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因为不存在,才会想变成那个人,十全十美,和其他人,某种程度上不就是万人之上?”
柳诗诗似懂非懂:
“都想做皇帝又没本事起义?”
“我与他们不一样,我不想做皇帝,也不想十全十美。”雁归温柔一笑,伸手摩擦着柳诗诗的手指。
“若说是贪心,未免有些牵强。更像是……”
柳诗诗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怪诞,她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搜索一番:
“更像是自我造神。”
“诗诗一针见血。”
“可凡俗如何成神?若能这样简单,方外者早就扎堆在人间烟火里修炼了。”
雁归却道:
“只需要远离尘世就能成神成仙,你又为何需要下山历练?”
柳诗诗此前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如今被雁归尖锐地提问,她开始回想这一路以来的心理路程。
七情六欲,未入世便有,会想要品尝美食,想要有趣的事情打发无聊的山中生活,有时也需要陪伴,想要生活更加便利而去雇佣挑夫,想要看看更广阔的世界,接触更多的人听更多的故事。但这一切,对她来说,有什么益处?满足了,见过了,了解了,跨过去,现在看看,不过如此。但若是刚下山的柳诗诗,恐怕还在馋天下第一楼的美食,撒泼打滚都要去尝尝。
“原来如此……”
柳诗诗将手从雁归手中抽了出来,闭上眼睛开始打坐。
她感觉自己看清了什么,但又并不真切。她在山中,与世隔绝,因果于她,只有简简单的山门师徒。入世之后,她的因果才真正转动起来。成神成仙,终要平衡。看清那些决定背后的因果,将它平衡,才是她此行的最终目的。不执念,乃是接受因果,并不是不产生因果。因为,这并非今日的自己,甚至今世的自己,能决定的。焉知此生遇见小玉郎与雁归,不是前世甚至多世之前的果?
可前世的她不是今世的她。今世的她,坦然应对即可。
悟出这番道理,她眼前漆黑一团开始亮起一根金色的丝线,丝线从她视野一头延伸到另头,分化出两根分叉,又分化出更多的细线。金线越来越多交织得她神识也无法勘破玄机!
霎那间,金线整个成为一个球,将柳诗诗的识海与丹田整个包裹起来!
雁归后退几步,喃喃自语道:
“居然这个时候悟道……”
他轻手轻脚出门与风起雨落吩咐一番,又将百金赶到其他的厢房。这才回到柳诗诗的房间,关上门窗,守着她一道打坐。
随着一道金光直冲云霄,这番动静惊动了京城几人。
赵影正在记录着礼器,看着窗外的景象,却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元兮之事,十拿九稳。”
而国师则猛地睁开眼睛,藏心正在旁边禀报:
“李旺不日就要到达京城,李丞相没拦住。”
国师看了看金光的位置,
“不必拦了,此事已成定局。去,拿着我的剑,办几件事。”
藏心恭敬上前贴过耳朵。国师低语一阵,藏心退回原位,低头称是。
白影在京郊某处的破庙内远远看着光柱,脚下正踩着披头散发的女鬼。
“以后得对她尊敬些了。”他喃喃自语道,转头冲着女鬼继续质问:
“再不说,就将你带回地府受刑!”
“小女子不知啊!那地里埋的什么小女子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是不见阎王不落泪了?”白影恶狠狠道。他取出怀中夜行灯,蜡烛无火自燃,幽绿的火焰,衬得他的身影比女鬼还像鬼。
霎那间,他的面容化为青面獠牙的形象,头发倒立漂浮在空中,诡秘可怕。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女子都是听命行事!真的不知!!!”
而此时此刻,坐在御花园凉亭里的皇帝注意到天空异样,揉了揉眼睛,搂着陇妃问道:
“官家莫非眼花?你可看到什么?”
陇妃茫然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向远方:
“什么都没有啊?夫君莫非累着了?要不要传御医来瞧瞧?落樱!快,传御医!”
陇妃旁边的婢女应声就要离开。
“不必了,应当是近日公务繁忙,没有好好休息。今日就将公务推上一推,好好陪一陪你。胜火,安排下去。”
皇帝旁边的宦官应声称是,带着跟班退出御花园,却吩咐他将国师请来。
“师父,这不是自作主张吗?”小宦官有些不解。
“真要是推后公务,还轮得到我来?”火公公拍一下他脑袋:“早就传秉笔来吩咐了!长点脑子!”
小宦官顿时大悟,一溜小跑拿着腰牌出了宫。
随着金光熄灭,雁归也睁开了眼睛。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柳诗诗,心中忐忑不安。
柳诗诗的识海混杂着一层薄薄的金光,丹田也金色覆盖流光溢彩。她感觉浑身上下灵力更加磅礴,真气运转更加得心应手。待到运转过一个周天,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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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归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没事。”柳诗诗眼前的雁归,似乎与以前的不太一样。她似乎能透过傀儡的身躯,看到他的原型——一根木材。
柳诗诗闭上眼睛,将神识收敛入内,再一睁眼,雁归与往常无异。
而雁归的眼里,柳诗诗身上的淡淡金光一瞬消失。他点点头:
“是该隐藏修为。”
“我入定了多久?”
“三日。”
柳诗诗看了看天,太阳正要落山。
“时机刚好,走吧。”
雁归起身扶着她,一句话没问就跟了出去。
门外风起雨落正在院中打坐,听见开门声也站了起来。
“倒是不曾懈怠。”柳诗诗有些赞许地点点头。
百金闻声开门出来:
“哎哟,可算醒了。天天吃豆腐我都腻味了!雁归公子不让我出门走动,走走走,弄点吃的去!”
柳诗诗却径直去了丑娘的屋子。
“走吧,去一趟你死时的荒山。”
良妃从角落里站起来,不敢上前。
“姑娘收一收神通……那光灼得我难受……”
柳诗诗看向雁归,雁归道:
“再敛一敛丹田与气息?”
柳诗诗只能照做,将飘逸在丹田上的金色光华收入期内,浑身的灵力压入肉身之下。
良妃这才松了一口气,跟了上来。
“几日不见,我父母与相公现下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