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诗诗松了一口气。她用脚趾头都想得到为何会被赵影捉走,无非是引自己出面,在良妃的事情上,为他做点什么。
可他何时在海域安插了人?又如何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将风起雨落掳走?
郡主与那孩子现下可安全?
“娘子……我也来半天了……您什么都不说,总不是让我做个贴身下人吧?”
百金见柳诗诗似乎陷入沉思,小心翼翼试探道。
“你之前做中人,可是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是啊!”百金见娘子终于开始问话,还是他擅长的事情,滔滔不绝起来:
“上至皇亲贵族,下至走卒商贩,就没有我没打过交道的人!我这中人,您去打听打听,有口皆碑哩!不然也不能做了印公子的门下客不是?”
“哦?我以为是被捉回去使唤呢。居然以客道礼待之?”柳诗诗笑道。
“嗨,娘子就不要拆我台嘛。这话说得漂亮,大家面子都过得去。最近印公子与达官贵人打交道居多,讲话总要美化几分,累归累,世道便是如此。也算是我如鱼得水了。”
“既如此,你来说说,世道的爱是个什么样子?”
“爱?”百金一愣,试探道:“是父母之爱?知己之爱?还是男欢女爱?”
“讲讲你觉得印象最深的吧,哪样都行。”
“爱最深?”百金摸摸下巴:“那还得是前朝良妃与那皇帝了。绿帽子也戴得,血缘不明的孩子也能传位。若说没有半点迷魂汤,打死我都不信!普通人莫说传位了,就是知道自己的爱人与他人有私通嫌疑,都恨不得大卸八块!孩子还可能是孽种,八成都偷偷找个理由给……”
他比着脖子一划,没说出来。他摇摇头:“要不说怎么人能是皇帝呢,这种能忍普通人之不能忍,能做到的能有几个?我要是皇帝,后宫佳丽三千,这个没了还有下一个美人。犯不着,压根犯不着!”
“那父母之爱呢?”
“这……可就形形色色了。”他面露复杂:“有的父母做下九流也要养大孩子,孩子不知恩也不想报,还嫌弃双亲的;也有倾尽一生只为让父母过得好,但父母不知足,连累全家的;也有宁愿自己身死,也要孩子活的;也有为了父母能活下去,不惜出卖性命的。谁是债,谁是恩,不好说,真不好说。”
“唔……那说说知己吧。”
百金思索一下:
“这个知己……好的你也听说过,什么伯牙绝弦。不过大部分人也都是利益往来。你对我好,我给你些便利。真正情分过分要好的,指不定是断袖磨镜……很难界定啊……现实哪有这么多伯牙和子期,要么是昔日诸多照顾带来的情分,要么就是利益交换。没那么玄乎。”
“那依你所看,一个男人,在女子与一番事业之间,会如何抉择?”
“江山与美人?”百金想了想:“倒是有不少人会选江山。男人薄情也不是空穴来风。”
“那江山与父母呢?”
“……与父母?”百金有些难以想象:“有了作为,为何还要与父母之间做选择?”他仔细在脑子里搜索着见过的人和事:
“要是父母挡了路,须得看这家人是否期望过高了。若是父母穷苦,对孩子寄予厚望,孩子也只会觉得谁挡道就除了谁,就是父母期待的。”
“倒也合乎道理。”柳诗诗点点头,继续问道:
“若是你有一颗长生不老丸,会给自己心爱的人还是给父母?”
“就一颗?”
“就一颗。”
“那谁命短给谁。”
“一样长。”
“心爱之人活不到给父母养老送终?”
“活不到。”
“那就自己吃。”
闻言柳诗诗咯咯笑了起来:“端不平就不端了?”
“非也,我吃了,就去修仙法!修成了就有源源不断的长生不老丸,这样意中人和父母都能一起长生不老,岂不快哉?”
“那若你是孤儿,有一女子为你当牛做马心甘情愿,却命不久矣,你有一仙丹,给女子服了,能救她回魂,自己服了,能飞升上界呢?”
“这算什么问题?当然是飞升上界,再弄出更多的仙丹。”
“父母不找了?”
“嗨,都是孤儿了,生恩哪有养恩大。有这份心思,不如先报了这女子的恩,再慢慢还生恩。指不定生身父母都投胎去了,不飞升上界,我怎么找那轮回转世的父母,谢他们一番呢?”
“也对。”
无论如何假设,百金的回答都是:先把自己活好了。世人的欲望大抵也就是如此吧。
“再说说良妃的故事吧?”
“娘子找我来,原来就是为了逗趣解闷啊?良妃的故事,野史可多。不过,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谁知道哪些是真的。”
“我只是与你一样,很难想象一个人会为了心爱之人,什么都可抛弃。面子地位自尊甚至于生命。若是母子亲情,尚可理解。到了皇帝那个位置,吃穿不愁,还要做到如此地步,实在是令人难以信服。”
“两个推论。”他伸出手指,瞪大眼睛,露出一脸八卦相:“要么,功夫了得;要么,功夫了得。”
“趋利避害?”柳诗诗一挑眉。
“娘子聪慧!”百金伸出大拇指称赞道。
“那赵相国是卖妾求荣还是忍气吞声?”
百金挠挠头:
“那就得看良妃是哪个功夫了得了。”
若是求权,那良妃就是赵相国安插在皇宫的棋子;若是被迫,那就是良妃心机手段了得。
“娘子若是对良妃的故事感兴趣,回头我去搜集搜集,整理成册,送给娘子闲暇时解解闷。嘿嘿。”
百金讨好地笑道。
“不用,今日就聊到这里吧。过几日,你亲自去问本人。”
百金瞪大眼睛,笑容凝固:
“……我……我还……这么年轻……”
柳诗诗哈哈大笑几声:
“谁说要让你去地府见了?睡吧。”
说着,她袖子一扬,用法衣给自己做了个吊床,躺了上去。
百金擦擦额头汗,挪得离烈火灯近了些,找了块平坦松软的土地,无奈地忍着饥饿和衣而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