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舆论风暴
舆论风暴 左闲亲完人,却又把……
左闲亲完人, 却又把陶然丢到一边。
“不过我自己可以解决。”她这么说道。
陶然坐在一边,摸了摸仍有余感的唇瓣, 再看向左闲的表情沾染了点无可奈何。
要是平时遇着这种事,冷处理个几天,热度自然就降下去了,没多少人会在她一个素人身上浪费时间。
只是因为现在左闲和奥尔莱的合同还在签署阶段,左闲不希望有负面因素影响到合作,本来和农家乐订好的今天要玩的项目只能放弃,紧急赶回庐市。
陶然开车送左闲到了她工作室的楼下,看着左闲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线中,陶然才拿出手机, 吩咐了一些事情。
而另一边刚回到工作室的左闲, 还没踏进门呢,就听见了小俞遏制不住怒意的声音。
“肯定是那个王勤力为了虐粉,所以给我们老板泼脏水,好完成他那一套自嬷流程!现在这娱乐圈真是完蛋了, 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穿上实力派的衣服。”
听得小俞一声声对娱乐圈的失望, 左闲心头那一点烦躁也被好笑替代了,她推门而入, 工作室的众人立马朝她看去。
蓦然被视线聚焦,左闲不慌不忙,“看我干嘛,接着忙你们的。”
说罢,她又看了眼小俞,“小俞,你一会儿来我办公室一下。”
刚才慷慨激昂过的小俞立马缩了缩脖子,开始在脑子里回味是不是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左闲没注意到这点小细节, 先进了办公室,给工作室的公关负责人发消息。
此时门被推开一点,小俞的头先探了进来。
“老板。”她弱弱道,“您找我有事儿吗?”
“嗯,你先在旁边坐一下,等人来齐了再说事。”左闲头也没抬地回道。
小俞小碎步安静地坐到小沙发上,双腿并拢坐得很拘谨,俨然一副高中生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的状态。
左闲这边忙完后,看向小俞,见她这么局促不禁有些好笑。
她起身从小冰箱里拿了瓶可乐给小俞,坐到她对面,“我记得你是爱喝可乐,没错吧。”
“没错没错!”小俞双手接过可乐,龇着大牙乐。
一点也不担心左闲是要批评她了,毕竟要骂早就骂了,怎么还会给她拿最爱喝的可乐。
很快工作室的公关负责人推门进来,左闲见人来齐了,也说起了正事。
“本来这件事不算太大,放一放过段时间也就过去了,但是咱们工作室和奥尔莱的合作在即,我担心有人借题发挥,所以找你们来开个小会。”
小俞理解地点头,但是又指了指自己,“我也要开吗?”
她只是个化妆师,劳动合同里没有让她负责公关的项目啊。
负责人点了点头,“老板把那天的事情都和我说了,王勤力本来是你在负责,所以后续也有可能牵扯到你身上。现在叫你来,是为了给你提前打个预防针,如果后面有人扒到你,不要轻举妄动。”
见小俞有些担心,左闲出言安慰了几句。
这次的热搜怎么看都是冲着左闲来的,小俞倒是不用担心成为风暴中心,毕竟连老板都因为素人身份引不起太大的舆论风波,更别说她这个小小员工了。
喊她来主要是担心小俞在网上发布一些言论,无论是为自己辩驳还是剑指另外一位主人公,都有可能引起蝴蝶效应,让局势变得不可控制。
现在网上所谓的霸凌“铁证”也仅仅只是一张模糊不清的偷拍图,再搭配一大串具有强烈主观性的文字。
左闲皱着眉,看着瓜主信誓旦旦的讨伐。
“老板,其实我们还有另一个角度。”负责人突然道,“王勤力的妆造并不是我们团队负责的,只需要让剧组或者徐导发一则澄清申明,谣言当然会不攻自破。”
“嗯……我只是担心他们未必想趟这趟浑水。”
负责人眨眨眼,“您可以先去问问,毕竟现在网上只顾着心疼王勤力被霸凌,他被删戏份的事情倒是没几个人提。”
“明明是剧组更有讨论度,现在被讨论的却只有您一个素人,这背后很难不说是有人推您出去挡枪。所以必要时为了自保,我们也能拿着王勤力被删戏份的事情出去做一番文章。他们想死道友,不死贫道,但我们也不是坐以待毙的软骨头。”
负责人这么分析着,一旁的小俞也是听得连连点头,唯有左闲低头抿了抿唇,跟两人想法相悖。
如果要把删戏份的事情闹大,那就势必会扯出徐娟和陶然,想来哪怕是王勤力也自觉惹不起这二人,所以挑了自己这个软柿子捏。
“我一会儿去给徐娟导演打个电话。”左闲微微拧眉道。
忽而,办公室门被敲响,员工满脸激动地走进来。
“老板,剧组和管文老师那边发了澄清!”
几人纷纷打开手机。
【电视剧罪案v:近日网传的罪案剧组针对王勤力老师“职场霸凌”“删戏份”的言论均系谣言,剧组在此郑重澄清。王勤力老师的妆造应他本人要求,均由王老师的团队负责,不存在剧组化妆师霸凌王老师的情况。其次,王勤力老师的戏份调整均基于剧情逻辑与叙事结构考量,不存在恶意删减戏份的情况,可等到《罪案》上线,由各位观众检验。】
【管文v:左闲是我的化妆师姐姐呀~@左闲工作室】
两条博文前后脚发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商量好的,但效果显著。
一条是剧组官方澄清,一条是流量明星的站队,舆论的风向几乎立马变了,大部分看热闹的网民都感叹是误会一场。
毕竟左闲都不是王勤力的化妆师,又怎么可能特意去霸凌一下王勤力。
唯有王勤力的粉丝还在负隅顽抗,心疼哥哥被资本做局了。
事情解决的速度比左闲想象的要快许多,还以为会是一场鏖战,结果轻飘飘地就过去了,反而没有那种脚踏实地的安心感。
办公室里的三人对视一眼,左闲笑了下,“现在没事了,你们回去工作吧。”
几个员工离开,左闲分别给徐娟和管文发去了感谢。
实话实说,管文替她澄清这事儿虽然有些意外,但细想下管文的性子,也是情理之中。
令左闲有些震惊的是剧组居然会为她发布澄清申明,速度还那么快,真是让人有些受宠若惊了。
原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直到晚上,却又在王勤力的助力下卷土重来,甚至比刚登上热搜时引起的风浪还要大。
【王勤力直播】
【王勤力强忍泪水】
【王勤力承认被霸凌】
【左闲霸凌】
左闲:“……”
哪怕白天剧组和管文都亲自下场辟谣,但面对当事人的指控,再多的澄清都需要往后靠,更别说王勤力都已经“泪洒”直播间了。
办公室里的左闲烦躁地捋了把头发,愣是没想明白这个王勤力怎么死缠着自己,就算是虐粉哪有逮着一家薅的。
左闲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直到网络上开始出现要挟奥尔莱改换合作的化妆工作室的声音。
左闲想明白了,自己这是成了别人一石二鸟的工具人了。
王勤力在明,但他一定还有一个“同伙”。
一个不一定坐在一起合谋过,但最终目的都是自己的同伙。
佟南……吗?
左闲还真有些不确定,但他是最大的嫌疑人。
毕竟在旁人眼中,如果奥尔莱放弃和左闲合作,那么就理所应当轮到妆星工作室。
不管暗处那个是谁,还是要先解决在明面上蹦跶的王勤力。
既然王勤力不放过她,左闲也不想息事宁人了,热搜也不压了,甚至要再起一波东风助一助火势。
办公室的灯亮了一宿,不知过了多久,天边亮起鱼肚白。
一则新的热搜词条渐渐从末尾往上爬。
【左闲起诉王勤力】
点进词条,是左闲工作室的账号,最新发布的博文简短极了。
【左闲工作室v:已向法院提交诉讼,王勤力先生发布在网上的一系列造谣诽谤言论已被取证。】
——这么猛?!我靠不会真是被冤枉的吧。
——注意她要起诉的是诽谤,不是名誉权。
——那王勤力这不就是引导网暴吗?公众人物这样网暴一个素人,赶紧封杀。
——那个左什么的买水军了吗,王老师既亲口说了被霸凌,受害者说的还能有假?如果不是受的伤害太大,他一个大男人也不至于说出来好吧。
网络上的言论纷纷扬扬,说什么的都有,左闲不在意他们说什么,只希望不要影响到自己和奥尔莱的合作。
在发完博文后,左闲斟字酌句地给程皎发去道歉,并且承诺这些事情都是子虚乌有,她也很快就会处理。
程皎的信息回得很快。
程皎:[我比网民花了更长时间做背调,不会那么轻易就更换合作对象。]
左闲:[谢谢。]
左闲松了口气,一晚上总算有个好消息。她靠在办公椅上,眯着眼看向窗外稀薄的日光。
忽而手机再次震动。
她伸手摸去,长时间的使用已经让手机有些隐隐发烫,握在手里的触感像是一块发热的腐朽砖头,无端令人生厌。
是陌生来电。
“喂?”
“死人,你再搞我家哥哥试试看?你全家不得好死!”稚嫩的童音说着恶劣的诅咒,让左闲紧紧拧起眉毛。
她打开录音,录下对面的辱骂声,内心趋近于麻木,只有一个想法——要告的人又多了一个。
一个接着一个,未接来电和短信塞满了左闲的手机,一眼扫过去都是些恶毒的诅咒。
左闲不清楚给自己发消息打电话的人都是谁,他们彼此之间互不相识,却对自己抱着难以理解的恨意。
被自己送进监狱的江于海都不一定有那么恨自己。
不过诉讼申请已经提交,对网上那些辱骂自己的人、盗取自己个人信息的人,左闲的工作室也一直在取证。
解决这些只是时间问题,纵使是他们再恨自己,得到的也只会是法院的传票。
门外“哐当”一声,像是有什么重物坠落在地上,下属火急火燎地冲进来。
“老……老板,有个叫江于海的在网上实名诋毁你!”
第72章 解决
解决 “是的,左闲是我的女儿,我……
“是的, 左闲是我的女儿,我唯一的女儿, 但是我宁愿没有这个女儿!”
衣 着简朴、长相端正的老人站在镜头前,一字一句控诉着自己不孝的女儿。
说她见钱眼开,自己和妻子离异后,左闲却连见他一面都不肯,满心只有赶走他,只因为他的公司濒临破产。
说她冷心冷清、狼心狗肺,这么多年对他一个老人置之不管。
那字字泣血的指控,花白的短发与如沟壑般刻在脸上的皱纹,无一不成为道道利刃刺向左闲。
——江于海虽然穿得简朴, 但还是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 这种老人最老实了。
——如果不是老人实在是过不下去了,又怎么会实名指证自己唯一的女儿。要知道独生女的含金量有多高,江于海虽然现在落魄了,但当年应该也是蛮有钱的。
——怎么又是这么左闲, 她无恶不作啊。
“老板……”汇报网上舆论的员工小心地打量着左闲。
办公室明亮的顶灯落下, 她低着头划拉手机,眼睫半垂着遮住了眸中神色, 只能瞧见嘴角翘起了一点讥诮的幅度。
老板不会被气疯了吧,现在居然还能笑出来。
“你先出去吧。”
办公室的拉门一开一关,屋内再次陷入安静之中,左闲僵坐了一会儿后烦躁地捋了一把头发,拿起手机起身往外走。
她要去找江于海这个臭不要脸的老东西算账!
工作室里的几个员工看着气势汹汹走出去的老板,面面相觑片刻后,连忙让人跟上去,毕竟老板现在的状态, 谁都不放心她一个人。
这才刚走到电梯门口,门一开,身后跟着的员工看见老板大步流星的步子突然停了。
“陶然?你怎么来了?”
员工见是老板熟人,悄悄走了。
“我来帮你。”陶然笑了笑,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秘书。
邱秘立马将手里的文件夹递给陶然,陶然拿过文件夹,“这里面的东西应该是你需要的。”
“这是……”左闲接过文件夹,肩膀忽而被人揽住,她诧异地看向陶然。
“是一晚上没睡吗?眼睛里都有红血丝了。”陶然凑近了点,眼里划过一点心疼,“抱歉,我应该再快一点的。”
“我……我没事。”左闲瞥了眼一旁的邱秘,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原先憋着的那团火焰也“嗤”一下灭了。
“先进去聊吧。”陶然牵住左闲的手,趁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拉着她往里走。
刚走两步左闲想起来自己还得去找江于海,立刻想要停下,“等一等等一等,我还有事儿呢。”
“什么事?”陶然没打算停下,反而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像是担心她跑了一样。
“就……”
“去找江于海?”陶然偏头看她一眼,“别去,太危险了。”
说话间,陶然已经牵着左闲走进工作室,并在所有人的瞩目下经过办公区,工作室的员工们看见自己老板刚出门没一分钟,回来就牵了个不认识的漂亮女人,一时都有些懵。
“喂,松开我。”左闲尝试抽了抽手,没抽开。
陶然一边开办公室的门,一边淡声道:“不松,万一你趁我不注意跑去找江于海了怎么办?他是个疯子,刚出监狱的疯子,别人躲都来不及,偏偏你要主动找上门去。”
“我没有要一个人去。”左闲狡辩,“我正打算找人呢。”
“找谁?”
“准备去找几个保镖,把江于海堵在巷子里打一顿。”
“然后让他承认在网上说的话都是骗人的?”陶然挑眉。
“不,纯粹是为了出气。”
陶然无奈叹息,“阿闲,你还嫌火烧得不够旺吗?”
两人边聊边走,在众人目睹之下进了办公室,留下一屋子茫然又好奇的员工。
“你们好。”邱秘笑容官方,“请问你们的公关部是谁负责的?”
回到办公室,关了门只剩两人,左闲也没那么拘束了,闻言嗔了一眼陶然,但没多说什么。
陶然拉着她坐到沙发上,“文件夹里都是证据和资料,有些和最近的事情有关,有些和最近的事情无关,你先留着。至于网上的舆论,我已经让我的公关团队开始干活了,到时候由邱秘对接一下你这边的进度,尽量把效率提到最高。”
手里是厚厚一沓的资料,左闲能隐约感觉到麻木的心脏再次开始跳动,她低下头。
“其实我自己也可以解决。”
“我知道你有能力自己解决。”陶然看着她,“可我也没办法干看着让你一个人面对,起码让我站在你旁边陪着你。”
“……谢谢。”左闲捏着手里的文件夹,内心却乱糟糟的。
女人的眼神似乎比网络上那些污言秽语更让左闲不敢直视,那样赤诚而关心,光是靠近都能感受到的灼热。
左闲错开眼神,心跳不自觉加快。
事实上无论是打头阵的王勤力,还是后补刀的江于海,他们使出的构陷手段都太过漏洞百出,只需要深入调查一番,谎言就足以不攻自破。
只是因为网络中,没有人在意事实的真相,大家只为感官刺激所驱动,足够有趣足够有争议就可以掀起狂潮,然而这样的狂潮也只会持续一段时间,很快又会被遗忘。
他们也是利用了这样的特性,目的只是打左闲一个措手不及,等她再反应过来辟谣澄清的时候,大抵都晚了,奥尔莱的单子也丢了,他们想让左闲不痛快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两人对坐着没有说话,左闲是被自己纷杂的思绪所困,而陶然静静地坐在她身旁,以最温柔的姿态等待,或者说守候。
突兀的铃声打断了宁静,左闲下意识摸了摸口袋,不是自己的手机。
“是我的手机。”陶然拿出手机,看清来电通话后顿了顿,看向左闲,“是你妈妈。”
“我妈?”
陶然点了点头,接起电话,“喂,左阿姨?”
“对,阿闲在我身边,你要和她通话是吗?”陶然把手机递给左闲。
左闲接过,“喂,妈妈,你找我?”
“闲崽,你现在在哪里?”左之宓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着急。
“我在工作室啊。”
“好,好,那你就在工作室待着,不要去其他地方。让你们员工把门锁好,看到可疑人物不要靠近,直接报警知道了吗?”左之宓的叮嘱一句接这一句,每一个字底下藏着的都是对当年的后怕。
她担心江于海再次找上左闲,那时候左闲被陶然救下,两个孩子幸运地在刀尖下逃生,左之宓却不敢让她们再赌第二次了。
“网上的事情我都看到了,你这孩子,如果不是我的秘书看到了告诉我,你是要一直瞒着我吗?”
“妈妈,我自己能解决的。”左闲抿了抿唇,语调细细的。
同样的一句话,对陶然的语气和对左之宓的语气完全不同,和妈妈说起这种话来完全就是在撒娇,听得一旁的陶然跟着弯了弯唇角。
“反正我现在看到了,那我就要插手了。”左之宓语气霸道,“你的手段还是太温和了,等事情解决,黄花菜都凉了。”
被“嫌弃”手段温和的左闲虽然瘪了瘪嘴,但心里暖融融的,左之宓的电话就好似风雨飘摇中一处燃着篝火的温暖山洞,让被雨浇透的左闲可以安心地躲进去休息。
左闲正和左之宓狡辩自己有自己的节奏,余光看见陶然还坐在一边偷笑,啧一声,用气声道:“笑什么笑!”
左之宓敏锐捕捉到声音,“你又在欺负然然了?”
“我没有!”
“打小你就仗着然然脾气好,在她面前娇蛮得很,我还能不知道?”左之宓道。
陶然在左闲咬着后槽牙说出软弱无力的“我没有”后接过手机。
“左阿姨。”
“诶诶,然然啊,有你在陪着闲崽阿姨也放心,你俩就乖乖待着,不要随便出门,出门要记得带保镖。”
“嗯,我知道的。”陶然又道,“网上的事我的团队也有在其中运作,就交给我吧,您腾出手去处理江于海。”
江于海打的是感情牌道德牌,是公序良俗中极其重要的孝道,在现在的社会大环境之下,左闲天然地就要低他一头。
而左之宓于私是左闲的母亲,于公是本市知名的优秀企业家,她出面再合适不过。
又谈了会儿后,左之宓就挂断了电话,最后还不忘安慰一下自己的女儿,心疼之情溢于言表,更是准备找个时间带左闲出去旅游,陪她散散心。
当然是被左闲婉拒了。
左之宓放得下公司,她还放不下自己的小小工作室呢。
“啊……有妈的孩子是个宝。”左闲把手机一放,靠在沙发上感慨,眉宇间的些许愁意已经尽数消散。
陶然温柔的眸子望着她,“现在可以休息了,一晚上没睡了吧。”
“嗯。”左闲闭着眼睛,往旁边一歪,脑袋枕在了陶然大腿上。
突如其来的靠近让陶然一怔,片刻后小心地用指尖拨开她的发丝,左闲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脸朝着陶然腹部,一手拉着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气息平缓。
躺了一会儿,左闲的声音染上一点困意,但还是道:“腿麻了就说。”
陶然只是摸摸她的脸,柔声道:“睡吧。”——
作者有话说:陶然:骗你的,断了都不会说[眼镜]
第73章 见家长
见家长 “左之宓女士,访谈全……
“左之宓女士, 访谈全程都是直播,如果您准备好了的话, 我们就开始了。”
坐在对面的主持人看向沙发上的来宾,笑容可掬。
这是国内有名的直播访谈节目,来宾有各行各业的精英、也有食不果腹的底层劳动者、还有因网络走红的普通人。
主持人的访谈风格以温和犀利著称,有人因为她的节目获得大众认可、收获大众怜悯,也有人被她直白的话语揭开伪善的面具,从此以后留下一个洗不去的污点。
总的来说,无论来宾是谁,只要坐在那个沙发上,就得接受全国观众审视的目光。
“好的。”左之宓微笑, 眼尾的细纹随着笑意浮现, 不显苍老,倒是有种历经沧桑后的沉稳镇定。
主持人开头简单地聊过几句,点明了左之宓身份的同时,将她高高捧起, 这是主持人惯用的方法——用来放松被采访者的状态, 也是一种先礼后兵。
果不其然,很快第一个针对性问题出现。
“左之宓女士, 大家都知道您是一个很优秀的青年企业家,在事业上可谓是倾尽心血,但是似乎您很少、甚至从未提及家庭和子女。您现在还是单身吗?”
左之宓:“我是单身,但我有一个女儿。”
主持人:“这好像是您第一次在台前提起您的女儿。”
左之宓点点头,看向主持人,提起左宓时脸上不自觉地溢出笑容,“是的,她是个很懂事乖巧, 但是又很倔强的孩子,她还小的时候是出于保护所以不曝光她的存在,后来她长大了,我原本想让她接手我的公司。”
主持人了然,“她不愿意?”
“是啊,那孩子说要去干自己喜欢的事情,犟得很。”左之宓嘴上在嫌弃,眼里的宠溺几乎要满出来了。
“您刚才说您是单身,但是又有女儿,所以您是离异了是吗?”
“是。”提起江于海有关的问题,左之宓笑容淡了很多,“离了快二十年吧。”
“女儿和父亲关系好吗?”
左之宓停顿片刻,“说起来,我的女儿和她父亲上过两次新闻,一次是最近,一次是十年前。”
“您的女儿是……”
“她叫左闲。”
——左闲是左之宓的女儿?!她们俩确实一个姓啊。
——如果按照左之宓说的,二十年前离婚,那时候左闲才七岁,抚养权归左之宓……那左闲不搭理江于海我觉得没毛病啊,父亲几乎没有参与抚养过程。
——她不是她爸生的?
——吃瓜吃漏了,谁告诉我一下,江于海把子宫藏哪儿了?
——先别争这个了,来个人给我去查一下十年前这父女俩上了啥新闻?!左之宓你谜语人!
——查到了查到了!十年前庐市一中门口发生了一起父亲持刀挟持自己女儿的恶性事件,幸而最后没有造成死亡,但有一个见义勇为的庐市一中学生重伤。
——我找到了当年路人偷拍的视频,想要的私我。
“呸!”
简陋的出租屋里,男人看着手机上的画面,狠狠啐了一口,随即将叼在嘴边的烟按灭在手边的烟灰缸里。
烟灰缸中的烟蒂几乎要漫出来了,但男人没有要打扫的意思,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根烟点上,一边看一边咒骂。
“别以为这样卖惨老子就没办法了,你们毁了老子,老子不会让你们好过!”
橘红色的火星子明明灭灭,很快就烧到白色的烟嘴部分,他随手丢到地上,站起身提裤子的间隙碾了几脚,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污黑的印记。
肚子饿得咕咕叫,江于海穿好外套,刚走出门都冷得抖了抖。
“大爷的,是要冷死老子吗?”江于海尽量把自己缩起来,帆布鞋踩在水泥的楼梯上哒哒哒地响,周围空无一人。
他刚走到一楼,忽地顿住脚步,半敛着的眼皮抬起。
下一秒,眼前被黑暗笼罩,粗糙的麻布袋子将他兜头罩住,还没来得及反应江于海就被一脚踹倒在地。
“阿切!”
左闲抽了一张纸巾擤鼻涕,掀起眼皮看了眼对面,薛双溪端着一杯拿铁,横挑眉毛竖挑眼。
“哎哟,感冒了啊,怎么不让陶然来给你送感冒药呢?”
“薛双溪你够了啊。”左闲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听上去毫无威胁力。
“你欺骗一无所知的、可怜的、孤独的我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够了呢!”
今天薛双溪就是来要个说法的。
她自觉已经相当贴心了,没在左闲身陷舆论囹圄的时候出来添乱,甚至当初第一个通知左闲的人还是她薛双溪呢。
现在那些破烂事告一段落了,薛双溪才出场。
“跟你道歉,对不起嘛。”左闲也有些心虚,但不多。
不过薛双溪向来好哄,听了道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两人扭头又聊起王勤力,这位王老师在不温不火十几年之后一朝爆红,也不晓得会不会在背地里感激左闲。
当时网上关于左闲霸凌王勤力的言论正盛,不想王勤力的助理忽然反水,曝出一段段的偷拍视频,其中一段就是王勤力那天指着左闲和小俞鼻子骂的影像。
这样一来,左闲的“霸凌”争议自然是转移到了王勤力头上,再加上被曝光的其他影像资料,王勤力在娱乐圈可谓是大红大紫到发黑的地步了。
至于在背地里给左闲买黑通稿、用水军带节奏想坐收渔翁之利的佟南,最近因为品牌化妆品的品控问题,正被全网抵制。
薛双溪感叹这大概就是报应吧,评价完老神在在地品了一口热拿铁。
“对了,听说柳新语过段时间要来庐市出差,到时候约个时间一起出来玩呗。”薛双溪道。
左闲闻言一顿,“你怎么知道她要来这里出差?我都不知道,到底谁是她姐啊。”
“你这姐姐满脑子女朋友,不要也罢,让柳新语来当我妹妹。”
“……薛双溪。”左闲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偏偏还不好反驳,否则按照薛双溪这追根究底的性子,自己说一句“不是女朋友”,她非要抠着自己嗓子眼把剩下所有事情都抠出来才罢休。
左闲:“我问的是柳新语,你们俩什么时候熟起来的?”
这两个人一动一静,表面看很互补,其实完全不来电,聊天都聊不了几句。
薛双溪:“这不是你和陶然前几天都忙着处理网上的事儿吗,但我心里跟藏了个痒痒挠一样痒得慌,所以就去问了问柳新语。”
“那她怎么说?”
“她说早就猜到会有这一天,你肯定忍不住。”
“哪有。”左闲嘀嘀咕咕,心想自己还是忍了很久的。
“所以你现在和陶然是什么情况?”薛双溪放下杯子,往后一坐,神情严肃了很多。
纵使平时吊儿郎当,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但薛双溪又不是傻子,明眼人都看得出左闲和陶然的情况不正常。
特别是这个左闲,说自己没女朋友,但是跟陶然干的全是情侣间才会干的事情,这对吗?!
“说来话长。”左闲半垂眸,薛双溪盯着她,等着对方慢慢说。
却不想左闲看了眼时间,“我还有事儿呢,先走了,下次有机会再聊啊。”
“诶!你!”
不等薛双溪说完一句完整的话,左闲就已经提起包往外走,推开沉重的玻璃门后,夹着雪花的风刮过脸颊,左闲这才发现外面下雪了。
长街外是一条条映着昏黄光晕的路灯,被夜风裹挟着的细雪在光下打着转,最后落在女人的发间、肩头。
白色的哈气飘散在半空中,左闲加快了步伐,直直地朝着路边停的一辆车走去。
打开后座的车门,坐进去。
“这么快就聊完了?”女人温润的声音在闭塞的车厢内响起。
“聊一半赶紧跑了,我就知道是鸿门宴,喊我来算账的。”左闲嘟嘟囔囔地抱怨,听得陶然有些好笑。
她自然地拉起左闲冰凉的手,想要用体温捂热,一边回道:“知道还来?”
“那总不能不来,否则她要算的帐又多了一份。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
说完左闲看向车窗外,“赶紧走吧,别让我妈等久了。”
“好。”
轿车缓缓启动,风雪在高速行驶的车窗外仿佛连成一条条连续的丝线划过眼前,左闲感受着手掌的温热,对于陶然的亲近没有了前段时间的惶恐避让。
她全盘接受着,不再抵抗,只去感受那些或细微或明显的言行之下,是否藏着足以让人再次赴险的真心。
道道光影闪过,落在两人之间交握的手上。
很快抵达了左之宓家,因为来之前左之宓说是在家普通吃顿饭,所以左闲和陶然以为家里就左之宓一个人。
直到换完脱鞋往里走,迎面撞上坐在客厅沙发的蒋宁琇。
左闲一愣,“蒋阿姨好。”
“母亲,您也来了?”陶然也有些震惊,两人对视一眼,明显是双方都不知道这件事。
蒋宁琇弯了弯唇,此刻正戴着细链的银边眼镜,依旧是偏复古中式的打扮,浑身上下的气质不像是世俗意义上沾染铜臭味的商人,更像是大学里的教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左闲总觉得今天蒋宁琇看自己的眼神稍微有些奇怪,有些打量的意思,但并不是带着恶意的。
“来了啊,饭菜马上就好了,你们先去洗手。”左之宓端着水果从厨房里走出来,一见到两人跟眼睛里放了光一样。
放好水果后,挨个儿热情地拥抱了两个孩子,又摸摸陶然的手臂。
“最近忙吧,我摸着都瘦了点。”
“她最近健身,看着瘦而已。”左闲在一旁应道,“我才是真瘦了呢,妈妈你怎么不心疼我。”
本意是打算争个宠,但左之宓的反应完全在左闲的意料之外。
她笑着拍了下左闲的手臂,嗔道:“好好好,妈妈没有你了解然然。”
左闲:“?”
她是这意思吗?
第74章 我们在恋爱
解决 “是的,左闲是我的女儿,我……
“是的, 左闲是我的女儿,我唯一的女儿, 但是我宁愿没有这个女儿!”
衣 着简朴、长相端正的老人站在镜头前,一字一句控诉着自己不孝的女儿。
说她见钱眼开,自己和妻子离异后,左闲却连见他一面都不肯,满心只有赶走他,只因为他的公司濒临破产。
说她冷心冷清、狼心狗肺,这么多年对他一个老人置之不管。
那字字泣血的指控,花白的短发与如沟壑般刻在脸上的皱纹,无一不成为道道利刃刺向左闲。
——江于海虽然穿得简朴, 但还是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 这种老人最老实了。
——如果不是老人实在是过不下去了,又怎么会实名指证自己唯一的女儿。要知道独生女的含金量有多高,江于海虽然现在落魄了,但当年应该也是蛮有钱的。
——怎么又是这么左闲, 她无恶不作啊。
“老板……”汇报网上舆论的员工小心地打量着左闲。
办公室明亮的顶灯落下, 她低着头划拉手机,眼睫半垂着遮住了眸中神色, 只能瞧见嘴角翘起了一点讥诮的幅度。
老板不会被气疯了吧,现在居然还能笑出来。
“你先出去吧。”
办公室的拉门一开一关,屋内再次陷入安静之中,左闲僵坐了一会儿后烦躁地捋了一把头发,拿起手机起身往外走。
她要去找江于海这个臭不要脸的老东西算账!
工作室里的几个员工看着气势汹汹走出去的老板,面面相觑片刻后,连忙让人跟上去,毕竟老板现在的状态, 谁都不放心她一个人。
这才刚走到电梯门口,门一开,身后跟着的员工看见老板大步流星的步子突然停了。
“陶然?你怎么来了?”
员工见是老板熟人,悄悄走了。
“我来帮你。”陶然笑了笑,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秘书。
邱秘立马将手里的文件夹递给陶然,陶然拿过文件夹,“这里面的东西应该是你需要的。”
“这是……”左闲接过文件夹,肩膀忽而被人揽住,她诧异地看向陶然。
“是一晚上没睡吗?眼睛里都有红血丝了。”陶然凑近了点,眼里划过一点心疼,“抱歉,我应该再快一点的。”
“我……我没事。”左闲瞥了眼一旁的邱秘,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原先憋着的那团火焰也“嗤”一下灭了。
“先进去聊吧。”陶然牵住左闲的手,趁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拉着她往里走。
刚走两步左闲想起来自己还得去找江于海,立刻想要停下,“等一等等一等,我还有事儿呢。”
“什么事?”陶然没打算停下,反而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像是担心她跑了一样。
“就……”
“去找江于海?”陶然偏头看她一眼,“别去,太危险了。”
说话间,陶然已经牵着左闲走进工作室,并在所有人的瞩目下经过办公区,工作室的员工们看见自己老板刚出门没一分钟,回来就牵了个不认识的漂亮女人,一时都有些懵。
“喂,松开我。”左闲尝试抽了抽手,没抽开。
陶然一边开办公室的门,一边淡声道:“不松,万一你趁我不注意跑去找江于海了怎么办?他是个疯子,刚出监狱的疯子,别人躲都来不及,偏偏你要主动找上门去。”
“我没有要一个人去。”左闲狡辩,“我正打算找人呢。”
“找谁?”
“准备去找几个保镖,把江于海堵在巷子里打一顿。”
“然后让他承认在网上说的话都是骗人的?”陶然挑眉。
“不,纯粹是为了出气。”
陶然无奈叹息,“阿闲,你还嫌火烧得不够旺吗?”
两人边聊边走,在众人目睹之下进了办公室,留下一屋子茫然又好奇的员工。
“你们好。”邱秘笑容官方,“请问你们的公关部是谁负责的?”
回到办公室,关了门只剩两人,左闲也没那么拘束了,闻言嗔了一眼陶然,但没多说什么。
陶然拉着她坐到沙发上,“文件夹里都是证据和资料,有些和最近的事情有关,有些和最近的事情无关,你先留着。至于网上的舆论,我已经让我的公关团队开始干活了,到时候由邱秘对接一下你这边的进度,尽量把效率提到最高。”
手里是厚厚一沓的资料,左闲能隐约感觉到麻木的心脏再次开始跳动,她低下头。
“其实我自己也可以解决。”
“我知道你有能力自己解决。”陶然看着她,“可我也没办法干看着让你一个人面对,起码让我站在你旁边陪着你。”
“……谢谢。”左闲捏着手里的文件夹,内心却乱糟糟的。
女人的眼神似乎比网络上那些污言秽语更让左闲不敢直视,那样赤诚而关心,光是靠近都能感受到的灼热。
左闲错开眼神,心跳不自觉加快。
事实上无论是打头阵的王勤力,还是后补刀的江于海,他们使出的构陷手段都太过漏洞百出,只需要深入调查一番,谎言就足以不攻自破。
只是因为网络中,没有人在意事实的真相,大家只为感官刺激所驱动,足够有趣足够有争议就可以掀起狂潮,然而这样的狂潮也只会持续一段时间,很快又会被遗忘。
他们也是利用了这样的特性,目的只是打左闲一个措手不及,等她再反应过来辟谣澄清的时候,大抵都晚了,奥尔莱的单子也丢了,他们想让左闲不痛快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两人对坐着没有说话,左闲是被自己纷杂的思绪所困,而陶然静静地坐在她身旁,以最温柔的姿态等待,或者说守候。
突兀的铃声打断了宁静,左闲下意识摸了摸口袋,不是自己的手机。
“是我的手机。”陶然拿出手机,看清来电通话后顿了顿,看向左闲,“是你妈妈。”
“我妈?”
陶然点了点头,接起电话,“喂,左阿姨?”
“对,阿闲在我身边,你要和她通话是吗?”陶然把手机递给左闲。
左闲接过,“喂,妈妈,你找我?”
“闲崽,你现在在哪里?”左之宓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着急。
“我在工作室啊。”
“好,好,那你就在工作室待着,不要去其他地方。让你们员工把门锁好,看到可疑人物不要靠近,直接报警知道了吗?”左之宓的叮嘱一句接这一句,每一个字底下藏着的都是对当年的后怕。
她担心江于海再次找上左闲,那时候左闲被陶然救下,两个孩子幸运地在刀尖下逃生,左之宓却不敢让她们再赌第二次了。
“网上的事情我都看到了,你这孩子,如果不是我的秘书看到了告诉我,你是要一直瞒着我吗?”
“妈妈,我自己能解决的。”左闲抿了抿唇,语调细细的。
同样的一句话,对陶然的语气和对左之宓的语气完全不同,和妈妈说起这种话来完全就是在撒娇,听得一旁的陶然跟着弯了弯唇角。
“反正我现在看到了,那我就要插手了。”左之宓语气霸道,“你的手段还是太温和了,等事情解决,黄花菜都凉了。”
被“嫌弃”手段温和的左闲虽然瘪了瘪嘴,但心里暖融融的,左之宓的电话就好似风雨飘摇中一处燃着篝火的温暖山洞,让被雨浇透的左闲可以安心地躲进去休息。
左闲正和左之宓狡辩自己有自己的节奏,余光看见陶然还坐在一边偷笑,啧一声,用气声道:“笑什么笑!”
左之宓敏锐捕捉到声音,“你又在欺负然然了?”
“我没有!”
“打小你就仗着然然脾气好,在她面前娇蛮得很,我还能不知道?”左之宓道。
陶然在左闲咬着后槽牙说出软弱无力的“我没有”后接过手机。
“左阿姨。”
“诶诶,然然啊,有你在陪着闲崽阿姨也放心,你俩就乖乖待着,不要随便出门,出门要记得带保镖。”
“嗯,我知道的。”陶然又道,“网上的事我的团队也有在其中运作,就交给我吧,您腾出手去处理江于海。”
江于海打的是感情牌道德牌,是公序良俗中极其重要的孝道,在现在的社会大环境之下,左闲天然地就要低他一头。
而左之宓于私是左闲的母亲,于公是本市知名的优秀企业家,她出面再合适不过。
又谈了会儿后,左之宓就挂断了电话,最后还不忘安慰一下自己的女儿,心疼之情溢于言表,更是准备找个时间带左闲出去旅游,陪她散散心。
当然是被左闲婉拒了。
左之宓放得下公司,她还放不下自己的小小工作室呢。
“啊……有妈的孩子是个宝。”左闲把手机一放,靠在沙发上感慨,眉宇间的些许愁意已经尽数消散。
陶然温柔的眸子望着她,“现在可以休息了,一晚上没睡了吧。”
“嗯。”左闲闭着眼睛,往旁边一歪,脑袋枕在了陶然大腿上。
突如其来的靠近让陶然一怔,片刻后小心地用指尖拨开她的发丝,左闲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脸朝着陶然腹部,一手拉着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气息平缓。
躺了一会儿,左闲的声音染上一点困意,但还是道:“腿麻了就说。”
陶然只是摸摸她的脸,柔声道:“睡吧。”——
作者有话说:陶然:骗你的,断了都不会说[眼镜]
第75章 可爱的小妹妹谁不喜欢
可爱的小妹妹谁不喜欢 这样的……
这样的玩笑话自然没被当真, 但陶然还是脱了外衣,躺到床上去了。
这才刚盖上被子, 一边暖烘烘的热源就凑过来,抱着陶然不撒手了。
陶然当然也乐得如此,顺势将左闲揽进怀里。
“刚才你们聊什么了?”左闲懒懒地问道。
“嗯……”陶然轻声道,“薛双溪告诉左阿姨我们两个在谈恋爱,她们来向我求证。”
“嗯哼。”左闲应了一声,示意陶然继续说。
“我承认了。”
“在我妈和蒋阿姨面前承认,未来想要反悔可都没办法了。”左闲状似无意地开玩笑,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所说的每一个字的分量都沉得让她快要忘记了呼吸。
时间在这一刻开始好像被拉长,每一毫秒都漫长得宛若一个世纪。
“不会后悔。”陶然轻微但笃定的回答打断了这份折磨, 她重复道, “永远不会后悔。”
呼吸再次轻快起来,左闲往陶然的怀里钻了钻,悄悄翘起唇角。
“改天去找薛双溪算账。”
*
“这男的面相一看就不行。”
咖啡厅内,薛双溪和左闲坐在不显眼的角落座位, 此时正是下午, 咖啡厅里的人不少。
所以哪怕薛双溪戴着墨镜帽子,鬼鬼祟祟地偷看隔几桌的顾客这样的行为, 也没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喂,你这样未免也太明显了吧。”左闲手肘支在桌子上,无语地望向她,“你怎么不直接坐他们边上去呢。”
然而薛双溪却没心思跟她斗嘴,眼见那一男一女聊得有说有笑,连忙嘘了一声。
“你安静一点,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
左闲:“……”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样也是颇为出乎左闲的意料,原本从妈妈那儿得知薛双溪这个小喇叭在到处散播自己和陶然的绯闻, 左闲正打算找个时间质问她一番。
不曾想自己还没去找她,她倒是自己找上门来。
左闲都做好了听她狡辩的准备了,到了地方,却看见薛双溪打扮得跟个逃犯一样,猫在角落里偷看一个男的。
左闲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直到那个逃犯冲自己招手,她才止住了打算转身离开的想法。
随后薛双溪给她解释了自己为什么要在角落里盯着这个男的。
原来是薛家二老前段时间环球旅行回来了,在家待了一段日子后,突然张罗着要给薛映相亲。
说是她现在事业平稳,年龄也不小了,三十五岁该考虑考虑人生大事了。
薛双溪提起这事儿就一肚子火,“老头老太太退休了就好好玩儿成吗,少在那里给年轻人催婚催生。”
左闲思考片刻,“那薛映姐什么想法。”
薛双溪哑了声。
左闲估计薛映姐对相亲这事儿没异议,否则薛双溪会叫得比现在还大声。
但她沉默了会儿,又自个儿在那里嘀嘀咕咕。
“薛映她就算有什么想法也不会说的。对我那么强硬,一遇上我爸妈立马变老实了。连拒绝都说不出,胆小鬼一个。”
左闲不置可否,看在薛双溪现在正焦头烂额的份上,没提自己的事儿。
虽然不知道薛双溪叫自己来是为了什么,但来都来了,主打一个陪伴呗。
今天天冷,左闲点了杯热可可,几乎是服务生刚把可可送到桌上,这场相亲的女主角就来了。
然而和想象中不大一样的是薛映看起来并不排斥这场相亲,从入座开始脸上就挂着笑容,这让左闲不禁看了眼薛双溪,挑眉。
“你不是说她不想相亲吗?”
“那……那是她有礼貌。”
“也合理。”左闲点点头,抿了一口热乎乎的可可。
随着时间慢慢流逝,两位相亲的主角似乎彼此对对方都还挺满意的,这和薛双溪说的可不一样。
薛双溪放在桌上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浑身紧绷着。
看她这状态,左闲有些担心,微微拧了拧眉头,“你没事吧?”
突然,薛双溪像是看到了什么画面一般,眼睛蓦然瞪大,随即如同一只捕食的豹子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了出去。
左闲别说拉住她了,连她冲出去都反应了会儿。
急忙站起身想要跟上,可眼前一幕却惊得她瞪圆了眼。
不远处响起“啪”的一声脆响,薛双溪拍落了男嘉宾企图帮薛映整理碎发的手,她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刺激,胸脯剧烈起伏着。
“你干什么!”
薛映反应了片刻,立马拧起眉头,“薛双溪你在干什么,给吴先生道歉!”
吴先生尴尬地笑了笑,眼神在两人之间逡巡,“这位是……”
“是我妹妹。”薛映道。
“原来你是薛小姐的妹妹。”吴先生笑道。
“薛双溪,道歉。”
薛双溪紧绷着脸,盯着薛映的眼睛,两人一坐一站,可站着的薛双溪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优势,反倒被薛映的眼神压得一点点低下头。
她瞥了一眼吴先生,低声道:“对不起。”
“哈哈哈哈,没事没事,反正也不疼。”吴先生道,“也是我唐突了,第一次见面就做出这么冒昧的举动,实在不好意思薛小姐。”
“没事。”薛映勉强笑了笑。
可这抹笑容立马将薛双溪刚被强压下的无名怒火再次点燃,她看向吴先生,“我有点事情想和我姐姐说,先走了。”
“薛双溪?”还不等薛映说完,薛双溪一把拉着薛映走了,力道大得薛映都跟着踉跄了一下。
吴先生尴尬地在原地摸了摸头,不远处的左闲也是全然摸不着头脑。
这是在干嘛?喊她来又是干嘛?抢亲吗?
薛双溪动作那么快,她也没跟上啊!
很快手机震动了一下,左闲拿出看了一眼,是薛双溪的消息。
薛双溪:[闲崽崽崽,那个男的就拜托你了,随便说几句打发走就好,但是!千万千万警告他不许给我爸妈告状!]
……好嘛,现在喊她来的目的出现了,让她收拾烂摊子来了。
虽然有些无奈,但好歹是朋友的嘱托,更何况刚才薛双溪那状态明显不对劲。
左闲也只能叹一声气,走上前去与那位吴先生交涉。
刚才那几句激烈争执多少引得咖啡厅里的客人注意,吴先生脸上也有些过不去,但更多的是不解以及就这么被落在这里的丢脸。
此时左闲及时赶到,虽然一看就知道是那位薛二小姐的帮手,但起码彬彬有礼。
吴先生以前就听说过薛家二小姐娇蛮胡闹,但来相亲前只想着自己相的是姐姐,妹妹再胡闹跟他也没有关系。
现在看来还是太小看了那帮纨绔子弟的破坏力。
等到吴先生答应不把此事和薛家二老说,左闲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这才松了口气,松懈下来时突然发现这周围的顾客都在偷偷瞄自己看戏,顿觉丢脸,赶紧拿了包走人。
估摸着薛双溪短时间之内是没工夫搭理自己了,左闲也不等她,直接回了家。
她晚上约了陶然去看电影,这会儿还早,但提前准备一下也好。
在家挑选好约会要穿的衣服,又给自己画了个精致的淡妆,都准备得差不多时,大开的窗帘外天光逐渐暗淡,取而代之的是五光十色的人为光源。
晚上六点,左闲踩着点赶到,朝影院门口看去时,人群中身穿驼色大衣的女人犹如鹤立鸡群般亮眼,她站在影院旁边的立牌,似乎正看得入神。
左闲下意识扬起唇角,小心翼翼地靠近,拍了下她左侧的肩膀,在她朝着左边扭头时又一下跳到右边去。
陶然弯着眉眼,主动牵住左闲的手,看向立牌。
“你想看这部电影?”
来之前左闲就说好了要看这部,或者说她就是冲着这部片子才来的电影院。
可陶然仔细地看了预告以及简介,像这样的恋爱电影应该不在左闲的观影偏好里才对。
但也说不好,万一是左闲为了约会氛围选择的电影也有可能。
这么想着,陶然眉眼间的笑意又浓了些。
“嗯哼。”左闲应道,“管文在这部电影里特别出演了,所以我来支持一下。”
“……因为管文吗?”陶然张了张唇,还好自己没把猜测说出来。
“是啊。”左闲皱了皱眉毛,“我对这种恋爱电影一点兴趣都没有,你不记得了吗?我以前跟你说过吧。”
左闲脸上的表情稍有些小幽怨,陶然却在她提起“以前”后怔愣一瞬,随即莫大的喜悦几乎要淹没了她。
“我当然记得。”陶然一字一字道,“关于你的,我都记得。”
“好了好了,快点买票进场吧。”左闲被她这么盯着有些脸红,避开眼神对视,赶紧往影院里走。
买好票后,两人进了选定的影厅,此时还没开始观影,观众陆陆续续进场,大多是男女情侣一起来。
左闲她们买票买得晚了些,没能选到最佳观影位置,退而求其次选了个偏左的位置。
——起码中途想上厕所的话,不需要穿越重重人群。
坐好以后,左闲余光瞥见前面有个单独来的女生,背着个挎包,挎包半开着,露出半个棉花娃娃。
左闲用手肘戳了戳陶然,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前面那个女生是管文的粉丝。”
她说这句话时完全是笃定的语气,比起猜测的正确与否,陶然更在意她哪儿来那么大的信心。
“你怎么知道?”然而陶然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左闲用眼神示意陶然去看女生的挎包,小声笑道:“那是管文的娃。”
现在的流量明星很多都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娃”,就是按照明星自己的特质做出来的棉花娃娃,前面那个女生包里的就是管文的娃。
左闲:“我家里还有一个同款呢,之前去管文公司的时候,她们团队送的。”
“你跟她关系还挺好的。”
“是啊,可爱的小妹妹谁不喜欢。”
影厅的灯光欻一下全部暗下,左闲按住陶然的手示意安静,电影要开始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大荧幕吸引,独独陶然盯着左闲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而后才移回大荧幕上。
第76章 解释吧
解释吧 近年来,有关爱情主题的电……
近年来, 有关爱情主题的电影无一例外全是烂片,不是不接地气的天龙人恋爱, 就是一些令人作呕的青春疼痛文学。
相比而言,这部电影基调温馨,而细品之下整部作品却萦绕着隐隐的悲伤,尚且算得上一部不错的片子。
而管文在其中饰演的女配颇有一种点睛之笔的感觉,最后下线的时候,左闲听到影院里不少人吸鼻涕、小声啜泣的声音。
电影结束后,左闲在位置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刚打算发个朋友圈, 突然发现朋友圈内最新一条是柳新语的。
是两张电影的票根。
配文:【陪前同事来看电影。】
就是左闲刚看完的这部电影, 票根上写着的影院名字左闲也熟悉——是庐市一家环境很好、私密性也高的私人影院,不少公众名人都爱去。
不过左闲倒是没注意这个,她在意另一件事。
“柳新语来了庐市居然也不和我说?”
左闲摇头感叹,“真是长大了, 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去哪儿都会和我说的好妹妹了。”
“你妹妹还挺多的。”陶然淡声道。
正起身准备离开的左闲闻言挑了挑眉梢, 笑嘻嘻道:“没办法呀,我这人天生招妹妹喜欢。”
陶然深深看她一眼, 挪开眼,“巧了,我也天生招姐姐喜欢。”
姐姐?哪个姐姐?!
柳新语可是真妹妹,陶然哪儿来的亲姐姐?
女同嘴里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能是什么好姐姐?!
左闲立马认真起来了,可刚想再追问一下,却见陶然先行离场了,她连忙跟上去。
“你说的姐姐是谁啊?”
“我还没听说过你有什么姐姐。”
“其实也没什么, 就是随便问一下而已。”
左闲跟在陶然后面,一句接一句,面上还要装作毫不在意,陶然慢悠悠走着,故意晾着她不回答。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影院,室外骤然下降的气温裹着刀一样,冷得左闲把追问的嘴都闭上了。
长街上灯火明亮,绒晶般的雪花簌簌地下落,如毯子般铺在目之所及处,街上人流来来往往,热闹极了。
街道一旁有几家流动摊贩正售卖小吃,看了两个小时的电影以后,左闲也感觉有点饿了,拉着陶然站到一家烤红薯的摊位前。
老板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女性,打扮利落,摊位看起来也比别家的干净,脸颊被寒风吹出两团朴实的红晕,见到有客人来了连忙堆起笑容。
“妹妹要大一点的还是小一点的?”
左闲扭头看陶然,“你要吗?”
陶然摇摇头。
左闲看回老板,“挑大一点的吧,免得这人一会儿也想吃。”
老板称完重,打包好递给左闲。
“谢谢老板。”左闲笑嘻嘻地接过红薯。
陶然掏出手机付钱,老板道:“八块四,抹个零头,给八块就好。”
“好,付过去了。”
陶然付完钱,转身去找左闲,却看到刚才还好好的左闲此时眼神有些奇怪。
她手里捧着已经撕开皮的红薯,看样子已经咬了一口——不止因为金黄色的烤红薯上端缺了一块,更明显的证据是某人的嘴角被炭烤红薯的皮蹭到了灰。
左闲就顶着这个滑稽的造型,以一种近乎哂笑的表情看着陶然,她扯了扯唇角。
阴阳怪气道:“真是讨姐姐喜欢,给你免了四毛。”
陶然:“?”
陶然哭笑不得,“阿闲,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是你说的吗?自己招姐姐喜欢。”左闲皱了皱鼻子,说完又撇了撇嘴觉得没意思,捧着红薯转身走了。
刚走没两步就被人从后面拉住,左闲甩了一下没甩开,闷闷道:“你放手。”
“吃到嘴上了,我帮你擦。”陶然没听她的松手,拉着不清不远的左闲转身,眼神专注地盯着,伸手去擦她唇边沾上的碳灰。
她的手很凉,比左闲脸颊的温度要低些,刚一触及,左闲的注意力就全被吸引了过去。
直到陶然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手,左闲才慌忙回神,把手里的烤红薯塞进她手里。
“手那么冰还碰我脸,拿去暖暖。”
“谢谢阿闲。”陶然笑弯着眉眼,精致的五官在暖色的路灯映照下越发显得出众。
左闲撇开眼,“不用谢我,这红薯是刚才给你免五毛的姐姐烤的。”
“不是四毛吗?”
“呵,记得这么清楚啊。”
陶然也不急着反驳,笑着看了一会儿左闲,“在吃醋吗?”
“可笑,我会吃一个陌生人的醋?”
“阿闲,我想亲你。”
“……”左闲的眼珠子左右转了转,扫视一圈周围。
周围人来人往,热闹得不行。
她拉住陶然的手,默不作声地拉着她往停车处走,地下的停车库人烟稀少,更别说左闲的车恰好停在最角落。
左闲打开车后座,看着陶然坐进去,然后自己紧跟其后,轻轻关上门。
车内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人,车载香薰的气息被身边人的香水味盖过去,左闲刚坐上后座,还没说一句话就面对面坐到陶然大腿上,揽住她的脖子亲了上去。
唇舌交缠,像是将一切都交付给对方,刚才被左闲吐槽过凉的手,此时温柔地抚在她后脑,指腹轻轻摩挲着,如过电一般的发麻感从尾椎袭上天灵盖。
一吻闭,左闲靠在陶然的肩上细细喘息。
只听得耳畔一句调笑,“真的是酸的。”
左闲连眼皮都懒得掀,“嫌酸吃烤红薯去,它甜。”
陶然止不住地闷笑,腰间圈着的手力道又紧了紧,像是还嫌这样的亲密不够一样,恨不能将自己和左闲融在一起。
“阿闲……”
“嗯?”
“左闲。”
“说话。”
“姐姐。”
心头一阵颤动,连带着挂在陶然脖子上的手都收紧了几分,左闲闭了闭眼。
“谁是你姐姐,乱认亲戚。”
陶然委屈道:“不是你说的吗?”
她还委屈上了,左闲无语道:“我说什么了?”
“你说的,你招妹妹喜欢,我最喜欢你,不能喊你姐姐吗?”
左闲暗暗咬牙,拍了下陶然的肩膀,“油嘴滑舌,陶然你学坏了!”
陶然没回话,只是笑。
黏糊这么久也够了,左闲把陶然赶到驾驶位,两人驱车往陶然家的方向前进。
当然去陶然家不是为了做什么,是陶然说有个礼物想送给左闲。
“叮”一声,电梯抵达。
屋内的灯光亮起,两人进屋后,陶然先去卧室取礼物,左闲往客厅的沙发上一坐,目光就忍不住环视打量起来。
瞥见陶然家生态缸的位置,却发现那缸的电源是暗着的,左闲没多想,以为是那只小蛇冬眠去了。
等了不多时,陶然从屋内出来。
左闲:“你家小蛇冬眠去了?”
陶然顿了顿,“你说盐盐吗?送到我朋友家养了,前段时间它生病,但我忙着工作就把它托付给朋友,现在还在她家里。”
“噢。”左闲本就是随口一问,得了个大概的回答后,就不再追问,转而盯着面前的陶然。
陶然站在沙发前,一手背着,应该是藏着礼物。
“干什么,要给我惊喜啊。”
“嗯。”陶然看着她,“闭眼,把手给我。”
“好吧好吧。”左闲闭上眼,伸出左手。
眼前一片黑暗,但左闲能感知到自己的手被另一只温热的手小心地牵住,有什么微凉的东西碰了下中指,随即缓缓套入,圈在中指的指根。
是戒指,尺寸并不大合适,小了些。
左闲僵在原地,尴尬和失落率先用涌上心头,只能紧紧闭着眼睛不知所措。
或许她应该假装开朗,睁开眼告诉陶然,这戒指尺寸小了,再去换一个吧。
或者阴阳怪气地用话刺她,勃然大怒地摔门离开,就像之前做的一样。
但是左闲却发现自己现在做不到,她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果断地抽身离开。
连左闲都不得不承认的事实是,她再次喜欢上了陶然,陶然的言行再次能够对她造成伤害。
“阿闲,可以睁眼了。”陶然的语气是那么期待,满是欢欣,似乎还有些小紧张。
可她越是这样,左闲越是觉得无地自容。
只是戒指小了而已,还是可以凑合戴的,她这么劝自己,眼睛明明闭着却止不住的酸。
她死死闭着眼,不敢睁开面对现实。
陶然握着她微微颤抖的手,在近乎漫长的等待下,没有等来想要的,先看到了左闲滑落脸颊的眼泪。
“阿闲?”陶然慌了。
而在眼泪滑落的下一秒,左闲睁开眼,看向自己中指上的戒指,满腔的失望与伤心如急刹车一般突然止住,她愣愣地看着在光下正闪闪发光的素戒。
“这是……”左闲的声音有些哑,含泪的眸光无措地去找陶然,想让她告诉自己答案。
陶然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个易碎的珍宝。
“这是你当年送我的戒指,我一直小心收藏着,想要有一天能还给你。”
“还给我?”左闲不解地盯着她,喃喃问。
“嗯。”陶然将左手的腕表摘去,之前的疤痕已经消失不见,白皙的肌肤上只有腕表压出的一点浅淡印记。
“疤痕我也祛掉了。左闲,我们能不能让那些过去的事情真正成为过去,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纤细的手腕摸上去光滑极了,没有人会想象得到这上面从前横亘着一道难看的疤痕。
左闲摘下中指上的素戒,怪不得不合适,因为这个戒指本来就不是按着她的尺寸做的。
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陶然,而是牵过陶然的手,将这枚戒指套回陶然的无名指。
低声道:“所以你当年为什么要拒绝我,为什么……要骗我?”
第77章 难姐难妹
难姐难妹 将近晚上十点,室外的温……
将近晚上十点, 室外的温度直降,呼啸的寒风在耳边“呜呜”作祟。
高档小区夜里人少, 雪积了一层,鞋子踩在上面发出沙沙响声,路灯映着积雪上独行的脚印,衬得几分寂寥。
停在角落处的车灯闪了闪,左闲坐上驾驶座,驾车离开。
早上九点,左闲工作室内稀稀落落坐着几个员工,看似各司其职,其实几人的眼神不断在半空中交汇, 又时不时往某个方向瞥。
突然, 那个方向的办公室门打开,左闲拿着马克杯从里面走出来,外面偷看的几人连忙把头低下去。
直至耳边哒哒哒的高跟鞋声愈走愈远,进了茶水室内, 几人才又把头抬起来。
“噗嘶噗嘶。”小俞嘴巴一合一张, 发出聊天信号。
一旁的同事把头探过来,“你看出啥没有?”
小俞摇头, “没有,看起来很正常。”
但同时也很不正常,最不正常的就是左闲从来没有按时上过班。
不是说她以前一直迟到早退,而是她们工作室大多数的化妆师都不坐班,身为工作室老板的左闲更是完全奉行了这项规则。
平日里来无影去无踪,让人根本无法摸透她的行踪。
但是这几天左闲居然一直按照着早九晚五的标准上班族时间表来上班,没业务的时候就往办公室一坐,要么看财务报表要么问一些业务进展, 甚至开始琢磨起了改造工作室。
也是因此,这段时间各个部门的管理层轮流进了左闲的办公室。
据她们说,老板没有骂人,看起来也和以前一样总是挂着笑容,但给人感觉就像是一座濒临爆发的活火山,表面上看还是绿荫葱葱,等契机到了立马就炸。
简而言之,她们老板现在像极了一个老板。
哒哒哒的高跟鞋声再次靠近,几人连忙把脑袋低下去假装在忙,小俞也站起身,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和奥尔莱的合作项目她也负责了,时装秀的准备阶段已经接近尾声,所以她最近都在忙着最后的试妆。
“小俞。”
左闲突然喊住正打算走的小俞,问道:“你现在要去奥尔莱?”
“是啊。”小俞隐约有点不妙的预感,下一秒预感成真。
左闲点点头,“你等一下,我和你一起去。”
“啊……好的没问题老板!”片刻的犹疑后,小俞立马站直应好。
等左闲进了办公室后,小俞的脸立马苦了下来。
换作以前,出外务能有老板陪着,那简直就是多了个护身符,出门的时候腰杆子都挺得笔直。
但今非昔比,谁都看得出左闲现在状态不对,小俞生怕自己哪里没做好,让这个沉默的火山直接炸了。
可老板发话,哪有她们这些小员工不乐意的份,小俞能做的只有尽量减少存在感。
两人到达试妆地点时,正巧程皎也在,小俞趁着左闲和程皎寒暄时赶忙溜了。
程皎看了一眼小俞堪称逃跑的背影,有些好笑地问:“你的员工看起来很怕你啊。”
“小俞吗?”左闲有些愣怔,皱了皱眉,但也没太往心里去。
时装秀的准备已经进入收尾阶段,程皎也没什么事做,干脆拉着左闲在现场逛起来,一路闲聊。
左闲时不时点头,像是认真在听的样子,但程皎很快停下脚步,有些担心地看着左闲。
“你怎么了,是昨天没睡好吗?”
左闲一默,笑了笑,“我挺好的啊。”
“你这状态可不像睡得挺好,倒像是通宵了。”程皎随口吐槽道。
左闲抿了抿唇,没接话了。
每个人都会有状态不好的时候,所以程皎也只当左闲是这个情况,没再多问。
聊了不多久,有工作人员来找程皎,程皎就让左闲自己随意逛逛,她先去忙了。
左闲没选择继续留在秀场,她回到车上,脑袋里检索着有什么遗漏的工作可以去完成。
车载音响小声地放着动感音乐,左闲坐在驾驶座上,却宛如一潭死水,惊不起丝毫的波澜。
半晌,她瞳孔动了动,拿出手机打电话给薛双溪。
“嘟——嘟——嘟——”
响了几声才被接听,电话那头的薛双溪声音沙哑,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有事吗?”
这还是第一次听薛双溪这样略带着冷淡的开头,左闲顿了顿,关心道:“你生病了吗?要不我去照顾你吧。”
薛双溪沉默了一会儿,就当左闲以为是不是电话挂了的时候,突然“呜哇”一声,薛双溪爆哭出来。
她哭得像个孩子一样,左闲问她怎么了,她呜呜咽咽地答不上来,刚说个开头就忍不住沉浸在泪水里。
“你现在在家吗?”左闲一边查着导航,一边问道。
“在、在家。”
“我去找你。”说着左闲系好安全带,朝着薛双溪家的方向前进。
现在薛双溪的情况明显不对劲,但左闲在电话里又问不出来,只能干着急,自己心里头那点小情绪都只能往后面排一排。
秀场离薛双溪家有段距离,好在今天高速上一路畅通无阻,约莫半个多小时后,左闲站在薛双溪家门口,打开了她家的指纹锁。
一进门,就听见客厅里传出擤鼻涕的声音。
左闲轻轻地关上门,扫视一圈。
起码家里还算干净整洁,至少说明她难过的时间不算长,还不至于让家里因为没有心力整理而变得乱七八糟。
“呜呜……左闲,你真的来了!”
沙发上的薛双溪蜷在一角,怀里抱着一包纸巾,面前的垃圾桶里都是用过的纸巾,她眼睛哭得红肿,见到左闲时肩头还在因抽泣而颤动。
左闲蹙了蹙眉,坐到她旁边,“发生什么了阿薛?”
明明前几天还活力满满地带着她去搞砸薛映的相亲会。
“呜呜……”薛双溪扑到左闲怀里,嚎啕大哭,“左闲,我、我失恋了……”
“啊?”左闲一头雾水,“你什么时候恋的?”
听到左闲的话,薛双溪哭得更惨了,左闲连忙抽纸给她擦脸,但应该是已经哭了太久,她现在已经流不出什么眼泪了,眼眶热得异常。
又拍着薛双溪后背安慰了一会儿,她的情绪明显比一开始好了些。
“行了行了,别哭了,再哭眼睛都要哭瞎了。”左闲拍拍她的肩膀,“我去给你拿冰袋敷敷眼睛,你缓一下,一会儿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行不?”
薛双溪吸了吸鼻子,“左闲你真好,我要喜欢你,不喜欢她了。”
“你少来。”
左闲丢下一句吐槽后,往薛双溪家的厨房走,打 开冰箱门拿出冰袋,她扭头问道:“有没有闲置的毛巾,我拿来包着冰袋。”
“你去卧室的浴室里找找,有一次性的。”
左闲拿着冰袋往卧室走,拆了个一次性的毛巾把冰袋包好,突然安静的卧室内响起“嗡嗡”的手机震动声。
她顺着声音找去,薛双溪的手机正放在床头柜上充电,屏幕亮起,来电备注赫然在屏幕中央。
——薛映大蠢猪。
“噗。”左闲没忍住笑出声。
电话震动了两下就挂了,自动亮着锁屏,第一个弹出的是同款备注发来的消息。
[薛双溪,乖一点,去和爸妈说你是开玩笑的。]
左闲若有所思,顺手把手机拿了。
那边薛双溪跟个离不了人的跟屁虫一样,在客厅里呼唤左闲的名字,左闲应了一声,加快了步伐走出去。
“你怎么那么慢。”薛双溪现在虽然鼻音还很重,但已经止住了哭腔。
“哪里慢了,这都没几分钟好吧。”左闲道,“躺下,我给你敷眼睛。”
薛双溪利索地躺下,眼眶上压了个冰冰凉凉的东西,让哭久了的眼睛顿时舒服多了,突然手上也被放进了个块状物。
一摸就知道是手机,现代人和自己手机的熟悉度几乎相当于身体的外附骨骼。
薛双溪撇嘴,“我现在玩不了手机,故意勾引我是吧。”
“刚才你姐给你打电话,你要回吗?”
“……”薛双溪沉默了,嘴角慢慢向下,看样子马上又要哭了。
左闲一挑眉,联系一下薛双溪刚才说要喜欢自己的玩笑话,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你不会是跟薛映表白被拒绝了吧。”
“呜……”薛双溪刚要哭,嘴巴一把被左闲捂住。
左闲:“不许哭,为这点事情哭,丢脸。”
“唔唔唔唔唔唔!”
左闲松开手,“说什么呢?叽里咕噜的。”
“你又没被拒绝过,站着说话不腰疼!”
这回轮到左闲沉默了。
半晌她叹息一声,“疼,巨疼。”
疼得她那时候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次连向来迟钝的薛双溪都听出了不对劲,她摸黑拉住左闲的手腕,小心问道:“咋啦?你也被拒绝过?”
没听见左闲回话,她用自认为很高超的安慰话术道:“没事啊,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你现在不是和陶然好好的吗?”
握着的手腕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薛双溪完全没注意到,还在操着沙哑的嗓音继续。
“你以后和陶然和和美美的呗,连我都能看出来陶然她绝对喜欢你喜欢得不行,你也肯定喜欢她,别嘴硬啊,我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唉,真羡慕,要是……”
啪嗒。
滚烫的水滴砸在薛双溪的手背上,骤然截停了她剩下未尽的话语。薛双溪愣了一下,随即立马拿开冰袋朝左闲看去。
可左闲的动作更快,她只能看见左闲的手从眼角抹过,那张脸上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泪迹。
左闲还故作无事地看过来,笑了笑,“我……我就是……”
迎着薛双溪关心担忧的眼神,左闲的笑容逐渐维持不住,眉头无法控制地蹙起,她低下头,泪珠滴在沙发上,洇成一点深色——
作者有话说:不出意外,下一章应该就能讲清楚所有误会矛盾
第78章 打起来了
你真的以为那是意外? 和陶宁雪约……
和陶宁雪约了个时间, 地点就定在庐市最近刚开业的一家有名的娱乐会所,左闲第一次知道这家会所的老板是陶宁雪的朋友。
服务生引着左闲往陶宁雪订好的包厢去, 走到厚重的门前,服务生推门,只见得包厢里一男一女,一跪一坐。
女人就是陶宁雪,她那一头金发不知何时又去染了红,暗沉的红色在灯光下和血液是一个颜色,她双腿交叠着,纤长白皙的手指正搭在侧脸,一点一点。
望着男人的目光含着些戏谑与冷血, 像是在看马戏团的表演。
反观跪在她面前的男人, 此时一把鼻涕一把泪,尚且算得上俊秀的脸扭曲成难看的模样,身上的西装看起来皱巴巴的,眼里满是祈求地看着陶宁雪。
乍一眼看去, 两人的眉目之间竟有几分惊人的相似。
左闲心下一跳, 脑子里不由得冒出许多猜想。
“我们的小妹媳来了。”陶宁雪眼睛望着左闲,像是在和她打招呼, 可左闲却觉得她这番话是对着地上的男人讲的。
果不其然,那男人浑身一震,血红的双眼转而盯向左闲,其中惊人的怨恨与深深的绝望在一刹那将左闲吓得愣在原地。
但几乎只是一眨眼的瞬间,男人眸中神色骤变,只剩下可怜的祈求,如同狗一般跪爬向左闲。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放过我, 求求……”
这画面简直和鬼片没两样,左闲往后连退两步,几乎要退出包厢里了。
“啧,没礼貌。”
话音落,一旁的保镖迅速出手,将男人按在地上,动作粗暴得左闲几乎听到了手臂被反扭在身后时发出的“喀嚓”声,令人一阵牙酸。
男人的哀嚎声被保镖粗厚的大掌堵在嘴里,视线一转,陶宁雪笑眯眯地看着左闲,轻拍了拍身旁的座位。
“坐啊。”
左闲现在有点想跑。
陶宁雪见她半天没动,带着暖意的目光顷刻间转冷,扫过地上的男人,用一种几近无奈的嗓音道:“三哥,你吓着我们妹妹了。把三哥送进房间里休息吧。”
她后半句是对着保镖说的。
“是。”
保镖将男人拖进一旁的小房间里。
左闲的目光时刻循着他们,直至那小房间的门被关上,才慢吞吞地走到陶宁雪边上坐着,拘谨得像是小学生进了老师办公室。
“噗——”陶宁雪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笑够了才轻飘飘道,“不是你约的我吗?怎么这会儿不说话了,吓到了?”
左闲很清楚陶宁雪不会伤害自己,但刚才看到的画面还是在一定程度上对她造成了震撼。
“好吧好吧,那先不聊,给你点首歌放松放松。”陶宁雪看似体贴地拿起手机找歌,一边还给自己和左闲一人一个话筒。
陶宁雪瞥了一眼左闲,“给你挑了一首很适合你的。”
左闲局促地握着麦,点点头。
墙上挂着的大屏很快放映出歌曲的mv画面,纯白的背景中,一辆承载着动画画风小动物的可爱巴士驶来。
“宝宝巴士。”
左闲:“?”
另一边的陶宁雪已经放声开唱,“今天开始我要自己上厕所——爸爸妈妈你们不要小看我——”
“停停停。”左闲忙道。
陶宁雪开怀大笑,清脆的笑声经过话筒被放大,犹如魔音震耳,左闲嘴角抽了又抽。
“小阿闲你也太有意思了,要不是因为陶然,我说不准会爱上你呢。”陶宁雪说着朝左闲投了个媚眼。
左闲自然是一个字也没信,陶宁雪说谎的本事她也算是见识过几次,脸不红心不跳都是基本的,左闲估计连世界上最精密的测谎仪都不一定能测出她在说谎。
包厢内昏暗的环境骤然明亮,昏黄的暧昧灯光被左闲换成大白灯,陶宁雪倚在沙发边,天生浅色的瞳仁让她对光线比较敏感,此时只能眯起眼睛。
“宁雪姐。”左闲正色道,“我来是有正经事想问你。”
“嗯哼,我知道。”陶宁雪懒洋洋道,“你不就是好奇我们陶家……不对,是好奇陶然过去的事情吗?”
“你能和我说说吗?”左闲端坐在她面前,目光几近炯炯,陶宁雪感觉自己的眼睛好像被闪得更睁不开了。
她极轻地啧了一声,意识到左闲对陶然的过去感到极大好奇这点,有些微妙的不爽。
“你怎么不直接问她去?她瞒你?”
陶宁雪这话说得有些挑拨离间的意思,故意拎起眉梢,表情略有些散漫的讥诮,像是在说“你们不是最爱彼此了吗?她怎么连这都不愿意和你说”。
换成前段时间的左闲,兴许真的会被她这法子激到。
但她现在既然已经和陶然在一起了,那么恋人间就应该做到基本的信任。
所以此时的左闲注意力没被陶宁雪转移,她悄悄打量面前的女人,更加好奇陶然为什么会选择和她合作。
一个合格的合作伙伴至少应该具备两点,一是足够忠诚可靠,二是足够有能力。
能力陶宁雪不仅有,甚至还有富余,但忠诚可靠左闲没看出来一点。
她这种人,像是陶然吃瘪以后会在一旁捧腹大笑,顺便趁着陶然从坑里爬出来时在旁边丢个香蕉皮,期待她踩到再摔倒的乐子人。
左闲并腿坐着,两手绞在一起,垂下眼眸。
“因为我不知道她过去那些事情对她的伤害有多大,如果我去问她,她就要再回忆一遍,我不希望她因为我的好奇心而受到二次伤害。”
包厢的隔音很好,男人的哀嚎被小门隔绝了大半,只剩些微弱的声音穿过门缝,宛如背景音一般似有若无的。
陶宁雪无端感到一阵烦躁,她再次把宝宝巴士打开,盖住了男人的声音,又把麦丢给左闲。
“唱完这首歌,我就告诉你。”
“……”左闲看向大屏幕,那动画里的小动物又开始上厕所,“非得是这首吗?”
“一定得是这首。”陶宁雪说着把手机掏出来,打算录像纪念一下。
看着左闲稍有些为难无语的表情,陶宁雪那几乎算得上标志性的狡黠笑容再度出现在脸上,像是打了胜仗一般的得意。
歌曲开始,左闲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今天开始……”
一曲毕,陶宁雪乐滋滋地看手机,突然手机里传出了左闲的声音,听得左闲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连忙制止道:“别放了。”
“哈哈哈哈哈,放过你。”陶宁雪暂停了视频,转头将这个视频发到了朋友圈内,并设置了只一人可看。
发完还嫌不够,陶宁雪又点开了陶然的聊天框。
[去我点赞我的最新动态。]
陶然的消息回得很快。
陶然:[?]
将手机开静音以后丢到一边,陶宁雪终于舍得掀起眼皮看左闲了,她眸中笑意未散,“小阿闲想知道什么?”
说完这句她一顿,“我应该先问问你现在知道些什么?”
左闲默然一瞬,“我只知道个大概。陶然有很多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她父亲有意让你们争夺家产,当初她出国就是她父亲要求的,剩下的就不知道了。”
“老天奶啊,你这哪里是知道大概,连冰山一角都不算。”陶宁雪一时震惊,“她就只和你说了这些?然后你就原谅她当年用直女说辞拒绝你表白,断崖式绝交的事情了?”
左闲更惊讶,“你怎么知道?!”
陶宁雪一挑眉,撩了一把秀发,“因为是我给她出的主意。”
还不等左闲反应,陶宁雪抬手拍掌,一旁的保镖立马打开小房间的门,将里面的男人又给拽了出来。
男人的嘴里塞着一块布,只是一会儿没见,脸上却多了两块淤青,哆哆嗦嗦地跟着保镖出来。
陶宁雪扬了扬下巴,对左闲说:“介绍一下,这是陶奕章的第三个儿子,我三哥陶文标。”
心中猜想被证实,左闲倒不太惊讶,只是看着陶文标狼狈的状态,还是不禁皱了皱眉头。
她这一点小表情很快被陶宁雪捕捉到,陶宁雪道:“别觉得是我没人性,就喜欢虐待亲哥啊,你自己问问他做了什么。”
保镖扯掉陶文标嘴里的抹布,站在他身后确保他不会暴起伤到自己的雇主。
左闲将一切收之眼底,“他做了什么?”
陶宁雪一手支着下颌,懒懒道:“咱妹媳问你话呢三哥,怎么不说话,是害羞了吗?又不是你想要找咱们妹媳聊天的时候了?”
找她?
左闲心头咯噔一下,余光突然捕捉到一抹恶狠狠的视线,她连忙看过去,却只看见陶文标连忙低下的头颅。
“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放我回去吧……”陶文标的声音虚弱极了,似乎满是悔意。
可左闲脑子里还都是陶宁雪的话,对面前的男人没有一点点怜悯,只感觉有一股凉意从尾椎窜上天灵感,激起浑身的鸡皮疙瘩。
陶文标一味地求饶没引起任何人的恻隐之心,反倒让陶宁雪不耐烦起来。
她嗓音沉了点,“算了,没用的东西,拖回去吧。”
陶文标像一只任人宰割的死狗一般,又被带进那间没有光源的小屋子里,左闲的视线收回。
“他在国外的时候就百般给陶然下套,最后被陶然整得身败名裂彻底退出了继承人的位置。前段时间偷渡回国想找陶然报仇,谁知道就盯上你了。”
陶宁雪瞥了眼明显怔住的左闲,笑道:“但是姐姐我啊,为了保护小阿闲把他抓起来了,改天就把他遣送回D国让他回去蹲大牢。怎么样,有没有爱上我?”
“……”左闲视线慢吞吞挪到陶宁雪身上,“宁雪姐,我不傻。”
“好吧好吧,我承认是陶然让我抓的。”陶宁雪顿感无趣,不跟左闲开玩笑了,“你从陶文标和我们的关系上,就能看出陶家是个怎么样的地方。”
“陶家多的是陶文标这样想将陶然和我置于死地的人,我们不是兄弟姐妹,我们是恨不能将对方送进地狱的仇敌。”
左闲拧眉,“就不能不去争家产吗?”
听到左闲这番单纯的话语,陶宁雪不禁笑出声,“小阿闲,你想什么呢?我们所有人从出生开始,周围的环境就在逼迫我们去争去夺,赢家得到奖励,输家……连生命都不一定能够保住。陶然是比我们要幸运得多,她有她妈妈作为靠山能够让她安稳地长大,但她总不能一直活在蒋家的庇护下。”
“她是陶奕章唯一的婚生子,就算是她说不想参与,谁又会放过她?别说我们这群人了,陶奕章都不会放过她。”
陶宁雪像是想起了什么,笑容淡了些,目光落在左闲身上,“他会抓住陶然一切软肋,威胁她加入这场比赛。”
喉头像是被什么哽住了一般,左闲低声问:“是……我吗?”
“还记得她出国前不久,你在威宁高速上出的车祸吗?你真的觉得那只是一场意外?”
第79章 到家了喊你
到家了喊你 嘟——嘟—— ……
嘟——嘟——
电话挂断, 左闲呆滞了两秒钟,随即弹射一般站起身, 快步离开小阳台,回客厅拎起沙发上搭着的外套就要走。
刚洗完手的薛双溪见她这么急着要走,连忙哎哎哎了几声,“这大晚上的你去哪儿啊,就住我家呗。”
“我有事。”左闲一边穿鞋一边道,“刚陶宁雪给我打电话,说陶然跟人打架进派出所了,她让我赶紧去。”
“谁?陶然?她跟人打架?”薛双溪的表情震惊得就像是听到猪会飞一样。
不怪她这么一惊一乍,别说打架了, 她跟陶然认识那么多年, 甚至没见过陶然骂人。
现在居然有人说陶然跟别人打架,还打进派出所了。
“别是骗子吧。”薛双溪嘴上说着,但也拎起外套,打算陪着左闲, “我看那个陶宁雪就不像什么老实人。”
左闲抿唇, 抬头盯着薛双溪,“她应该不是骗子, 我之前见过她。”
“我知道你见过她,刚见她那次不就把你骗上船了吗?”
“不是,那不是我第一次见她。”左闲沉声道,“我第一次见她是高中,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她那时的身份是陶然的合作伙伴。”
薛双溪一梗,忍不住吐槽道:“……怎么跟杀猪盘一样。”
“走吧。”左闲转过身打开门,声音低得听不清情绪, “找陶然问个清楚。”
*
今年的冬季是新闻报道的十年来的最冷冬天,而今天是今年至今为止最冷的一天。
雪花簌簌地从警局的窗外落下,警局内的暖气温度不是特别高,室内隐约还有些凉意。
会议室中一张长桌摆在中间,一男一女两个警察坐在中间,两边各坐着一个女人。
其中一个就是陶然。
陶然的嘴角青了一块,在白皙的肤色下格外明显,衣领的扣子也不知所踪,略有几分狼狈的模样。
她微微蹙着眉,眉眼间还隐约有些残余的醉意。
但总的来说比对面坐着的那个看着要淡定不少,哪怕挨打的是她。
“你说你们,一个是法医,一个是大老板,两个人走在外头都是要接受大家注目礼的。现在呢,居然在酒吧里打架互殴,这像话吗?”
陶然纠正道:“我没有还手,也不打算追究,我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嗤——”轻蔑的哼笑从柳新语口中发出,她双手抱臂,睨着陶然,“现在倒是知道丢人了,刚才和那女人喝酒喝得倒欢。”
她扫了一眼周围,故意道:“可怜我们小陶总一出事,你的那位女伴就把你抛下了,大概是报应吧,哈哈。”
字正腔圆的两个“哈”,嘲讽意味拉满。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警察打断了柳新语的嘲讽,转而回答陶然道,“你们的问题可以私了,但是报警的是酒吧服务生,你们在人家店里打架互殴影响了人家的生意。”
陶然强调道:“没有互殴,只是小矛盾。”
“好好好,没有打架互殴,反正你们影响到人家正常营业了。”警察道,“好在情节较轻,不至于拘留,但你们现在还不能走,要等酒吧老板到了以后,商定一下怎么赔偿。”
陶然点了点头,还算配合,警察又扭头去看柳新语,好在柳新语除了看陶然不顺眼以外,也是个明事理的人。
两人不再吵,各自坐在长桌一边沉默着。
嘴角的伤口时间长了点后就不怎么疼了,退却的醉意缓缓涌上来,陶然靠在椅背上,微微低垂着头,昏昏欲睡。
忽而一丝凉风吹进会议室,在脚踝处打转,一旁的警察出声道:“你是……”
“我是家属。”
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陶然猛地睁眼,坐直看向门外。
视线与站在门口的女人对上,她眸子一颤,又低垂下眼眸不说话。
垂放在身侧的手攥紧,左闲立在原地,凝眸定定地望着陶然,看见她有些凌乱的发丝和淤青的唇角,心中感情复杂万千。
“谁的家属?”警察问。
柳新语抢先道:“她是我姐。”
报完家门,柳新语有些担心地望向左闲,“你怎么来了,谁告诉你的?”
说罢一顿,语气略恼,“陶然你?”
“不是她。”左闲淡声回道,她的视线从陶然身上收回。
“嚯,打这么狠。”薛双溪从左闲身后走出来,自然地走到柳新语身边坐下,上下打量柳新语,“你哪儿受伤了?”
“她们不是互殴。”警察补充道。
“陶然单纯被打啊,啧啧。”薛双溪感叹完,看向左闲,招呼道,“你坐啊,站在门口干什么?”
除了陶然外,会议室中四双眼睛都看着她,理所当然地觉得她应该坐在柳新语身边。
可下一秒左闲抬脚就往另一边走,最终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下,坐到了陶然身边。
女人似乎也完全没料到左闲会过来,抬眸看她的时候,那双含情的眼睛水润润的,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左闲视线下移,“柳新语干的?因为她看到你和陶宁雪一起喝酒?”
柳新语一时间都忘记计较左闲怎么会知道那个女人的名字,满心担忧自己这个傻姐姐要往渣女的鱼塘里跳。
急忙补充道:“何止一起喝酒,还搂搂抱抱,不知廉耻!”
左闲看了眼柳新语,又把视线放在陶然身上,“是吗?”
“……是。”陶然闭了闭眼,她猜到了左闲能这么快过来一定是陶宁雪通风报信,可她摸不准陶宁雪有没有说一些不该说的。
“活该。”左闲语气淡淡。
她坐到陶然身边似乎只为了嘲讽这一句,说完后便不再搭理陶然,冷着脸坐在一边。
柳新语和薛双溪这会儿反应过来不对劲,两人对视一眼,也选择了默然。
很快酒吧的老板来了,因为柳新语和陶然的态度良好,赔偿也很快协商完,当场就转账过去了,警察最后又口头教育了几句,就让她们走了。
警察局门口冷冷清清,四人站在台阶下,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那什么,我俩打车回去吧。”薛双溪勾住了柳新语的脖子,在她想要说话的时候用眼神示意她去看左闲。
警察局外的路灯坏了一盏,它旁边那盏就只能孤独地在地上照出一个圆形光圈,左闲和陶然正巧就站在那道光圈中,面对面,相视而无言。
那氛围不是一般人能插入得了的,也不是她们该插手的,有些事情要交给当事人自己去处理。
薛双溪带着柳新语悄悄地走了。
“你还有什么想要解释的吗?”左闲看着她,问道,“关于陶宁雪,关于陶家,关于……我们。”
在来的路上,左闲想了很多,也回忆起来很多。
她记起十年前陶然向自己介绍陶宁雪时省去的姓氏,她记起蒋阿姨对陶然父亲的闭口不提,她记起陶宁雪作为陶然合作伙伴的身份。
什么情况下,能让本该是互为利益竞争者的婚生子和私生子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能够解释这一切的答案,悄然在心中浮现。
如果面目可憎的亲生父亲不能作为标准答案出现,那么没什么比陶然有不止一个竞争者这个答案更合适。
当然,也可能两者兼有。
陶然似乎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吃了很多很多的苦,只是就仿佛她身上被祛除的那些疤痕一样,只有陶然自己清楚其中痛楚。
她不愿意说,兴许是担心左闲厌弃那样激烈竞争下,不可避免手上沾了血的自己,也兴许是单纯想要忘记那段时光。
无论是何种原因,都意味着这是她难以轻易言明的伤痛,需要比想象中更多的耐心与毅力,去等待痂块的掉落。
越是如此想,左闲越觉得心脏抽痛,她不禁去想如果连自己都不愿意给陶然足够的包容,那她该去何处寻找一个能够倾诉一切的人。
她承受了多少,她遭遇了什么,她战胜了什么,所有的一切都只能由她自己去消化。
陶然该有多累。
“我……”陶然看着左闲的眼睛。
漫天的雪花飘落,将左闲的发顶染成白色,少年时相约共白头的诺言回荡在脑海里。
呼吸急促了一些,陶然的眼眶逐渐泛起红。
左闲不由得往前走了两步,那双眸子再次恳切地望着陶然,她小心拉起陶然的手,想要再努力一次。
“然然,你现在不想说可以不说,但你给我一点希望,让我有勇气能够等下去,好不好?我愿意等,我只是……只是没那么有信心。”
旧日的称呼宛如一柄打开情感宝库的钥匙,顷刻间陶然隐藏着的情绪倾泄而出,她猛地将左闲抱进怀里,不断喃喃着对不起。
左闲的鼻子也忍不住一酸,抬手用力回抱住陶然。
“我没事…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我应该再等一等。”
“不是,不是的……阿闲,是我胆小,我太害怕了。我怕你没办法接受满心算计的我,我怕你……我怕你觉得和我在一起太危险,是我太自私了……”
耳边不断传来陶然的碎碎念,她像是卸去了所有的包袱和伪装,拿着大扫把将心里话尽数顺着咽喉扫出口,以至于很多字词的前后逻辑混乱不通。
但左闲还是勉强听懂了个大概,眉头深深皱起,脸上的心疼连掩饰都掩饰不住。
雪落在两人的肩头、发顶,而后被体温暖化,留下深色的水迹。
左闲带着陶然上了自己的车,开了车载空调后,身上的潮意便越发明显,好似还带着外面的冷意,令人不禁打了个寒战。
两人把湿了的外套脱了,陶然坐在副驾上,眼眶红得像是涂了胭脂,直盯着左闲不挪开。
看她这样子,左闲就知道她是真的醉了。
车灯照出面前的一大片无人的空地,左闲握着方向盘的手忍不住摩挲了两下,半晌还是抵不住陶然的眼神,她侧过身,朝陶然勾了勾手指。
“然然,过来一点。”
陶然听话地靠近。
左闲揽着她的脖子,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而后盯着她那双漂亮的眸子看了会儿,又禁不住诱惑般吻上她的眼尾。
比别处的肌肤要热得多。
左闲轻声哄道:“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到家了喊你。”
第80章 女朋友
女朋友 一股子扑鼻的香气将陶然从……
一股子扑鼻的香气将陶然从睡梦中唤醒, 腹中馋虫与尚未完全散尽的睡意不断拉扯,最终还是前者略胜一筹。
紧拉着的窗帘没有透出一点阳光, 整个房间昏暗极了,陶然惺忪着眼从床上下来。
想出去让做饭阿姨给自己泡杯咖啡提神,但转念一想,阿姨估计也不会用咖啡机,于是又停住脚步,打消了念头。
不知道是吹了风的,还是宿醉的缘故,陶然的头有些疼,她揉着太阳xue走进浴室洗漱。
电动牙刷“嗡嗡”工作着, 盥洗台前的镜子映出陶然的脸——气色有些憔悴, 眼睛也有些红。
可能是昨天被风吹的吧,陶然这么想着。
她低头吐掉嘴里的泡沫,抬眸时余光忽而瞥到墙角放着的脏衣篓。
里面一件米色的打底衫格外引人瞩目,陶然迟钝的大脑像是二十年前的台式电脑开机似的。
缓慢打着圈, 突然随着一声“噔噔噔噔”, 被暂时忘却的记忆骤然浮现在脑海中。
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陶然丢下牙刷, 转身跑了出去。
煎鸡蛋发出的滋滋油声听起来让人格外的安心,阳光穿过透明的窗户,洒落在窗明几净的厨房。
穿着家居服的女人嘴里哼着轻快的调子,拿着铲子给鸡蛋翻了个面。
“阿闲……?”
左闲转过身,看着陶然笑道:“你醒啦,然然。”
陶然傻傻地站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泡沫, 看上去意外有些笨。
左闲走近她,抽了张纸帮她擦干净了嘴角,而后才调侃道:“特意留着让我帮你擦的吗?好心机啊。”
“不……不是。”
左闲仰起头,亲了下陶然的唇瓣,笑眯眯道:“忘记说了,早安然然。”
“……早安。”陶然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左闲。
两人的视线交缠着,光是对视就已经暧昧得令人有些口干舌燥,似乎方才说的不是早安,而是什么动人的情话。
是谁先主动的早就被抛之脑后,等到反应过来后,两人已经拥吻在一起。
牙膏残余的清凉薄荷味在唇齿之间传递,两人的世界里似乎只余彼此。
“滋……”
一股焦糊味忽而打破了缱绻的氛围,左闲猛地睁眼,连连拍了几下陶然的肩膀,显而易见的急切。
直到陶然松开自己,左闲飞速转身小跑回去救自己的煎蛋。
几秒后,厨房里传出一声哀嚎,随之而后的便是陶然清脆的笑声。
糊了的鸡蛋只有垃圾桶这一个归属,左闲只好又重新煎了个蛋,陶然弯着眉眼看了会儿,便也动手去准备咖啡。
很快早餐被摆上桌,两人间的氛围倒是安静了下来。
面包被烤得恰到好处,番茄片也厚薄适中,似乎也在预示着此时时机刚好,左闲放下三明治,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然然,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吗?”
陶然顿了顿,缓缓点头,“我都记得。”
只是陶然不敢去猜左闲的意思,担心猜错了空欢喜一场。
对待旁人一般只看他做了什么,不看他说了什么。
可陶然和左闲之间确实反其道而行之,在没有说明白之前,无论做了什么都没用。
显然左闲对此也很清楚。
左闲笑着,一双明眸望着陶然,她郑重其事地一字一句道:“陶然,你愿意成为我的女朋友吗?”
马克杯与陶瓷杯底的碰撞声仓惶响起,温热的咖啡洒出杯沿,陶然却无暇顾及,她直直盯着左闲的眼睛,第一反应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阿闲,你刚才说什么,我…我好像听错了,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她扯着唇角笑了笑,眼眸中是藏不住的惶惶忐忑,一边伸手抽纸胡乱擦着洒落的咖啡,一边又忍不住去看左闲,隐隐透出期待。
看着陶然这样,左闲也感到心头几分酸涩,她们之间错过了太多,以至于无论是她还是陶然对这份感情都只敢闷头去追,从不敢抬头看结果。
哪怕是将结果摆在双方面前,她们的第一反应不约而同的都是怀疑。
不是怀疑对方,就是怀疑自己。
“陶然,我在和你告白。”左闲看着陶然再次重复,语气认真极了,“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室内光线明亮得能让左闲看清楚陶然脸上的所有表情,她清晰地看见了陶然呆若木鸡的神情,也能看见她眸中逐渐蕴起的雾气,与渐渐上扬的唇角。
“我愿意,我愿意。”陶然用 力点着头,声音哽咽,“阿闲,我愿意。”
她忽然站起,木椅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啦”一声。
“阿闲,你等我一会儿好吗?”陶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着急去拿。
但她生怕过会儿左闲就要改主意,脚步已经踏出去了,又退回来,恳切地望着左闲,想听到她准确地承诺会等自己才敢走。
“我等你。”左闲当然会等她。
陶然这才释然一笑,快步往卧室的反方向走。
然而左闲并没有按承诺的那样坐在原地等她,而是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跟在后面。
走廊尽头有个小房间,门半开着,左闲之前以为那里是杂物间,所以从来没有进去过。
此刻她悄悄走到门边,朝里看去。
陶然此刻正站在一个保险柜前面,“滴滴滴”的输密码声响着,很快左闲便看见了她从那柜子里拿出一个自己极其熟悉的物件。
几乎是在看清后,左闲下意识地笑了一声。
屋里的陶然反应极快地转过身,双眸微微睁大,“阿闲你怎么……”
既然被发现了,左闲干脆推开门走进来,反正她原本也没打算躲。
她看了一眼陶然,似埋怨似撒娇道:“我只是好奇,有什么东西能让你抛下我走了。”
“不要这么说。”陶然微微蹙眉,不是很喜欢这个玩笑。
“好嘛好嘛。”左闲从善如流地道歉,踱步到她跟前,笑意盈盈道,“你先把眼睛闭上,好吗?”
陶然虽然不解,但依旧顺从。
左闲见陶然闭着眼,一只手握成拳垂在身侧,她拉过陶然那只手,轻柔地展平其手掌。
掌心中赫然便是左闲送陶然的那枚戒指,十年前的款式放在如今仍不显过时,成色比刚买时暗淡了些。
左闲取了戒指,小心套进陶然无名指,她抬眼一看,陶然的唇角压不住分毫。
“是不是大了些?”左闲在指根处转了转戒指,似乎有点松。
但还不等陶然说话,左闲又自顾自回答,“不对,你最近瘦了不少,多吃点补回去知道了吗?”
陶然好笑又感动,刚睁开眼,眼前又被柔软的手心覆住,一片漆黑。
“我还没说可以睁眼了呢。”左闲道,“把眼睛闭好不要偷看哦。”
确定她没偷看,左闲才松开手,小心地从兜里掏出来另一枚戒指。
几乎与陶然手上那一枚相差无二,只有些细节处不同,任谁看都清楚这是情侣款。
戒指被左闲握在手中,冰凉的触感逐渐变得与体温无二,左闲心跳有些加速,她深呼吸片刻,眸色逐渐坚定。
上一次她信心满满地递出这枚戒指时,得到的是拒绝。
但左闲相信这一次的结果会不一样,她抬眼看向闭着眼的陶然,缓缓将手中的戒指放在陶然摊开的掌心中。
这戒指的分量很轻,却在落入陶然手心的瞬间,叫她整个人为之一震。
“睁眼吧然然。”左闲轻声道。
纤长的羽睫微颤着睁开,陶然看着手心中的戒指良久,紧接着的是狂喜。
她看向左闲的眸中满是惊喜,“阿闲,你还留着它!”
“你以为我把它丢了吗?”左闲脸有些红润,瞥了陶然一眼,嘟嘟囔囔道,“我在你心里就那么狠心啊。”
“当然不,阿闲一直很心软。”陶然将戒指握在拳中,有些硌手心,她笑了,“我为你戴上吧。”
左闲伸出手,坦然地接受陶然给她戴戒指。
当戒指抵到指根时,一股莫大的满足感从心中充盈而出,两人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
“约我吃饭?”陶宁雪每句话的末尾带着气音,懒洋洋的,好似下一秒要睡过去一样。
左闲还真有些担心她睡过去,语速加快了些,“对啊,之前我不是就说过要请你吃饭吗?”
她坐在家中的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认真得不像是在约饭,而是在谈什么合同。
“小阿闲这么想请我吃饭,那么是打算以萍水相逢的朋友身份邀请呢,还是以我妹妹女朋友的身份邀请呢?”
左闲耳根有些热,但她语气仍镇定道:“就……都是啊,这又不妨碍。”
女人的笑声里好像带着钩子,“当然有妨碍。你要是陶然的女朋友,那我当然以姐姐的身份和你聊,但你要是以朋友约我……小阿闲这样的墙角谁不想翘?”
“……?”左闲一脸懵,“你不是喜欢薛双溪吗?”
“……”陶宁雪沉默了,“哎呀,差点把这个设定给忘记了。”
不给左闲反应的时间,陶宁雪就道:“既然如此,你约我出来我肯定是要出来的,我朋友新开了一家会所,到时候我把地址发给你,在那里见面吧。”
挂断的嘟嘟声响了两声,左闲才慢吞吞放下手机,她盯着手机屏幕,脑袋里还是陶宁雪信誓旦旦跟她说暗恋薛双溪的事情。
原本她还想劝陶宁雪放弃来着,毕竟薛双溪心有所属,现在看来……
陶然,陶宁雪。
这姐妹俩嘴里有一句真话吗?!
“欢迎回家——”指纹锁响起。
陶然恰好下班回家,换好鞋后走到客厅,看着盘腿坐在沙发上的左闲,眉眼下意识地就弯了起来。
“阿闲,在等我吗?”
趁着刚才的时间在心里复盘了一遍的左闲眨了眨眼,脸上立马绽开笑容,跳下沙发扑到陶然身上。
“然然!”
软玉温香主动入怀的陶然心里软成一片,但担心自己沾了寒意的外套冷到左闲,哄着她先松手让自己脱了外套。
左闲当然不松,跟个人形挂件一样挂在陶然身上。
她想好了,陶然和自己分开那么久一定很没有安全感,总是提起以前的事情难免让她多想焦虑。
左闲才舍不得自己好不容易才谈到的女朋友这么辛苦,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去找陶宁雪问就是了。
反正陶宁雪是同伙,她肯定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