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诗诗不敢掉以轻心,在甲板上一直等到船开了,才回到客房。
“如何?”雁归问道。
“目前看不出异样,待船行出码头,我们就走。”
“走?!去……去哪儿?”
百金声音颤颤巍巍。
柳诗诗没说话,看着百金微微一笑。
百金心里咯噔一下,只能将放好的包袱又翻了出来,方便自己立刻带走。
开船驶入江面,周围无船。
平静行驶一段,码头已经在柳诗诗的视线里变为一个小点。
她对着雁归一点头。
两人各自抓着一人,跃出窗户腾空而起。趁着夜色掩护从船上快速离开。
三日之后,京城的乌柳巷出现四个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身影。
他们既不穿官服也没有轿子,更不是仆从打扮。
柳诗诗多方打听,才知道赵影并不住在达官显贵云集的乌柳巷。也是,良妃的身份,也不便于在人多眼杂的地方频繁显露。光是阳气充足,就够难处理的。
她与雁归四人,匆匆离开乌柳巷,向着刚得到的名字——隔壁城镇的五步巷而去。
说是五步到京城,实际五千步才到京郊。诸多无权无势的官员无法在寸土寸金的京城留下,纷纷选择交通更加便利的五步巷住下。
赵影也不例外。
平日除了上值留在府衙,休沐年节五步巷才是他能称得上家的地方。
好巧不巧,五步巷一头因着周围没修建起来,目光所及的墓园景色,让一些人嫌弃不吉利,鲜少有人居住在那个角落。
而这,对于赵影却是不二之选。柳诗诗没费多少力气,就推断出他的宅院所在。
门上的赵府牌匾更是坐实了柳诗诗的猜想。
“墓园旁边……”百金打了个冷颤:“这位赵大人也是个人物。”
柳诗诗拍了拍门环。
“不偷偷进去吗?!”百金被吓得不轻。
“上门做客,为何要偷偷进去?”雁归看了他一眼。
“那你们一路偷偷摸摸的图什么?乌柳巷那样子也不像是上门做客的样子啊!帖子呢?传话的呢?”
百金只觉得莫名其妙。
雁归笑笑没搭理他。
柳诗诗又重敲几下,门房才懒懒地开了门。
“大晚上的!谁啊?!有事明天来!”
“直接去通报你家大人,就说有人上门要人。”雁归接道。
听到‘要人’两个字,门房一个激灵。连忙关了偏门,西西梭梭一阵,才打开大门迎着柳诗诗一行人进来。
“大人早知贵客上门,特吩咐了若有人来要人,直接领去书房。”
柳诗诗看到门房特意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穿着,显得精神一点,没说什么。
一路到了书房,仆从连禀报都没有,将人领到屋门口就匆匆离开。
雁归直接推门而入,里面空无一人。
案头点着灯笼,书桌上规规整整。一屋子黑色的家具,看不出是乌木还是涂的黑漆。
百金被这番景象弄的有点心头毛毛的。
“黑漆麻拱的……品味实在是……”他顿了一下,把’丧气‘咽了下去,“……特别……”
柳诗诗找了个椅子坐下,用手敲了敲桌面。
没有任何仆从应声而来,意想中的端茶倒水和端上糕点都没有出现。
“有些怠慢了。”雁归面色不悦起来。
雁归也坐了下来。百金却有些坐立不安。那门房的匆匆离开总让他觉得不寻常。
等了又等,有两人进了屋门。
一身黑衣不用想,就是风起雨落。
但,他们是走过来的。这却不太寻常了。
“娘子!”风起雨落见了柳诗诗十分高兴地扑了上来,雨落欲言又止,柳诗诗却示意她安心。
“大概我都推测出来了,不必担心。只是你们为何………”
“不会逃跑?”赵影的声音从屋外传来,打断了他们的相聚。
“我好吃好喝地招待他们,若是留不住客人,那就是仆人的不是。自然就该将一整个院子的仆人全都处置了。换了几个院子的仆人,这一次的仆人让两位客人甚为满意,既然满意,又跑什么呢?”
赵影穿着便服信步闲庭地走了进来。
百金第一次见到赵影,这第一面,就令他有些惧怕。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惧怕。
柳诗诗摸摸风起雨落的脑袋:
“我已经在这了,自然无人敢挟持你们。想走就走想跑就跑,不必拘束。”
风起雨落站到柳诗诗身侧,却是半点不想离开柳诗诗。
雁归看着这个情景,心中沉重了几分。
“赵相国明明有求于人,却还如此伎俩。未免……有些不讲脸面。”
“脸面有什么用?”赵影冷笑一声,坐到了上座:
“杨威讲脸面,你们也没如此齐整地出现在他府上。”
柳诗诗伸手打断了赵影:
“直接说正题。”
“还需要我说出来吗?”赵影拿起桌上的茶杯,里面没有水。他四周看看,叫了一声:“元兮!”
一女子端着茶款款从门外而入,端到了赵影面前。
“你瞧,她像寻常妇人吗?”赵影捏着元兮的下巴,一手掀翻了茶碗。
良妃含笑蹲下把茶碗碎片收拾好退出了屋子,半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是……有些僵硬……”
百金小声嘟囔道。
“虚情假意的人多了,我要这样的人做甚?既然娘子说有违天道,那我就给府君和娘子一个面子,留了那长平的命在。娘子是不是应该礼尚往来,卖我一个面子?嗯?”
柳诗诗想了想:
“我可以卖良妃一个面子。”
“她叫元兮!”
“好,我可以卖元兮一个面子。若是不要,此番就此作罢。”
说着柳诗诗站起来就要带着人走。
赵影身体向后一靠,笑道:
“今日你若要走出赵府,他日长平的魂就必留在我府上。”
柳诗诗一挑眉停了下来:
“你真当长平郡主的事就是我的事?若不是良妃身世坎坷,我有些兴致,就凭一群不相干的人的性命,你能留下我两只驭兽?惹恼了我,你也没好果子吃。年关将近,赵相国也不想竹篮打水一场空吧?”
赵影将自己的脸影藏在阴影中,瞪着柳诗诗的眼神充满了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