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种静默的机械诡异，让人感觉不舒适。
好在百金和兰挽能上街采买，为避免被丞相府的人认出来，总是走的角门。
“都做了这么多防护，还担心？”
雁归悠哉地在院子里散步。
“京城不比其他地方。纵然赵相国有自己的手段，也难说被有心之人发现。”
柳诗诗路过他身边，朝着主屋而去。
她扯了床上的被单将门窗全都遮住，叫了几声丑娘。
良妃在卧室角落缓缓站起来。
“他来了？”
“没有。”
“也是，还不是下值的时辰。”良妃叹口气坐到椅子上，支着脑袋用手绢扇风。
“昨日说过，希望丑娘助我，今日就是来说这件事的。”
此时百金推门进来：
“听说娘子让我回来后来此处？”
柳诗诗对他招招手，示意他关好门窗。
百金听话地照做，一进卧室就缩紧身体，似乎有些阴冷。
“丑娘知道赵相国要什么吗？”
柳诗诗示意百金坐下，然后问道。
“还能是什么？将他的爱人复活呗！”
“那你可知道为何？”
“男人嘛，不就那点子事儿？得不到，就觉得千般好万般好～想来想去成了魔发了疯。我呸，恶心！”
柳诗诗点点头，
“那你可知道这副身体原来的主人是谁？”
丑娘懒懒应道：
“知道，不就是妖妃？天天元兮不会这样元兮不会那样。我一个平头小老百姓，哪里见过皇宫里的娘娘？她什么贵人模样老娘哪里知道？”
“那，为何选了你？而不是其他魂魄？”
丑娘顿时一愣：
“这……我还未曾想过……”丑娘认真想了想，“会不会……是生辰八字……？”
“有可能，但生辰八字相似之人何其多，若仅仅如此，他应该有更多的备选。”
柳诗诗并不觉得理由如此浅显，又问道：
“丑娘可见过他的备选？既然仆人能说换就换，对你如此不满意，岂不应该快快换之？”
“……娘子如此一说……确实有些不像他的性格……”
“你身上定有什么玄妙，是他不得不留下你的理由。尽管并不满意，却还是忍着不快，容忍你使用着这副躯体。”
丑娘思前想后道：
“我就是一个普通妇人，爹娘都是普通百姓，家中有点小本钱，在街上开了个豆腐铺，后来也嫁了人，男人踏实能干，但一直无子。他也不嫌弃我，一直生活恩爱。一直无后，我心里难过又着急，今天去求菩萨明天去求真人，求来求去，见像就拜。男人还老劝我，这么年轻，福缘没到罢了，不用着急。他越是宽容我越是愧疚。后来，听说山中有个狐仙极为灵验，就想着，狐仙也是仙，求一求又何妨？就去了。谁知道山路难行，一时脚滑踩空摔了下去，就此当场殒命。”
她用手绢擦擦眼角：
“老娘一生没怎么行善积德，天天骂这个骂那个，若是造了口业也不至于连累我家相公。死了也好，他这样好，也可以再娶。”
“死后可还回去看过他？”
丑娘难得露出几分动容：
“想过，也知道人鬼殊途，活着的时候相公就对我呵护备至，只希望他尽快忘了我，过上好日子。爹娘我也没脸回去看，怕看到他们伤心的样子，就舍不得去地府了。”
“人之常情。”百金感叹一句。
“再后来啊，我就一直在山上飘荡，飘荡好久也不见鬼差来收，就在山中四处乱逛。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个老道就找到我，问我怎么不去地府？我说我想去啊，走不出这片山头也不知道什么缘由，没人来接引。那老道就说：可以送我一程直接投胎做人，但条件是在阳间留一段时间帮他家公子做点事。老娘寻思，做点事能做什么事？无非就是谋财害命。老道说保证不害人性命，只是当个丫鬟。我一听说还是个大户人家的丫鬟，就干那端茶倒水的活，比起整日磨豆腐，也算不得什么。也就应了。”
百金扭扭头：
“借尸还魂……算直接投胎做人吗？”
“应该没这么简单。”柳诗诗摇头道：“若是以此为契，再加上生辰八字，也不足以独独选择丑娘。应当与她死后被困在山头也无鬼差接引有关。若是白影在……”
柳诗诗心中暗道可惜，恐怕还得去一趟那山头，寻找原因。白影要是在旁边，应当一眼看出端倪。
“尸首呢？”百金问道。
“早就收了呀。我那男人第二日就去山头寻到尸身，带回去安葬了。头七我都没回去……”
“是不愿回去，还是不能回去？”
头七未回？这可不常见。
“自然是没脸回去……”丑娘声音低了下来：“一想到回去会看见他们伤心的样子，就心中生怯……”
柳诗诗看一眼百金，百金道：
“这……可不太常见。”
“那你现在愿意回去看看你的相公和父母吗？”
丑娘只是想想，就拨头如拨浪鼓。
柳诗诗心中有个猜想：
“你把你家中地址和双亲名字给我，我去替你瞧瞧。”
丑娘沉思半响，终于吐出一个“好”。
柳诗诗记下消息，带着百金退出来，给兰挽留了吩咐。若是赵影来看人，不必拦着，但是丑娘不能出那间屋子。
百金刚要回屋休息，柳诗诗却拉着他与雁归一道朝门外走。
“怎么还有我的事儿？我饭都没吃呢！刚买的葱油饼！”
百金一路嘟囔，还念着屋子桌上的饼。
风起雨落一见柳诗诗要走，立刻跟上，似乎很不愿意离她太远。
一行四人就这样到了京城下面的郊县。
与有着五步巷的东边水泽县不同，西边的山河县更加荒凉。
原因无他，山河县依山而建，难以开垦，良田有限。唯一一条河其实就比小溪宽一点。若不是官府设了农户，只能世代为农，只怕山河县也如同黄芪镇那般，青壮全走光了。
丑娘的娘家就是山河县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若是农户出身，她还开不上豆腐店。
寻着住址一路打听，她父母已经过世，相公也已经搬走，豆腐店倒是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