酱,白瞎白瞎……
楼上主人房,赵浅浪坐在床边托额,半天没动。
后来洗澡洗漱上床躺平,叫自己早点睡觉。
第二天到公司,处理公事忙到中午,张力找他签文件顺便约午饭。
“不吃,没胃口。”赵浅浪低头签名,完了扔过去,笔甩一边。
张力翻了翻文件,“哇,没胃口吃饭,下笔的劲却不小哈,纸都要划破了。”
赵浅浪微诧:“有吗?”
接过递回来的文件,看了看,他失笑:“重新打印,我重签。”
又说:“今早我签了几份,叫他们检查,有必要的我都重签。”
张力:“收到,不过哥你没事吧,身心还健康吗?是不是哪方面失调?”
赵浅浪笑骂:“你才失调,滚出去。”
张力笑说:“有别的事呢,周五看电影你记得去。”
赵浅浪:“不去。”
“啊,这二次组织是听你吩咐去特办的喔,电影也是挑你要求的,怎么又不去了?”
“不去就不去,别问。”
“哥,平时一锤定音说一不二的,怎么看个电影就反反复复了?”张力不得不说:“我们已经通知客户你会亲自到场,有些原本不去的都因为你改变了主意,客户是上帝,你不能放他们鸽子啊。”
赵浅浪:“……”
到了周四晚上,季婕来敲他的房门。
他淡淡微笑,与人保持距离,客气询问:“有事吗季姐?”
季婕只透露想明晚请假,其余的一个字不多说。
赵浅浪批了,一个字不多问。
俩人各道晚安,关门,就此别过。
……
周五傍晚,白色宝马准时来接人。
季婕上了副驾位,一份关东煮塞了过来。
叶正朗给她系安全带,边唠叨:“你也是的,反正都请假了怎么不请足一天,只请一个晚上太仓促了,连出去吃个饭的时间都没有。”
季婕说:“我连一个晚上都不想请。这种临时请假,替班的育儿嫂不是固定的,谁有空谁来,孩子认人了,会不适应会哭闹。为了少宇就算了,忍心就忍心,可为了去看电影,就一消遣可有可无,我不想……”
何况她跟赵浅浪信誓旦旦说不请假,最后却请了……幸亏人家没追问原因,不然她尴尬死。
叶正朗不听了,赶紧踩油走人,免得她下一句说要下车回去。
路上他抱怨:“人家特意给我们挑的电影,不去不给面子,总不能叫人三催四请。而且你几周没回家了,光去看志远,不管我了是吧。”
季婕就是受不了他的疲劳轰炸才松了口,她说:“没有,我人不在这里了吗?你刚才这么问我,我就这么答了。”
叶正朗说:“你去看志远没关系,记住谁是你老公就行了。”
季婕低头吃关东煮,没哼声。
“好吃吗?凉了没?”
“嗯,没凉。”
怕她吃得不方便,叶正朗把车开得很慢。
冬天入黑早,不过六点,华灯初上,空气特别清冽,视野也好,路上的情侣裹着大衣手牵手散步,有坐在路边摊互相喂食的,喂之前替对方吹一吹热气。
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恋爱细节,他跟季婕没尝过几次。
以前是工厂刚开业,大至见客户小到洗厕所都得自己动手,不分昼夜的忙,实在走不开。
再以前是他故意冷落人,摆臭脸,又白白错过了几年。
之后工厂稳定了,他总算有能抽身的时候,她却要去住家。
“我们别去看电影了,”叶正朗忽然提议:“去海边吧,我们去拍拖。”
“啊,”季婕嘴里含着鱼豆腐,“别了,你都说了人家专门给挑的片,不去不好。”
叶正朗说:“无所谓,我跟赵总解释。”
季婕:“可是我想看电影。”
叶正朗看看她,她连着说:“看电影吧看电影吧。”
叶正朗笑了:“行行,听你的,看电影。”
去看电影也对,上次带了姜明艺,多少惹人误会了,他必须正经八百带季婕出席一次,给大家洗洗眼洗洗脑。
电影院最大的播映厅被岩天包场了,门口有指示牌和签到处,摆满鲜花。
赵浅浪来得比较晚,又被影院老板拉着聊了会天,进场时座位已经坐得七七八八,不少人朝他挥手点头,他抬抬胳膊,笑一笑回应。
视线在场内巡了一圈,找康子廉身边的位置坐下,他一声不吭。
康子廉低眼刷手机,头也不抬脸也不转,闲闲发话:“干什么,气场不对。”
赵浅浪靠进椅背不回话,扫了眼康子廉的手机,看见屏幕内容了,皱眉低声警告:“喂,喂,喂!”
“啧,”康子廉纹丝不动,“喂什么,有话说话。”
赵浅浪说:“我告诉嘉玉了。你偷看女人图片。”
康子廉触电一样动了,忙道:“你可别胡说,这都是我奉命看的。”
赵浅浪幽幽盯着他,他往下解释:“这全是跟嘉辉相亲的女孩对象,嘉辉叫我这姐夫帮个眼挑一挑。不信你问嘉玉,得,现在就问,当场解决问题,别拖到明天。”
说着他给老婆打电话,有一说一,手机递给赵浅浪验证,那边徐嘉玉感激说:“赵浪改天我请你吃饭!”
挂了线,康子廉数落他:“你是我兄弟还是嘉玉的姐妹?”
赵浅浪说:“我这是为你好,想想以前的乱子,想想你家五口娃。”
康子廉愁脸:“你以为我不懂?我以前是脑子进水犯贱,屎吃过一次够够的了。”
“屎好吃吗?”
“你神经病。”
赵浅浪要笑不笑,看着哪吐了句:“吃的人可不少。”
“谁啊?”
“不知道。”
“我知道喔。”
赵浅浪瞧瞧人:“你知道谁?”
康子廉凑近他压低声说:“你家季姐的老公,对,叶正朗,上次看电影带了个女的,他厂会计,嘉玉来了撞见了,回家骂了他半小时。”
赵浅浪:“……”
康子廉说:“今天他带季姐了,我刚刚告诉嘉玉,嘉玉又骂了他半小时。”
赵浅浪笑笑:“别人两口子,我们外人能插什么手?人家是老公,同样的事,说一句顶我们说十句。”
康子廉:“嘉玉替季姐生气。记不记得第一次跟叶正朗在饭店碰面?那时候他就带着会计。”
赵浅浪:“……”
那时候,算算日子都半年前了。
播映厅后面,季婕和叶正朗坐在中间位置。
叶正朗张罗去前面跟赵浅浪打个招呼,“得让人家知道我们来捧场了。”
季婕不动:“行了,刚才不是挥手了吗。我请假时也谢过他了,他知道的。电影快开始了,你别乱走。”
灯光暗了下来,大屏幕开始播广告,叶正朗也就算了。
电影播了三分一,季婕说去洗手间。
叶正朗要陪她去,她笑死了:“我不是小孩,你给我坐好。”
出了播映厅,门口的包场摆设仍在,进场时人多,没怎么留意。
现在空荡荡了,季婕走近看了看。
优秀的事物往往鹤立鸡群,签到处赵浅浪的签名特别抢眼,端正自然而不缩缩藏藏,遒劲有力但不嚣张跋扈,在一众人士各种风格的笔划之中,说是最上镜也不为过。
她签雇佣合同时就发现了,这雇主的签名很有雇主的味道和气质。
即使把“雇佣方”和“受雇方”几个字调过来,谁也难以置信签下这个名字的人会是一般的牛马。
所谓字如其人,类似的案例不多见,季婕寻思要鼓励少宇学写一手好字,她自己有时间也要多提升,赵浅浪值得学习的方面岂止厨艺。
可惜,他出轨。
季婕叹息,跟着标记去洗手间,路过吸烟处,抬头见到人。
他靠着墙吐烟圈,独自一人似乎十分无聊,低眼看着地面发呆,五官身影在烟雾之后有点像哪张电影海报。
季婕低头匆匆走过,不惊扰对方。
去完洗手间返程,遇见影院工作人员更换宣传画报,是一部地理纪录片的介绍。
季婕驻足看,越看越困惑。
这纪录片是老片子了,十几年前的作品,横跨36国耗时7年单靠5人的团队历经千辛万苦而完成,志远曾经跟她滔滔不绝讲了三天三夜,又幻想将来有条件了,他要带她跟着影片游走地球。
这老纪录片怎么放电影院了?
她再不懂行,也大概了解甚少这样的操作。
“导演去世了,”赵浅浪站在她身后,看着宣传画说,“在北极拍摄新纪录片,遇到意外,全球都在纪念他。”
季婕过了半会才反应,“哦”了声,往远处挪了几步。
赵浅浪看她那动静,笑了,“季姐,我是狼还是虎啊?会吃了你?”
第57章 第 57 章 修补 满不满意
他这话于他她之间不太合适, 赵浅浪想补救一下,不过最后又什么都没说。
季婕也不纠结,纯粹解释:“你身上有烟味, 我要带孩子。”
赵浅浪忍不住了:“离身后这么远都闻得着, 鼻子长后脑勺的?”
季婕:“……”
赵浅浪看看别处, 收起双手放进裤兜, 又说:“电影合口味吗?”
这问题答“合”与“不合”都有坑, 他是不是故意的?
季婕想了想,说:“比想象中要好。”
赵浅浪笑了, 下巴指了指纪录片的宣传画,“这一部要看吗?下周上映。”
“不了。”
“高清修复版,排的场次不多。我送你2张票, 你跟叶总去看吧。”
季婕心想, 她怎么可能跟叶正朗去看, 嘴上说:“他工作很忙, 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空呢。等他闲了吧, 我们再自己买票。”
“明白……季姐啊, 你在我这住家有三四个月了, 我对你工作没有不满,双向的,你对我这个雇主满不满意?”
季婕看向他,没料到要在这里这时谈这话题, 他还找个地方哪高脚椅闲闲靠着坐了下来,要促膝长谈的样子。
季婕笑道:“没有不满, 都很好。”
赵浅浪:“哪好?”
季婕:“呃……薪水高,发薪准时。不插手我平时的安排,给我很大自由度。资源也准备很充足, 车呀司机呀都有……”
列着列着,季婕来了主意,往下就改口了:“只不过……”
眼睛看着他的反应。
赵浅浪:“说。”
好,季婕照说了:“你们工作太忙了,分给孩子的时间少之又少,孩子缺乏跟爸爸妈妈相处接触的机会,听说对心理健康会有负面影响。你跟赵太太都很优秀,我作为育儿嫂,按经验来看,如果你跟赵太太能多陪伴孩子,多给孩子一些贴心的关爱,那才是一流无敌的好父母,好雇主。”
赵浅浪低眼听着,听着听着抬眼看她,她朝人点点头,非常确定自己的看法。
“你这跑题了吧。”
“没,没跑题。”
赵浅浪无话了,看去别处,脸色不算差,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忠言逆耳,觉得不中听那就不聊了,季婕寻思回去播映厅。
赵浅浪却又开腔问:“还有其他方面不满意吗?”
季婕摇头。
“想清楚了,真没有?”
“真没有。”
“季婕。”有另一把声音叫了过来。
叶正朗看着不太高兴,大步走到跟前怪责:“上洗手间这么久,打电话又不接。我以为你怎么了。”
季婕说:“我手机静音了,看电影嘛。”
她眼神指了指,叶正朗这看到赵浅浪了,换上笑脸,主动上前:“赵总,怎么也在这里?”
赵浅浪说:“出来抽烟。”
他站起身,摸出烟递过去。
叶正朗婉拒了,指指季婕:“她接触孩子,不准我在她跟前抽烟。”
笑:“女人,事多。”
季婕要反驳了:“我这是合理要求。不是事多。”
叶正朗:“是是,我这不听你话吗?我又没说你错。”
赵浅浪瞧瞧他俩,低头收起烟,又听见叶正朗问他:“赵总,岩天周年那天,季婕能请一天假吗?我想带她一起参加活动。”
季婕懵:“什么活动?什么时候?我不参加。”
叶正朗跟她说:“12月24号,岩天在文华酒店举办周年活动。”
季婕:“12月24不是平安夜吗?”
搞混什么了吧?
赵浅浪回她话:“是平安夜,也是岩天的周年日。那年过年早,一月初就春节了,年前出货很忙,忙完快到圣诞节,才有时间收拾个地方挂个牌子。”
他也建议季婕:“那天会有很多节目,你可以放假跟叶总一起去。”
季婕说:“我不放假,我不去。”
叶正朗笑着摇头,一副没办法的样子跟赵浅浪诉苦:“她呀比我还工作狂,比我还忙,心心念念孩子,让她请个假可难了,老担心孩子没好人照顾。像今晚,我费了老多口水说服她。我说你早点请假,让赵总早点安排不就得了,就不听。”
赵浅浪也笑:“好像是这样子。季姐工作很积极,对孩子很负责任,除了起居习惯定期做详细记录,还每天给念绘本,带孩子去户外,亲自做辅食,照顾得很好……”
季婕微讶,啊,原来他知道,周报他有看?
“有她在,我们很放心。但是,”赵浅浪看向季婕:“工作固然重要,有了家庭了,家庭也很重要。适当放假,留在家人身边,像你说的,多陪伴,这才是优秀的家庭成员。”
季婕:“……”
回旋镖来太快了。
叶正朗顺着势:“听,听听,连赵总都这么说。”转向赵浅浪:“赵总格局就是不一样。”
赵浅浪笑笑道:“就季姐这份责任心,我相信她做什么工作都能胜任。哪天叶总要把她挖角,比如说去你工厂帮忙,当老板娘了,我也能理解,能接受。”
叶正朗:“有这可能,等个三五七年吧,我有自己的厂房了,宽宽敞敞干干净净的,”
他跟季婕说:“你就去当老板娘。”
季婕叹气:“好了,电影都要播完了,回去吧。”
叶正朗:“好好,赵总,我们先进去了。”
赵浅浪抬抬手,示意请便。
叶正朗牵着季婕回去播映厅,路上小声说:“不接电话的,我还以为你走丢了,要么被拐带了。”
季婕无语:“怎么可能。”
他们身后,有人立在原地看着,所有表情褪去,无聊极了,去吸烟区想再抽烟,点着了又缓下动作,掐了扔掉。
第58章 第 58 章 高手
电影播完了, 人陆陆续续离开。
康子廉回到家,娃都睡了,哪哪都安安静静。
房间里也没光没声, 康子廉轻手轻脚摸黑去洗澡洗漱, 完了上床躺老婆身边挨着, 闭眼酝酿睡意。
冷不防有人说话:“干嘛这么晚?”
康子廉身躯震了震:“哎妈呀你吓死我了。”
“啪”一下灯亮了, 徐嘉玉翻过身揪住男人睡衣, 瞪眼问:“电影9点半结束,车程半小时, 为什么11点才回来?”
“哎……”康子廉举手投降,“陪赵浪送客呢,再聊聊天呆一会, 来来去去这时间就没了。我全程跟赵浪在一起的, 回来也是前后车, 百分百清白。”
徐嘉玉没轻易放过人:“你睁开眼!”
康子廉照办, 接受老婆近距离360度无死角的眼神审视, 他自信爆棚:“身正不怕影子歪!”
徐嘉玉扔开他, 躺一边不让碰。
他非要搂上去, 扭扯一顿,把人按怀里了,好声说:“那电影挺好看的,比上次科幻片有意思, 改天跟你二人世界去看一次。”
徐嘉玉:“切。”
康子廉:“你今晚怎样,新老师好不好?留不留?”
今晚来新的补习老师给娃试课, 徐嘉玉守在家做面试和旁听,感觉还不错。
她说:“挺好的,细心温柔, 留。”
家里大事小事女人说了算,康子廉没异议。
徐嘉玉问他:“那你呢,今晚叶正朗有没有打招呼?”
上次那家伙心虚,装瞎子看不见他俩,调头往哪个角落躲。
康子廉:“嗨,打了,可热情了。”
徐嘉玉服气:“他不怕我们给季姐爆料?”
康子廉笑了:“你不懂,人家是高手,当着我们面跟季姐说上次带了会计呢,我看季姐对那会计也不陌生。”
“啊,季姐知道?”
“我不知道。不过季姐跟叶正朗手拉手又交头接耳的,感情看着是挺好。”
徐嘉玉说:“感情好也阻止不了你们死男人出轨!”
一手肘顶向后面,痛得康子廉求饶:“好了好了,讲别人,别打我。”
徐嘉玉抱打不平:“在医院明明对季姐很在意的样子,俩人又是青梅竹马,我还以为饭店那次误会了。结果去电影院来这一出,恶心!”
康子廉:“对对,恶心!”
“他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季姐老实善良估计被他蒙在鼓里骗得团团转,要不,”徐嘉玉越说越来气,“我们揭穿他!”
康子廉惊诧,忙道:“别别,别冲动。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
徐嘉玉说:“我不是要他们离婚,动不动就离婚岂不便宜了那会计?我是想让季姐心里有数,做些防备,不然她一无所知的,万一渣男坑她怎么办?”
康子廉不太同意:“虽然但是,我们跟季姐其实不是很熟……”
徐嘉玉炸了:“人家帮过你女儿!救过赵浪!这还不熟?”
康子廉:“不不,我不是这意思,这……唉,她跟叶正朗到底是两口子,你又说青梅竹马的。我们呢,相识不久,一对比就纯粹外人,你觉得季姐会信外人还是信枕边人?到头来怕她以为我们要挑拨离间。”
徐嘉玉:“……”
她冷静了些,仍不甘心:“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不吱声?”
康子廉说:“我猜叶正朗还是以家庭为重的,外面的野花野草都是过眼云烟。他今晚到处向人介绍季姐,意图很明显。”
“赵浪看没看见?知道不知道?”
“他来得晚,我告诉他的。”
想起当初跟康子廉闹离婚,赵浅浪给的意见很中肯实用,徐嘉玉不觉问:“他什么看法?说没说什么?”
康子廉好笑了:“他能有什么看法?不也一样跟我们是外人。外人什么意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当事人怎么看怎么处理。如果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们屁都别放。”
第59章 第 59 章 没大没小
拜看电影那天所赐, 之后叶正朗将“你请假”挂在嘴边,隔三差五劝季婕平安夜陪他出席岩天的周年活动。
一句“赵总也支持”,所有的反驳变成隔靴搔痒。
敲响主人房的门, 笑笑跟赵浅浪请假, 赵浅浪祝她玩得高兴, 季婕心说, 我谢谢你啦。
活动晚上开始, 季婕只想提前半小时走人,叶正朗说不行, 得去买衣服呢。
“买什么衣服?”
“商务场合比较正式,衣着要讲究一些。”
“……”
叶正朗带人去奢品店,到门口了季婕不敢迈步。
“看着就很贵, 换一家。”
“贵就贵, 我买得起, 你进来, 进来, 进来!”
硬把人拉了进去, 叶正朗朝柜姐招手。
他似乎早就来过, 柜姐有所准备,将几套连身裙小礼服送到跟前。
来都来了,纵然心里没底,季婕也不再扭扭拧拧让自己显失礼。
她假装认真挑选, 奈何裙子们造工精细款式简洁,她看着看着渐渐被吸引, 相中了一条长至脚踝的小黑裙。
柜姐夸她眼光够稳,小黑裙乃杀遍天下无敌手,怎么穿都不会出错。
叶正朗却要她把每款都试一试。
试试就试试, 季婕不当众跟他犟。
出来的效果每一套都很棒,穿黑色,低调清雅,换红的,如一片灿烂的春色,试白色,纯洁俏皮。
叶正朗悟了,关键不是礼服什么款式颜色,而是穿的人是谁。
他上上下下打量季婕,第一眼惊艳,第二眼舒服,第三眼耐看,让人想一看再看。
她就该穿成这样,她衣柜里那些衫衫裤裤都什么啊,全部扔了得了。
他辛辛苦苦挣钱,就是要她用得好吃得好穿得好,如此每一分一毫,才体现出真正的价值。
季婕笑问他:“满意吗?”
叶正朗心情澎湃,跟柜姐说:“都买。”
季婕傻眼,忙拉着他:“一件就够了,一件一件!”
她暗里掐他掌心,叫他醒醒,叶正朗受用极了,反握她的手,听指挥只买下小黑裙。
柜姐建议再配一双黑色鞋和一套澳白珍珠首饰,说跟季婕是天衣无缝的组合。
叶正朗脑子“哐哐哐”的,要掏钱包,被季婕按住了。
她跟柜姐笑笑说:“鞋可以的,首饰家里有了。”
离开的时候叶正朗跟她承诺:“以后家里一定会有。”
季婕出了一额头的汗,只道:“这种场合的社交成本真高,有阴谋似的。”
俩人回家收拾,叶正朗也换上之前定制的西装,拉住穿小黑裙的季婕在镜子前来回照。
“配一脸,金童玉女。”
他撩起她裙摆,要抬起她的腿,在她耳边说:“刚才在店里就想这样你……”
季婕忙推开人:“到点该出发了。”
叶正朗:“去那么早干嘛,又不是主办方,跟傻子一样等贵宾一个个进场?”
他捉住她,想行事,要尝尝穿戴整齐之下与她突破禁欲的滋味。
季婕生气:“你非要糟蹋几万块一件的衣服吗?今晚我不去了!”
叶正朗想了想,放开人,替她把裙子重新整好,笑说:“等回来的吧,我们在车上,就这么定了。”
季婕:“……”
她真不该心软。
今晚所谓的周年活动,场面有多盛大,装饰有多丰富,气氛有多热闹,进出的是否都精英,没有一样与她有关。
她兴致寡然,独自站在角落远远看着前方的舞台,那幅巨型的世界地图背景墙,画着一条条横渡大洋,贯通南北东西的航海路线,从起点到终点,以弧度连系着全球各个港口。
她忽然生出疑问,港口有多少个?赵浅浪真的全部都去过?他没有吹牛吧?
哪里传来摔了东西的杂响,季婕望过去,终于看见一个熟人。
宴会厅两边的长形宴会桌摆满自助餐食物,在旁边,排着四个娃,徐嘉玉抱着小薰,弯腰低声批评老二:“再皮我打到你屁股开花。”
侍应生带着工具过来清理摔了一地的玻璃花瓶碎片,徐嘉玉跟人道谢,完事了,有一位女士靠近与她招呼:“康太太。”
徐嘉玉把人看了看,惊喜:“季姐?你也来了?”
季婕说陪老公来的,又问要不要帮忙带娃。
徐嘉玉一拖五,有人帮忙当然好,但是:“不用了,他们爸回来了。”
她朝季婕的身后指下巴,季婕回头看,不远处康子廉正走过来,旁边一起的是赵浅浪。
俩男士身着黑色正装,体态挺拔面貌精神,步伐大而稳,双双穿过宴会厅,跟风景一样。
到了跟前,康子廉接过老婆怀里的小薰,低头问其余四个娃:“刚才谁捣乱?”
四个娃你指我我指你,指出三个答案,康子廉说:“这是赵叔叔公司办活动,你们给点面子,好好安生行吗?”
“行!”
“行——”
“行吧。”
“OK。”
“你呢?”问怀里的老么。
小薰点点头:“行……”
康子廉回头找赵浅浪:“怎样?夸一夸。”
赵浅浪:“乖乖乖乖乖。”
徐嘉玉跟老公说:“别顾着聊,看看谁,季姐来了。”
康子廉这才留意到:“哟,季姐是你?天呀差点认不出来,换身衣服完全不一样了哈。赵浪,赵浪,你看看,季姐也来了。”
赵浅浪嫌他吵闹,说:“早看到了。”
季婕对人笑笑,一时无话。
她发髻花样没变,仍是素颜示人,与平时的区别仅是换了套衣服换了双鞋而已,这扮相何以值得大呼小叫,康先生太捧人了。
徐嘉玉也看出来她没化妆,说:“你要是再化化妆,那简直了。”
季婕坦道:“我不懂。”
徐嘉玉:“我教你!”
季婕:“不用了,我平时用不上,工作更加不能用。”
徐嘉玉:“哦对……那你老公呢?叶正朗上哪了?扔下你一个人?他太过分了!”
季婕笑:“没有,他跟人去停车场了,说是看个样板什么的,应该很快回来了。”
她也不想一个人在这陌生地方呆着,可是外面冷,叶正朗怕她出去吃西北风会着凉,走之前保证10分钟内会回来,现在9分钟过去了。
“妈妈我要拉屎。”
“我也要拉!”
“我也拉。”
那些娃又来事了,康子廉跟徐嘉玉没办法,分头行事带男娃女娃去洗手间,剩下两个,拜托季婕和赵浅浪代管。
小薰跟季婕不熟,只给赵浅浪抱,另一个小男孩倒主动牵季婕的手,用星星眼问她:“阿姨你很漂亮,有男朋友了吗?”
赵浅浪起脚兜了兜人家的小屁股,哼笑:“没大没小。”
第60章 第 60 章 笑了笑
小男孩揉着屁股跟季婕告状:“赵叔叔踢我。”
季婕瞧瞧赵浅浪, 低头回孩子话:“叔叔跟你开玩笑的,你痛不痛啊?”
小男孩猛点头:“痛啊,阿姨你做我女朋友, 帮我报仇, 踢赵叔叔屁股。”
赵浅浪:“?”
要笑死了。
季婕蹲下来跟孩子平视:“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哲。”
“小哲朋友, 抱歉啊, 阿姨结婚了, 你去找其他没结婚没男朋友的女孩子吧。”
“哦……”
那边赵浅浪抱着小薰,小女孩挖完鼻孔了, 小食指尖有一坨小小,她说:“赵叔叔我挖到鼻屎……”
赵浅浪:“等等啊。”
他掏出西装口袋的装饰手帕,要给擦, 小薰却递开手指, 摇头:“爸爸说那是摆设, 假的, 不能给擦。”
赵浅浪:“……”
“我有纸巾。”季婕站起来想帮孩子, 小薰仍躲开不让碰。
赵浅浪跟她解释:“这孩子比较慢热。”
季婕:“没关系。”
她把纸巾给他, 他帮小薰擦手指, 又擤了擤鼻子,细心且不嫌弃。
而他自己的女儿被独留家中,由半生不熟的育儿嫂照顾,孤伶伶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自言自语。
小人儿多委屈啊, 也不知怎么想的,季婕开声问人:“赵先生, 孩子来吗?”
赵浅浪想了想,弄懂她口中的孩子指谁,说:“不来。”
季婕要笑不笑了:“康先生康太太的五个孩子都来了。”
赵浅浪明白她言下之意, 说:“人家爸妈都在,哪能一样。”
季婕:“意思是赵太太也不来吗?”
赵浅浪:“不来。”
季婕:“……”
他公司搞周年活动,她一个当育儿嫂的都被鼓动来参与,他自己的老婆孩子倒双双缺席,什么男人?
佩服。
季婕连瞧都不想瞧他了,侧过身随便找个地方放眼。
牵着她手的小哲说想吃蛋糕,季婕带孩子去取盘子端食物。
“季姐……”
“季婕!”
季婕听见喊声,回头朝哪看,叶正朗小跑着过来。
12月末,外面是真冷,他没披外套,鼻尖都红了。
“你没着凉吧?”季婕摸摸他脸,又握握他手,天,跟冰水一样。
“哪那么容易着凉。”叶正朗提了提西装衣襟,拳头捶捶胸膛。
季婕说:“你千万别着凉,我不管你的。”
叶正朗当她开玩笑,看到她脚边的小男孩,端着盘子在吃蛋糕,他问这是谁。
“康先生跟康太太的儿子。”季婕把缘由说了说,目光往赵浅浪那边指,他不知什么时候背过身去,抱着小薰在跟谁聊天,聊到高兴处,笑声清亮。
徐嘉玉和康子廉也先后回来了,召回孩子跟季婕道谢。
徐嘉玉瞧瞧叶正朗,这人穿得人模狗样的,扔开他那些恶心事,跟季姐站一起是挺般配。
“你啊,”徐嘉玉趁机阴阳他,“老婆这么漂亮都不珍惜,人不知滚哪了扔下她一个。这里好男人有的是,小心早晚被撬墙角。”
叶正朗有些心虚,但不服输,搂住季婕往怀里带,说:“多谢康太太提醒了。不过我跟季婕啊,渊源很深,一般人没那么容易打进我们内部搞分裂。”
季婕听了低头不语,徐嘉玉要跟他辩论,康子廉拉住人:“好了好了,看孩子吧,赵浪要忙了。”
两口子带上小哲去找赵浅浪,接过他怀里的小薰,康家七口团聚。
赵浅浪回头看了看,也忙去了,陆续到场的客户都来找他,一波波应酬。
季婕问叶正朗:“你不去跟他打招呼?”
“今晚比我牛逼的客户多了去了,他哪有空搭理我,我也不浪费人家时间。走。”
叶正朗带着季婕逛宴会桌,给她拿吃的喝的,说:“我们就是来吃饭看节目的,自己安排自己。”
岩天从事国际航运,全世界天南地北闯,周年庆给准备的自助餐食物也讲求国际化。
美洲特色的,欧洲风味的,东南亚菜的,分门别类插着小国旗,又适逢平安夜,圣诞蛋糕姜饼和火鸡也占有席位,很有意思。
季婕这尝尝那试试,吃开心了,觉得今晚在这里消遣,好像也并非一无是处。
沿着桌走,到哪了看到一道菜,模样长得有些熟悉,盛了一点,吃完后又惊又喜。
附近插着国旗,两红一白,是秘鲁吗?这道菜用的是秘鲁辣酱吗?
季婕又盛了一碗,吃着吃着又吃出些不一样,感觉带点烟香,比赵浅浪做的更浓郁。
叶正朗问她怎么回事,边吃边皱眉的,这道菜是好吃还是不好吃。
季婕说:“好吃,你尝尝,用秘鲁的阿希辣酱做的。”
叶正朗嘀咕:“阿希酱……吃完会不会拉稀的……”
那菜看起来跟咖喱有什么区别?一坨黄黄的……
他低头从季婕碗里盛了口,视死如归放进嘴,嗨,没区别。
“好吃吗?”
“好吃好吃,吃点别的。”
有人上了舞台,拿麦克风说话。
岩天航运成立八周年,庆典正式开始。
主持人邀请优秀员工上台发表感言,接着是关键高管张力,然后康子廉做客户代表致辞。
季婕在台下听着看着,康子廉跟赵浅浪私底下是好朋友她知道,俩人工作上有来往也听说过,但没想到他们自小相识,一起离乡来城市打拼。
在康子廉只是山寨厂的小业务,赵浅浪只是跑断腿的小代理时,俩人你帮我我帮你,相互扶持,至今康子廉的企业科塑已经是岩天最大的客户之一。
康子廉说:“我这个客户永远是赵总的,谁来都撬不走。赵浪,我爱你喔。”
全场哄笑。
笑完了到船司代表祝贺,公司老板赵浅浪自然是压轴,最后一位上场。
一轮轮的,幸好都没有废话,速战速决到亮灯环节。
现场光线暗了下去,舞台上背景墙那幅巨型世界航运图微微发光,上台发过言的几位人物一起操作“货柜上船,货轮起锚”,紧着航运图上的航运线一条条整整齐齐从起运港出发,闪着亮光奔跑到目的港,点亮了全世界。
台下叶正朗指给季婕看:“那一条,就是我走岩天的航线。”
季婕:“是吗?厉害。”
其实她分不清,航运线这么多,哪条是哪条?
仪式结束了,赵浅浪拿麦克风说:“各位今晚能出席,我很高兴。随吃随喝,表演会陆续上台助兴,大家看个愉快。”
他在掌声中走下舞台,有人围上去,又继续应酬。
康家七口也有人围着,两口子抱着娃与人谈笑风生。
季婕吃吃喝喝,看看表演,无所事事。
上过台那位高管,叫张什么来着,特意过来跟叶正朗招呼,又问季婕:“叶太太,哪里有不周到的,随便跟我提。”
季婕笑笑摇头。
对方又跟叶正朗闲聊,直到宴会场哪个角落忽然起哄。
一帮人在那说说笑笑,怂恿着什么。
张力凑过去问什么事,有客户笑说:“我们想看赵总表演才艺。”
当领导的上台表演以示亲民,给员工客户提供情绪价值,这些年来特别流行。
行政部也问过赵浅浪要不要来一段,赵浅浪不是不想,问题是:“我哪有才艺。五音不全,手脚僵硬。你们放过我吧。”
他越是求饶,客户们越不放过他,加入怂恿的人越来越多,成一团势力不可违了。
赵浅浪赶紧答应:“行,我演。”
转身找康子廉:“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不是爱我吗,陪我上台唬弄一下。”
康子廉说:“唬弄什么呀,表演弹钢琴呗,你又不是不会。”
赵浅浪比谁都惊讶:“我会?”
“对啊,我天,你忘了?”
“……”
赵浅浪揉揉太阳穴,记起来了,他是有段时间学过钢琴,会弹那么一两首。
不过都八百年前的事了,几辈子没再碰过,上台还能演吗?
康子廉:“去吧,实在不行,两根手指头敲几个音对付得了。我带孩子呢,走不开。”
赵浅浪:“……”
钢琴也许已经弹不好了,但解决疑难杂症是他的强项。
他唤来酒店经理,商量了一阵,出方案了。
没一会,一座三角钢琴隆隆重重被推上舞台,赵浅浪跟着上去,台下热烈欢呼。
徐嘉玉问:“赵浪要弹钢琴?他会吗?什么时候的事?”
康子廉:“以前跟江曼清学的。”
“谁?”
“那个初恋呢,像姐姐那个。”
“啊?”徐嘉玉震惊,“那这琴还能弹吗?不怕触景伤情?”
康子廉耸耸肩:“只要他敢弹,证明他能hold得住。唉,担心这个,不如担心他弹不好,丢人。”
徐嘉玉:“如果学过有基础,多多少少都有肌肉记忆的。要是感觉来了,没准还能超常发挥。”
康子廉看着台上,笑岔:“就你乐观,换我我也找伴奏打掩护算了。”
有一位陌生男士拿着小提琴上台,与赵浅浪交流了几句,俩人都忍不住乐。
台上的动静,另一边的季婕也看到了。她茫茫然的,不知道要发生什么。
那个今晚的主角,不停在忙的男人,坐到钢琴前,低脸往台下看,视线缓缓移动,到这边了,对上了她,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