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嘘
嘘 电梯门一开,谢姜婷大步往……
电梯门一开, 谢姜婷大步往外走,只留下在空气中飘散开的轻笑, 以及一道洒脱的背影。
到了宴会厅的楼 层,人就逐渐多了起来,左闲有些宕机的脑子看向陶然,陶然似乎没什么额外的情绪,眉眼浅淡温和。
长发简单做了造型,身上的礼服同样是简约大气的款式,就算如此低调,站在人堆里还是犹如鹤立鸡群一般的令人瞩目。
但左闲觉得她瞩目也要有个度吧。
“喂,跟我过来。”左闲用手肘戳了戳陶然, 把她扯到角落一点的地方。
站定后看着陶然有些懵然的双眼, 左闲问道:“你刚才和谢姜婷聊什么了?”
“没聊什么。”陶然语气平淡。
“你少来。”
左闲迅速的质疑让陶然下意识蹙了蹙眉,她看向左闲,认真道:“你觉得我和她能聊什么?”
“我要是知道就不会问你了。”问了两遍都没得到陶然的准确答案,左闲的语气也有些差。
天底下最不希望陶然和谢姜婷扯上关系的, 大概就是左闲了。
但眼见着陶然依旧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左闲啧一声,问起其他事情来。
“话说为什么今天又遇见你了, 我怎么走到哪儿都能碰见你呢?”
这事儿说起来也真是奇了怪了,这将近半年时间里几乎是左闲走到哪儿,陶然跟到哪儿,真真是见鬼了。
左闲看着陶然,逐渐咂摸出一点不对劲来,她盯着陶然,想要看出点端倪来。
宴会厅的灯光没有没有偏待任何一处,角落里同正中央一样亮堂, 陶然脸上的表情全数被左闲看在眼里。
陶然似乎也仔细思考了一番左闲的话,半晌弯了弯唇,侧过身,缓缓靠近左闲。
在旁人眼中,只是一个凑近交谈的画面,唯有左闲能清晰地感知到软润的唇瓣映在自己的唇角。
陶然的大胆完全超出了左闲的想象,她尚未来得及反应,只听耳边响起陶然的答案。
“或许不是巧合,是我的蓄意安排呢?”
“……在哪里学来的油腻手段,刚和谢姜婷学的?”左闲在片刻的愣怔后推开陶然的肩膀,一手捂着自己的唇瓣,颇为无语地看着笑吟吟的陶然。
原本的狐疑因为陶然的“自爆”而瞬间被打消。
左闲的性子里带着点倔,送到她面前的东西哪怕是真的,她也要怀疑其中有八分假。
只有她自己亲眼所见、亲身体会的才是真的。
此时陶然主动把真相告诉她,她反而信了是巧合,立马将此事抛到脑后。
转过身从包里掏出镜子照了照,果不其然在自己的唇角看见了于是陶然的口红色号。
嘴上嫌弃,但心里那点无名火已经随着陶然的笑容悄然消逝。
陶然此时再提起上一个话题,“刚才没聊什么。只不过是谢姜婷和我说你们两个是一起来的。”
“谁跟她一起来,搞笑。”左闲皱了皱眉,“那你刚才没跟她交换联系方式?”
“我的联系方式不是谁都能拿到的。”
小陶总架子大得很。
不过既然陶然这么说了,左闲也想明白了谢姜婷为什么会在电梯间里莫名其妙对她比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那家伙纯粹闲的,恨不得天底下的热闹越多越好。
“我去趟卫生间。”左闲看着唇边擦拭后不均匀的底妆,又啧了一声,嗔了一眼陶然。
陶然还是弯着眉眼,一点脾气也没有,“我跟你一起去。”
这层的卫生间距离宴会厅稍有些距离,等到左闲进了卫生间,正对着镜子补妆时,放在盥洗台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左闲瞄了一眼,是谢姜婷发来的。
上次谢姜婷介绍了柯月允给左闲认识后,左闲就把她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所以此时屏幕低端弹出的消息备注,清清楚楚的谢姜婷三个字标在其上。
谢姜婷:[你人呢?]
扫了一眼,眼珠子就转回去了。
又不是什么重要的消息,果断忽视。
余光中一只白皙的手撑在手机旁边,纤细五指被盥洗台上的水迹沾湿,在大理石上印出浅浅的手印。
身后突然贴上一道柔软躯体,左闲看着镜子中亲密站着的两人,看着将自己困在怀里的陶然。
她侧着脸,幽潭般的深眸专注地望着左闲,轻浅的鼻息洒在耳廓,染红一片。
“一会儿再补妆吧,嗯?”
明明是询问,但带着湿意的手指已经抵至左闲下巴,轻捏住转向,两人目光相对时,陶然低头吻了上去。
左闲几乎是被抱在怀里接吻,陶然身上浅淡的香水味阻止了空气中那股甜到发腻的香氛气息进入鼻腔。
身体不受控地发软,左闲脚下踉跄,正好被身后的女人更深地抱了个满怀,吻也跟着愈发深了。
头脑阵阵发晕,左闲无力地抓着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头顶并不明亮的灯光透过单薄的眼皮晕出一片橘调。
突然,远处有说笑声渐渐靠近,左闲猛然清醒,想要推开陶然环着自己的手臂,却不料对方箍得更紧,像是想继续一样,重重吮.吸了一下。
左闲头皮发麻一瞬,在再次沦陷前狠狠咬了下陶然的唇瓣。
被陡然的疼痛打断,陶然有些无奈又有些遗憾地松开左闲,迎面是左闲盛满羞恼的眸子,还蒙着一层水雾,让人有种想不顾一切再吻上去的冲动。
当然陶然不会那么干,逗猫也要张弛有度。
不远处的说话声越发的近,现在两人这情况都不太方便见人,陶然干脆拉着左闲进了隔间。
随着门锁咔哒一声落下,左闲提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松了口气。
陶然没忍住笑,被左闲听到后瞪了一眼,用口型让她安静。
笑意依旧止不住地从眼角眉梢满出来,陶然垂眸执起左闲的手,轻吻她的指关节。
柔软温热的唇瓣贴着,关节处的皮肉比别处薄一些,被温度烫得一颤,左闲立马想缩回手,却被陶然握住,垂下。
她用另一只手比在唇上,笑意盈盈。
嘘。
很快有人进了卫生间,只是在盥洗台前待了一会儿后就离去了,大概和左闲一样是进来补妆的。
期间躲在隔间中的两人紧握着的手没有松开分毫,手心相贴着传递温度,这样的接触在两人的相处中似乎是不值一提的,又似乎比之前发生种种还要亲密得多。
狭小的空间内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陶然的香水味存在感愈发地强,左闲感觉手心好像在发烫,几乎要渗出汗来。
她慌忙地甩开陶然的手,拧开门锁一步跨出狭小的隔间,刹那间天地都好像开阔了。
猛吸一口空气,被甜腻的香氛充斥鼻腔,刺激地喉管几乎有些发痒。
但这样的不舒适感反而让左闲安下心来。
她像是从童话世界一脚踏入现实的人鱼公主,即使忍受疼痛也要寻求真实的灵魂,无法忍受短暂而虚假的“美好”。
左闲呼了口气,再次站在镜子前补妆的动作变得冷静起来,她迅速将花了的口红擦去,上妆,一气呵成。
等到陶然从隔间里慢悠悠地走出来时,左闲已经整理好自己的仪表以及心情。
“要不要我帮你?”她指了指陶然同样花了的口红,语气就好像是路过看见陌生人的东西掉了,她帮着捡一样。
比起这样的态度,陶然其实更喜欢刚才左闲在隔间里瞪她的样子。
那么生动、亲近,不像现在这样冷静到有些漠然。
陶然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才挪开眼,笑了笑,“不用麻烦,我自己可以。”
“那我先走了。”左闲见此点了点头。
这话是通知,不是商量,所以左闲没等陶然反应,就直接转身离开。
回到宴会厅后,才发现这场宴会的主角已经出场了,在聚光灯下穿着华丽礼服的柯月允很是耀眼。
所有人都享受着这场宾主尽欢的宴会,左闲却站在人群之外,仿佛被扼住咽喉般,铺天盖地的窒息感袭来。
可她却强迫着自己笑着参与,强迫自己的视线始终追随着柯月允。
直到致辞结束,柯月允离开。
左闲才闭上干涩的眼睛,亲自掐灭回忆的烛火,大脑里纷乱的思绪如同跃动的烛光,随着烛火熄灭也瞬间消失殆尽。
柯月允的生日宴会很顺利,没有什么意外的发生。
她和陶然之间,也没有意外发生。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陶然也回到了宴客厅,她沉默地站定在左闲身侧,默契地保持着距离。
没人能看出两人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联系,这是左闲所希望的。
华灯初上,较为正式的生日宴结束,但刚刚跨过二十岁关卡的柯月允并不想庆祝就这么结束,呼朋唤友想要去别处消磨精力。
帮了大忙的左闲自然也收到了她的邀请,但左闲婉拒了。
柯月允虽然有些可惜,但还不至于影响到兴致,扭头就去找旁人了。
“需要我送你回去吗?”陶然问道。
左闲:“不用,我开车了。”
“好。”陶然颔首,“路上注意安全。”
卫生间里发生的事仿佛只是一个小插曲,并没有在两位主人公的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尤其是陶然。
如果是左闲的心像是被揉皱后又抚平的丝绸,就算是大体恢复了原样,可细究之下依旧能看出点浅浅褶皱,那么陶然宛如一汪寂静林中的深潭,无波无澜的水面平滑如镜。
这对左闲来说应该是好事。
在逐渐有些凛冽的夜风中,左闲坐进车里,耳边的呼啸声霎那间安静下来。
车内的光影昏暗,她在这片昏暗中打开手机屏幕,刺眼的亮光让她不由得眯了眯眼,看着消息框里柯月允发来的感谢,左闲头往后一靠,累极了似的叹了声气。
好歹是没白来。
这么想着,心里头舒服不少,左闲振作起精神告诉自己接下里的精力要放在奥尔莱的项目上,紧接着助手突然发来消息。
据小道消息称,那位首席设计师明天早晨就会到达庐市。
*
飞机落地的刹那,清漆刮刷的铁栏门应声而开,畏畏缩缩的男人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在守卫的视线中慢吞吞地走出那个监禁了他十年的地方。
清晨虽有太阳,但还是冷得人打颤。
刺骨的风吹过男人花白的寸头,他眯着眼打量外面的世界,半耷拉的眼皮松弛地遮住瞳孔,看起来无端显得阴狠。
“江于海。”身后穿着制服的人喊住他。
江于海立马换了张面孔,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管教,还有什么要吩咐的事情吗?”
管教看了眼空荡一片的公路,监狱地处偏僻的郊区,如果不是特意奔着监狱来的话,连车都很少经过几辆。
“没人来接你吗?”管教问道。
江于海的笑容带了几分苦涩,“唉……”
“也是,你差点把女儿杀了,估计也没人敢来接你。”管教又自己想开了,他看了眼低着头的江于海。
其实他平时对江于海印象不错,此时也生了几分恻隐之心。
“现在外面的时代跟以前不一样了,可以用手机打车,比你坐公交要方便快捷得多。你要去哪里,地址报给我,我帮你打车吧。”
“谢谢谢谢管教。”江于海满脸堆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管教摆了摆手示意不用道谢,而后拿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件,“你家在哪儿?”
“帽岚街道三十八号。”江于海熟练地报出前妻公司的位置。
第62章 陶总的心肝宝贝
陶总的心肝宝贝 “外婆,你怎……
“外婆, 你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啊?”
车载音响连着手机通话,熟悉的苍老女声传出。
“想关心一下我的外孙。”
李玉桂的嗓音一如往常般温厚, 左闲唇边抿出笑意,像小时候一样跟外婆撒娇,祖孙两个聊了好一会儿,左闲也差不多要到目的地了。
她找好停车位,边道:“外婆,我还有工作,先挂了哦。”
李玉桂顿了顿,“阿闲啊,你最近有放假吗?要不要回南定?”
“最近吗?最近没有诶, 不过下个月不是外婆你的生日吗?到时候我肯定会提前回去的。”
过完下个月生日, 李玉桂可就八十岁了,左之宓和左之梵之前就商量着要大办李玉桂的八十大寿。
不过李玉桂嫌麻烦,双方谈判下最后是决定在老家办酒席,请些关系亲近的人来就好了。
“那好, 我等你们回来。”
“好, 到时候我肯定提前回去,外婆你照顾好自己身体啊, 听阿姨说你最近吃的都没以前多了。”左闲不放心地叮嘱道,“晚上少玩手机,我有时候半夜都能看见你在线。”
“知道了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左闲打开车门,没了空调的室外空气骤然降温,寒风吹进领子里,激得打了个寒战。
她拉了拉大衣的衣襟,加快速度往写字楼走。
奥尔莱的中国分公司在林立的高楼中占了一席之地, 进了公司后,前台听了左闲的来意,脸上的笑容不变。
“抱歉,程设计师不见来客,请小姐回去吧。”
一开始被拒绝是常有的事情,左闲对此也很熟练了,没有一直纠缠前台,只是问在哪里可以等。
前台也熟练地给她指了待客室的位置。
左闲说了谢谢,就往待客室走。
对于这套流程堪称刻在骨子里的程度,但左闲也不是一味地傻等,而是有一定的自信那位设计师会见自己。
奥尔莱想要和国内的化妆工作室合作,其中左闲的工作室必然是其中最为强劲的那几个候选者之一,所以她的到来大概率是会通过前台上报给领导的。
作为奥尔莱这样的大公司,自然也做不出把潜在的合作者丢在一边置之不理的行为。
这当然也不是左闲走歪门邪道,可以算是行业潜规则了。
刚到会客室门口,门内就传出呜呜咋咋的低声交谈声音,左闲推门一看,一屋子人。
还有不少熟人。
“诶,左闲你来了啊。”和左闲相熟的另一个工作室老板一看到她,牙花子就露出来了。
说着冲旁边聊天的人挑眉,“我说什么来着,她肯定来的。”
左闲扫了一眼众人,抬脚走到熟人身边。
“你怎么也来了?”左闲还有些诧异,毕竟这位熟人的工作室方向是偏向特效妆的,按理来说奥尔莱这次时装秀的风格和她们并不相合。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抱着万一被选上来的想法来凑凑热闹咯。”女人挑了挑眉,视线瞟到距离她们这个位置最远的地方,语气略有些挑衅,“果然有热闹看啊。”
视线跟着往那处看,落在一个漂染了白金发色的年轻男人身上。
妆星工作室的老板,佟南。
似乎是注意到了左闲她们的视线,佟南狭长的眼眸往这边瞥了一眼,这种脖子不动只转眼珠的看法下意识透露出傲慢不逊。
还算周正的长相因为鼻孔朝天的态度染上几分俗气,连眼角眉梢的微动作都显得刻薄。
他只是用眼角看了一眼左闲,然后就轻蔑地笑了下,又同周围的人聊起来。
“死gay。”女人忍不住低骂出声,看样子对佟南十分恼火。
左闲实际和佟南见过的面不算多,见面也只是互相扫过几眼的交情,毕竟算竞争对手,没有笑脸相迎的义务。
但也没像女人这么烦他,左闲不由得好奇,“他怎么了吗?”
“mean得要死啊他。”女人翻了个白眼,把自己来了这会客室后的事情一股脑全跟左闲说了。
简单来说就是被佟南嘲讽了,因为特效妆起家的工作室被嘲讽时装秀不需要花果山猴子。
“他不就是觉得妆星肯定能接下这个单子吗,切,我看他未免也太自信了,这不是还有你吗?你们工作室也很有竞争力啊!”
左闲只是笑笑,没应声。
妆星确实是个强大的对手,在实际结果出来以前,左闲也不好打包票,免得事后打脸。
会客室内等待的人看起来多,但大部分人也只是来碰碰运气,就和高考在前几个志愿上填各种名牌大学是一个性质。
真正需要考虑上哪个名牌大学的没几个,其中一个是左闲,一个是佟南。
屋内也由此隐隐分为三个派别,除了吃瓜的,左闲和佟南各分一边,中间跟横亘着楚河汉界一样。
就在众人等待之际,会客室的门忽而被打开,从外面走进来个人。
“各位你们好,我是柯总的秘书。”秘书自我介绍的声音传进所有人耳中,屋内顿时安静一瞬,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秘书笑了笑,“我知道今天各位是来见程设计师的,但是实在抱歉,程设计师不接见任何人,各位还是不要在这小小的会客室浪费你们宝贵的时间,先回吧。”
然而秘书的劝说并没有任何一人听进去,大家反而激动起来,争着在秘书面前说话。
“我们好歹等了那么久,见一面的时间都没有吗?”
“秘书小姐,麻烦和你们程设计师说一声,我带了作品来的,给我一个自荐的机会可以吗?”
“……”
一时间会客室内乱作一团,每个人都在用力地引荐自己,秘书也顿时头大,维持着笑容。
视线在看见坐着的左闲时骤然一亮,她扬声道:“左小姐,您也在这?”
众人的视线立马朝着安静坐着的左闲投去。
左闲:“?”
秘书笑道:“柯总和我说过您上次帮了她大忙呢,没想到您也在。”
话音落下,方才还和左闲相谈甚欢的特效化妆师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一点,拉开距离。
如果眼神能有实体的话,左闲此刻怕是可以直接被万箭穿心了。
左闲笑得有些尴尬,“哈哈,举手之劳而已。”
“您谦虚了,柯总还说要找时间请您吃饭呢。对了,您怎么在这里,还是不要浪费您宝贵的时间在这里等着了,回去等消息吧,程设计师会亲自选择想要合作的工作室。”
分明是同样的劝说话语,但对着一群人说和对着一个人说那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特别是这个人好像还和奥尔莱的老总很熟。
“好,辛苦你了。”左闲轻轻颔首,礼貌致谢,似乎完全没意识到秘书正把她当盾牌使。
其实就算是意识到了也没法子,毕竟她现在就算是当场划清界限也没用了,还不如索性沉默,也借秘书的势打个心理战。
喧闹的会客室安静下来,气氛略显凝滞,左闲拿着包准备离开。
忽而不远处响起不屑的笑声,顺着声音看去,佟南站起身拍了拍衣裤,低头看了眼众人。
“还坐着干什么啊各位,没看见人家已经内定了吗?唉,女人就是好啊,想好男人搞好关系这么易如反掌。能轻松攀上这种大公司总裁,不用努力就能得到机会,舒服死了吧。不像我们,连总裁的面都没见过。”
坐在他旁边的人皱了皱眉,像是不喜欢他这种说法,“佟南,没必要说话那么难听吧。”
被没放在眼里的人反驳,佟南本就压着的怒火瞬间助燃成大火,突然暴起踢翻椅子,哐当一声巨响把众人都吓得呆住。
“你以为你又是谁,跟我说这种话!你别以为现在巴结人家,人家就愿意拉你一把,人家要拉也是拉旁边的猴子,鸡犬升天轮得到你?!”
佟南的音量极大,一句话里夹杂着数不清的脏话,骂得说话的人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左闲也是第一次知道他脾气这么差,在别人的公司里就憋不住了。
“喂。”左闲紧皱眉头,以手捂鼻,“你能别说话了吗?”
“啊?”佟南的脸因暴怒而涨红,乍一眼转过来还有些可怖。
“你嘴巴很臭。”
特效妆姐姐紧随其后地捂鼻附和,“你早餐吃的韭菜盒子吧,我都看见你牙缝里打包的韭菜了。”
憋不住的偷笑从各个角落传出,佟南紧攥着拳头,腮帮子都在鼓动。
要不是佟南张口就造黄谣,左闲是不会随意和这种看起来精神状态很不稳定的人产生矛盾的。
佟南:“你们真以为我会因为这种小孩子把戏生气?”
你看起来气爆炸了。
左闲忍住没吐槽,直接道:“会客室是有监控的,你刚才说的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被录下来了,希望等我起诉你诽谤的时候,你也有力气踢被告席的椅子。”
“我刚才说什么了?你和柯总有关系不是秘书说的吗?我可什么都没说,自己对号入座我有什么办法?”
左闲懒得再跟他车轱辘这些,只是笑了笑,“到时候跟我的律师团队说去吧。”
“对了,最后提醒你一句,柯总是女人,不是你想要的男人。”
抛下这句话后,左闲转身施施然离开,留佟南在原地黑了脸 。
出了大楼,左闲才终于不用顾忌体面地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拿着手机开始给薛双溪吐槽,薛双溪回得言简意赅。
薛双溪:[他想伺候猪头老总想疯了。]
左闲:[你再这么会锐评,我亲死你。]
薛双溪:[你女朋友要是杀过来,我将不会为你辩护一句。]
又和薛双溪打趣了一会儿后,左闲开车往电视台大楼去,管文今天晚上要参加电视台的晚会,约了左闲的造型团队。
晚会是晚上七点准时开始直播,艺人的造型少说都要花费三四个小时,左闲去得又比较早,到达电视台后台时几乎只有工作人员。
没等一会儿,自己工作室的人也来了,问了管文化妆间的位置后,几人先去了化妆间准备。
虽然上次见到管文已经是数月前的事情了,不过左闲前几天有在大眼上刷到管文杀青的热搜,还给管文发了祝贺的消息,两人简单聊了几句。
所以这次见面依旧热络,左闲边给她化着妆边聊天,意外地发现管文现在似乎和柳新语的关系不错。
“没想到你会和她关系那么好。”左闲略有些诧异,“你一开始不还有点怕她的吗?”
“她只是看起来有点不好惹,其实心底很好。”管文反倒替柳新语说起话来,逗得左闲直乐。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左闲手下的动作停下,看向门外。
此时恰好门被推开,而后是导演助理尴尬的脸。
“小管啊,有件事能不能商量一下?”
管文一愣,“什么事?”
“化妆间有点不够了,你看能不能挤一挤?我让王老师跟你共用一个化妆间?”
还不等管文说话,她的行程经纪人就皱起眉头,“化妆间不都是一开始就定好的吗?”
“这个……”导演助理急得挠头,“有……有点意外。”
管文本身就是个好脾气的人,见此看了眼经纪人,示意她算了,而后同意了。
门再度关上,经纪人紧皱的眉头没有松开分毫,“这个王勤力,又在作什么妖!”
“王勤力?”左闲听这名字熟悉,回想片刻记起来这人是谁。
只是还不等她问更多的,导演助理就带着王勤力和他的团队进来了。
电视台后台的化妆间本来就不大,王勤力的团队人又多,一瞬间几乎塞满了这个小屋子,一屋子人叮铃哐啷地收拾,毫不顾忌管文团队。
放在桌上的化妆包差点都被王勤力的人丢到一边,还好左闲眼疾手快阻止。
她一出声,吸引了王勤力的注意力。
他坐在镜子前,椅子转了半圈,二郎腿高高翘起,“今天都是熟人啊。”
管文皱眉:“王老师,我同意你和我用一个化妆间是看在导演助理的面子上,如果你还想在这里化妆的话,请你对我团队的人尊重一点。”
“得。”王勤力又把椅子转回去,耸了耸肩,“你可是陶总的心肝宝贝,我哪儿敢惹你啊。”
左闲拿着化妆包的手一顿,忍不住朝王勤力看去,“陶总?”
“你不知道?”王勤力嗤一声,“消息太慢了啊,陶然陶制片呗。”
左闲:“?”
第63章 一起去选礼物
一起去选礼物 “王勤力!”经……
“王勤力!”经纪人怒极, 一拍桌子站起来,屋里瞬间安静了。
“吼什么吼, 敢做还不敢别人说吗?”王勤力气势上弱了点,但还在犟嘴,“当初我被删减戏份不就是陶制片的意思吗?那不就是因为管文吗?”
“你杀青是陶总的意思?”左闲忍不住插嘴。
王勤力瞥了眼左闲,隐约觉得她有点眼熟,但又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一个小小的化妆师,可能以前给他化过妆吧,王勤力这么想着就过去了,不大乐意接左闲的话。
但是一旁管文的经纪人就先道:“这位王老师不知道是在犯什么癔病,到处造谣管文和陶总私底下有关系, 他被删戏份是陶总替我们管文出头。神经病!”
私底下有关系, 这当然是经纪人修饰后的说辞,其实就是王勤力在到处传播管文和陶然的绯闻。
平时都难遇到一个的极品,左闲今天遇到两个,让人感慨生物的多样性。
“王勤力。”管文这样软性子的人也皱紧了眉, 厉声警告道, “我最后警告你一遍,如果你继续传播这样的谣言, 我会让我的公司你和聊。”
“得得得,我不说了就是。”王勤力摆摆手,安静了。
毕竟管文明面上比他咖位大,暗地里又有陶总这个大佬靠山,王勤力也就是看在她脾气好的份上偶尔嘴臭一下。
但也不是真想和管文你死我活的,他心里还是有数的,动起真格来他绝对斗不过管文。
化妆间内总算是消停下来,左闲和管文对视一眼, 见管文叹息一声,笑得有些勉强。
“闲姐姐,继续吧。”
“好。”
好不容易安静一会儿,王勤力的眼睛又开始乱飘,时不时地看向左闲。
终于他忍不住“咦”了一声,“我是不是见过你?你长得很眼熟。”
左闲没搭理他。
王勤力推开自己的化妆师,抬脚想踢一下左闲,左闲余光捕捉到,侧身、抬脚、踩下去。
“啊嗷!”
“抱歉啊。”左闲慢悠悠抬起脚,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我以为是垃圾呢,就踩下去了,原来是你啊。”
一旁的工作人员缩了缩脖子,小心地看着王勤力,似乎已经预料到他发脾气的场景,但实际却和想象中有些出入。
王勤力第一反应的确是要发怒,但在一瞬间,某段回忆闪过脑海,他突然瞪大眼睛指着左闲。
“你就是那个化妆师!”
左闲:“我确实是化妆师。”
“你是那个剧组的化妆师!我差点把你给忘了!”
“王勤力老师,请你离开我的化妆间!”管文再也忍不了了,漂亮的眉宇间染上怒气,她看向自己几个助理,“去和导演说一下,王老师一直在耽搁我的化妆进度,这样的话我没办法让他留下来影响我的工作。”
助理的速度很快,不到五分钟那位导演助理又满头是汗地跑过来,点头哈腰地给管文道歉,皱着脸请王勤力出去。
王勤力走前仍是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说什么,眼神倒是不瞟管文了,一个劲地瞪左闲,但因为害怕管文真找他麻烦,还是老实地离开了。
房间立马空出来,连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被王勤力耽误了那么多时间,左闲和管文也没心情再聊什么闲话,抓紧时间做造型。
紧赶慢赶终于在直播开始前一小时做好了造型,管文提起裙摆,急着出门做准备,团队也跟着鱼贯而出。
左闲往沙发上一坐,长松了口气。
此时手机叮咚一声响,左闲看了眼,是刚才被造谣的那位正主来了。
陶然:[阿闲,晚上有空吗。]
陶然:[下个月不是你外婆的生日吗,我想让你帮我选选礼物。]
大约是左之宓和陶然提了李玉桂八十大寿的事,左闲猜测陶然估计还收到了生日宴的邀请函。
想着刚才在化妆间发生的事,左闲直接打通了陶然的电话。
“陶然,我有件事想问你。”
“嗯?”陶然有些诧异左闲会直接打电话过来,听左闲的语气并不严肃,倒有些好奇起来。
笑了笑,“什么事?”
“当时在徐娟导演的剧组,王勤力提前杀青的事情你是不是插手了?”
左闲说到最后,语调微微上扬又强压下去。
比起惊讶这种情绪,左闲心中存在感更强的是新奇,新奇于和她印象中不同的陶然。
沉默了一会儿,陶然回答得模棱两可。
“我是和徐导提了一嘴,觉得他那个角色对于剧情线来说没什么必要,后面具体发生了什么我没关注。”
左闲嚯一声,“不愧是小陶总,一嘴的分量那么重。”
单听她这句听不出好坏,说是讽刺的话很合理,但要说是单纯的感慨,也说得过去。
又是通话沟通,没办法看见对方的脸,陶然摸不清左闲的态度,根据以往的经历下意识就觉得是在讽刺。
语气有些低落,甚至算得上委屈。
“你是替王勤力来跟我要说法的吗?”
“怎么 可能!”左闲赶紧撇清关系,“我跟他可没关系,你怎么会这么想。”
陶然顿了顿,“那你……”
左闲简单把刚才发生在化妆间的事情重述了一遍。
陶然听完沉吟片刻,“我知道了,我会让手下人去处理的。”
她的用词听得左闲笑个不停,吐槽道:“怎么搞得像黑手党要把人丢进海里喂鲨鱼一样。”
如果是在国外,如果是把事情交给陶宁雪处理,兴许王勤力真的会被丢进海里喂鲨鱼也说不定。
当然陶然没有把这个可能性和左闲分享,她提起原来的话题,问了左闲现在的位置,打算一会儿接她,一起去给外婆挑生日礼物。
晚会要开三四个小时,不过后续没有节目的艺人可以提前走。
等到了晚上八点半,王勤力的节目结束他回了后台就急着走。
他长得人高马大,在不算宽敞的走廊里低着头往前走,像一头失控的牛,旁的工作人员只能避着他。
突然面前隐约有道人影,王勤力连头也没抬,习惯性的地觉得对方会让着他。
结果一头撞上面前的人,王勤力感觉自己好像撞的是一座山,对面巍然不动,他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在身后的助理扶得及时。
“不是,你谁啊?!”王勤力打量着眼前穿着西装的肌肉女,气势上就弱了三分。
“王勤力,我的老板有几句话要跟你说,麻烦你和我走一趟。”
“走什么走,我下班了。”王勤力说着就要推开女人。
没推动。
他啧一声,看向周围,“你们电视台没人管管吗?没保安吗?”
路过的工作人员连忙将工牌藏起来,加快速度离开。
王勤力低骂几句,看出了这个保镖身后是个大人物,他又问道:“你老板是谁?我告诉你,我姑姑是……”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你只需要跟我走就可以了。”
忽然从角落里又出现几个黑衣保镖,王勤力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围起来带走了,余光中瞥见走廊尽头一道冷然的眸光,他被那一眼看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看见王勤力被自己的人带走后,陶然转过身,恢复了一派淡然温和。
王勤力要见的人不是她,那些事情自有底下的人去处理。
陶然朝着管文的化妆间越走越近,走到门口抬手敲门,里面熟悉的声音喊了一声“进”。
笑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漫上脸颊,陶然推开门看见左闲正在给管文补妆。
“阿闲。”
左闲回头一看,讶道:“你怎么来这么快。”
“下了班就来了。”陶然说着,自然地走进屋里,站到左闲身边。
管文看见陶然脸上藏不住的惊讶和紧张,放松的坐姿变得有些紧绷,“陶总,您怎么来了?”
“我……”陶然刚说一个字,就感受到有人在用眼神警告自己,忍不住悄悄翘起了唇角。
“有些公事想和左老师聊聊,知道她恰巧在这附近,所以过来看看。”
一个跨国集团的总裁能有什么事需要亲自和左闲商量,但这话又是从陶然嘴里说出来的,没人会质疑。
管文也只是从镜子里偷偷瞄了两眼陶然。
见她也不挪位置,就站在左闲边上,含笑的眸子始终望着忙碌着的左闲,任谁看也能觉出几分不对劲。
“你让一下,挡着我了。”左闲啧一声,又想起屋里还有人,挤出笑脸,“可以麻烦陶总去沙发上坐着吗?”
陶然对她这样的态度也好像习惯了,非常自然地回了句:“当然。”
官文小声的哦了一声,被左闲注意到,问了句:“怎么了吗?有哪里出问题了吗?”
前后语气放在一起,谁才是真正的客户,明显至极。
管文的眼神滴溜溜地来回转,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大秘密。
很快补好妆,管文的节目其实已经结束,只剩一会儿的小采访,也就是说这里其实有没有左闲在都无所谓了。
左闲是想着再待一会儿,免得有什么突发状况,但她不走陶然也不走。
一尊大佛就这么坐在自己的化妆间里,存在感强到无法忽视,管文忍耐了一会儿后委婉地催左闲离开。
几乎是被“撵”出来的左闲有些迷茫,直到走出电视台大楼还在思考,问一旁的陶然,“我怎么感觉她巴不得我赶紧走呢?”
陶然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闻言微微歪头,深思熟虑后道:“应该没有吧。”
第64章 她会心疼
她会心疼 陶然的车停在路边,……
陶然的车停在路边, 两人上了后座,前后座间的挡板升起, 隔开一个私密的空间。
“去哪儿啊?”左闲问。
陶然:“去商场你觉得怎么样?”
“也行。”左闲提醒道,“别选太贵重的,不然让外婆知道了肯定不会收的。”
“那外婆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送礼要么贵重,要么实用,要么投其所好,三者选其一。
不过李玉桂感兴趣的东西还真是不算少,自打退休以后,老太太独自在镇子里住着,不知道给自己发掘过多少兴趣爱好。
左闲掰着手指头数, 发现手指头都有点不够用了。
陶然浅笑着听她讲, 见她发丝垂落,自然地伸手替她掖好发丝。
温热的指腹擦过脸颊,留下一点麻麻痒痒的触感,左闲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壳, 看向陶然的眼神有几分湿润的颤抖。
车顶的小灯照着她澄明的瞳孔, 陶然停留在她脸侧的手顿在半空中,情不自禁地想要去抚摸那双漂亮的眼睛。
只是一刹那的恍惚过后, 陶然压抑住心底的渴望,笑了笑,“你头发散了。”
“……谢谢。”被接触的耳廓有点发热,左闲清了清嗓子,挪开眼神。
余光忽而看到陶然指腹上的一道小口子,她顿了顿,没多思考就在陶然收手之时拉住她的手。
“你受伤了?”
伤口不是很大,像是刚划伤不久, 周围泛着红,显然没有消毒处理过。
“没什么事。”陶然嘴上说着没事,但兴许是贪恋左闲的关心,也可能是舍不得牵着的手,一点要收回手的意思都没有。
左闲微微皱着眉,或许是家里有两位法医的缘故,微生物在她眼里几乎是可以观察到的危险。
伤在指腹这样经常需要接触异物的位置,只是伤口发炎感染都算是小事,万一接触到什么病原体,那才是因小失大了。
“我有带碘伏棉签和创口贴,帮你处理一下,你回家以后小心不要碰到水。”
说着左闲把陶然的手放在自己腿上,侧身从包里翻找出棉签和创口贴,然后低头小心地给伤口消毒,贴好创口贴。
突然脸颊落下一点软润,左闲一愣,抬手摸了摸脸,看向陶然的表情有些震惊懵然。
“谢谢。”陶然却好像亲左闲的不是她一样,自顾自欣赏起帕恰狗的创口贴,笑得眉眼弯弯,“好可爱。”
“……不用谢。”左闲坐正身子,快速且低声地说完三个字。
并不算多么冒犯的亲吻,却莫名让人感觉心跳有些加快,但又摸不清来源,最后只能归咎于是自己的问题。
直到到了商场,左闲才收敛好情绪,下车前瞥了一眼陶然。
她倒是一派自然,不慌不忙的,更让左闲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给李玉桂选礼物比想象之中还要顺利,进了商场不过半小时陶然就买到了合适的礼物,一条漂亮的丝巾。
据左闲所说,李玉桂还挺喜欢这种小配饰的。
买好东西,两人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开始逛起了商场。
说起来左闲可是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能有这样悠闲的时间逛街了,现在堪称是久旱逢甘霖,越逛越精神。
司机手上提着大包小包的袋子跟在后面,陶然看了眼还在兴致勃勃挑衣服的左闲,对司机道:“你先去车上等着。”
等到司机拎着大包小包走了,陶然才走到左闲边上。
这家店应该是不太合左闲的心意,她看了一圈就摇摇头走了。
“累了吗?”陶然问道。
左闲:“有点儿。”
“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我知道商场顶层好像有营业的乐队酒吧。”
其实左闲是想回家了,但听陶然的建议又觉得不错,于是点了点头。
半露天的酒吧因为室外温度过低只能被迫室内,贴着各式小配件的玻璃门将酒吧分为两半,一半凄凉地摆着几张空荡的桌椅,寒风吹过绿植的枝叶,只显得萧瑟。
另一半被昏暗的氛围感灯光笼罩,歌手如流水潺潺般柔和的声线经过音响被放大,歌词间隔中细微的哽咽都能轻易触动人心。
左闲坐在底下,静静听着歌手的吟唱,余光却始终停驻在身畔的陶然身上。
“陶然。”终于没忍住,左闲轻轻喊了她一声。
她的音量不算高,甚至连左闲都觉得表演的声音几乎完全盖住了自己的声音,她都有些听不清楚了。
但陶然第一时间转头看她,“嗯?”
陶然一直在关注她,在意识到这件事后,左闲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脸,对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也有些莫名的难以开口。
“嗯……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给外婆挑礼物吗?”左闲问完,低着头玩手指,佯装不在意。
低着头自然是看不见陶然的脸,左闲隐约听见她好像回答了什么,但音乐声太大,她根本没听清。
愣了一下,她抬头问:“你说什么?”
陶然却也在此时靠近她的耳畔,气息喷洒在耳廓,左闲放在桌上的手下意识紧张地握起来。
听清以后,紧握的拳头又松开,眸子染上一点点的失落。
陶然说是啊。
明明一切都该是顺着自己心意的发展,左闲却有些说不上来的闷,像是一团棉花堵在气管里。
棉花间存在的缝隙不至于让她窒息,但每次呼吸都在提醒她自己身体的异样。
左闲眉毛紧蹙,一口喝掉了半杯酒,陶然就坐在她身旁看着,眼神透着股看不透的幽暗。
见她喝得急了,呛得直咳嗽,才出手按住她的酒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细声劝道:“慢点,少喝点。”
“不要你管。”左闲闷闷地回答。
陶然垂眸看她,“为什么不开心?这不是你想要的答案吗?我只是把你想听的告诉你。”
“谁说的我想听这个了?”
“那你想听什么?”陶然看着她,“你想听什么,我就说什么。”
“……”左闲推开她,有些难过,“没意思。”
明明买了新衣服,听到了好听的歌,应该开心才对。
但是不对,或者说对又不对。
就是因为太开心了,所以不对,因为开心不对,所以感到难过。
情感和理智完全成为了矛盾的双方,左闲觉得自己仿佛一根被两头扯住的麻绳,已经在巨力的作用下紧绷住了每一根纤维,距离彻底崩断可能只差毫厘。
“阿闲?”陶然看着低着头不说话的左闲,隐隐有些担心,她靠近低声唤她。
左闲抬起头,那双眸子里已然盛满了不知因何而起的泪光,在灯光映照下宛如裂开了纹路的水晶。
陶然怔愣住,眉头紧紧蹙起,再也无法保持淡然,她抬手抚向左闲的侧脸,拇指指腹珍惜地摸了摸她的眼下。
左闲拂开她的手,偏过头,眉间微微蹙着像是在忍泪。
“我没事。”
可下一秒,被拂开的那只手却并未就此放下。
陶然捧住左闲的脸,靠近吻了上去,双唇相贴的瞬间,左闲强自抑制的泪珠滚落,在脸上滑下一道泪痕,又被陶然抹去。
鼻尖轻抵着,仿佛柔软的安慰,除去贴着的动作,陶然没有再逾越。
泪水分明已经被陶然拭去,左闲却觉得自己好像尝到了咸涩的味道,从舌根一直蔓延到五脏六腑。
她紧紧闭着眼不愿去看,双手抵在陶然肩上,缓缓推开她。
“抱歉,我有点喝多了。”左闲找了一个谁也不相信的借口。
然而陶然注视着她,抬手温柔地抹去她脸上残余的泪水,“嗯,不要紧,我在。”
“你在……”左闲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忽地笑出声,眼眶有些发红,声音很轻,“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不需要你了你又出现。”
心脏像是被人捏了一下,陶然半垂下的眼睫颤了颤,有些鼻酸。
“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不用和我道歉。”左闲吸了吸鼻子,“是我自作多情。”
陶然深深看着她,嘴唇嗫嚅,“你真的这么想吗?”
“那我该怎么想?”左闲几近无力,不想再去争论以前的事,“别聊这个了,换个话题吧。”
“……”陶然沉默。
左闲心里头也憋得慌,又觉得是自己一直在自找没趣。
原本好好的约会,气氛也好心情也好,干脆享受就是了,非要去纠结那些事情,非要把自己的心剖出来扒开仔细看清楚。
真看到点东西又不乐意了,连左闲自己都觉得自己贱得慌。
左闲郁闷地叹气,忽然手机震动起来,她接了电话。
“喂?”
“闲崽,订最快的机票回南定,你外婆要不行了。”左之梵疲惫的声线在耳畔响起。
“滋——”
音响出了什么问题,刺耳的声音拉长,像是放大了无数倍的耳鸣。
斑斓光线将视野分割成破裂成数块的碎片,下一秒眼前的世界像是被丢进了旋涡里一样天旋地转,左闲的大脑好像按下了减速键,周围的一切被屏障隔离在外。
她听见自己对左之宓说,“小姨,你别吓唬我。”
左之梵沉默了一会儿,再度开口时颤抖的嗓音里含着一点抑制不住的哭腔。
“闲崽,你以后没有外婆了。”
我以后没有外婆了。
一刹那间,大脑恢复了清醒,左闲敏锐地听见电话那头左之梵压抑着的哭声。
可同时大脑又好像是锈迹斑斑的齿轮,每一次启动都需要经过漫长且滞涩的过程。
当机器再度运转起来时,左闲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渔洲市的机场,人流撞得她往后退了一步,被一旁的女人揽住。
“阿闲,新语说她已经到出口处了,我们走吧。”
左闲怔怔地听着陶然说话,半晌才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低哑,“走吧。”
此时是半夜十二点点,最近渔洲市连日多云,晚上的天也是黑沉沉的。
两人很快找到了柳新语停在路边的车,上车后柳新语只是看了她们一眼,随后一言不发地开车。
从渔洲到南定,将近四个小时的路程,柳新语开了半个小时就停在最近的服务区,换成陶然开。
车里安静得可怕,左闲看到柳新语一直看着窗外,偷偷擦眼泪。
“外婆……”左闲刚开口就发现自己的嗓音有些哑,清了清嗓后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傍晚,外婆吃完饭就说困了要睡觉。睡了一会儿,阿姨怕她积食就想叫醒她,然后……”
左闲抿了抿唇,“所以是睡着了走的,没受什么罪。”
柳新语的肩膀剧烈耸动了下,像是再也绷不住了,喊了声姐,她转身抱住左闲低声呜咽地哭。
左闲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纵容泪水打湿自己的衣襟,而左闲自己只是神情哀默,却没有跟着柳新语哭。
视线在后视镜中与陶然对上,左闲朝她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想也知道陶然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肯定是为了过来给自己帮忙。
在左闲大脑宕机的那段时间里,应该都是陶然在帮忙她订机票,联系柳新语,现在还要帮忙开车。
左闲喝了酒不能开车,柳新语虽然没喝酒,但她应该是哭了好久,眼睛很红。
这一路上回去都是夜路,不好开,如果没有陶然在,还真是有点麻烦。
柳新语哭了一会儿就收拾好了情绪,姐妹俩安静地坐在后座,望着车窗外越来越熟悉的风景。
直到凌晨三点多,记忆中的那棵老槐树出现在眼前。
该是沉寂的夜晚,却有一家灯火通明,惨白的光亮从街巷缝中伸出来,柳新语闭了闭眼,有些胆怯。
左闲走到她旁边,低声道:“走吧,去见外婆。”
“嗯。”
走到家门口,院子里已经搭好了棚屋,披着白布,大门统统敞开着,院子里守着几个眼熟的亲戚,见三人来了点头打了招呼。
开着门的侧厅悬挂着一块布,一张矮脚床的一角露出,左闲和柳新语加快了步伐。
此时左之梵恰好从屋内走出来,眼皮红肿的模样,见到两人来了,强压住泪意,“去给你们外婆磕头。”
她看向那挂着的布后,矮脚床上正静静地躺着一个老妇人,面容被小巾子盖着,身上穿着寿衣。
一沓一沓的纸钱在火中化作轻飘飘的灰烬,尚且带着余温,粘在子孙已经哭红了的脸上。
外婆走得突然,很多事都急着要准备,丧礼后续的进程需要安排,亲朋好友需要联系,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她们去处理。
往常家里的事情大多都是左之宓来安排,但左之宓前两天刚出差去国外了,最快也要明后天才能回来,左闲自觉她不在,家里的事情就该由自己去接手操心。
左之梵年纪也不小了,左闲问了她大概需要做的事情后,就让柳新语扶她去休息一会儿。
这时才又发现站在一旁的陶然,左闲现在一点多余的悲秋伤春的心思都没有了,看着陶然道:“你也去休息一下吧,就睡我的房间。今天谢谢你了。”
“不用谢。”陶然看着左闲的状态,“你呢?”
“我还有些事情要忙。”左闲勉强笑了笑,“家里总要有人干活嘛。”
“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告诉我。”
左闲下意识就想拒绝,却被陶然的眼神制止,她看了一眼不远处安宁得宛如只是睡着的李玉桂。
“外婆看到你把自己累坏,她会心疼。”——
作者有话说:看到你的成长,会心疼的不只有家人
第65章 可以在我的怀里哭
可以在我的怀里哭 提起葬礼、……
提起葬礼、离世, 第一时间联想到的似乎只有亲人满面的泪光、灵堂哀恸的痛哭,人类丰富的情感只有悲伤被允许出现。
左闲也曾一度以为自己会被哀伤塞满脑袋, 每天从早起开始哭,哭到晚上。
可现实是光是主持丧事就已经让她忙得脚不沾地,而且左之梵早年工作太过辛苦,身体赊的账到了中年就开始要债了。
哭太久、跪太久、过分伤心,都会有影响,好在有柳新语照顾着,不至于让左闲焦头烂额。
从左闲抵达南定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天,该联系的亲朋好友联系了,和火葬场也约好了时间。
至于其他七七八八的零碎事务, 左闲一律交给了镇子上专门做白事的团队。
随着渐渐日暮, 家里的客人在慰问一番后也离开了,房子里逐渐恢复了寂静,左闲也终于能歇一口气。
她让柳新语先带左之梵先去吃饭,柳新语问她呢, 左闲搪塞说一会儿就过去。
李玉桂的照片被放在棺材前的桌子上, 一入门就能看到的位置。
严肃的脸上展露着温情的笑容,老人的眼睛有些浑浊, 瞳孔的偏向被掩饰,乍一看会有一种她正注视着自己的错觉。
左闲站在门口望了许久,抬脚迈进门里,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又抬头看了一眼李玉桂的相片,大脑放空着。
其实无论是左之宓还是左之梵,都曾经说过很多次要把老人家接到身边,但是老人家怎么说也不愿意, 担心客死他乡。
左闲的外公走得早,坟就立在自家的山头上,那时候左闲还是小学生,懵懵懂懂地跟着家里的大人们把属于外公的骨灰盒葬进常青的山林。
在外公的坟旁,还有另一座空置的坟茔。
现在那座坟茔前的墓碑,即将刻上外婆的名字。
“阿闲。”
一声呼唤忽地响起,左闲回神看过去,陶然正提了一袋打包的饭菜走进来。
“吃点东西吧,你今天一整天都没吃饭。”陶然走到左闲面前,牵住左闲的手把她拉起来。
左闲也没有抗拒的想法,像个乖巧的孩子一样,被陶然牵着跟在身后。
进了饭厅,陶然把打包好的饭菜拆开,边道:“左阿姨明天就到了,她来了你也能轻松点。”
“谢谢啊。”左闲笑了笑,接过陶然拆开的筷子,夹了块蔬菜进嘴里,还有心思评价姜味重了。
“不用总是和我说谢谢。”
“肯定要谢谢你啊,没有你的话,我一个人都忙不过来。”左闲低头吃饭,声音淡淡的,“小姨身体不好,新语又是妹妹,妈妈不在,我肯定要担起责任的。”
陶然没再说什么,坐在左闲身边陪着她吃饭,左闲吃了两口就没了食欲,放下筷子。
确认她不吃了,陶然起身开始收拾,把剩饭倒进厨房垃圾桶里。
打包的饭菜盒子沾着油,放在桌上的时候不小心沾到桌布上,深色的油渍在浅色桌布上尤为明显。
左闲盯着那点油渍良久,忽而道:“陶然,我有点想哭。”
正在厨房洗手的陶然没听清,下意识又问了一声,刚扯了张厨房用纸把手擦干净,转过身怀中便撞进个人。
腰间被紧紧环着,左闲整个人埋在自己怀中,这并不是一个轻松的拥抱。
仿佛是在缺氧的环境下,死命拽着的氧气面罩,剧烈地呼吸着却又压抑着顾忌着。
陶然顿在半空中的手缓缓落在微颤的脊背上,用了些力气揽紧。
左闲紧紧攥着陶然的衣服,鼻间是令人安心的气息,她好像此刻才感觉到不堪重负的疲惫。
闭上眼,时刻紧绷着的身体一松,顷刻间某根弦彻底断裂。
“陶然……”
“嗯,我在。”
“陶然。”
“我在。”
左闲一遍遍喊她的名字,陶然也一声声回应着,直到说话声被低泣代替,在轻柔地安抚下逐渐放肆哭泣。
迟到了许久的情绪铺天盖地向左闲袭来,她宛如一个才呱呱坠地的婴孩,不用去在意除了自已以外的任何事。
而陶然所做的,就是将她抱在怀里,温声低语着回应她被哭腔含糊了的话语。
呜呜咽咽的泣声传出敞开的门外,回来拿东西的柳新语站在门口,视线中是相拥的两人。
饭厅的光是暖色的,却因为悲切的哭声染上哀愁。
脚被钉在原地一般动弹不得,柳新语也不知道自己看了这一幕有多久,直到反应过来后才抬手拭去眼角的泪花,抬脚想要进去。
“新语。”身后忽而传来左之梵的声音,柳新语怔了怔,立马恢复了平静。
“妈,你怎么来了?”
她下意识挡在门口,不想让左之梵看见屋里的一幕。
一方面是想为左闲稍微掩盖一下性取向,另一方面也是不希望左之梵看见左闲的状态以后,太过操心伤身。
照顾好自己的妈妈是左闲给柳新语下的唯一一个任务,她说什么都要完成好。
然而就算是视线能被阻挡,但声音可没办法被她这小身板挡住。
左之梵看她一眼,“我耳朵还不至于聋到这种程度。”
柳新语:“……妈。”
“是闲崽在哭吗?”左之梵越过她的身体往里看。
柳新语还想挡,被左之梵看了一眼就抿了抿唇,点头。
“那我们在外面等一会儿好了。”左之梵说着就在灵堂边上坐下,看得柳新语有一丝诧异。
左之梵只瞄了一眼就看出她的惊讶,“干什么,以为我会进去?”
“额……”
左之梵:“我还没到老年痴呆的年龄。”
“……我没那个意思。”
左之梵瞥她一眼,叹气,“我妈的身后事本来应该我来操心,是我的身体太不争气。”
“妈,你别这么想。”柳新语急忙道。
“但事实如此。闲崽不也是担心我过分伤神,所以一个人挑起了所有担子,连伤心的时间都要忙里抽闲,还怕被我看见。”
说到这,左之梵顿了顿,眼眶有些红起来,深呼吸一下。
“就这一会儿,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吧。我们别去打扰她了。”
柳新语顺着往里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
第二天,天光已经大亮左闲才迷迷糊糊醒来。
翻了个身,看一眼手机,已经下午两点钟,左闲猛地就从床上弹起来。
急急忙忙洗漱好冲出去时,却在客厅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左闲愣了下,“妈妈?”
正坐在客厅打电话的女人转过身,冲左闲招了招手,紧皱的眉宇松开一些。
左闲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妈妈边上坐下,听着左之宓熟悉的声音,这两天高高悬起的心脏缓缓下落,她挽着左之宓的手臂,静静听着。
尽快吩咐好下属后,左之宓挂断了电话,慈爱的目光落在左闲的发顶。
她的嗓音也有些沙哑,“闲崽醒了,睡得好吗?”
左闲有些愧疚,“我睡太久了。”
“你是累坏了。我都听你小姨和新语说了,这两天家里的事情都是你在处理,一直没睡个安稳觉。”
左之宓抚了抚女儿的发顶,“辛苦了。现在妈妈回来了,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有什么心里话最后和外婆说一说。”
“……嗯。”左闲有些眼热。
母女俩依偎着聊了一会儿天,左闲就开始有点坐不住了,她眼神忍不住往外飘。
“妈妈,你看到陶然了吗?”
昨天左闲抱着陶然哭了个昏天黑地,哭得都有点缺氧了,被陶然带到房间,又是脱鞋又是脱衣服地给塞进被窝里。
困得要命了还要死死拽着陶然的衣角不让她走。
这些事情回忆起来真的有点尴尬,但是左闲现在找不到陶然了,又有些想看到她。
“然然回去了呀。”左之宓道。
“啊?”
左之宓:“对的呀,我来了她就走了,说是公司还有事。”
“这样啊……”左闲心里隐隐有些低落。
但她也清楚,陶然没有守在这里的义务,就算她和左家关系好,可一来李玉桂是左闲的外婆,不是陶然的外婆。
二来陶然也不是什么闲人,相反她平时忙得很,旁人说句分分钟几百万上下是在吹牛,陶然的分分钟比吹牛的还夸张。
就这样的情况下,陶然义无反顾地在这里待了两天,这两天里帮了左闲无数个忙。
左之宓让左闲改天找个时间去好好谢谢陶然。
还没聊几句,薛双溪忽然给左闲打了电话过来,左闲接通后仔细一听,顿时有些无奈。
南定这种小城镇实在太偏远,山连着山的蜿蜒地形直接让只开过四通八达的城市道路的薛双溪迷路了,现在只能打电话给左闲求救。
家里的事情都交给左之宓了,左闲放心地拎着车钥匙出了门,一边通着电话,一边开车去找薛双溪。
约莫半小时以后,在一处泥泞的山路边上看见了垂头丧气的薛双溪,左闲有些好笑,鸣了鸣笛。
突然的喇叭声吓得薛双溪一激灵,猛地朝响声的方向看,此时左闲已经下车,冲薛双溪招手。
薛双溪瞬间化身一颗小导弹,猛地朝左闲冲过去,一下子紧紧抱住她。
左闲被抱得一愣,想推开她又推不动,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不是,你干什么啊?”
薛双溪只是一味地拍着她的背,拍得还有点重,用一种严肃正经的语气道:“节哀顺变。左闲,想哭可以在我的怀里哭。”
“……”左闲嘴角抽了抽,无奈又暖心。
她忍住后背的痛意,发自内心道:“谢谢。”——
作者有话说:极限更新[让我康康]
第66章 设计师程皎
设计师程皎 外婆的葬礼没有大……
外婆的葬礼没有大操大办, 延续了她生前一惯的低调,一周后左闲送了外婆最后一程, 亲眼看着小小一个的骨灰盒被放进空置的坟茔中、封坟。
再次回到家里,大家的心情都有些低落。
并非前几天那如龙卷风般袭来的剧烈的悲伤,眼泪跟着龙卷风来了又走了,眼眶干涩得没有一滴眼泪,心头却好像压着什么石头,喘息不得的沉闷。
“好了,大家都去休息吧。”左之宓道,“新语的假应该就只请到明后天吧,好好休息回去上班。”
亲人离去了, 但剩下的人日子还是得照常过, 生活允许她们停下来喘口气,但停得太久可不行。
左之梵和左之宓在客厅坐着聊天,左闲刚想回房间休息一会儿,走到房间门口却发现身后跟了个小尾巴。
“你干什么?”左闲停在门口, “走错房间了。”
柳新语:“我有事 想和你聊聊。”
“行。”左闲点了点头, 转身进屋,身后想起门轻关上的响动。
“你和陶然是怎么回事?”柳新语开门见山地问道。
左闲顿了顿, “没什么关系,普通朋友。”
“那天我都看到了,你抱着她哭。”
“……你看到了?”左闲故作的镇定稍稍有些破裂,在一瞬间安慰好自己后,她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
柳新语看到了,那小姨呢?
下一秒,柳新语就给了她答案。
“我妈也看到了。”
“……”左闲顿时尴尬得头皮发麻,恨不得挖一条地缝钻进去才好, 她瞪了一眼柳新语,咬牙切齿道,“你就不能不告诉我吗?”
本来抱着陶然嚎啕大哭这件事只有自己和陶然知道,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是也还能接受。
现在告诉左闲,其实家里人都看到了。
“我本来也想替你保守一下秘密的,但是你说普通朋友。”柳新语也委屈,谁让左闲敷衍她的。
这下左闲眼睛瞪得更大了,意思是都怪自己呗,她无语地笑出声。
或许是觉得自己脸都丢光了,左闲往沙发上一瘫,眼睛一闭,开始装死。
柳新语凑到她边上坐着,推了她一把,“喂,问你话呢。”
“我不是说了嘛,普通朋友啊。”左闲闭着眼一个字一个字道,“普、通、朋、友。”
她闭着眼,眼下的黑眼圈就更明显了,在灯光下浓得像是用炭在脸上画了两道,声音又轻,仿佛下一秒就要睡过去了。
柳新语哪怕知道她在回避话题,但又实在心疼,沉沉地看了她一眼。
“反正你有事就打电话给我。”柳新语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要是被欺负了,我给你报仇。”
姐妹俩很少会说这种话,特别是柳新语,用现在正火的mbti来说,她就是大写的t人,完全的浪漫过敏。
所以左闲听见她说这话,也是愣了愣,有些震惊地睁眼看她。
忍俊不禁道:“怎么报仇都出来了,柳法医不想要编制了吗?”
柳新语睨她,“少打岔,我跟你说认真的。你们的事情我没法插手,但是如果你需要我,给我打电话,听到了没?”
“都跟你说了我们没什么。”左闲摸了摸鼻子,自己都有些心虚,但还在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掩饰。
本来柳新语也不是想来让她承认什么的,自己的话说完了就走了。
沙发比不得床舒服,但左闲懒得挪位置,抱了个抱枕在怀里,脑海里不禁又回忆起陶然的怀抱和温声细语地轻哄。
闭上眼,鼻端似乎还萦绕着陶然身上浅淡的幽香,让人油然而生巨大的安全感。
挂在墙壁上的时钟滴答轻响,抱枕掉落在地毯上几乎没发出一点声音,白皙的手自然垂落在沙发边缘。
*
左闲原定的计划是在南定多待两天,帮着收拾一下外婆的遗物,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工作室那边催着她回去,有相当紧急且重要的事情。
——奥尔莱那位设计师想要见一见左闲。
尽快回到庐市后,左闲为了见那位设计师花费了不少心思,首先最基础的就是把那位设计师的基本资料和以往的作品再温习一遍。
奥尔莱首席华人设计师,程皎,今年三十四岁,在几年前的一场堪称传奇的时装发布会上,凭借一袭由她一手设计的礼服抢走所有人的目光,横空出世。
此后在奥尔莱某个高层的有意提拔栽培下,程皎的设计一次次地在时尚界展露头角,以华丽和幻想为主题的创作风格逐渐为外人所称道。
左闲仔细看了她先前的几场时装秀,发现她对于各国工艺的运用堪称极致,这如果不是长期浸淫于时尚艺术环境中,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而在杂志访谈中,虽然只有文字,但也能看出程皎的寡言少语。
单从网上的采访和作品来看,左闲自觉对程皎有了些了解。
她大概是个对自己的艺术有着极致追求的浪漫主义者,或许会有些傲然,但那也可以解释为艺术家们通常只会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作品上。
左闲觉得自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去面对一个可能会有些目下无人的艺术家。
很快,约定的时间到了。
见面的餐厅是左闲选的,因为程皎长期在国外生活,左闲特地挑选了一家庐市有名的法餐厅,定了个安静的包间,提前二十分钟到场等待。
等待了二十分钟,几乎是在时间刚跳到18:00时,包间门被推开,从外面走进来个穿着朴素的黑色羽绒服,戴着毛线帽,把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的女人。
“庐市还真是冷呢,小左。”
左闲原本惊讶程皎掐点掐得那么准,在看见进来的是一个黑黢黢的条形人时还在犹疑是不是走错包间了,可当条形人发出声音,左闲把疑问吞进肚子里。
极高的职业素养让她下一秒就浅浅一笑,“程老师,你好。”
“哈哈,等久了吗?”程皎笑了笑。
“没有,我也才刚到。”
法餐厅里的暖气开得足,在室外刚好的装扮进了室内又太热,程皎的声音从围巾后传出来,有些闷。
“这里边有点热啊,我脱个衣服,稍等一下。”
“程老师请便。”
左闲看着她依次摘下帽子、围巾、手套,又开始脱羽绒服、冲锋衣,最后露出一张素面朝天的脸和可爱风格的毛衣。
怎么跟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坐啊,站着干什么?”程皎招呼左闲坐下,左闲这才恍然回神,赶紧坐了下来。
她问道:“程老师有什么忌口吗?”
“没,都可以。”程皎笑眯着眼,眼角淡淡的细纹显得格外亲切。
虽然和预想中的不大一样,但这样亲切的人相处起来,让左闲不禁放松,熟练地点好菜后,她开始和程皎搭话。
“程老师这次回国有打算去哪里玩玩吗?”
虽然是冲着时装秀来的,但直接说出来显得太过功利,人情场上总讲究几分体面。
程皎:“聊那些有的没的干什么,我是来找你谈合作的事情的。”
这位首席设计师再次打破了左闲的固有印象。
这么直白的供需交谈,通常只存在于学生时代,左闲的学生时代离现在太过遥远,导致她一时有些难以消化。
卡壳了几次,抬头一看,程皎那张寡淡的脸上,那一双眼睛显得格外出众。
黑白分明的,专注的,包容的。
左闲的心也慢慢静下来,接着程皎一些关于工作室的问题,细致地解答起来。
越是交谈,程皎眸中对左闲的欣赏就愈发浓厚,左闲内心一喜,知道这事儿是成了大半了。
菜肴逐渐上齐,西餐的特点就是量少、精致、吃不饱,不过大部分人吃西餐图的也不是吃饱。
左闲原本也没在意,注意力都放在争取机会上,直到看到程皎在吃了一口鹅肝后,脸上划过一瞬的忍耐。
在左闲停顿的片刻,程皎不经意间把面前的盘子推远了些,冲左闲笑了笑,“我挺喜欢你们工作室的,约个时间聊合同吧。”
左闲喜不自胜,没料到这事儿比自己想象之中要容易那么多。
眼见着程皎起身,又开始一件件套装备,把自己包裹起来,左闲目光扫过没怎么动过的一桌子菜肴。
福至心灵般问道:“程老师,喜欢吃火锅吗?”
程皎绕围巾的背影顿住,她转过身,左闲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居然能从这个臃肿的转身背影中看出程皎的期待。
左闲:“我知道有一家非常正宗的川渝火锅店,我们要不……转场?”
程皎绕围巾的速度快了点,“走走走!”
或许是左闲真戳中了程皎的心坎,她说话的语气都昂扬了些。
“其实我早就打算和你们工作室合作了,这次来见你只是最后确定一下。”
左闲有些惊讶,“程老师以前知道我们工作室吗?”
“没听说过。”程皎耸耸肩,“但是柯总有给我看过合适的工作室的资料。”
“那……”
“竞选者里就你一个女人,其他工作室老板都是男人。”程皎已经戴好了毛线帽,只露出那一双清明的眼睛。
她说得理直气壮,“比起男人,我肯定选女人啊。”
第67章 介绍女朋友
舆论风暴 左闲亲完人,却又把……
左闲亲完人, 却又把陶然丢到一边。
“不过我自己可以解决。”她这么说道。
陶然坐在一边,摸了摸仍有余感的唇瓣, 再看向左闲的表情沾染了点无可奈何。
要是平时遇着这种事,冷处理个几天,热度自然就降下去了,没多少人会在她一个素人身上浪费时间。
只是因为现在左闲和奥尔莱的合同还在签署阶段,左闲不希望有负面因素影响到合作,本来和农家乐订好的今天要玩的项目只能放弃,紧急赶回庐市。
陶然开车送左闲到了她工作室的楼下,看着左闲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线中,陶然才拿出手机, 吩咐了一些事情。
而另一边刚回到工作室的左闲, 还没踏进门呢,就听见了小俞遏制不住怒意的声音。
“肯定是那个王勤力为了虐粉,所以给我们老板泼脏水,好完成他那一套自嬷流程!现在这娱乐圈真是完蛋了, 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穿上实力派的衣服。”
听得小俞一声声对娱乐圈的失望, 左闲心头那一点烦躁也被好笑替代了,她推门而入, 工作室的众人立马朝她看去。
蓦然被视线聚焦,左闲不慌不忙,“看我干嘛,接着忙你们的。”
说罢,她又看了眼小俞,“小俞,你一会儿来我办公室一下。”
刚才慷慨激昂过的小俞立马缩了缩脖子,开始在脑子里回味是不是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左闲没注意到这点小细节, 先进了办公室,给工作室的公关负责人发消息。
此时门被推开一点,小俞的头先探了进来。
“老板。”她弱弱道,“您找我有事儿吗?”
“嗯,你先在旁边坐一下,等人来齐了再说事。”左闲头也没抬地回道。
小俞小碎步安静地坐到小沙发上,双腿并拢坐得很拘谨,俨然一副高中生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的状态。
左闲这边忙完后,看向小俞,见她这么局促不禁有些好笑。
她起身从小冰箱里拿了瓶可乐给小俞,坐到她对面,“我记得你是爱喝可乐,没错吧。”
“没错没错!”小俞双手接过可乐,龇着大牙乐。
一点也不担心左闲是要批评她了,毕竟要骂早就骂了,怎么还会给她拿最爱喝的可乐。
很快工作室的公关负责人推门进来,左闲见人来齐了,也说起了正事。
“本来这件事不算太大,放一放过段时间也就过去了,但是咱们工作室和奥尔莱的合作在即,我担心有人借题发挥,所以找你们来开个小会。”
小俞理解地点头,但是又指了指自己,“我也要开吗?”
她只是个化妆师,劳动合同里没有让她负责公关的项目啊。
负责人点了点头,“老板把那天的事情都和我说了,王勤力本来是你在负责,所以后续也有可能牵扯到你身上。现在叫你来,是为了给你提前打个预防针,如果后面有人扒到你,不要轻举妄动。”
见小俞有些担心,左闲出言安慰了几句。
这次的热搜怎么看都是冲着左闲来的,小俞倒是不用担心成为风暴中心,毕竟连老板都因为素人身份引不起太大的舆论风波,更别说她这个小小员工了。
喊她来主要是担心小俞在网上发布一些言论,无论是为自己辩驳还是剑指另外一位主人公,都有可能引起蝴蝶效应,让局势变得不可控制。
现在网上所谓的霸凌“铁证”也仅仅只是一张模糊不清的偷拍图,再搭配一大串具有强烈主观性的文字。
左闲皱着眉,看着瓜主信誓旦旦的讨伐。
“老板,其实我们还有另一个角度。”负责人突然道,“王勤力的妆造并不是我们团队负责的,只需要让剧组或者徐导发一则澄清申明,谣言当然会不攻自破。”
“嗯……我只是担心他们未必想趟这趟浑水。”
负责人眨眨眼,“您可以先去问问,毕竟现在网上只顾着心疼王勤力被霸凌,他被删戏份的事情倒是没几个人提。”
“明明是剧组更有讨论度,现在被讨论的却只有您一个素人,这背后很难不说是有人推您出去挡枪。所以必要时为了自保,我们也能拿着王勤力被删戏份的事情出去做一番文章。他们想死道友,不死贫道,但我们也不是坐以待毙的软骨头。”
负责人这么分析着,一旁的小俞也是听得连连点头,唯有左闲低头抿了抿唇,跟两人想法相悖。
如果要把删戏份的事情闹大,那就势必会扯出徐娟和陶然,想来哪怕是王勤力也自觉惹不起这二人,所以挑了自己这个软柿子捏。
“我一会儿去给徐娟导演打个电话。”左闲微微拧眉道。
忽而,办公室门被敲响,员工满脸激动地走进来。
“老板,剧组和管文老师那边发了澄清!”
几人纷纷打开手机。
【电视剧罪案v:近日网传的罪案剧组针对王勤力老师“职场霸凌”“删戏份”的言论均系谣言,剧组在此郑重澄清。王勤力老师的妆造应他本人要求,均由王老师的团队负责,不存在剧组化妆师霸凌王老师的情况。其次,王勤力老师的戏份调整均基于剧情逻辑与叙事结构考量,不存在恶意删减戏份的情况,可等到《罪案》上线,由各位观众检验。】
【管文v:左闲是我的化妆师姐姐呀~@左闲工作室】
两条博文前后脚发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商量好的,但效果显著。
一条是剧组官方澄清,一条是流量明星的站队,舆论的风向几乎立马变了,大部分看热闹的网民都感叹是误会一场。
毕竟左闲都不是王勤力的化妆师,又怎么可能特意去霸凌一下王勤力。
唯有王勤力的粉丝还在负隅顽抗,心疼哥哥被资本做局了。
事情解决的速度比左闲想象的要快许多,还以为会是一场鏖战,结果轻飘飘地就过去了,反而没有那种脚踏实地的安心感。
办公室里的三人对视一眼,左闲笑了下,“现在没事了,你们回去工作吧。”
几个员工离开,左闲分别给徐娟和管文发去了感谢。
实话实说,管文替她澄清这事儿虽然有些意外,但细想下管文的性子,也是情理之中。
令左闲有些震惊的是剧组居然会为她发布澄清申明,速度还那么快,真是让人有些受宠若惊了。
原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直到晚上,却又在王勤力的助力下卷土重来,甚至比刚登上热搜时引起的风浪还要大。
【王勤力直播】
【王勤力强忍泪水】
【王勤力承认被霸凌】
【左闲霸凌】
左闲:“……”
哪怕白天剧组和管文都亲自下场辟谣,但面对当事人的指控,再多的澄清都需要往后靠,更别说王勤力都已经“泪洒”直播间了。
办公室里的左闲烦躁地捋了把头发,愣是没想明白这个王勤力怎么死缠着自己,就算是虐粉哪有逮着一家薅的。
左闲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直到网络上开始出现要挟奥尔莱改换合作的化妆工作室的声音。
左闲想明白了,自己这是成了别人一石二鸟的工具人了。
王勤力在明,但他一定还有一个“同伙”。
一个不一定坐在一起合谋过,但最终目的都是自己的同伙。
佟南……吗?
左闲还真有些不确定,但他是最大的嫌疑人。
毕竟在旁人眼中,如果奥尔莱放弃和左闲合作,那么就理所应当轮到妆星工作室。
不管暗处那个是谁,还是要先解决在明面上蹦跶的王勤力。
既然王勤力不放过她,左闲也不想息事宁人了,热搜也不压了,甚至要再起一波东风助一助火势。
办公室的灯亮了一宿,不知过了多久,天边亮起鱼肚白。
一则新的热搜词条渐渐从末尾往上爬。
【左闲起诉王勤力】
点进词条,是左闲工作室的账号,最新发布的博文简短极了。
【左闲工作室v:已向法院提交诉讼,王勤力先生发布在网上的一系列造谣诽谤言论已被取证。】
——这么猛?!我靠不会真是被冤枉的吧。
——注意她要起诉的是诽谤,不是名誉权。
——那王勤力这不就是引导网暴吗?公众人物这样网暴一个素人,赶紧封杀。
——那个左什么的买水军了吗,王老师既亲口说了被霸凌,受害者说的还能有假?如果不是受的伤害太大,他一个大男人也不至于说出来好吧。
网络上的言论纷纷扬扬,说什么的都有,左闲不在意他们说什么,只希望不要影响到自己和奥尔莱的合作。
在发完博文后,左闲斟字酌句地给程皎发去道歉,并且承诺这些事情都是子虚乌有,她也很快就会处理。
程皎的信息回得很快。
程皎:[我比网民花了更长时间做背调,不会那么轻易就更换合作对象。]
左闲:[谢谢。]
左闲松了口气,一晚上总算有个好消息。她靠在办公椅上,眯着眼看向窗外稀薄的日光。
忽而手机再次震动。
她伸手摸去,长时间的使用已经让手机有些隐隐发烫,握在手里的触感像是一块发热的腐朽砖头,无端令人生厌。
是陌生来电。
“喂?”
“死人,你再搞我家哥哥试试看?你全家不得好死!”稚嫩的童音说着恶劣的诅咒,让左闲紧紧拧起眉毛。
她打开录音,录下对面的辱骂声,内心趋近于麻木,只有一个想法——要告的人又多了一个。
一个接着一个,未接来电和短信塞满了左闲的手机,一眼扫过去都是些恶毒的诅咒。
左闲不清楚给自己发消息打电话的人都是谁,他们彼此之间互不相识,却对自己抱着难以理解的恨意。
被自己送进监狱的江于海都不一定有那么恨自己。
不过诉讼申请已经提交,对网上那些辱骂自己的人、盗取自己个人信息的人,左闲的工作室也一直在取证。
解决这些只是时间问题,纵使是他们再恨自己,得到的也只会是法院的传票。
门外“哐当”一声,像是有什么重物坠落在地上,下属火急火燎地冲进来。
“老……老板,有个叫江于海的在网上实名诋毁你!”
第68章 终于说出来了
终于说出来了 薛双溪的媒婆计划当……
薛双溪的媒婆计划当然没能成功, 陶然委婉地拒绝了她的好心。
左闲刚坐直了点的身体又后靠回去,心想陶然还是有点契约精神和道德感的。
以她们现在这乱七八糟的关系, 还是不要去祸害别人了。
没当成红娘的薛双溪有些可惜,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看了左闲几眼。
被看着的人不慌也不忙地拧开一瓶水,问薛双溪要不要,她手边还有几瓶。
像是在挑衅。
薛双溪哼了一声,双手抱臂往椅背上一靠,自个儿不知道生起什么闷气来了。
陶然看了看薛双溪,又看了看左闲,最后从左闲手里接过一瓶拧开的水, 礼貌地说了句谢谢。
两个小时说慢也慢, 说快也快,等到保姆车缓缓停在农家乐前面时,日头刚好。
三人下车,失去了车内空调的室外冷得像把人扔进了冰窖里, 风也大, 薛双溪小声惊呼一声。
也顾不得刚才在车上和左闲赌气的事儿了,小碎步躲到左闲身后, 心安理得地拿她挡风。
等到三人迅速进到屋内,温暖的气息瞬间包围周身,薛双溪才长舒一口气。
“冻死人了。”
左闲睨她一眼,“挡风罩说话了吗?”
“嘿嘿。”
还没说几句,这里的服务生从里面出来,因为是提前预订,所以服务生直接带着三人往里走。
说是农家乐,但是装潢布局却近似于苏州园林的风格, 寒冬腊月里的园林自然比不得盛夏的生机,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绿叶红花尽数归于泥土,留在庭院中的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张牙舞爪地支棱着。
走过长廊,再经过一个转角,先前的萧瑟顿时一扫而空,入目是满片娇艳夺目的红梅林,如火般在寒冬中盛放。
服务生带着几人到了一间里屋,随后就离开了,薛双溪当即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来。
“小二,上茶!”
陶然和左闲自然没搭理她,两人坐到另一边去,左闲给斟了两杯茶,自己一杯陶然一杯。
“冷漠,真是冷漠。”薛双溪一边感叹,一边自己坐起来倒茶,“咱们今天什么安排啊?”
左闲逗她:“我可只预订了两个人的行程,你要跟过来可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哪有这样的!”
眼见薛双溪要急了,左闲才终于忍不住笑出来,这下薛双溪也看出来她是在骗自己,偏偏又拿她没办法,只能用眼神谴责她。
陶然在一旁笑着,时间好像越过了它所带来的一切变化,模糊地落在了少年时代的某个午后,那种藏在记忆里的温馨再度复苏。
总算小小地出了气后,左闲也才说了今天的打算。
“我们休息一会儿,等会儿去吃饭,下午我预订了去体验采摘水果蔬菜的活动。她们这后面就是一片草莓大棚,如果想摘橘子的话,可以让店家开车带我们去,柿子林和橘子林距离这里有点距离。”
薛双溪举手,“坐什么车去?可以不坐小车吗?坐腻了。”
左闲看她一眼,“你想坐什么?”
“拖拉机。”
“可以考虑。”左闲点了点头,薛双溪高兴得欢呼起来。
而陶然只是静静坐在边上,左闲看向她,“你有什么想要做的吗?如果想做什么或者不想做什么,都直接和我说。”
陶然笑了笑,“没有,我很喜欢。”
很喜欢这样不带任何目的,单纯和阿闲相处的时间。
她笑得很浅、很淡,却意外地真切,漂亮的眼眸弯起,纤长眼睫有些淡化了略显锐感的眼角,深黑的瞳孔在光线下像是打磨后的黑曜石,格外引人注目。
左闲盯着她的眼睛看入神,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匆忙低下头看向手机备忘录,视线从最开始的文字往下找,终于找到刚才说到的部分。
“额……拖拉机拖拉机。然后晚上吃过饭以后,我们可以去泡个温泉,农家乐的后山区域有天然温泉。晚上我定了两间房,阿薛你就跟我一间,明天再回去,可以吗?”
“好耶好耶!”
薛双溪一味地欢呼,完全没注意到刚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对视的两人。
到午饭时间,服务生过来带三人去饭厅,农家乐的菜肴在精致度上确实不如庐市那些高档餐厅,但本身卖点就是食物的新鲜和生态有机。
精细的佳肴吃多了,偶尔的粗茶淡饭也很有新鲜感。
因为只有三个人,所以点的菜也不多,一盘时蔬,瘦肉炒蘑菇,白切鸡,素汤,还有一盘不知道具体叫什么的菜,三人吃得有滋有味。
席间陶然出去了一下,左闲没多注意,还在朝那盘子白切鸡伸筷子。
这店家估计真没骗人,左闲觉得它们家的走地鸡或许走得确实比别人家的快,爱健身的鸡肉质比之前吃过的都要鲜甜紧致。
刚夹起一块鸡肉,旁边伸出一只手,啪地拍向左闲的手腕,于是那块鸡肉也啪一下掉在了木质的餐桌上。
左闲盯着那块鸡肉,望眼欲穿,她扭头就骂道:“你要死啊薛双溪!”
“还吃吃吃。”薛双溪的气势也不相上下,“我有话要问你,不许吃了!”
“你问就问啊,对我的鸡肉下手干什么!”左闲无语道。
“我问你,你对……什么意思啊?”薛双溪朝着门外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问的是陶然。
“没什么意思啊,都说了你想多了。”
“那我在车上跟陶然说要帮她介绍女朋友,你着什么急?”
“我哪儿着急了?我可一句话没说啊。”左闲又夹了一块白切鸡,嚼着,慢吞吞咽下去才又补充道,“而且人家需要你介绍女朋友吗?”
“万一呢?”
“哼哼,你就知道她一定喜欢女的了?”左闲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薛双溪一眼,“不要以己度人啊,薛大小姐。”
薛双溪瞬间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呐呐呐!你现在为了反驳我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了,陶然她不爱女人,难不成还爱男人吗?”
左闲不甘示弱,“你又不是陶然,你怎么知道她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或者两个都喜欢。我看你光给她介绍女朋友,万一人家想找个男的呢?”
“搞笑,她喜欢男的怎么一回国就在我这里报名参加你的相亲?我虽然没看过你的染色体,但你是男是女我能不知道吗?”
“谁知道她是不是一时兴起,什么时候兴致下去了,可能又换了个说法。而且,她亲口和你说过她喜欢女人了?”左闲抿着唇道,吵到现在已经不单单是为了和薛双溪辩个高下了。
她好像是在和薛双溪争,又好像是在和自己争,她的执念想要辩赢薛双溪,但心底的某处角落却又有一道声音在给薛双溪加油助威。
薛双溪也瞪圆了眼睛,为陶然的性取向脸红脖子粗,“那她有亲口跟你说过她喜欢男人吗?”
有。
左闲垂下视线,心底的加油助威声渐渐熄灭。
她就知道,指望薛双溪没用。
而薛双溪还以为自己争赢了,哼哼地笑着,满脸的得意。
“你们聊什么呢?”陶然的声音忽而随着半开的门传进来。
她站在门口,视线却在触及两人时顿了顿。
菜肴的香气依旧,但氛围却与她离开之时不大相同了,薛双溪一手按着饭桌站着,眼里还有残余的恼意,而左闲垂眸戳着碗里的菜,听见陶然的声音连头也不带扭一下。
“你终于回来了!”薛双溪见她回来了,就好像看到了依仗一样,“我俩有个事儿要问问你。”
“不用问,你安静吃饭!”左闲一把把薛双溪薅到椅子上。
薛双溪又不服气地站起来,“你刚才争那么厉害,现在又不问了?”
左闲咬牙,“你快点闭嘴吧!”
“问什么?”陶然插话。
“没什么。”
“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一个低一个高,音调也像是带着情绪,低的那个急促而惶惶,高的那个充满了无畏的魄力。
陶然看着迅速低下头的左闲,并不蜇人的视线没有太强的存在感,却犹如春日的微风无处不在。
“女人。”她回答得轻松而坚定。
薛双溪:“我是说性取向的那种喜欢哦。”
“女人。”
“看吧!”
左闲没有同薛双溪再争辩什么,那两声坚定的回答似乎踏碎了什么屏障,透明而锋利的碎片落了满心,扎得慌,痒得厉害。
三人安然地吃完了一顿饭,约着休息半小时,然后再去体验采摘蔬菜。
薛双溪吃完饭就晕碳,回房间往沙发上一瘫,像是昏迷过去了一样,左闲看了她一眼,悄悄关上门出去了。
屋子里有暖气,庭院之中肯定没那个条件,左闲出了门就只能和院子里的红梅一起饱受寒风攻击,红梅簌簌地晃悠,左闲在它边上呼着白气,也跟着颤。
肩上突然搭上点重量,左闲偏了偏头,拉住衣领往上扯了扯。
“谢谢啊。”
“不客气。”陶然收回帮她披外套的手,站在她边上。
左闲吸了吸鼻子,“外面还挺冷的,这花还能开那么盛,那句诗怎么念来着?”
“梅花香自苦寒来?”
“嗯。”左闲更用力吸了吸,“香。”
“苦吗?”
左闲顿了顿,“不知道,你摘一片嚼嚼看。”
陶然忍不住笑。
略有些紧绷的气氛被一笑破功,左闲嘴角牵了牵。
深吸一口气,问道:“刚才薛双溪问你那事儿……真的假的?”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朋友间的随口一问,在短暂以朋友身份相处的一个上午中,左闲几乎有些爱上这种感觉,以至于在单独相处的时候,也下意识地披上这层伪装。
说伪装也不准确,她们以前的确是朋友。
以后也有可能是。
“真的。”陶然看向正拉下一枝梅花的左闲,“我的确喜欢女人,一直都喜欢,从来没有喜欢过男人。”
在一鼓作气说完所有之后,陶然却没有什么不安的心理,她感到从未有过的舒适。
好像压在心头的巨石被搬开后,清风拂过,她能清楚感受到那种由心而出的空阔自由。
终于说出来了。
第69章 馋了
馋了 指间的细枝被轻易折断,……
指间的细枝被轻易折断, 清脆的一声响。
左闲捏着手里的断枝,比自己原先以为的要更加冷静。
断枝上头还有一朵含苞欲放的梅花, 她把它握在手里,温热的手 心能感受到几乎要沁入肌理的凉意逐渐化开、消失。
“那你当年……”左闲用力攥了攥,抬眼看向陶然,能清晰地从她的眼眸里看出紧张和期待。
“是有理由吧。”左闲伸手,把手心里的梅花放在陶然的手里。
手心的梅花带着一点残留的余温,陶然很快握紧手,想要保留住这一点温度,她盯着左闲。
“是……”几乎是从唇齿中挤出来的一个字。
“嗯。”左闲点点头,“也只有这样才说得过去了。”
“那你现在想听吗?”陶然连忙追问, 下意识去握住左闲的手腕, 又担心唐突,蓦然松开,只是用视线追随着她。
“我的理由,想听吗?”
“下次吧。”左闲笑了笑, “外面有点冷, 我先进去了。谢谢你的外套,一会儿还给你。”
她暂时还没有做好完全敞开心扉的准备。
陶然能做的也只有等待, 所以她紧绷着的身体放松了些,近如呼吸般轻浅的叹息,眼眸再次弯起来。
柔和又包容。
“好,一会儿集合。”
“嗯。”
左闲的背影逐渐走远,陶然痴痴望着,半晌才眨了眨眼,低头,摊开手心, 释然地笑了。
风动,嫣红的花瓣也跟着摇。
*
休息时间结束后,三人坐上薛双溪心心念念的拖拉机往橘子林去,突突突的噪音和不断抖动的车厢都是这几个城巴佬完全没见识过的,一时间都新奇不已。
薛双溪一路上时不时欢呼尖叫,灌了一嗓子的冷风,左闲比她好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脸被风吹得通红,但眼睛还是亮的。
三人中唯有陶然看起来镇定一点,时刻看着两人,生怕她们一个不小心从开放式的车厢掉出去。
因为现在不是柿子的季节,所以只能去体验摘橘子。
到了橘子林,一丛丛比人高不了多少的橘子树在枯黄色的土地中,小灯笼一样的橘子坠在枝叶里,一个个散发着淡淡的橘子清香。
三人带着提供的帽子,手套,一人一个篮子一把剪刀,兴冲冲进了橘子林里头。
刚摘下的橘子细嗅之下,属于植物枝叶的那种清新味道比果味要明显,闻着像是啃树干。
因为老板说可以直接吃没关系,左闲精心挑选了一颗外表最漂亮的橘子剥开,橘子皮的清香随着剥皮的咝咝声一同出现,口腔开始条件反射地分泌唾液。
左闲把手套夹在腋下,撕下一片塞进嘴里,凉丝丝的口感,随后极酸的滋味在牙齿咬破果肉后在嘴里瞬间爆发。
“甜吗?”薛双溪凑过来问道。
左闲悠长地“嗯”了一声,“好甜!”
“喂我一块!”薛双溪张开嘴。
左闲笑道:“好啊。”
把半块橘子都塞进薛双溪嘴里,眼见薛双溪在片刻的表情狰狞后,迅速变成一副陶醉样。
“好甜~”薛双溪扭头对陶然说,“陶然你也来尝尝,好吃!”
说话时她的眼角还在抽搐。
陶然就在一旁看着,她的帽子稍有些不合适,偏大,歪歪地戴在她头上,衬得她有一丝清澈的呆萌。
和平时很不一样,看起来是那种很好骗的乖乖女,这可能也是让薛双溪觉得自己能骗过她的原因。
陶然看了看薛双溪酸到加快了眨动频率的眼睛,又将视线挪向拿着橘子的左闲。
白皙的指尖捏着一瓣橘子,橘子黄澄澄的,指甲粉嫩嫩的,目光再上移,左闲的眼里藏着调皮的笑意。
陶然抿着唇笑,“好。”
左闲和薛双溪对视一眼,双方眼里都是恶作剧即将成功的兴奋,左闲主动走近陶然,把橘子递到她嘴边。
和薛双溪一个待遇,都是半块橘子。
毕竟这橘子很酸,没人会愿意吃第二遍,万一剩下了多浪费,这可是她摘的第一个。
指尖不小心碰到陶然的唇瓣,左闲没太在意,期待地盯着她。
陶然却不禁愣了神,嘴里被橘子塞得鼓鼓囊囊,也不嚼,有些呆呆地看着左闲。
左闲:“嚼一嚼。”
她顺手把挂在陶然嘴角的发丝摘出来。
陶然大脑一片空白,顺从地咬下去,被酸得一激灵。
左闲和薛双溪脸上同时绽开恶作剧成功的笑容,击掌大笑,一溜烟跑掉了。
明明知道陶然就算是被耍了也不会怎么样,但还是像怕被抓住一样跑开,只留陶然站在原地无奈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手里还拿着一片完整的橘子皮。
是刚才左闲趁乱塞给她的垃圾。
在橘子林玩够了以后,三人拎着一筐子橘子,又乘坐拖拉机回去了。
这些橘子左闲打算拿回去分给左之宓,毕竟每一颗都是自己精心挑选的,当然要拿给妈妈尝尝。
很快回到了农家乐,休息一会儿又吃过饭以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终于到了左闲期待一天的温泉时间。
温泉在后面一片的屋舍,不知是不是错觉,左闲光是靠近都觉得周围的空气比别处要热上一些。
简单地冲过澡后,左闲换好浴衣,坐在大厅里等着陶然和薛双溪。
等到两人也都穿着浴衣出来,左闲才慢悠悠起身,“走吧。”
“好耶!”薛双溪一马当先地跑在最前面,左闲和陶然落在后面。
从大厅到温泉的长廊上铺着软和的地毯,脱鞋踩在上面没什么声音,左闲目不斜视,余光却仍旧能够捕捉到一旁的身影。
没什么版型的浴袍穿在陶然身上,活像是什么维密时装秀的新设计,从肩到腰,再到衣摆下露出的白皙纤细的小腿,没有一处是不漂亮的。
或许是因为越发靠近温泉,空气中隐隐浮现的硫磺味道萦绕在鼻尖,左闲无端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她尽量让自己忽视陶然的存在,可屏蔽了视觉,嗅觉似乎开始报复性地找寻女人的痕迹。
左闲能意识到陶然刚洗净的长发用的是哪一款护发精油,能联想到她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时的模样。
一会儿进了温泉,她大概会担心温泉水沾湿头发,所以需要抬手将一头墨发盘起,纤细的脖颈低下一点,青葱般的手指在乌发间穿梭,没了头发的遮挡,秀丽的侧脸就完整暴露在视线之中……
停停停!别想了!
左闲猛地摇头,想把脑子里那些莫名其妙的幻想甩飞。
“阿闲,你怎么了吗?”陶然一顿,停在原地看向身旁突然摇头的左闲。
左闲有些尴尬,纤长的眼睫垂下,抿了抿粉唇,“没事,没事。”
嘴上说着没事,其实在心里狠狠地痛骂自己。
这就是既要又要的下场。
想和陶然不顾从前发生的一切像朋友一样自然地相处。
但是,偏偏又馋她身子馋得要死……
但凡上午的时候不去跟陶然聊起以前的事,她们现在还是“纯洁”的床伴关系。
想亲就亲,想抱就抱了。
或者能做到不拜倒在陶然的浴袍下,那起码还能享受愉快的温泉时间。
现在好了,两头路都被自己堵死了。
左闲清楚地洞悉自己内心的想法,所以郁闷得不行,连一开始对泡温泉的期待都少了几分,眉宇间垂落着点心不甘情不愿的郁郁。
“真的没事吗?”陶然有些担心。
左闲:“真没事。”
可她看着不像是没心事的样子,陶然微微蹙眉,向前想靠近左闲,可刚靠近一步,左闲却像是在躲什么一样,慌张地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陶然愣住了,眸中划过一点不可置信。
长廊上的灯昏黄,映在左闲偏开的侧脸,光影照出轮廓明暗,显得人冷硬得仿佛雕塑。
至少在陶然眼中是这样的。
然而事实是左闲躲着她的视线,心跳速度一点点加快,连自己也理不清究竟是在担心陶然看出什么,还是在享受被她视线追逐带来的隐秘快感。
然而陶然仅仅只是看着她一会儿,而后就轻轻点头。
“没事就好。”
没了?
后续呢?
就这么把她叫住,然后问了句有的没的就结束了?!
左闲眉心一跳,看向陶然,心里的期待落空带来微妙的不爽。
“你不继续问我吗?”
陶然抿唇:“可是你看起来不想说。”
“我不说你就这样轻飘飘揭过去了?”左闲越说越有些激动,往前逼近,盯着陶然的眼睛。
“我说什么你就答应什么,你没有自己的想法吗?对我这么百依百顺,那当年怎么宁折不弯啊!现在又要把选择的责任都丢到我身上,好像你随我揉圆搓扁一样。”
左闲毫无征兆地一通发泄,一句句砸得陶然晕头转向,摸不清情况也不敢乱动。
不曾想左闲看她也没个回应,心里的那点不愉快呈指数爆炸般飞涨。
“陶然!”
“是!”陶然下意识应到。
“哪有你这样勾引完人,又能当做无事发生的!”
“……嗯?”陶然懵了。
脑袋宕机片刻后,陶然眨了眨眼,笑意从眼角开始蔓延,她看着说完话脸红了一片的左闲,眸子像是会亮一样。
“原来阿闲是……馋我了。”
陶然一手抓住左闲的腰带,扯了一下,等人跌进自己怀里,另一手揽住她的腰肢,微微偏头吻上去——
作者有话说:陶然不馋吗?馋的,在装
第70章 小陶总学得好快
小陶总学得好快 温泉是无人想……
温泉是无人想去了, 陶然房间的灯没开,漆黑一片的环境中, 连呼吸声盈满了暧昧的声调。
为泡温泉所做的准备,倒是方便了现在。
浴袍的系带被扯得松散,但仍勉强执行着束衣的职责,左闲腰后靠着大理石的桌子,双手揪着陶然的领子,近乎迫切地在索吻。
而与之相比的陶然却慢条斯理得多,揽着左闲的腰,将女人抱到桌上坐着,然后停下来, 用视线与之交缠。
此时唯有卧室的夜灯亮着一丝暖黄色的光, 凭借着这一点点的光源,陶然的目光从左闲绯红的眼尾,流连到水润的唇瓣。
她抬手,想用指腹擦去左闲嘴角的水光。
可下一秒, 左闲偏头, 轻咬住她的食指,难捱地喘了下, 那双含水的眸子仿佛将房间内所有光源吸尽,留下一片理智不适宜存在的欲望沼泽。
指尖微微刺痛,陶然的呼吸也跟着暂停片刻,湿润软滑的触感造成的感官刺激令人头皮发麻。
“然然……”左闲轻咬着她的手指,含糊地吐出撒娇般的称谓。
属于理智的弦彻底崩断,陶然捧住左闲的脸再度吻了上去。
比方才猛烈许多的吻令左闲有些头晕脑转、应付不得,身体下意识后仰,又被后腰的手紧紧控制着, 双腿无法并拢,却因紧张用力夹在陶然腰间。
身体紧紧贴合着,一些隐秘的变化除却自己以外,陶然就是第二个知道的人。
吻从唇角,挪移到耳畔,左闲听见陶然带着热气的吐息轻洒在耳廓,激起一阵痒意。
她轻笑了一声。
“阿闲,你烫着我了。”
“唔……”左闲咬着下唇,说不出话,连呼吸都带着哭腔般的颤抖。
浴衣口袋忽而亮起,微微的震动贴着皮肉带来一阵战栗。
陶然顿了顿,伸手去摸她口袋,拿出手机来一看,是薛双溪的电话。
“要接吗阿闲?”陶然把手机放在桌上,左闲撑着桌的手边,自己又去吻她的锁骨,一手顺着彻底散开的衣襟,在她后腰画着圈地打转,感受她绷紧的肌肉与凹陷的腰沟 。
另一手倒算是老实地放在左闲大腿上,只是手心的热意无法忽视,不断刺激着左闲的神经。
左闲被陶然“折磨”得已经晕乎乎的了,现在却又停下来问她,不上不下的感觉无端催生了委屈与恼怒。
她一下把手机推开,急切地想去寻陶然的唇,可快要碰到时陶然偏了偏脸,唇瓣印在脸颊上。
左闲气得咬了一口,不轻不重的力度,跟小奶猫咬人一样。
“陶然!”
“不想听这个。”陶然被咬了也不生气,笑盈盈地轻啄一下左闲的唇角,像是鼓励又像是补偿。
“换一个称呼。”
手机的震动停了几秒,又开始响,估计是薛双溪发现她们俩人消失了,所以来兴师问罪的。
但是现在已经无人在意。
左闲咬上瘾了,又偏头咬住陶然的脖颈,磨完牙又有善心大发地用舌尖舔了舔,嗓音甜腻腻的。
“小陶总。”
这种称呼在现在喊,活像是在cos什么和总裁有着不得不说二三事的小下属。
怪刺激的,但不是陶然想听的。
陶然听得好笑,按在她后腰的手往下了点,拍了拍,感受到怀里的人一激灵。
“不是这个。”
“陶然!”左闲被拍得有些羞恼。
“嗯?”陶然吻她,温温柔柔的,一下又将左闲刚竖起来的尖刺吻软了,心甘情愿地从口中喃喃出陶然想听的。
“然然……喜欢。”
*
清晨的薄光透过擦得锃亮的窗户照进来,左闲迷迷糊糊之中往靠着的温热光滑处蹭了蹭,忽而听见一点悦耳的轻笑声在头顶响起。
半梦半醒的脑子忽而清醒一瞬,左闲惺忪着眼抬头看了看,正与陶然的眸子对上。
“醒了?”
“嗯……”看清楚了,左闲又闭上眼,心安理得地往她怀里更钻了钻,趁乱还摸了两把女人的腰。
她这一系列小动作萌得陶然不禁眯起眼,心头像是被泼了一罐子蜂蜜一样,甜丝丝的。
换成几个月前,哪敢想这样的场景。
但最近陶然有些隐隐的感觉——或许她马上就能从地下转正为地上了。
正想着再睡个回笼觉,一阵激烈的门铃声以完全不饶人的姿态强势闯进两人的耳中,左闲被搅了清梦尤为烦躁。
“我去看看。”陶然拍了拍左闲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示意她放开。
“好。”左闲松手,翻了个身,又像是想起什么,扭头叮嘱道,“穿好衣服再去。”
她指的穿好衣服,那就是从里到外全都穿上,别跟昨晚一样套个浴袍。
陶然弯眸笑道:“知道了。”
过了会儿,门铃声消失了,左闲隐隐约约听到了薛双溪的大嗓门,她把头埋进被子里权当做听不见。
反正陶然会处理。
不多时,薛双溪的声音消失了,左闲正打算安心睡觉时,陶然却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糟糕的消息。
睡意顿时如插上了翅膀一般不翼而飞,左闲弹一般坐起来,看向陶然,“你说真的?!”
陶然的眉宇中也隐隐浮现出一丝担忧与严肃,“嗯。”
“啧……麻烦。”
薛双溪来找陶然并非是“捉奸”来的,而是真的有要紧事。
左闲和陶然没看手机所以自然不知道在天刚蒙蒙亮时,左闲的名字就挂在了热搜上。
如果是正向的,那当然是不必惊慌,但左闲的名字后面跟着的就是“霸凌”。
【左闲片场霸凌王勤力】
——左闲是谁?哪个糊咖?
——好像不是明星,是某个造型工作室的老板。
——呜呜呜,我连心疼哥哥都有时差……
——该死的职场霸凌,娱乐圈更是个拜高踩低的地方,多少顶流在不火的时候都被那些工作人员霸凌过!
评论下不是在心疼王勤力,就是在辱骂左闲,不过大部分人压根不清楚左闲是谁,还处于吃瓜的状态中。
最近王勤力参加的一个现象级综艺播出,他在综艺中不错的表现也吸了不少粉,再加上王勤力从业十几年也演过不少戏,大多又是配角。
这样的履历很容易给外行人一种不图名利、专注自我的错觉,实力派演员的黄马褂一下就套在身上了。
正是风头正盛之时,爆出来曾经被一个化妆师职场霸凌,还“被迫”杀青。
粉丝瞬间怜爱了。
左闲也倒霉了。
迅速换好衣服,出了卧室就看见薛双溪坐在沙发上,双方的眼神一对上,左闲看清了好友眼中明晃晃的哂意。
左闲移开目光,坐到她对面,用身体挡住堆在沙发上的浴袍。
陶然倒是没过来坐着,她给左闲的手机充电去了。
“终于醒了啊。”薛双溪皮笑肉不笑道,“大难临头了,还在醉卧美人膝呢。”
不过薛双溪也只是说一句,没有打算跟她在这里详聊的意思,她道:“现在网上讨伐的声浪还不算大,该怎么解决我是不清楚,还得你们自己来,我就负责个叫醒服务。”
“还好有你。”左闲笑得格外诚恳。
“这时候‘还好有我’了,昨晚把我一个人丢在温泉,怎么打电话都不接。”薛双溪忍不住嘀嘀咕咕,视线在左闲身上晃来晃去。
见她完全是一副春光满面的样子,更是不愿直视,低头扶额。
“你真是……唉算了算了,作为朋友最后劝你干脆地去和小女朋友提分手,别耽误别人。”
“不是,我没女朋友啊。”左闲此时不得不说出真相,免得薛双溪从此以后对她有什么误解。
薛双溪闻言愣住,“你……为了陶然和女朋友分手了?!”
左闲无奈,“不是啊,我没谈过新女朋友,那时候是不想你多问,所以骗你的。”
“所以你现在是……”
“单身。”
“之前也单身,那上一次也是和陶然吗?”
“……是。”
薛双溪脸都皱在一起了,“你们俩在玩什么啊!”
“额……”左闲咬了咬唇,“说来话长,下次再说吧,现在有更紧急的事情。”
话音刚落,陶然拿着左闲的手机出现,她应该是没听见两人的交谈,一脸自若地坐到左闲身边,把手机递给她。
脖子上还印着左闲昨晚啃的牙印,浅浅淡淡的,但是足以给旁观者造成地震般的冲击力。
薛双溪的大脑几乎要转冒烟了也转不明白这两位究竟在玩什么情趣,于是直接不转了,站起身就跟两人告别。
左闲拿过手机后,心思都被未接的消息和来电给吸引了去,没工夫去关注薛双溪混乱的大脑,只是点了点头,随即皱起眉来回消息。
幸而现在虽然上了热搜,但并不是很前排的位置,引起的舆论风波暂时还不大。
同时在事情开始发酵时,工作室负责舆论公关的部门也运作起来,舆情还在可控范围内,状况还不算太糟。
只是找到这次事件幕后的黑手比较重要,左闲想要知道这次的热搜是有人在给自己做局,还是仅仅只是王勤力红了之后的虐粉手段。
无论是哪一种,她现在要做的都是沉住气,静观其变。
“需要我帮……”陶然说到一半顿住,弯唇,“我帮你,别拒绝我。”
左闲看向她,紧皱的眉头松了松,凑上去在她唇角印上一吻。
“小陶总学得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