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眼神一抬,默认了她的猜测。
“杨威并不能操纵国运,反而他需要国运。自己做皇帝他还如何修炼?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扶持一个皇帝,先帝就是他选择的那个最佳人选。他身死,圣上族人命绝,那就是无法遮天蔽日掩盖天道。阵法破了,你们也当不了皇亲国戚。所以,这定是个改命的法子。”
柳诗诗觉得答案呼之欲出:
“英赛的昏庸,是良妃蛊惑。而杨威与先帝,则是制造出一个最大的恶人,再打倒他名正言顺,顺应民意。至于赵家,只怕是共谋。所以……”
先帝并不是英赛的亲兄弟。且不说血脉混淆的伦理之事,恐怕这个人都不见得是本尊。比如,找个人假冒更容易掌控。
若是此人命中注定会坐上龙椅,自然不需要遮盖天道。
“哈!”
柳诗诗轻笑一声。“杨威果然是个人物。”
话都没有说透,皇帝与柳诗诗心知肚明。
柳诗诗绕开结论说起术法来:
“改命有很多法子,命格相差越大,改起来越难。要填平中间的差距,可不是一朝一夕。若真有一朝一夕的法子,自然也是以命来填。枉死冤魂怎会没有怨气,化怨是第一。其次,如何坐上这个位置,有时候并不重要。能不能担好职责,才是圣上应该关心的事。实至名归之时,天道也当让步。”
“实至名归……”
皇帝喃喃念叨几遍。
“至少,我并不觉得罔顾人命的皇帝,会是个贤王。圣上受过圣贤书教诲,自然辨是非明道理。诸如,荣亲王一家骨肉分离,于情于理也说不过去。更不要说黄芪镇和皇陵王家村的惨案。而且,我并不觉得杨威在赵家的事情上说了实话。先帝三次毁约,焉知没有他背后怂恿。赵家即便要蹚这趟浑水,不可能无利可图。”
皇帝陷入了沉思。
柳诗诗对着雁归招招手,两人悄悄退了出去。
皇后在佛堂外望着树木伫立。冬日哪有什么景色,枯枝败叶萧瑟得很。
李胜火和流翠侯在边上,见柳诗诗出来,连忙行礼。
皇后过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来招呼:
“娘子与陛下议完事了?”
柳诗诗看着她表情没有半点异样,含笑但不谄媚,威严却平易。
“是,圣上一人在内,皇后娘娘可慢些进去。让他好好想想。”
“流翠,再取黄金百两送到映湖娘子那去。”
柳诗诗笑笑,
“我待不了几日。往后的日子,皇后娘娘自己多保重。”
说完,她与雁归一道朝着玄月宫而去。
这一次,李胜火没有跟上来引路,而是流翠指了个宫人带他们回去。
半路上,雁归忍不住开口问道:
“不即刻离开,可是有别的打算?”
柳诗诗点点头,却不愿多说。
回到玄月宫,她第一时间通知荣亲王和荣王妃尽快准备,不日便会离京。
两人虽有些意外,却觉得意料之中。
“多谢娘子。”
“这一次离京,轻易回不来。该带走的都带走吧。”
柳诗诗建议道。“也不会再让你们去守陵,若有暗手,全都撤出京城。”
荣亲王没有说话,荣王妃谢了又谢,就回房去准备。
柳诗诗又向宫人问道:
“今日沈玉沈大人或李旺李大人可曾进宫?”
“李大人未曾离宫。沈大人未曾听说。”
“将李大人请来,就说要审问湖心岛那小道童。”
宫人领命匆匆离开。
雁归却意外道:
“我以为你不想掺合进去,所以才让白影自己决定。”
原来雁归看出她只是找个说法,找百金过来。
“白影说,不是一件事。我也看出另一件。自当去瞧瞧。是否帮忙看了再说。”
雁归看着窗外,
“在完全变化之前尽早离开吧……”
柳诗诗看着皇宫内紫金翻腾的龙气正缓缓四散,皇城上空原本泾渭分明的紫与清气运颜色变得界限模糊。
是要尽快离开,但也得走过一遍之后。皇帝梦中的行进路线,他虽未走到头,但柳诗诗已经看出来,与皇陵中格局相似。最后的目的地,定然是北极星,如良妃秘藏之地一般。
随着宫人来报,李旺果然带着百金在殿外候着。
柳诗诗没有将人请进来,而是直接出殿,在门口吩咐道:
“先请个老宫人来带路。”
“那小人去请火公公。”
“不必,从原先飞花殿,长安宫,彩云间的宫人中请一位年纪最大的宫人即可。”
宫人犹豫一瞬,柳诗诗继续道:
“去向皇后娘娘请示,她必然答应。”
宫人只能又出门。
“假道的事目前到哪一步了?”
“只待呈上人证物证过审,走个过堂。”
“陈凤呢?”
“只待年后宣旨任职,目前居于我家产业。”
“假鲛之事,皇帝怎么说?”
李旺摇摇头:
“没有批示。现下人还关着。不过,毒变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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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诗诗点点头:
“这么长时间,飞冒应当有结论了。他可有单独关押?”
“有,不过是杨威设的阵……我担心……”
柳诗诗笑笑:
“京城有他的地盘,放心。”
说话间,去而复返的宫人带着一位老宦官进来。
“皇后娘娘指了王公公。”
老宦官满头白发,手指粗糙,衣衫制式和粗使宫人一样。看来是被贬到下层。
“走吧。王公公。”
柳诗诗没有多余的话,抬脚就走。
说是王公公领路,却是柳诗诗带着众人,一路直出,来到宫门附近。
“贵人再走可就出宫了。没有令牌和旨意,可出不去。”
王公公小心提醒道。
柳诗诗笑笑,
“王公公入宫多久了?”
“四十年了。”
“十几岁就进来了?”
“是……”
柳诗诗问一句他就答一句,但都简短至极。
“我第一次进宫,不甚了解,王公公看得多知道的多,可否为我讲解?”
“是。”
柳诗诗一路顺着皇帝画出的路线从宫门直道向前。
“这是外三门。朝臣上朝必经之路。”
“这是中三门,外眷止步于此。”
“这是内三门,后宫嫔妃皆居于此。”
一路上王公公似乎听话地介绍,又似乎什么都没讲。
“王公公先前在哪个殿侍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