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坐在台前,耐着等了半天,就在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宫人才报:国师在殿外等候传召。
“人齐了。”
皇帝沏了口茶,喝下一口,等着国师也进入书房才道:
“那就从头自己说吧。”
满屋子都猜不准皇帝的心思,谁也没有开口。
国师走了两步,
“还请圣上让宫人回避。”
皇帝一挥手,李胜火就带着人全退了下去,而他自己则带上屋门,在外值守。
这一次,杨威一反常态,之前避而不答的话题,就这么堂而皇之主动说了起来。
“良妃之事,臣只知道她乃是妖兽成人。之前委身于前朝赵首辅府上。臣一直跟随先帝,设局之前了解并不多。也并未冤枉良妃的身世。至于她腹中胎儿……”
屋中所有人都集中精神,想知道这个陈年旧闻,是否与野史中一样。
“当时并无手段验明血脉。除非去地府看生死簿,而当时的臣也没有这么高本事。何况先帝也并不在意此事。那胎儿为何一团漆黑,又是否是良妃亲子……臣一概不知,也不需要知。那之前先帝为笼络赵相国,与他私下协商,若是愿意以身入局,可答应他三个条件。而赵相国听过先帝的布局,当场说了自己的要求。
一、将良妃的尸身葬于皇陵但不可让人知晓。
二、良妃的孩子与他的家人不得取其性命,不得强行分离。
三、隐退之时京城内的宅子不得收回。
然,良妃受刑产子乃意外,先帝做主先毁了约,又因此与赵相国深谈一次。这一次两人如何商谈臣一概不知。之后的太子之局顺利走到斩昏君。赵相国隐退前,主动与先帝谈了第三次。
这一次,他占着先帝毁约的理,一步不让。先帝想要斩草除根,哪怕冒充的太子也不行。两人起了争执。而臣,给了个折衷方案。就是安排那不知道哪儿来的孩子出家,永不入世。作为补偿……将……每年阵法运转的一丝修为,给了赵家。
然,先帝第三次毁约。将赵家发配之后就要命臣断了那术法。可……术法已成,若是再毁,后果不堪设想,不仅臣会赔上性命,臣已做成的所有阵法都会顷刻失效,转而流向赵家。先帝忌惮,只好作罢。此事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你有这样的能耐,为何先帝没有要求你将阵法的修为给他?”雁归问道。
杨威伸出三根手指:
“其一,先帝需要退位,龙运加身与修仙得道只可择一而行;其二,先帝三次毁约损了自身气运,即便术成,他朝也会因为心性而被术法反噬暴毙当场;其三,此法只能让人运气稍好些,并起不了什么大作用。若想以此得道成仙,所费巨大,那将是人神共愤天道诛之的下场。”
“那你呢?”柳诗诗问道。
“娘子指什么?”
“你可曾使用此法修炼?”
“此话从何而来?”
“李旺的案子,你一点不知?”柳诗诗眯着眼睛问道。
“冒充假道害人,每年成千上万,若臣都要一一自证,岂不是没个头了?”
柳诗诗已经完全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而皇帝却只关心在那孩子身上:
“那婴孩真的是妖妃之子?而且真的死了吗?”
常老摇摇头:
“国师都无法验证,臣等又如何知道。臣只知后面出现的太子婴孩如寻常人一般无二。但那夜妖妃确实腹中空瘪,当场去世。即便有人在中间调包,那也是当时的宫人所为。先帝彼时手还没有那么长。”
刘大人接道:
“事后先帝追查过,并没有找到疑点。即便当时它活了下来,都已经过去多少年了,早已年过半百,是否还在世都两说。”
皇帝陷入沉思,转而问起李旺那戒尺的事情。李旺三言两语接过,只说意外得到,是柳诗诗教他如何使用,除了公正严明之人可用之,其他一概不知。
皇帝大手一挥:
“今夜之事,沈玉接手。不过……”
他定定地看着国师,用着威严的声音重重问道:
“杨威,你可知罪?”
国师不慌不忙地取下帽子抱在手上:
“臣知罪,但凭圣上处置。”
“李旺!”
“在!”
“假道一案,由你全权负责,京兆尹及提刑典狱司配合调查。杨威,革职圈禁在湖心岛中,待查明真相,进一步处置。”
“遵旨!”李旺跪下领命。
“杨威,你可服气?”皇帝问道。
“谢陛下开恩。”
说着,杨威将帽子放在地上,慢慢磕头,起身的时候,还捂了一下手臂。
“带下去吧!”
皇帝刚说完,侍卫就进来拖人。
“且慢!”
柳诗诗开口道:
“不必扣押,他不是杨威。”
屋内众人皆面露惊讶。
柳诗诗直接叫破他的名字:
“藏妄,你家主人现在何处?”
“果然瞒不过娘子的眼睛。”杨威冷笑一声:“我在何处娘子就不必费心了。方才该说的已经说了,我与圣上君臣一场,就当作是回报圣上恩情吧,确无虚言。但审判,人皇还没有资格。”
杨威一阵狂笑,他的身形在笑声中逐渐变化成藏妄的模样,他的声音也不再是杨威的声音。
“国师要交代的已经转达给各位了。至于别的,一概不知。”
藏妄一脸满不在乎地跪在地上道。
眼睁睁看着大变活人,几位老臣只感觉有些头晕目眩。
年纪最大的那人,也许是年事已高,被吓得生生昏倒在地。
“罢了罢了,都休息去吧。沈玉,李旺留下。至于这个小道童,关起来。”
侍卫们领命上来,将人带走。
柳诗诗见状转身就要走,皇帝却道:
“娘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半点不见外呐。”
即便皇帝如此不悦,周围的宫人与侍卫也不敢上前。
“我本就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既然圣上已经做好裁决,我还留下来做什么?”
皇帝冥思苦想也没想出个由头,总不好说今夜所有的一切都让他有些害怕。
李旺适时给了个台阶:
“娘子不是想知道杨威和良妃的事么?不如听听圣上有什么内情是娘子不知道的,也好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