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和老板见着两人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都有些心里发毛。
还是老妇壮着胆子上前将爷爷搀扶起来,哄着他回到屋中睡下。
老头斜眼看着柳诗诗:
“说吧,究竟来干什么的?”
柳诗诗反问道:
“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若知道也可以告诉你。”
老板看着自己的亲爹和柳诗诗,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老妇从屋中退出来,将一院子人请到前院。拉了一下老板的手,语重心长地说:
“你爹爹的娘,是你爷爷的续弦。但是你爷爷靠着发妻的家产才有了如今一亩三分地,有了你爹爹和你。他心里一直对你爷爷的发妻一家有些好奇。名义上他叫的爷爷奶奶,其实是发妻的爹娘,摔瓦摔盆都轮不上他,从小也没少被非议。他其实,心里也很困惑。有时你爷爷梦里都叫丑娘的名字,他和你爷爷是有些隔阂的……”
“都……过去那么久了……”老板只觉得离自己十分遥远。
“你奶奶去世的早,你爹爹总觉得爷爷对你奶奶做了什么……我瞧在眼里时常劝,你爹爹就是不信。总觉得自己是抱来的,不然你爷爷对他总是避讳躲闪也不亲近。他原本想着隔辈亲,让你去照顾爷爷,打听打听。你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自然也不上心。今儿个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自然还是想听听你爷爷怎么说。听了半天……我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就知道你爷爷其实对你爹爹你奶奶,都是极为喜欢的。”
说着她捅了一下老头:
“是不就跟我我说的一样?你呀,就是想太多!”
老头揉了揉腰间,沉默半响道:
“我真是爹爹亲生的吗?”
柳诗诗点点头:
“如假包换,亲生父子。”
“那他为何一喝多了就叫丑娘的名字,还哭着说后悔?可是后悔娶了我娘生了我?这些年,种种怪异,都让我不得其解……”
柳诗诗缓缓说道:
“这个事本与你娘和你毫无关系。是……”她想了想:“是被人骗了。”
“被人骗了?这怎么说?”百金插话道。
柳诗诗站起来冲老头行了礼道:
“其实我们是受丑娘所托,来看看她的家人过的好不好,了了心愿,好送她上路投胎。蒙骗诸位也是无奈之举。丑娘死后到现在还无鬼差接引,我就猜到是否被家人做主,以魂魄之身被卖给了别人。方才爷爷的话已经很明了。定是被人用花言巧语骗了,卖了魂魄才有了娶妻生子的本钱。但良心难安,才日日受煎熬。我虽未见过契书,但家人做主是此种买卖必定的条件。他如此大的反应,恐怕是他去说服岳父岳母所为。”
“那……公公为何叫你狐仙大人?”
“丑娘为了求子去荒山拜狐仙大人才失足摔死。只是你公公心中有所愧疚,才想象出来的。”
老头深思半响,摇摇头:
“不是这样的。爹娘虽然没有跟我讲过,丑娘的事他们说漏嘴,多多少少我也知道一些。”老头神神秘秘道:“她不是求神摔死的。她是为了救人而死。”
“救人?”百金惊讶道。
“说是她从山上滑落,其实没有死。恰好摔下去的地方,正遇上一男子重伤昏迷。丑娘将带去祭神的食物喂给了他,又帮他采了简单的药草喂下。然后就打算离开回家,结果归家路上遇见了狐仙大人。因着祭品都给了那个人,她自然没有什么东西能给狐仙大人,因此惹怒了它,被降下惩罚,才死于非命。
爹原本不知道这件事。那被救之人清醒之后,找上门去,才知道恩人因故而死。那之后爹才有了钱。此事娘原本不知晓,也是从爷爷奶奶与爹爹的谈话中才窥见一角,与他对峙时被我听了去。那之后爹娘倒未曾因为此事起过龃龉,只是对待我和娘,冷淡了许多。倒是爷爷奶奶去世之后,他时常后悔。
我很想知道他到底后悔什么,但揭伤疤,似乎又不该是儿子该做的事……”
百金却道:
“就这事?男人嘛,对靠女人吃饭,总是自卑的。人活着的时候,还能用情谊补一补,人死了还要物尽其用,自然这碗软饭吃得如鲠在喉。他若是后悔与你娘生了你,怎么会现在还住在你家里?早就抛妻弃子离你们而去了。现下媳妇伺候着,孙子孙媳也懂事,纯粹闲得。赶明儿你把驴卸了,套他,让他每日拉上几圈磨,就不会有功夫想什么后悔不后悔的事了。”
柳诗诗也道:
“都是他心有魔障。你们不用放在心上。若是有心,不妨给丑娘多烧些纸。”
柳诗诗站起身就要告辞。一家人宛如听了场说书故事,真假难辨。
“就当个故事的好。”
百金临走嘱咐一句,跟着老板回到店铺,将豆腐装上,风起雨落带着,一起回了落脚的地方。
“啧啧,这得吃多少天豆腐啊!”
百金回到念知院就愁眉苦脸。
柳诗诗问过兰挽赵影是否来访,得到如昨日同样的消息,便回了厢房。
“不跟丑娘说?”
雁归问道。
“今日就算了,明日吧。明日,还要走一趟。”
柳诗诗不是没注意到丑娘的记忆和老头口中的故事细节不一样。现下去问,也得不出结论。去一趟荒山才是上策。
但她对百金的话,也并不完全理解。
“丑娘的相公,既然妻贤又得了些助力,为何人死后还要自卑?既然爱重丑娘,又为什么内心动摇要将她魂魄给卖了?”
雁归坐到她身边,认真想了想:
”世间男子追求的都是十全十美。“
“怎么个十全十美法?”
“诸如我吧,想要与诗诗般配,会担心自己颜貌被嫌弃。但有了颜貌又想要权与利;有了权与利,又想要诗诗喜欢我这个人。希望自己是十全十美的。”
“人无完人,这哪里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