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摆设比起雁归那时准备的差了不少规格,但总体万变不离其宗——墙上的画像,摆满供品的供台,蒲团,和仙鹤飞舞的香炉。
蒲团上盘腿坐着一个人,低眉顺眼白发长须。
他缓缓抬眼看了一眼来人,却猛地瞪大了眼睛。
柳诗诗自然没有放过这一丝表情变化:“大师,我们之前见过吗?”
这位自称’客山人‘的大师沉默了几息才开口道:
“自然未曾。听说二位来求子?可有诚意?”
雁归伸手去摸袖袋:
“有的有的,自然有的!”
他掏出银票双手奉上。
大师却未曾抬眼:
“这等俗物何谈诚意?”
“那大师要什么?”
柳诗诗问道。
“去,你去给我倒杯茶来。”
柳诗诗看着旁边的桌子上正有一套简朴的茶具,茶壶有些重量,她晃了晃倒满一杯茶,递到‘客山人’面前。
“大师请饮。”
“你喝。”
对方将茶推了回去。
柳诗诗只犹豫了一下,他便开了口:
“怎么?既然来我这里求问,连茶也不敢喝?”
‘客山人’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柳诗诗。
“小女子求问数载,心中忧虑一直未能圆满。无心喝茶。”说着,柳诗诗将茶随手放在旁边的矮几上,拿出帕子擦着眼角:
“今日大师能否让小女子圆了心中执念,好过大夫说的‘心里开怀自然心想事成’。若空欢喜一场,可怎么是好……”
雁归走到她身边拍拍她的背,又看向‘客山人’:
“大师,此事已经困扰我们多年,喝茶就免了,不如先给夫人瞧上一瞧?”
‘客山人’冷笑一声:
“喝了这杯茶,就能如了你们的愿,如此,还要推诿吗?”
柳诗诗心中一惊,只怕这茶定然加了东西。雁归却拿起桌上茶杯一口饮了个干净。
“喝完了,如此就可有孕?”
‘客山人’不说话,眯着眼睛等了又等。
雁归神色如常,拉着柳诗诗一同等候在前。柳诗诗知道傀儡身上的磐涅效力,能解百毒。应当说,即便是毒喝下去内里腐坏,也能即刻再生。
“大师在等什么?”
柳诗诗忍不住问了起来。
‘客山人’搓了搓手指,似乎犹豫不决。
“可还有什么其他的法事要做?”柳诗诗追问道。
“自然还有。”
‘客山人’想了想,如此说道。“他饮了,你也要饮。饮完随我来。”
说完,他站了起来,走到桌边亲自给柳诗诗倒了一杯,递到她手上。
柳诗诗用袖子遮挡住面部,作势一饮而尽,将茶水全泼在法衣裳,又顺势拔下簪子握在手中。
霎那间,法衣上突然冒起一阵黑烟,茶水泼洒的地方如同墨迹一般,正在缓缓变淡。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愣神一瞬,柳诗诗率先化剑在手!
’客山人‘掀翻桌椅快速后退到墙边,伸手就要摸怀里的东西。
雁归掐诀对着他一指,一道风刃朝着‘客山人’而去!
风刃堪堪击中他胸前!发出咣的一声金属响!
‘客山人’没有停顿,拿出怀中铃铛作势就要摇晃!
柳诗诗脑子里一瞬闪过蚕果儿的相貌!与眼前之人,眉眼间似乎有几分相似!但他手里拿的铃铛却与之前不同。即便如此柳诗诗也不敢大意,举起万鸿剑对准了‘客山人’身侧就是一劈!
一瞬剑光闪过!紧挨着‘客山人’肩侧的墙壁被齐齐切开!切口直接上到房顶!
下一瞬,半边屋子就发出哗啦啦的响声!竟是开始隐隐有坍塌的迹象!
“哟,娘子居然还想留手?留手干嘛唤咱出来?”
青烟懒洋洋地浮在空中,似乎并不打算出手。
‘客山人’愣神了一瞬,风起雨落见状猛地闪身奔向‘客山人’,雨落夺下他手中的铃铛,而风起则驾着脖子,将他死死抵在墙边!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客山人’还想挣扎,却抵不过风起兽爪的力量。
“不愧是兄弟,性格也如出一辙。”
柳诗诗收了剑式,漫步上前就去摸‘客山人’的脸。她摸了半天,终于在耳朵后面摸到不自然的凸起,伸手一撕,竟是扯下一块面皮来!
她低头轻轻嗅了嗅,皱起了眉头:
“怪不得如此逼真……上面的血腥味都还未曾褪去。杨威手下能人异士还不少。”
蚕果儿见被识破,也不装了,索性摊牌:
“既然娘子有如此功力,当日为何不将我斩杀?也好除了后患!”
“你当我不想?只不过怕伤及在场之人。若是当日用此剑,三招你连尸骨都剩不下。”
柳诗诗不以为然道。“李旺和他的师爷呢?”
“李旺?什么李旺?”蚕果儿脸上还带着面皮的淡淡血迹,“穷乡僻壤的,哪儿来的师爷?”
“在我们前面进来的两人。”雁归接道。“你最好没对他们做什么,否则国师也护不了你。”
“那两人如此不简单?”蚕果儿脸上带着不屑,冷笑道:“那就要看你们是否要对我做什么了。”
柳诗诗不想跟他在这里讨价还价,直接去找领路来的鲛人。
蚕果儿看着她朝着帘子而去,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柳诗诗掀开帘子,却顿了一下:外面空无一人。她放下帘子转身问道:
“方才动静如此大,那人都不曾进来帮忙,若是你说这间屋子没有做什么手脚,我是断然不信的。帘子外面没有人,要么这不是我们来时的屋子,要么那人现在已经不在原来的屋子。”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蚕果儿耸耸肩,打算来个抵死不认。
“雨落,搜身。”
雨落点点头,将手中铃铛揣了起来,收了兽爪将蚕果儿上下摸了个遍,终于在他裤腿夹缝里,摸到一把钥匙。她将钥匙递到柳诗诗手上。
柳诗诗看也不看,继续问道:
“这钥匙是用来开屋门的锁,与这帘子无关。风起,押好他过来,让他走在前面。都抓着他一道穿过帘子。”
话音刚落,蚕果儿脸上那点微微的得意瞬间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