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诗诗踏入后宫,便问道。
“回贵人,小人原先在飞花殿,后调去彩云间,现在在内侍省下做杂活。”
真是一句不肯多说。
“那这里是谁的宫殿?”
柳诗诗在分岔路口的一座宫殿前停了下来。
“回贵人,此处是重妃娘娘所居灿星殿。”
“重妃娘娘娘家乃何许人?”
“回贵人,三朝元老权太傅家嫡亲孙女。”
倒也合理。
柳诗诗在岔路上右转,却没有进入灿星殿的意思。
走了一段,周围花草布置多了起来。
她又在一座宫殿前停了下来:
“这里呢?”
“回贵人,此处是陇妃娘娘所居百花宫。”
平民出身居然在这个位置上?柳诗诗陷入沉思。所以,陇妃命中做妃,皇帝反而借了她的光?
“入住此宫,是谁安排的?”
“回贵人,圣上的意思。”
柳诗诗看着眼前的花香四溢的百花宫,直接又左转直行。
从这里往后走,变得冷清,宫墙也越发陈旧。空气中若有若无传来烧焦的糊味。
“这里呢?”
柳诗诗停在一处旧漆大门前。
“回贵人,是飞花殿。本朝无人居住。”
“哦?那王公公之前是在这里做什么活路?”
“回贵人,每日负责杂扫,以备不时之需。”
“不时之需?”
“原先此处有先帝嫔妃居住,之后太妃搬到西宫,这里就空了出来。”
“那你后来怎么调到彩云间了?”
“回贵人,圣上嫔妃不多,飞花殿也偏僻,久而久之就成了冷宫,娘娘们嫌意头不好,都不肯去。皇后娘娘体恤内侍们,将宫人们都调到更近的彩云间去了。圣上若是扩充后宫,也好安排。”
柳诗诗没有在飞花殿前停留,转身左转而去。边走边问道:
“那位太妃是何人?”
“小人当时年纪尚小,记不太清,只知道先帝在时也不见得宠,膝下无子女,倒是赏赐没有断过。听闻太妃娘家朝中较为得力,武官出身。若是战事大顺,飞花殿必有赏。”
平衡后宫的牺牲品吗?
柳诗诗越走,焦糊味越浓,这一次不用王公公介绍,她也看出不远处的宫殿是哪里。
已经被烧毁的彩云间。
柳诗诗既不提问也不停留,只是看了几眼——中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
这一次,柳诗诗走了很久一直走到与市井一墙之隔的宫墙甬道附近。
“这里没有宫殿?”
“回贵人,没有。”
“亭台楼阁一律没有?”
“没有。”
“歇脚的地方也没有?”
“回贵人,宫墙附近除了站岗的位置,确实没有。”
“宫门呢?”
“没有。”
“不对。”
柳诗诗眼神在眼前的砖路和宫墙之间仔细搜寻。雁归见状,袖子中悄悄掐诀,一阵清风拂过。他朝着宫墙而去。
他在墙上摸了摸,一直朝下摸到墙角根。
他手指藏在袖子里一挥,墙根下一块墙砖掉了下来。
李旺上前捡起砖头,仔细看了看,将砖上的墙皮掰了下来:
“黄泥糊的。上面补了新灰。”
柳诗诗凑到雁归旁边蹲下,朝里面看去:一尊模糊的人形木雕。轮廓能看出来是位女子,五官和服饰却十分写意。看着它表面的粗糙和灰尘,似乎已经在这很长时间了。
李旺上前想伸手去拿,雁归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别动。”
柳诗诗从李旺手上拿过墙砖,又原样放了回去。
“王公公,这里果然什么都没有。”柳诗诗拍拍手站了起来。
“是,贵人可还要去湖心岛?”
王公公目不斜视面不改色,一副老练的模样。
“走吧。去湖心岛。”
李旺有心想问,他也知道这不是合适的时机。
这一回,就真的是王公公带路,一路从甬道穿过御花园,来到一座人工湖附近。
远远一望,湖中果然有座两层小楼,二楼只有屋顶和柱子,似乎只是用来观景。一楼窗门紧闭。
王公公指着旁边一座水上窄桥道:
“唯一进出的路就是这座桥。”
桥面修的就比水面高一尺。虽为冬日,湖中央却没有结冰。岸边四周薄薄的冰面下能看见衰败的荷叶。若是夏日,行走在满湖荷花之间,倒是一桩美景。
王公公领着几人来到岸边上桥的地方,几名侍卫带着刀看守在入口。从这里柳诗诗能看到岛中楼前也围了一圈侍卫。
王公公原地停下道:
“若贵人有什么信物可给禁军侍卫一看。”
柳诗诗和雁归不约而同看向李旺,李旺则看向百金。
百金一抬头,见着几人都看着他,叹口气。
“公子的扳指呢?”
“还了。”雁归回道。
百金挠挠头,只能走到侍卫面前喊道
“李大人查案!放行!”
侍卫双双拔刀露出刀刃,紧盯着一行人。
“映湖娘子和舒公子都是皇上的贵客!此次得了旨意来湖心岛查问杨威身边的小道童,还不速速放行?!”
“没有令牌和圣旨,不得前进一步!”
为首的侍卫目不斜视连头都不转一下。
百金只能回到众人身边:
“我尽力了。”
王公公却道:
“小人可一试,不过……”
“你想调出来,不做杂役?”
“贵人明鉴。小人这把年纪,确实干不动粗活了。”
柳诗诗想了想:
“你回头去找李胜火,就说我说的。他自会安排。”
王公公低眉顺眼走到侍卫面前低声说了几句。几人互相看看,指了一人离开去请示。
几人等了半天,去而复返的侍卫带着另一人,似乎是他的上峰回来了。
待人走近,柳诗诗才看清这位上峰是殿前向皇帝禀报那人。
“禁军首领钱山,见过贵人。”
“见过钱大人。”李旺和百金也行了礼。
钱山认出柳诗诗和雁归,又不想坏了规矩:
“我领几位入内审问。”
他一挥手,侍卫们收刀让道,钱山一马当先走在前面,领着一行人在仅供三人并行的窄桥上前行。
湖面水汽重,若是起风应当阴冷无比。
然而一路上别说起风,连气温都与岸边相差无几。
柳诗诗拉拉雁归的袖子,雁归偷偷掐诀——无事发生。他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