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气疯了◎
带着难抑的愤懑, 贺景笙狠狠咬了下去。
放学时间,他在宿舍等了她整整半小时也不见她人影,只好开着车经过学校, 看了一眼,篮球场上只有零星几个男生在打球,路上偶尔会有女生走向校门口。
问了一下保安。
因为他时常来接妹妹,他妹妹又顶漂亮, 保安知道他们,有个保安说好像看到她出校门了。
贺景笙琢磨她也许是忘记约定, 先回家了,可她并没回家。
不好的感觉袭上心间,贺景笙只好再次驱车回宿舍,屋子里依旧不见她回来的痕迹。他又去了一趟学校,保安只是说好像,不敢百分百确定, 如果她有什么题目要跟老师讨论, 也是有可能的延迟回家的。
天已擦黑, 学生都已经离校, 贺景笙在门口跟保安再次问询时,正好遇到了她的班主任。
这才知晓,最近她为了考大学的事而烦恼。
而他,作为她最亲近的人, 每天晚上接她的人,每天都要见面说话的人, 竟全然不知。
她瞒得密不透风。
生气。
不单单是因为找不到她, 他担忧无比, 更为她有什么心事烦恼, 却不让他知道。
她宁可跑去会馆找老师谈心,也不跟他说。对她而言,他居然这么不重要吗?那她之前对他的拥抱贴脸和撒娇黏人算什么?
越想,压着的那股无名火蹿得越高,她却装作没事人一般在耳边叽叽喳喳。
他真的想,对她做点儿什么。
他必须对她做点儿什么。
贺景笙向来觉得自己是个理智冷静的人,可是,刚才这一系列的举动,他像个被心中的魔鬼所支配的人,直到唇齿触碰到她光滑白皙的肩膀,用力咬下去,怀里被他禁锢住的女孩发出一记吃痛的声音……
他的意识才逐渐回笼。
怀中女孩的瑟缩,让贺景笙松开了齿关,可是他没有离开,张着的口逐渐缩小,滚烫的唇压着她的肌肤,大手也依旧按着她的背脊,另一只手抓紧了她的手腕。
时间又像是静止了,两个人都定格,只有男人炽热的呼吸打在她祼露出来的皮肤上。
叶初晴的心中涌起一道无比难过的情绪,但不是难过自己被他咬了,他在生自己的气,她理解,并任由他惩罚。
而是难过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此前根本没有这些想法的,像是一夜之间解开了封印,她的躯壳长出了骨血,情感有了它自主的意识。
目光落在他身上,便再也不是纯粹把他当成哥哥。
但他好像不是那样想的。
叶初晴鼻尖泛起酸涩,委屈与痛感刺激得眼泪蓄在眼眶,吸着鼻子的一瞬,压在她肩膀上的唇离开了。
终于,叶初晴忍不住哭出了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下。
复杂的心绪让她趴在了他的肩膀上。
贺景笙的头低垂着,双臂圈得她极紧,像要把这个人嵌进骨子里。他的下颌抵在她肩上,呼吸粗重。
车厢里很闷,男人的气息弥漫着,滚烫而炽热。明明青筋已经凸起,却也只是重重拿起,轻轻放下,否则长了獠牙的猎者,真的能把猎物的脖子咬断、撕碎。
叶初晴泪如雨下。
抽泣声在车里回荡。
……
良久,他的侧脸抵住她的脑袋,又低又哑的声音问:“痛吗?”
叶初晴死死抓着他的胳膊,脸埋在他胸前,哭腔说:“痛。”
男人声音哑得发颤:“我比你更痛。”
叶初晴:“……”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想考京大的艺术专业?”
“为什么不跟我说,你在迷茫烦恼这些事?”
他总以为她还没有考虑这些,加之这段时间实在太忙,他疏忽了她的需求,忽视了她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乖乖巧巧,她也有想法。
贺景笙把人从怀里挪出来,看着这张哭得梨花带雨的精致小脸,手指擦擦泪痕,咬了咬牙:“如果我不是遇到你班主任,你是不是就悄无声息去听取各方面老师的意见,悄悄做了决定,最后才告诉我?”
叶初晴呆住。
她没有想到他会知道这些。
她也没有想到他真正生气的点在这里。
她吸着鼻子:“可是,我自己都还没有弄明白这些,怎么跟你说?”
“正是因为你弄不明白,你怎么就不相信我能帮你弄明白?”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悲愤,“我是个摆设吗?还是对你来说,我可有可无,只是一个提供你衣食住行的人?”
叶初晴:“……”
她哑口无言。
“你班主任说你最近很烦恼,问我有没有跟你谈过心,让我多注意一下你的心理健康,还让我不要给你太大压力。”他抿紧了唇,“这和当众羞辱我有什么分别?”
叶初晴沉顿着,小声说:“又不算羞辱你。”
哪里就羞辱了。
“还顶嘴?”他气道,“是觉得我刚刚咬得太轻?没让你长记性?”
叶初晴只能沉默应对。
“这段日子我给你压力了?”他问。
叶初晴摇头。
“还是你想要什么,我没给?”他越说越气,呼吸变得深起来,“你连我交代你的事都不在意,一门心思只想着去会馆找老师,你的眼里还有没有我的存在?”
这番日子精心地养着,小心地伺候着,连她无理任性的要求也配合着尽量满足了,自己忍得如万千蚂蚁啃噬,夜不能寐,她轻巧安然入眠,到头来,他连那些老师都比不上。
这是活生生的一只白眼狼。
叶初晴眨了眨泪水凝干的眼睛,看着面前这张五官俊美逼人的脸,咽了咽:“我昨晚太累,你说在家会合的时候,我记得不深。”
哪里就能扯到心里没他的存在。
他是不是小题大作了?
可是看他眼睛里仿佛在冒火,叶初晴不敢再跟他对着干,舔了舔唇,手掌搭在他的肩膀:“对不起嘛,哥,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贺景笙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仿佛并不满意她的道歉。
叶初晴被他盯得心里直发毛,眼睛不敢直视,垂垂眸子,抱过了他的脖颈。
脸蹭着他的脖颈,像是在示弱,也像在给他顺毛。
良久,她的声音很轻:“我今天被冯老师训了一顿。”
他的手这才摸上了她的背:“训你什么了?”
“她说我要考京大艺术专业,不想留在剧院加强昆曲的学习,也不想登台表演,是暴殄天物,祖师爷会骂人的。”
贺景笙:“难道不是?”
叶初晴的腰扭了扭,郁闷道:“你别倒油了嘛,我还不是不知道怎么选择?”
“跟我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叶初晴跨坐在他腿上,抱着他,闻着他身上凛冽却让人心安的气息,将前因后果,仔细地说了一遍。
贺景笙问:“真想去京大?”
“嗯,想,想在好的大学系统地学一遍。”
“也想登台表演?”
叶初晴点点头。
“那就都去。”他语气笃定。
“可是……”
“没什么可是,这种事并没有难到不能解决。”
叶初晴顿了一下,他是指,动用他们家的关系解决?
“可是要怎么解决?”叶初晴茫然地问,难道,她也要成为一个关系户吗?
“你先好好上学,别去想这些。”贺景笙摸了一下她的脑袋,“既然祖师爷赏了你饭碗,怎么能不端好?”
叶初晴道:“其实我觉得不留在剧院学习也行的,我偏向于去读京大。”
怎么说也是第一学府,她在现世中再努力也考不上。
“说了,”他语气有点儿凉,“先别再烦恼这些。”
贺景笙抱紧了一些,脸颊蹭着她的头发。
过了许久,温和声音响起:“以后别乱走,就算我没等你,你也要至少告诉家里人你去哪里了。”
叶初晴乖乖回答:“嗯。”
“肩膀还疼吗?”
“疼。”
“我看看。”
他掀开了她的衣领一侧,就着微弱的灯光看了一眼。
“牙印有的有些深,但好在没有破皮出血。回去给你涂点药。”他说。
过了一会儿,叶初晴道:“哥,你是属狗的吗?”
“嗯,专门咬你。”
叶初晴无语,提醒:“你还没吃饭,快去吃饭吧。”
“不饿,被你气饱了。”
叶初晴受不了,推开了他:“快去吃饭!”
“等下回宿舍随便煮碗面就行。”
回到驾驶座,贺景笙打着方向盘,一个兵荒马乱心急如焚的傍晚以留在她肩膀上深浅不一的牙印告终,说不上是好还是坏。
这次是小心妥当处理了,下次呢?生活在一起,总是免不了会有接触,也许哪天就擦枪走火了。
男人深深叹息,看了眼车内后视镜,后座的女孩眯闭着眼睛休息,仿佛很累,是哭累的吗?
……
回到家里,叶初晴先去洗澡,在镜子里看了眼身上的牙印,还好,他口下留了情,最深的那处毛细血管破裂,渗出的血成了红印子,其他的牙印很轻,明天应该就能散掉。
只是没有想到,一直成熟稳重的哥哥,会这样气疯了咬她。
花洒淋过叶初晴的身体,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各处。
发育良好。
皮肤白净。
要是再气他,他会不会再越界一些?
比如,咬的不是肩膀,是别的地方……
叶初晴摇摇头,叹气,以后自己真的得收敛一些了。
洗完澡出去,贺景笙已经吃完了煮好的面,说帮她涂药。
“我自己涂就行,你休息一下去洗澡吧。”叶初晴道。
等她涂了药,回想一遍这些事,再出客厅喝水时,卫生间传来的声音,仿佛比上次更明显更清晰,喘息也更重。
也可能和上次一样,是她开窍之后,对这种声音敏感,才听得更清晰。
叶初晴站在客厅,用力地抿紧了唇。
……
第62章
◎不好哄,更不好骗。◎
翌日早上,叶初晴跟着贺景笙,坐在街边吃早餐。
早餐店在门外支了折叠桌, 叶初晴拿白瓷调羹舀着温热的皮蛋瘦肉粥,粥里还有切好的几段小油条,落肚后感觉胃里一阵舒坦。
贺景笙坐在她对面,直直看了她许久。
青春气息扑面而来的女孩, 整个人在清晨的暖阳里,白得发光, 仿佛跟别人不在同一个世界。
小时候真的乖,要是一直这样乖,省了他多少事。
不乖也就罢了,还跟他没了距离分寸。
现在唯一庆幸的是,男生中,她只跟他没距离边界。
他昨晚想了一晚上的计划安排, 而今心中像压了块大石头, 呼吸也跟着困难。
叶初晴察觉到他的目光, 不好意思朝他笑笑, 再埋头舀粥送嘴边。
“我今天白天有事,等下把你送到剧院,你上完课自己回胡同吃午饭。”贺景笙道。
叶初晴点点头:“嗯。”
“傍晚可能没空来接你,你就坐公交车回学校上晚自习, 路上不要贪玩去别的地方。”
“不会去别的地方。”叶初晴闷声道,“昨天也不是贪玩。”
贺景笙再顺手帮她把茶叶蛋剥了, 放在她粥碗里:“别噎着了。”
“知道了。”
“……”
中午, 叶初晴回到了胡同里。
因为昨天贺景笙说中午会回来吃饭, 周翠芳特地等她回来才炒菜, 奇怪地问:“你哥呢?”
“我哥有事,今天可能不回来了。”
“那你们昨晚吵架了吗?”
叶初晴摇头:“没吵架。”
她也跟着去了厨房,周翠芳说:“你哥昨晚是不是生气了?”
“有点儿。”
周翠芳叹了一声:“从小到大,我还没见过他脸色有像昨晚这么差的。”
叶初晴只得解释:“不光是没找到我的原因,还有别的事。”
“什么事?”
“考大学的事,我没跟他商量。”
周翠芳:“什么?”
弄明白原委后,周翠芳放心了:“你确实应该先跟你哥讲,他们家那边能人多,也许会有解决的办法,昨晚你哥脸都黑了,我还担心你挨他揍。”
叶初晴的声音闷得像捂着嘴发出来的:“没挨揍……”
但是……挨咬了-
从这天起,贺景笙时不时会出差。
有时候是三天,有时是五天,最多的一次,去了七天。
去的地方,有沪市,也有南方那个发展很迅猛的特区,还在港城待过几天。
叶初晴隐约知道他们家族旗下成立了一个公司,贺景笙是负责人,主要做公募基金。
她穿越过来之前就是财务专业的学生,知道这会儿国内的金融才刚起步发展,大家都在摸索。
公募基金相对私募基金,要求会严格一些,有关投资目标、投资组合等信息都要披露,虽然现在一些监管政策还没那么有力,但是相比私募,难度也还是要大上许多。
当然,私募基金也容易暴雷,很多都不经查。
公募基金会安全一些,以投资标准化资产为主,例如国债、债券、股票、货币资产、基金等。
叶初晴努力把记忆里的专业知识翻出来,只觉得头大。
她果然还是不喜欢研究这些。
但是,也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袭上心头。她没有想到贺景笙居然会转行去搞金融,但又觉得这个转变,像是注定的,理所当然的,还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也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只是深深地相信,贺景笙聪明能干,不管做哪行都会很出色。
在贺景笙出差期间,周翠芳会过来照顾她。她并没有多想,也未察觉到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日子一天天悄然流逝,转眼到了12月底,戏曲学院委培生的名单选出来了,谢林蓉赫然在列,但邱雨被刷下来了。
那天回家时,二人在车站等公交,叶初晴安慰:“也不是没有办法进剧院了,你好好学戏,还是可以通过毕业生招聘进来的。”
“邹老师也是这套说辞,”邱雨道,“算了,我也想开了,要是进不了剧院,也不一定非要干这行,要是能挣到钱,干什么都行。”
叶初晴鼓励地道:“本来就是,况且也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安逸的工作,说不定你命里能挣大钱呢。”
邱雨看她:“那你呢?打算怎么办?”
叶初晴道:“我还是决定先考京大,至于这四年能不能找到老师继续学习,将来能不能登台表演,再说吧。”
那天贺景笙说问题会解决,也许是指在她考上京大后,会出现柳暗花明的转机,比如拜在什么老师的门下吗?
或许是吧,但她不想再纠结,事情有轻重缓急,她当下的目标是:先考上京大再说。
马上就是1994年,冰天雪地里,大家都乐呵呵地准备迎接崭新的一年。
元旦前一天,叶初晴学校放了假,她独自回到胡同里。
贺景笙还是很忙,元旦当天中午,他在他爷爷家聚会。
傍晚,叶初晴闲着无聊,在胡同里走了走,正好看到贺景笙从车里下来。浅黄色的灯光照在他身上,颀长的个子,长长的腿,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挺拔而俊秀。
夜色朦胧中,叶初晴看得竟有些恍惚。
贺景笙眉眼温和地瞧着她:“发什么愣,怎么不叫哥?”
叶初晴这才喊了一声:“哥。”
“怎么看起来呆呆的?冻得?”
叶初晴望着他,摇摇头:“不是,我总觉得好像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这是什么话?不就三四天?我昨天晚上才从沪市飞回京。”
叶初晴顿了顿:“反正感觉你一直在出差。”
他笑笑:“最近是频繁了些。”
叶初晴咬了咬唇,没再吱声,从通道走进了院子里。
吃罢晚饭,坐了一会儿,贺景笙就说要走了。
叶初晴道:“我也去宿舍。”
贺景笙停了一下,说道:“我约了几个朋友,你乖乖待在家里。”
叶初晴愣住:“还约了朋友?”
“嗯,你在家待着,外面冷,3号我再来接你过去。”
叶初晴有点儿小失落,但还是点头答应。
虽然一切看起来很正常,但是,叶初晴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
还好3号那天,贺景笙真的有过来,也开车送她去学校。让她相信他确实就是忙,而不是别的什么原因,比如不想跟她同处一室……
下了晚自习,幽沉的天空飘下细小的雪花,路灯下,那个熟悉的身影在等待。
叶初晴跑到了他面前,声音带着欢喜地喊道:“哥。”
贺景笙轻笑,伸手替她拍掉了帽子上的雪花:“这么高兴,捡到钱了?”
“没捡到钱。”叶初晴老实回答,乌黑的眼睛像含了一汪清泉,清凌凌地看着他。
贺景笙:“走吧,回屋去。”
上楼时他有些沉默,叶初晴问:“哥,你最近工作是不是很累?”
“怎么了?”
“都不怎么说话。”
贺景笙道:“跟那些人说了一天,让我歇会儿不行?”
叶初晴发笑:“好吧。”
爬楼时,他忽然开口:“年底了应酬会很多,喝了酒可能就没办法来接你。”
“那你怎么回来?”
“我还好,有司机呢。不过我还是想让妈妈过来接送你,也好让你安心地学习,准备期末考。”
叶初晴皱皱眉:“那你住哪儿?还是我跟阿姨睡一张床,你仍然睡沙发?”
贺景笙道:“你还担心我没地方睡么?陈家那么多房子,随便我挑一间住都行。”
叶初晴像是听懂了话外音,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语气急了一些:“哥,你是要搬出去吗?”
贺景笙垂头看她,语重心长:“不是搬出去,最近情况特殊,应酬真的会很多,你也不想晚自习回来,就看到一个酒鬼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还满口说着胡话吧?”
叶初晴小声道:“我又不介意。”
他叹了一声,借着力道拖着她上楼:“这不是介意不介意的问题,主要还是怕影响你学习。”
“不会影响的。”叶初晴道,“而且你要是出去住,那喝多了谁照顾你?”
“不是一个人住,我暂时住在爷爷家,有的是人照顾。”
叶初晴提出的问题一一被他堵回来,堵得她心里难受极了。
进屋后,贺景笙弯腰换鞋,一双温软的手从身后抱住了他,后背的人贴过来,一开口便是委屈巴巴的哭腔:“哥,你是不是嫌弃我。”
贺景笙站直了身子,深深地叹息:“怎么会?”
“可你最近对我好冷淡。”
起初不觉得,他出差时,要隔上好几天才见面,回来后又有工作要忙,不像从前那样有说不完的话也正常,可是时间一长,出差次数变多,便会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发生变化。
发展到现在,人都要搬走了,把她一个人撂下。
自从那次被他咬肩膀后,叶初晴便收敛了许多了,不再动不动就撒娇要跟他贴贴抱抱,可现在实在忍不住……她在背后蹭了蹭眼泪,小声啜泣。
贺景笙无奈至极,拿开她的手,转过身,单手抱过了她的肩背,温和地道:“最近实在太忙,并没有想要冷落你。”
叶初晴闷在他胸前吸着鼻子,蹭着脸,表示不相信。
“马上你就要考大学了,我还想着,等你考上京大,那我就在京大附近弄个大点儿的房子,起码要两间房,你要是不想住宿舍了,就随时过去住。”他话语平静,下巴蹭了一下她的脑袋。
听见这话,叶初晴立即抬起头,含着泪光看他:“真的吗?”
贺景笙轻轻地笑:“当然是真的,你看我都这样做打算了,怎么会是嫌弃你?至于现在搬出去,也是暂时的。”
他松开怀抱,指腹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
“别哭了啊。”他说道,“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那我还要再抱抱。”叶初晴说着,直直朝他怀里钻。
静默中,贺景笙顺了一下她的马尾。暑假的时候,他带她去剪过一次头发,不知不觉,又长了好多。
他忽然一笑,漫声说道:“我可得提醒你,京大才不好考,就算你是年级文科第一,也还有那么多学校的同学在竞争。”
叶初晴离开了他的身前,哼道:“我一定会考上的。”
贺景笙欣慰地点头,继而脸一冷:“要是考不上,出门别说认识我。”
“走着瞧。”
“赶紧去洗洗睡。”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贺景笙长吁一口气。
好像哄住了。
这段时间,他已经尽量缓和,一点一点地推进,试图让她适应,却还是敌不过她惊人的直觉。
人长大了,就真的不好哄,更不好骗-
第63章
◎“金屋藏娇呗。”◎
1994年元月下旬, 叶初晴正式放寒假。
她去了一趟剧院,准备结束自己在这里的学习。
她不是艺考生,打算在最后一个学期, 全力以赴冲刺高考。虽然她有穿越的外挂,但是此时想考京大,并不是一件手拿把掐的事。
等考上大学,能不能再学习昆曲表演, 能不能有登台机会,都是后话。
不料, 她跟邹慧萍提起离开时,邹老师却道:“你别着急,剧院可能有别的安排。”
“别的安排?”叶初晴不解,“什么安排?”
“还在开会讨论,这样吧,你后天上午再过来一趟。”
叶初晴只得答应下来。
邱雨热衷八卦, 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的消息, 回家时, 神神秘秘地跟叶初晴说:“我听说前不久京城的文艺界开了一次座谈会, 领导特地跟我们剧院的与会人员谈话。”
叶初晴:“谈什么话?”
“就是,领导在点我们剧院。”
“什么意思?”
邱雨道:“大概说昆曲是百戏之祖,咱们剧院是北方唯一一座剧院,在创作表演时, 拥有自己的强势剧目,形成北派风格是好事, 但是也要学学南方的昆剧院, 发展一些南派风格的剧目, 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比如昆曲中最出名的《牡丹亭》,近年来剧院没有反响特别好的表演,应多重视挖掘与钻研……”
“领导的意思很明显了,所以剧院这几天都在开会研究上面的意思,好像要请一个南方来的老师出山。”
叶初晴:“谁?”
“章艳青。”
叶初晴皱了皱眉:“好像,没有听过这位老师。”
“她平时在学院里教书呢,但是她的人事关系在剧院。”
“哦,这是要振兴南派表演吗?”
“我打听到的消息,是说这位老师会亲自挑苗子收她做徒弟。”说着,邱雨撞了撞叶初晴,“老叶,你很有可能就是那位被挑中的苗子哟,所以邹老师才让你后天过去。”
叶初晴不大敢相信:“可是你后天不是也要过去?”
“估计都有机会表演,但我被选中的概率太小了,我学的是北派啊。”
叶初晴:“再说吧。”
她现在已经不抱什么希望。
回到胡同,吃了晚饭,叶初晴陪阿姨看电视剧,再准备洗洗睡。
算一算,她已经有好多天没有见到贺景笙了。
不知道这个时间,他是不是还在饭局里推杯换盏,还是喝得酩酊大醉,被司机扛进爷爷家,再被爷爷骂一顿,说孙儿的酒量没法跟他年轻时相比。
叶初晴看了眼窗外,凛冽北风吹得玻璃窗户砰砰直响,天空低沉,又飘下了雪花。
飘飘洒洒的小雪中,司机开着车,行驶在宽阔的京城大道上,贺景笙歪在副驾,闭阖双目,眉心若蹙。
忽地睁开双眼:“回我宿舍,不去酒店。”
“好的贺总。”
“明天去把房退掉。”
“好的贺总。”
他躲了某人三周,这三周都住在酒店里。
也不是不能住爷爷那儿,只是觉得麻烦,自己要是晚归,也会打扰到老人。
“房子找得怎么样了?”
“今天看了一套两房的小区楼梯房,距离京大两站路,步行二十来分钟,只是在六楼。”
“明天带我去看看。”
“好的贺总。”
……
次日,韩家乔迁新居。
叶初晴跟着叔叔阿姨去给他们家暖新房,宽敞的三居室,客厅、阳台都很大,室内光线充足,大家喜气洋洋。
韩家妈妈问:“景笙今天没来?”
周翠芳说:“他忙呢,我也有日子没见到他了。”
韩卫东忙着招呼大家,听到后搭话:“人家现在可是贺总,日理万机,没空也是正常的。”
周翠芳道:“都是挂个虚名。”
“那他过年会在家过吧,还是去那边过年?”
“还不知道,去哪边都不要紧,他自己觉得高兴就好。”
大人们在聊家长里短,叶初晴进了韩薇薇的房间参观,她打趣道:“薇薇,你的房间布置得跟公主房差不多。”
韩薇薇直爽说:“这是对我前面十八年没有自己房间的补偿。”
她这个学期找过一个男朋友,但没多久就吹了。
如今又看上了一个师兄,跟叶初晴说打算春天就把师兄搞定。
叶初晴祝她成功……
第二天,她回到剧院。
果然,为了平衡南北表演派别的发展,院里组建了一个小组,培养南派的后辈。组长是章艳青,成员中还有几位男女老师。
今天安排了一场筛选。
叶初晴不敢邂怠,按着要求,在排练厅里即兴表演了一段《牡丹亭》中杜丽娘的戏。也没什么特别的,这一段她非常熟悉,演完就下台了。
到了下午,叶初晴正在跟邱雨聊天,邹老师把叶初晴叫了出去。
“跟我想的结果一样,章老师看中了你,想收你在她手下学戏。”
叶初晴道:“可是,我要考京大。”
“知道,现在剧院也在跟京大商讨合作,看看能不能把你送去委培。”
“可是那边不教表演,而是教戏剧文学、昆曲相关理论研究等。”
邹慧萍说:“这不冲突。只要能达成合作模式,意味着你可以免去一些科目的学习,也就会有更多时间过来学戏。”
叶初晴好奇地问:“委培生只有我一人吗?”
“有两三个名额。但是京大那边的要求比较高,说高考分数至少要达到一本线才能录取。”
叶初晴:“哦。”
在一个小排练室,她正式见到了那位名叫章艳青的老师,对方年龄跟邹老师差不多,四十来岁,看上去略微严肃。
她看着叶初晴,笑了笑:“邹老师跟你说了基本情况吗?”
叶初晴点点头:“说了。”
“你的天赋和能力都不错,也有处理动作和唱腔的个人技巧与风格,你要是愿意,我会在这几年里培养你……”
若干分钟后,叶初晴道别章老师,回到了邱雨身边。
邱雨八卦死了:“怎么样怎么样?答应了么?”
“我说考虑考虑。”
“考虑啥啊?”
“毕业后,要履行合同,来这里工作三年呢。”
“那不是挺好吗?难道你不想进来工作?”
叶初晴道:“我也没有那么想进来。”
邱雨立即撇了嘴角:“这叫什么,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虽然叶初晴说考虑考虑,但实际上,她心里有数。
也许冯老师说得对,哪里都有暗箱,哪里都有黑幕,关键只在于能不能坚守住自己的本心。
跟邱雨一起离开剧院,走在路上,她忽然笑问:“邱雨,等我履行完合同,我多少岁?”
邱雨算了算:“二十五。”
叶初晴道:“章老师说她老师二十五岁已经小有名气了,但她二十五岁的时候,正好赶上文化运动,基本上歇着。”
后来80年代,又遇到剧院里搞改革,内部斗法,各种派别斗得很厉害,冯宝珍就是在那时候选择了离开。
时也,命也。
“等我二十五岁,履行完合同,要是觉得自己不适合在这里干,那我就做个散仙。”她笑着说。
邱雨:“我都想好了,打算要是进不了单位,就去做服装生意,要不你给我做服装模特儿?”
叶初晴:“行啊,我出场费可不低。”
“友情价,打个折扣啦。”
“……”
剧院马上放过年假,这件事会在年初正式签订协议,叶初晴决定过了年再说。
她跟邱雨道别,回了胡同,准备过年-
见到贺景笙,是在腊月二十七,距离过年还有三天。
他开车回来了一趟,但依旧行色匆匆,吃了晚饭,就要回宿舍,说明天有长辈去爷爷家,他得陪同。
叶初晴逮着空当儿,跟他讲了讲剧院委培的事,他神色惊讶:“这样倒也不错,柳暗花明又一村,我也不用再想别的办法。”
见他的反应,叶初晴震惊又疑惑:“可是,哥,这不是你的功劳?”
贺景笙嘴角轻扯:“我有这么大能耐?”
叶初晴道:“就算你没有,也许是你们家有这方面的人脉呢?”
他只轻轻地摇了摇头,语气十分随意:“不管是天意还是人为,既然有这样的机会,那么不妨接受。尽管过了一本线就可以被录取,但我还是希望你能仅凭自己的高考成绩就被录取。”
叶初晴略微骄傲地扬眉:“我也希望。”
除夕,贺景笙也是两头跑。先在贺家吃了年夜饭,便去了爷爷家,然后没再回来。
晚上坐在沙发上,叶初晴和周翠芳盖着同一条薄毯,在春晚的喜庆音乐中,问道:“阿姨,我哥这是第一次没在家守岁,你难过不?”
“难过什么,这不是还有你吗?”
叶初晴抿着唇,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不管贺景笙有几个家,反正这里是她唯一的家。
第二天上午,贺景笙又回来了。
正好韩卫东和韩薇薇来贺家玩,大家围着桌子吃东西、聊天。
话题东拉西扯,周翠芳问:“薇薇,听你妈说,你大学找了个男朋友?”
韩薇薇道:“已经分了,觉得性格上不合适。”
“分了啊,那没事,下一个更好。”
韩薇薇调侃着:“阿姨,我要是长得跟初晴这么漂亮就好了,大学里漂亮的女生好多人追求,隔壁系有个女孩,长得还没初晴好看呢,男生都排着长队给她送早餐,给她打开水。等初晴上了大学,您可得帮她把把关。”
一提到这个话题,韩卫东就跟妹妹有了足够多的默契,接过话:“以前我宿舍的哥们儿,就天天给喜欢的女生送开水,有次遇到情敌拎着那个女生的开水壶,两个人差点儿动手。”
周翠芳道:“你们说的也太夸张了。”
“一点儿也不夸张,”韩薇薇继续接话,“我隔壁宿舍有个女生,男生送的零食就没断过。”
周翠芳说:“初晴还小,她肯定也有分寸,再不济,让景笙多留点儿心,太多男生追求也不是好事,影响了学习和生活怎么办?”
叶初晴正在剥着一个蜜橘,莫名跟贺景笙对视了一眼,他嘴角噙着莫名的笑,还朝她眉梢微挑。
没来由地,叶初晴脸颊微微发烫,移开视线,把橘子皮扔进垃圾篓。
韩卫东见状,使着眼色:“笙哥,出去抽根烟?”
说话间,两个男人走出门,来到了巷子。
寒风扑面,韩卫东点了根烟,不怀好意地笑:“听见没,到时候你妹妹有大把的男生排着队送早餐,送开水。哥们儿,你怎么应对?”
贺景笙手指夹着一根点燃的烟,也不抽:“还能怎么应对。”
说罢冲韩卫东微微一笑:“金屋藏娇呗。”
“草。”-
第64章
◎觉得他变了◎
正月里, 外面天寒地冻,大家都在室内吃吃喝喝,打打麻将, 聊各种八卦,然而叶初晴发现自己的哥哥依旧忙碌,陈家那边的亲戚朋友多,有时候一整天也看不到他人影。
初六那天, 总算见到了他人,叶初晴带着点儿小情绪, 跟他说:“哥,你真的好忙啊。”
贺景笙耸了一下肩膀:“昨天在爷爷家陪了一天客,你干吗了呢?”
“没干吗,在家里刷题。”
“什么时候开学?”
“后天。”
“初八?”
“嗯。”
他仿佛早就做了决定,说道:“开学后,还让妈妈过去照顾你, 这个学期都照顾你。”
叶初晴望着他:“那你去哪里?”
“我接下来只怕会更忙, 暂时住爷爷家。”
“你不回宿舍住了吗?”
他看着这个俨然不好再糊弄的女孩, 温声道:“不是说好了, 等你考上京大,我就搬去大学附近么,已经在找房子了,这段时间就让妈妈在那边照顾你。”
叶初晴有些哽咽:“可是……”
他眸色清亮, 温和中带了笑容:“乖,等你高考完就好了。”
听上去, 他的安排好像没有毛病。
可是又觉得不是滋味。
后来, 周翠芳说:“你哥估计是怕打扰到你, 加上你们也大了, 不管是谁睡在客厅都不方便。”
可是她并不觉得会打扰。
也不觉得有什么不方便。
说来说去,她还是希望每天都能看到他。
哪怕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还是因为她之前明目张胆做的太多了?他才想避开她。
越想越是这个原因。
正月初八,高三开学。
周翠芳确实能照顾好她,虽然白天也要上班,叶初晴中午在学校吃,但下午放学可以回家吃到她做的晚饭,晚自习回去,可能还会有宵夜,还不用她洗衣服、打扫卫生。
有天同桌奇怪地问:“怎么你哥不再接你了?”
叶初晴回答:“他工作忙,没空。”
同桌道:“我记得你以前说,他工作再忙也会接你的。”
“以前不用出差,现在经常出差。”
“好吧。”同桌点点头,又道,“那你阿姨不会在楼下接你吗?”
“我让她不用下楼接的,本来也挺安全,有很多同学同路。”
“也是。”
叶初晴却暗中叹息,确实安全,不用任何人接自己。她只是喜欢贺景笙在路灯下等待的画面,挺拔的身影,让人感觉心安。
三月里的一天,叶初晴在剧院签下了委培协议。由于是未成年,需要监护人代签,贺景笙在外地出差,没有一起去,由叔叔代签。
同学们得知后,都很羡慕她,同桌说:“只要能上一本线,就能稳进京大,对你来说也太容易了。”
叶初晴道:“我还是想考好一些,争取裸分也能上京大。”
同桌说:“你可是我们学校的文科第一,这事儿还不是板上钉钉。”
她并不担心学习的事,只不过,她越发觉得他好像变了一个人,或者说他们两人之间好像变了。
整个三月份,叶初晴只见过贺景笙两面,都是周日,他过来吃午饭,饭后不久便匆匆离开。
四月中旬的一个周日,贺景笙回了家。
屋子里只有他们二人,叶初晴看着贺景笙,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贺景笙笑了笑:“怎么了?”
叶初晴收收眸:“没怎么,就是觉得,哥你好像变了一个人。”
“这是什么话,变成谁了?”
叶初晴道:“反正不像以前的你了。”
明明和从前一样帅,或者说,比以前更帅。
他穿着一件很合身的黑色衬衫,挽起袖子,露出一截手腕,戴着一块看上去高档的手表,头发精心修剪过,那张脸像是由一块美玉雕琢而成,眉眼间流露出不可冒犯的气场。
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空气中仿佛浮动着温暖、暧昧的因子,大家都好躁动,跟猫似的。叶初晴也承认自己心里有只嗷嗷叫的猫,她想念某个人的怀抱,想念自己没羞没臊地跟他紧紧相贴的时光。
可是现在,明明这个清隽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她却感觉他好遥远。
贺景笙看了眼门外,问她:“具体说说?”
叶初晴也说不出来,只好道:“可能是因为工作不一样了,人的状态也不一样。”
他不是之前在单位里勤恳工作的小贺,是掌管金融公司,要跟各种人过招的贺总,他强大稳定、收放自如的气场,成熟优雅又不失锋利的气质,还有与人交流时必要的距离感,在不知不觉中形成。
可是……叶初晴心里涌起一丝酸涩。
周翠芳端了菜进来,一如既往说准备洗手吃饭了。
叶初晴起身:“我去拿碗筷。”
她走到门外,抿紧了唇。
也许,等高考结束就好了吧,还有两个多月。
吃完饭,贺景笙说下午约了人喝茶,得走了。
叶初晴站在门口,看着那道穿黑色衬衫的身影消失在出院子的通道拐角处,没有回头。她忽地想起曾经梦到过的场景,她在他身后追逐他,他却头也不回,身影消失在胡同的尽头。
原来,梦是真的-
五一,高三放两天假。
通常这种假期,陈家那边的事情比较多,贺景笙没在家也正常。
午后,长辈闲着没事凑在三婶家里打牌。
叶初晴过去陪着看了看,今天周翠芳兜里的零钱不多,手气也不好,便吩咐:“小姑姑,你回家帮我拿点儿零钱过来。”
“哦,好。”
周翠芳又说:“别去我包里拿,去拿你叔叔放着的零用钱,大概拿二十来块过来就好。”
二婶笑着说:“大哥还藏了私房钱啊。”
“不是藏私房钱,他就喜欢把散票攒了放在一起。”
叶初晴领了命,回到屋里。
她知道叔叔喜欢把零钱放在某个抽屉,于是直接进房间,拉开书桌中间的抽屉。
里面有一个大的铁夹子夹着一沓零钱,叶初晴取了二十多块。
一旁还有叔叔的一些证件、证书等东西,最上面摆着他们的户口本。
鬼使神差,叶初晴想看看上面有关自己的户口信息。
于是拿起来打开、翻页,翻到了贺景笙的那页,上面却赫然盖着“迁出”的红色字样。
叶初晴心里一滞,瞪大了眼睛。
怎么回事,哥哥迁出户口了?迁到哪了?是迁回陈家了?
虽然说这也很正常,可是,她完全不知道。
她回到牌桌边,把零钱拿给了周翠芳,看着她,想问,可是大家都沉迷在打牌中。
也许这个消息是暂时保密的,二婶三婶她们那么八卦,都没有提过这件事,她们八成也不知情。
叶初晴只好默默地走了出去,片刻后,又回来,说道:“阿姨,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儿?”
“随便逛逛。”
周翠芳正在抓牌,没有在意,以为她只在附近街上溜达。
叶初晴却直接坐着公交车,来到了陈爷爷家所在的胡同。在外面兜了一圈,并没有看到贺景笙的车。
今天的天气也很诡异,明明上午还是晴空万里,现在已经阴了下来,聚拢了一些灰色的云。
叶初晴看着那条朱红大门,正犹豫着要不要按响门铃,身后忽然有个声音问:“你是,小晴?”
回头看去,陈爷爷家的保姆阿姨手里拎着一些东西,看着她,笑道:“真的是你,我还怕认错了。”
叶初晴茫然地喊了一声:“阿姨。”
“有日子没来了,快进屋。”
“我是来找我哥的,他在吗?”
“找你哥?你哥今天没过来。”
今天没过来?叶初晴觉得这个说辞有些怪,疑惑地问:“他不是住在爷爷家吗?”
阿姨愣了一下:“没有住在这里啊。”
“难道搬出去了?”
阿姨更困惑:“你哥从来没有住在这里啊,你是不是记错了。”
“没有住在这里?”叶初晴彻底混乱,“那他住哪里啊。”
“你们不是住在一起吗?”
叶初晴摇了摇头。
阿姨也觉得蹊跷:“你等等,我问问老刘,前不久他还送过你哥回去。”
老刘是陈爷爷的司机,阿姨拿钥匙开门,喊她进去,并说今天爷爷去大伯家了。
叶初晴进屋,阿姨先倒了水给她喝,再拨打了一通电话。
简单说了几句后,电话没有挂断,阿姨拿着话筒,朝她笑笑:“他们喊老刘去了,你再等等,别着急。”
他们办事总是不慌不忙,淡定如常,但叶初晴坐立不安。
明明也没什么的,他本来就是陈家的人,迁出去对他而言也是好事一件,可是,她好像有点儿难过。
片刻后,听筒里传来声音。
阿姨一边应答,一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地址……
六点钟,夜暮降临时,叶初晴打了一辆出租车,车子刚驶进那条路,大雨便砸了下来。
叶初晴下车后冒着雨跑到某个单位建的住宅小区,找到了某栋。爬到四楼,她敲了敲门,但无人回应。
她身上的衣服湿了大半,头发也凝成了一坨,她只好取下皮筋,把头发散开,再靠着门,蹲在了地上。
有住户上上下下,每个人都奇怪地打量这个被雨淋湿的落魄女孩。
叶初晴顾不得别人的目光,外面的雨仿佛越来越大,她就算想回家,也走不了。
楼道里传来《新闻联播》开场的声音,她肚子很饿,身上又冷,更糟糕的是,她感觉自己来了例假,此时小腹隐隐不适。可能是在出租车里就来了,她没有注意到。
叶初晴单薄的背靠着大门,无力地坐在地上,双手抱膝,把脸埋在了腿间。
不知道等了多久,有人在上楼,终于,耳边响起了那句熟悉的:“小鬼?”
叶初晴抬头仰起脖子看他,脸上一片湿润,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第65章
◎你为什么要骗我?◎
叶初晴抬手抹了一把脸, 喊了一声:“哥——”
可是一开口,便加倍感到委屈,眼泪刷地流下来, 更要命的是,她刚想起身,一动弹,身下便涌出一道暖流。
她整个人呆住, 不敢再动,也无力再动。
又羞又窘又难过, 却不敢哭大声,怕一用力,又涌出更多。
贺景笙察觉不对,蹲了下来,摸了一下她潮湿的头发:
“怎么了?”
“快起来。”
他把坐在地上的人搀了起来,叶初晴身下一阵黏乎, 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现在的情况,
抽泣着进了屋。
“你怎么过来了?不对,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出了什么事?怎么还淋湿了?”他想问的问题实在太多。
叶初晴吸着鼻子, 根本无暇解释,她看准了卫生间,直接朝卫生间里走。
贺景笙站在原地,一眼便看到了她浅色宽松裤子上沾染的红色污渍, 眼睛不由睁大了一圈。
厕所里,叶初晴检查着裤子, 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
她出来得匆忙, 没背包, 根本没有料到例假会在这个时间来, 眼下,贺景笙这里没有卫生巾,也没有她的衣物。
她只好拿纸巾擦了擦,又垫了几层纸巾。
担心纸巾掉出来,她小心翼翼夹着腿走出卫生间,贺景笙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说道:“先喝杯水,温的。”
叶初晴捧过了杯子,一口气喝完。
贺景笙问:“先吹头发还是先换衣服?”
叶初晴抬头看着他:“可是这里没有我的衣服。”
“那也不能就这么穿着湿衣服。”他叹了口气,“或者你先去洗澡洗头,我帮你把衣服取回来。”
“去哪里取?”
“宿舍,开车来回四十分钟,你洗慢点儿。”他想了想,“还是你想回宿舍去洗?”
想到裤子后面都是血……叶初晴道:“你去帮我取衣服,还有、还有卫……”
“生理期用品?”他脸上不带感情地说。
果然,他肯定看到了……叶初晴点点头,低嗯了一声。
“饿不饿?”
“有点。”
“厨房有方便面,你可以先垫垫肚子,我等下回来再顺便给你带份饭上来。”
他说完便转身,留下一句:“等我回来。”
叶初晴这会儿又冷又饿,挣扎了一下,决定先吃包方便面,再去洗头洗澡。
而下楼的贺景笙,还是第一次感到什么叫手忙脚乱。
他根本没有想到,一回家会看到这么一团可怜的小东西坐在门前,身上湿漉漉,脸上委屈巴巴,血色都没了。
雨还在下个不停,贺景笙冷静下来,捋了一下思绪。
他先把车开出去,在小卖部打了一通电话回胡同。
贺家合资装了一部电话,放在三婶家中。他对接电话的人说:“跟我妈说一声,小晴在我这儿,雨太大,晚上不回去了,明天我再送她回去。”
再去旁边的小饭馆,跟老板点了一份小炒盒饭,嘱咐半小时后再炒。
办完这两件事,才开着车回了宿舍取她的衣服,找到她平时用的东西。
他私下里看过,知道有分日用和夜用,于是把两包都装进了袋子里,回来时顺便把刚炒好的盒饭带走。
回到家,见餐桌上有一个空的面碗,厨房垃圾桶有一个方便面的包装袋,卫生间传来水声。
敲了敲门,叶初晴正好快洗完了,回了一声:“等一下。”
关了花洒,走向门边。
这种门是磨砂玻璃门,透光但不透影,贺景笙看着里面那道逐渐靠近的影子,一时怔了怔,门把手拧动,将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伸出了一只白净水嫩的手。
贺景笙把袋子交到她手里,再将阳台上晾着的浴巾放到了她手里:“你的浴巾忘带了,将就用我的吧,洗过晾干了。”
“哦。”
叶初晴拉开大袋子,里面不光有换的衣服,还有睡衣,以及两包已经开过口的卫生巾。
打理好,走出去。
贺景笙拿着一个吹风机,朝她偏头:“先吹一下头发再吃饭。”
一切仿佛回到了从前,他还是那个会帮她吹头发的哥哥。叶初晴站着,由着他操作。
吹得半干,他才关掉了吹风机,轰鸣声停止。
“去吃饭吧。”
叶初晴坐在餐桌边,打开饭盒,小炒肉的香气扑鼻。
刚才已经吃了一包方便面,现在她吃得不紧不慢,贺景笙帮她倒了一杯水,随后拉开椅子,坐在旁边。
“现在可以跟我说说,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去了爷爷家找你,保姆阿姨告诉我的。”
贺景笙也想过这点,因此没有很意外,又问:“那你找我是为了?”
叶初晴嘴里嚼着饭菜,咽下去,低低地道:“我无意中看到了户口本。”
一听到户口本,贺景笙便明白了。
他当时迁出的时候,让爸妈暂时保密,他也说不上原因,只是直觉认为她会难过,不想节外生枝,一切等高考后再说也不迟。
结果还是被她知晓,不仅跑来找他,还弄得这么狼狈。
贺景笙收敛了无奈的语气,平静地道:“是4月份迁出的,入了我生父的户口。”
“我大伯提出,爷爷拍板,一切都是为了生意。”他补充。
他目光沉沉地直视面前的人,刚洗完澡,她的脸色恢复了一些红润,贺景笙心中不由轻叹,就算陈家不提出迁回去,他为了她,也是会想尽一切办法迁出去的。
但也许,她不懂,也没想这么远。
叶初晴见他这么淡定,这么寻常,不禁呆呆地问:“那你怎么不跟我说。”
贺景笙眼睛里流露出深深的无奈:“担心你难过,怕影响你情绪,打算等你高考完才说。”
叶初晴垂垂眸:“好好说清楚的话,我也不会难过的。”
“不会难过?”贺景笙嗤了一声,“那么刚才是谁坐在门口,像只没人要的小狗?”
叶初晴道:“我是因为发现你在骗我,才难过的。”
贺景笙心中一顿。
她是真的长大了,不好糊弄。
他无话可说,叶初晴继续追问:“你为什么要骗我,说你在爷爷家住,实际上你根本没有在爷爷家住过,那你过年前的那个月住在哪里?你也不可能住在你父亲家吧?”
她多少听过,其实他跟他父亲那边的关系不怎么样,毕竟父亲有自己的家庭,还有个看上去并不好惹的女儿,他妻子的家境也不弱。
发现他依然沉默着,叶初晴又问:“你究竟住在哪里?”
贺景笙盯着她,喉结滚了一下,低声道:“酒店。”
酒店???叶初晴像被什么击中了。
他明明有那么多家,却最终无家可回,只能住酒店……
为什么会这样?叶初晴眼睛有些热。
他仿佛看透了她心中酸涩的部分,语气十分淡然:“住酒店更方便,也没住多久,春天就搬到这里来了。”
司机过年前找的那间房子他不是太满意,但觉得这小区还不错,就拜托小区的管理人员留意了一下,最终租到了这间。
叶初晴没有再问“你为什么要骗我”之类的话,答案她隐约知晓,那段时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直觉最不会骗人。
在那次咬肩膀之后,他就疏远了她。
现在不光疏远,连户口都迁出去了,不再是她法律意义上的哥哥。
她之前那段时间像是上了瘾、着了魔一般,对他作威作福,就是逮着他是她哥哥这点,才胆大妄为。
他是哥哥,她是妹妹,当哥哥的总得哄着妹妹,让着妹妹,宠着妹妹,她喜欢这样。因此那些日子,她无比沉迷在这种微妙的关系中。
可是现在,不是了。
法律意义上他们不再是兄妹,也没有血缘关系。
叶初晴的心里止不住叹息。
“怎么不吃饭了?”他问。
饭盒还有一半的饭,叶初晴看了一眼,回道:“我吃饱了,之前泡了一包方便面。”
贺景笙瞧着她,语气变得低沉了些,仿佛在安慰她:“就算我户口迁出去了,爸妈仍然是我爸妈,我仍然姓贺,我对你也仍然像从前一样,这些关系不会改变的。”
叶初晴却逮住关键字眼,抬眸:“你没改姓吗?”
“没改,他们也不在乎改不改姓。”贺景笙道,“就算要改,我更希望能改成我母亲的姓。”
贺景笙母亲的姓不那么大众,名字也好听,叫俞江丽,江山秀丽的意思,那年化名李丽丽去的医院。
他迁进陈家,认祖归宗,多半也是为了方便扩大商业版图,比如圈子里都知道他是陈家人,会更放心合作什么的。
叶初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默默把饭盒合上,望着他说:“我吃饱了。”
贺景笙起身,帮她把饭盒扔进了垃圾桶。
外面的雨停了。
叶初晴反应过来:“我得回去了,阿姨他们会担心的。”
贺景笙道:“等你想到这点,他们已经找人都找疯了。”
“什么意思?”
“我刚刚下楼时打了电话回去,说你今晚在这儿睡一晚。”
叶初晴:“哦。”
“再过来吹吹头发。”
……
片刻后,贺景笙进了卫生间洗澡,叶初晴这才抽空看了看两个房间。一间房的布置陈设都是他喜欢的风格,另一间房是空的。这里距离京大不算远,叶初晴明白,他是真的在履行他说过的话:等她上大学,要是住不惯宿舍,就随时过来住。
可说这话时,他俩还在同一个户口本,兄妹住一个房间,是很正常的。
现在……合适吗?
她不知道,有点儿困惑。
叶初晴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一整天,东奔西跑,又是淋雨,又是坐地上,叶初晴感觉小腹发凉,有些不适,腰还酸胀不堪,鼻子也有点儿塞。
她想躺着。
于是进了他房间。
五月份,天气在变热,他的床上铺着一床薄被,叠着一床毯子,她拿走了毯子。
等贺景笙洗完澡出来,见她已经躺在了沙发上,枕着一个抱枕,盖着薄毯。
“睡着了?”
“没有,先躺着。”
“我先吹一下头发。”
男生的头发短,不一会儿便吹好了。
他走了过来,说道:“去床上睡。”
叶初晴摇头:“不用,我睡沙发就好。”
他站在沙发边,居高临下看着躺着的人。叶初晴睁眼回看,扯了一下毯子,说道:“这里是挺舒服的。”
“毯子对你来说太薄了,你现在说话就已经有点儿着凉的迹象。”
“没着凉,是正常的。”
他沉了沉气息,不再多言,直接掀开了毯子,用公主抱的姿势,将她腾空抱起,叶初晴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胳膊。
贺景笙垂头看了她一眼,唇角轻扯:“给我睡床上去。”
随后,她被放在被子上。
“自己钻进被子里。”他继续发号施令。
叶初晴坐了起来,看着他,再收起视线,一时没了声音。
贺景笙问:“还在怪我骗了你?”
“没有。”
“那怎么眼睛里有怨言?”
“没有怨言,你看错了。”叶初晴掀开被子,但她并没躺下,依然坐着,只是盖着小腹暖和暖和。
站在床边静静看她的男人,深深呼吸之后,伸手按着她的脑袋,让她靠在了自己的腰腹处。
就这么安静不语,由着她的脸贴在他腹肌上。
要是换以前,叶初晴能高兴死,可是这次,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大概是觉得不妥,不久便离开了。
贺景笙低头不解,叶初晴咽了咽,随后说:
“我想上厕所。”
“但我的鞋子在外面。”
贺景笙帮她把鞋子拿了过来:“我大概是伺候你吃喝拉撒的命。”
……
第66章
◎热脸洗内裤【不是】◎
刷牙时, 叶初晴看了眼盆里的衣服,她想洗来着,奈何实在太累, 小腹又不舒服,只想躺着。
于是刷完牙便坐在床上,准备躺平,贺景笙走进来, 看着床上的人:“要不要弄个热水袋?”
叶初晴:“你这里有?”
“没有。”
“那你……”
“你要是有需要,我可以下去给你买。”
“不用了, 问题不大。”她没有痛经的问题,说罢躺了下去。
贺景笙过来,帮她掖了一下被子,忽然停下来,直直地看着她。
叶初晴:“怎么了?”
贺景笙笑了笑:“没怎么,好像挺久没帮你掖被子了。”
叶初晴算了算, 差不多半年。
也就是, 他冷落了她半年。
她身子微侧, 背对他:“睡觉了, 哥你帮我熄灯。”
贺景笙见她似乎不乐意,抬手顺了一下她的头发,小声地说了句:“还挺会使唤人。”
这才起身,熄了灯。
翌日, 叶初晴醒过来。
黏黏乎乎的极不舒服,起身去上厕所时, 叶初晴看了眼沙发上躺着的那个人, 即便过了一夜, 睡颜依旧很帅, 看得人赏心悦目。
也是在这一瞬,床上的男人睁了眼。
叶初晴顿了顿,没打招呼,快步走向卫生间。
洗漱完毕,换下睡衣,再拿着睡衣进卫生间,贺景笙正在洗脸,叶初晴看着空空的盆,问道:“我昨天的衣服呢?”
“在洗衣机,你去晾好就行。”
叶初晴瞪大了眼睛:“在洗衣机?不是吧!”
那不得染红所有的衣物?
贺景笙看过来,轻笑:“惊讶什么?你的搓了之后才扔进洗衣机的。”
“搓了……”叶初晴更加目瞪口呆,他搓的?
在昨晚她睡下之后洗的?
贺景笙不以为意:“大惊小怪。”
叶初晴急忙跑到阳台,入眼处,晾衣杆上挂着两条内裤,一条他的,黑色,一条她的,粉色。
有一说一,搓得很干净,看不出痕迹。
不是不是,叶初晴摇了下脑袋,再掀开洗衣机,里面是他俩穿外面的衣物。
在他俩还是一个户口本上的兄妹时,他都没帮她洗过衣服,现在不是兄妹了,他反而帮她洗,洗的还是贴身的内衣内裤,还是沾了那啥的……
叶初晴有点儿接受不了,整个人像被雷打过。
接下来拼命给自己洗脑: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即便不是亲兄妹,他也把她当亲妹妹。
他们是一家人,家人之间帮忙洗内裤没什么的,她打小的衣服都是阿姨帮她洗。
可是……
叶初晴内心咆哮,他是个男人啊!
花费许久时间,才让心情变得平复。
叶初晴心绪复杂地把衣物晾好,望了望天空。
这才发现,昨夜一场大雨之后,天空像被洗过一样,湛蓝又清透,能见度很高,从这里能眺望到很远的地方。
贺景笙拿着换下的衣服走过来:“你的睡衣要洗么?”
“嗯。”
“那一起扔洗衣机里,我回来再晾。”他语气寻常,“先去吃早餐,顺便送你回家。”
“哦。”
吃完早餐,回家的路上,叶初晴问:“你昨天电话里怎么跟他们说的?”
“三叔接的电话,我说你在我这儿,雨太大,晚上不回家了。”
叶初晴:“那我要不要跟他们说实情?”
“你看着办,反正迁出户口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早晚大家都会知道的。”
“那我跟他们说实话。”
但很快,贺景笙道:“别说出我在外边住酒店的事。”
“为什么?”
贺景笙:“会被念叨浪费钱。”
叶初晴忍不住笑出了声,看了眼开车的贺景笙。感慨就算是公司霸总,收入颇丰,又有家世背景的男人,回了家,还是会害怕被父母唠叨。
贺景笙漫声道:“笑什么,不怕我把你昨天坐在门口的落魄样子说给妈妈听,再让她念叨一顿你?”
叶初晴哼了哼:“那也是怪你骗我在先。”
贺景笙咬咬牙:“行,怪我。”
回到家,叶初晴挑了一部分能听话解释:“昨天拿钱时看到了户口本,发现我哥迁出去了,就去陈爷爷家里找我哥问问情况,我哥说他现在在外面租了房子,我顺便去他房子里看了看,然后下雨了,我就没回来。”
周翠芳道:“我当时就说没必要瞒着你,你知道了也好。这件事终归是好事,你哥的户口虽然不在这里了,但是实际上我们还是一家人,关系不会有什么变化。”
叶初晴点点头。
事情一捅破,院子里的人也很快都知道了。
午饭后,贺景笙驱车离开,二婶跑过来唠家常,好奇地问:“景笙改姓了没?”
周翠芳道:“他没改,说没必要改。”
“不改姓也没什么,我知道的一个革命后代,从小被另一户人家抚养,长大后回到了原来的家,也没改姓。”
聊了两句后,二婶压低声音,八卦地道:“我听说他父亲的爱人娘家也不弱,但两个人感情名存实亡,现在景笙的出现,又加剧了两人的矛盾。”
叶初晴正在做试卷,竖起耳朵听。
“那景笙会不会被为难啊?”周翠芳第一时间担心这点。
“咱们景笙又不住他们家,况且他是跟着大伯,给整个陈家做事,有什么要紧的。”二婶继续说,“子山打听到的消息,是说他父亲跟爱人的感情早就破裂了,一直没有离婚,一是因为部队不方便离,还有两边为了面子问题拖着。”
三婶也凑了过来,加入八卦聊天中:“听说女方的个性很强势,两个人性格不合,现在又因为景笙母亲的事,闹过一场……”
叶初晴看着试卷,默然觉得豪门是非多,虽然表面上贺景笙认祖归宗了,实际上也是危机四伏,并不轻松。
好在这些闲话终究是茶余饭后的谈资,高考一天天逼近,叶初晴不敢懈怠,并且,她发现自打知道这一切后,心里就好像放下了好多事,整个人不再压抑,也不再去想贺景笙在干什么。
不过,贺景笙依然很忙,偶尔会回家吃个饭,问问她近况,比如考试成绩如何。
叶初晴的心态和成绩都稳如老狗,他也知道她成绩一直很稳定,六月中旬的那次问询,他索性懒得问成绩,只说:“过几天就是你十八岁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叶初晴摇摇头:“不用什么礼物,也不用大张旗鼓地庆祝,都要高考了,清静一点儿。”
他说:“那我看看。”
她的生日在六月下旬,当天下午放了学,叶初晴照旧回去吃饭。
虽然说不用他们庆祝,但当天贺子建也过来了,和周翠芳在厨房一起做丰盛的晚餐。
不久,贺景笙回了屋。
他拎着一个某奢侈品牌的纸质包装袋,叶初晴瞧着上面的LOGO,有点儿惊讶。
此时,国际上的一线奢侈品牌几乎才刚进入大陆市场,且多先在沪市设立据点,这个品牌在京城并没有专卖店。
他把袋子递给叶初晴:“给你的生日礼物,你以后都用得着。”
叶初晴接过袋子:“是什么?”
“化妆品。”
“可是,这个牌子京里没有。”
“前几天在沪市出差时买的。”
叶初晴:“哦。”
她把袋子拎进房间,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摆在床上。
零零碎碎的东西有很多,粉底液之类有,定妆的粉饼也有,还有眼线笔、眼影盘、口红、腮红……
叶初晴看着床上的这些东西,若有所思,贺景笙靠着门,轻轻地发出笑声:“看上去像在过家家。”
叶初晴道:“哥,你好像很懂化妆品啊。”
“并不懂,柜台介绍的,我觉得还行就买了。”
叶初晴回道:“确实,化妆的话都用得着,以后要上妆表演,可以用自己的打个底。”
他看着她,忽然说:“小鬼。”
“?”叶初晴抬眸看他。
贺景笙回看过来,眸色深深,嘴角微勾,而后才低低说了一句:“十八岁了。”
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么。
叶初晴感觉怪怪的。
他敛了眼神没再多言,转身离开时说:“赶紧把它们收起来,准备吃饭了。”
吃罢饭,二人一起下楼,贺景笙说:“反正要开车出去,送你到校门口。”
叶初晴道:“就几步路,我想走走,消化一下。”
他点头:“也行,正好我也走走,等下再回来开车。”
两人一起往学校行去,叶初晴诧异地看了眼他,按捺不住说:“哥,你今天怪怪的。”
他并不否认,而是承认:“是有点儿怪。”
“为什么啊?”
“大概是因为你成年了吧,把你拉扯到成年,真不容易。”他感慨,“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八岁多,才这么高。”
他伸手比试了一下,再感慨:“不知不觉十年过去了。”
叶初晴:“中间不是有几年没拉扯吗?”
“那几年我出京很麻烦,又要忙学业,家里的事也多,原本妈妈在次年暑假要回林县去找你的,但很不巧,那段时间外婆病重去世了。”
“我知道,阿姨跟我说了。”叶初晴道。
“幸好,找到你的时候不算晚。”他抬手,轻轻扣了一下她的脑袋。
叶初晴感觉有点儿别扭,借着走路,脱离他的手掌。
明显感觉到她现在对他的亲近,是有抵触的,贺景笙不由滞了一瞬。
“高考要接送你吗?”
“不用,和平时一样就行。”
“……”
站在校门口,看着她头也不回地往里走,贺景笙伫立许久。
这小鬼……
像是不想要他了。
……
第67章
◎他腹黑的一面◎
7月7日, 在骄阳似火、蝉鸣不断的日子,叶初晴和万千学子一起,步入高考考场。
7月9日, 最后一科考试结束,叶初晴回了胡同。
贺景笙傍晚回来时,叶初晴正悠闲自得地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摇着扇子,她的头发盘成了花苞, 换了身凉快的背心短裤,露出一双白皙修长且笔直的腿, 正在跟贺娜聊考试的事。
贺景笙见状,漫声说道:“这么悠哉,看来考得不错。”
叶初晴回道:“和平时差不多。”
只有贺娜愁眉苦脸:“我感觉我考得很差。”
叶初晴安慰她:“有时候感觉往往是错的,明天去对答案估分,填报好志愿很重要。有的人估分没有估好,学校填低了, 明明可以进更好的学校的。”
贺娜说:“也是, 明天再看看情况。”
二婶在喊吃饭, 贺娜答应着回了屋。
叶初晴也被贺景笙叫进了屋子里, 他问:“填完志愿打算做什么?”
“去剧院学戏。”
贺景笙道:“看来这个暑假也会过得很充实。”
“我已经隔了很久没有练过戏了,可能一周要去五六天。”她说。
“你有委培的名额,估分和填志愿都很容易,不用这么着急去剧院, 有没有想去的地方?”他问。
叶初晴看着他:“你要奖励我去哪里玩吗?”
他轻轻地耸了一下肩膀:“但你一个人出去玩我不放心,就算是跟团也不放心。”
“那你问我这个做什么?”
“你要是有想去的地方, 我可以抽几天空出来带你去。”
叶初晴想也不想就摇头:“不去, 夏天出行太热了, 又晒, 我宁可待在家里。”
“家里也热,又没装空调。”他眉眼温和地注视着她,“你也大了,老睡客厅也不行。”
叶初晴觉得他话里有话,有点儿疑惑:“那我睡哪儿?”
“去原来的宿舍不好么?反正装了空调。”
那台空调是贺景笙在前不久装的,目的是为了让她睡个好觉。
但周翠芳受不了吹空调,还说电费贵,她便睡在客厅。
贺景笙的提议好是好的,但叶初晴觉得有些麻烦:“之前没空调也是这么过的,主要是胡同里比较凉快,我不想每天晚上还要过去。”
“我送你过去,最近公司的情况稳定下来了,我应酬没以前那么多,晚上可以时常回来。”他气定神闲地道。
叶初晴享受过吹空调的种种好处,但又琢磨着现在胡同里很少有人装空调,城市热岛效应还没有后来那么明显,后半夜还是挺凉快的,于是仍然说:“去年我也在家里住的,感觉凑合。”
贺景笙没有勉强,只拿腔拿调地说了一句:“由奢入俭难,要是热得睡不着,可别来求我。”
叶初晴不信。
几个小时后,她躺在客厅的沙发床上,有些后悔。应该听贺景笙的,吃完饭就坐他的车,回那边去享受空调,而不是睡在这里,感觉风扇吹过来的风都是那么滚烫。
由奢入俭难,果然是真的。
翌日傍晚,贺景笙也回来吃饭。
叶初晴还是坐在外面的椅子,摇着蒲扇扇风。
“今天估完分了?”
“嗯。”
“情况怎么样?”
“和平时差不多。”
贺景笙点了点下巴:“看来是稳了。”
叶初晴抬头看他:“哥,等下吃了饭,你把我送回宿舍吧。”
贺景笙嘴角勾了一丝弧度:“去取东西?”
“不是,去睡觉。”
他低笑了一声:“行啊。”
叶初晴觉得怪怪的,他居然没有嘲讽她。
不过,没有嘲讽也挺好的。
她能睡个好觉,就会有更好的精力与状态去学戏,美好充实的暑期生活,正在向她招手。
美滋滋地想着,吃饭时再跟周翠芳提了一下,周翠芳只吩咐她晚上要把门反锁好。
贺景笙把她送到宿舍楼下,再随她走。
叶初晴问:“哥你要上去吗?”
“不然呢?”
去就去吧,房子都在他名下,情理之中的事,叶初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便没多问。
可是进屋后,才发现很有问题。
入户是玄关,连着室内小阳台,外面的窗台上,赫然挂着他的衣服,叶初晴看他:“你昨晚住在这儿?”
“啊,”他的语调十分散漫,“毕竟有空调。”
叶初晴:“你不是住租房那边的么。”
“租房那儿可没空调。”他一脸的无辜,“我昨天问过你了,是你不来住的。”
叶初晴皱眉:“我哪知道你会这么快就搬过来,那你今晚搬过去吗?”
“搬过去?”男人冷笑,“睡过有空调的房间后,谁会想再睡在蒸笼里。”
说完还朝她挑了挑眉梢:“说了,由奢入俭难,我是个凡人,不能免俗。”
叶初晴:“……”
她从来没有觉得贺景笙是一个痞气腹黑的人,可是现在,她觉得,他是。
他可太是了。
像是突然就转了性子。
以前也会偶尔有这样的情况,但是大部分情况下,他只在跟韩卫东聊天时会这样,跟她说话都是温温柔柔的,语调都不舍得重一分。
忽然这么密集地表露出这一面在她跟前,总让她觉得诡异。
叶初晴忍了忍,问道:“那现在要怎么睡?”
“老样子,房间给你,我睡沙发,不过房门得打开,冷气跑到外面也够用了。”
想想只能如此,空调一开,整个屋子片刻就凉快下来。
电视机里放着一部家长里短的电视剧,但叶初晴没看,她洗澡时思考了一些问题,出来后说道:“哥,要不,你把那套房子给退了。”
贺景笙坐在沙发上,头仰靠着闭目养神,听了这话睁开眼:“为什么要退?”
“以后你可以住这里啊。”叶初晴说道,“住自己的房子当然更方便更舒适。”
“那你呢?”
“我?”叶初晴道,“我住宿舍就行,放假回家。”
什么?贺景笙有些猝不及防。
“你住得惯宿舍?以后你还要时不时去剧院,练得一身汗,难道不洗澡?北方的大学洗澡得去大澡堂,小时候妈妈帮你洗澡你都害羞……”贺景笙说到这儿,停顿一下,眸色沉了沉,喉结轻滚,“你现在舍得让别人看你?”
叶初晴呆住。
她都没有考虑过这些。
但是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她穿过来之前就是南方人,即便来了北方,她洗澡也洗得很勤快,何况这会儿北方的大学,洗澡确实没有那么方便。
那么,面前这个男人,是实实在在为她考虑,才去租房的。
见她不吱声了,贺景笙冷声道:“就算你想退,那房子我签了一年的合同,也得明年三月份才能退得了。”
“哦。”叶初晴回道,“那就先留着吧。”
她去找吹风机,准备吹头发。
贺景笙瞧着她,有点气。
自打得知他迁出去后,她就疏远了许多。
先前得知他会在京大附近租房,将来两个人会住在一起,她明明是那么欢喜,那么开心。而今却想让他退了房子,自己住学校宿舍。
到底是哪里不对。
是怪他迁出去了?
难道她打算这辈子都做他法律意义上的妹妹?
男人气得做了个深呼吸,却不得不起身,拿过她手里的吹风机,像从前一样,帮她吹头发。
叶初晴坐在一张凳子上,像往常那样,享受贺景笙的服务。
脑子里在盘算,明天还会有很多同学去学校商讨填报志愿,她不用去,后天过去做最后的确认就行。
那么,明天去剧院吗?
她之前跟章艳青老师约好,高考后就去的。
听闻她的教学风格十分严厉,严厉点儿也好,严师出高徒嘛。
吹风机关上,贺景笙伸手帮她顺了顺头发,问道:“明天跟不跟我去公司?”
“去公司?”叶初晴扭头望向他。
“嗯,去我公司里看看,”贺景笙垂眸,“你有别的事?”
叶初晴摇头:“没有。”
去他公司瞧瞧,好像也行。
她还没去过,去见识一下也好。
于是回道:“好呀,明天跟你去公司。”
贺景笙的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丝笑容,姑娘长大了,心思或许真的不好把握,但是带在身边,总不会有错。
后来他去洗澡,叶初晴认真想了想,虽然跟他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兄妹了,但他们打小起就建立起来的感情是抹灭不了的。京城的夏天的确一年比一年热,先保证好睡眠,再认真学戏,其余的以后再说。
贺景笙洗完澡,走到房间门口,照例看了一眼。
她还是老样子,趴在床上,小腿支起来,在翻一本书。贺景笙的发梢滴着水,拿毛巾擦了一下,问道:“在看什么书呢?”
“《小妇人》。”叶初晴回答。
她看过电影,没读过原著,不得不说,现在没有电子产品的干扰,真的很有利于集中注意力去阅读。
“别趴着,靠着床头看不好吗?”
叶初晴不以为然地道:“习惯了,这样看舒服。”
贺景笙抿了抿唇,不便把话说透,只好先去把自己的头发吹干。
睡觉时熄了灯,房间的门依然打开,冷气飘到客厅。
贺景笙躺在沙发上,下面垫了凉席垫子,
忽然,黑夜里传来一声:“哥,你睡沙发上热吗?”
“一般,凑合。”
叶初晴:“哦。”
“你睡不着?”
“睡得着,我就问问。”
贺景笙忽然笑:“我还以为你良心突然发现,让我睡床上去。”
叶初晴:“那我跟你换也行,我是女生,不需要那么多冷气。”
贺景笙:“…………”
“算了,睡觉。”
对牛弹琴-
【作者有话说】
虽然妹高考完了,也十八岁了,但两个人还是得再拉扯一下,谁让哥神之操作……
是的,妹就爱骨科【不是】[吃瓜]
第68章
◎“抱紧了”【小修】◎
贺景笙的公司位于某栋大厦, 占了楼顶两层。
叶初晴看着公司前台身后的招牌:华越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不禁愣了一下。
这会儿国内的公募基金还处在发展初期阶段,按历史进程, 再过段时间,金融业进一步发展,会有好几家公司正式冠以“基金”的名称成立,想必他们公司到时应该会改名为华越基金。
然而, “华越基金”四个字一入脑海,叶初晴就不由怔了怔, 总觉得这个名字好熟悉……可是,她想不起来在哪里看过。
脑袋传来一阵生疼,叶初晴垂了眸,眉心拧紧。
“怎么了?”贺景笙看着她,“不舒服?”
叶初晴缓了缓,摇头:“没事。”
贺景笙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 并未发烫, 叶初晴身子后退:“真的没事。”
恰好有前台小姐姐端着一杯水回工位, 仓促喊了一声:“贺总早。”
贺总?叶初晴像是又受了什么刺激, 面色痛苦,贺景笙瞧着,抓过她胳膊:“还说没事?去办公室休息一下。”
从前台往右边上楼,来到总经办。
贺景笙一露面, 就有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职业女性拿着几份文件喊了声:“贺总。”
接着她看到叶初晴,愣了愣, 继续说, “李副经理他们在会议室等。”
“通知会议推迟半小时开。”
“好的贺总。”
门推开, 叶初晴被带到会客沙发处坐下:“你坐会儿, 我给你倒杯水。”
叶初晴坐在沙发上,低垂脑袋,让身体勾成婴儿蜷缩状,眯了一下眼睛,让激荡的大脑恢复平静。
这里她是不是来过?否则怎么会有这种反应?
可是她穿过来之前还是个大二学生,怎么可能会过来。还是在哪里看到过这个基金公司的名字?
难道是什么小说里?
可是……
贺景笙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蹲在她面前,再次摸摸她的额头,确实没有发烧,只好就势顺了一下她的头发,再捧了下她的脸,担忧地问:“是低血糖么?”
叶初晴借坡下驴:“有可能。”
“不是有吃早餐?”
叶初晴道:“吃了早餐也可能低血糖。”
“我去问问他们有没有糖。”
“不用,我歇会儿就好了。”叶初晴看着贺景笙,“你不是还要开会?”
“只是一个不那么重要的会议。”
叶初晴坐直了一些,舒展一下眉眼:“我真的没事了,哥你去忙你的吧。”
贺景笙无语:“你这样我能放心去开会?”
已经缓和许多的叶初晴,拿过茶几上的那杯水,喝了一口后说:“我真的没事了。”
见他不相信,叶初晴干脆站起了身,推着他往门外走:“真的没事了,你去开会吧!”
贺景笙无奈地打开门,在外面看了一眼,方才的女员工立即走到了面前。
他吩咐道:“我先去开会,你照顾一下我妹妹,她可能有点儿低血糖,最好找些糖给她补充一下糖分。”
“明白,放心吧贺总。”
片刻后,这位女员工拿了些零食和一包方糖过来,放在茶几上。
“我是贺总的秘书助理王小玲,”她说道,“这包方糖是放咖啡的,用来泡水喝也行,这里还有些饼干和果脯。”
叶初晴很清楚自己不是低血糖,便说:“谢谢,我已经没事了。”
“不用这么客气,贺总开完会就很快就回来。”
叶初晴点点头。
安静一秒后,王小玲又客气道:“你要不先休息一下,我就坐在外面,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说话间,王小玲退了出去。
叶初晴靠着沙发,眯闭着眼睛。
华越基金……在现实中倒是没有听闻过。
可见这里确实是个虚拟的世界,八成是小说世界。
但是,她穿的不是年代文吗?
“……”思考得头疼,也没个头绪,她索性不再去想。
环顾四周,此时终究是90年代,办公室装修很简单,叶初晴走到窗户边,看了眼窗外,视野倒是十分开阔,蓝天阳光下,京城处处都在搞建设。
办公室外,有同事好奇地问:“刚刚来的是贺总的妹妹?”
王小玲点点头。
“好漂亮的妹妹啊,和上次来的那位长得不像。”
另一个女生也凑了过来:“上次来的是亲妹妹,这次的应该不是。”
“怎么说?是表妹堂妹这种?”
“可能吧。”
王小玲讳莫如深地道:“赶紧干活,别在工作时谈论这些。”
当时叶初晴正想打开办公室的门去卫生间,听见她们的窃窃私语,皱了皱眉,亲妹妹?是指陈诗诗也来过?
这家公司,陈诗诗母亲那边也有入股吗?还是说,她纯粹过来玩?
他们家的情况太复杂,她不想弄清楚,以及她果然还是不喜欢进公司上班,思来想去还是唱戏好,对她而言更简单。
等贺景笙出开完会回来,叶初晴说:“哥,我想回去。”
贺景笙道:“处理完这些就送你回去休息,很快。”
“好吧。”
但是在十一点的时候,贺景笙接了一通电话。
放下电话,贺景笙看她:“去不去爷爷家吃午饭?”
叶初晴:“?”
“我二姑姑带了两个孩子从南方来京过暑假。”他说。
叶初晴继续疑惑:“你二姑姑?”
“嗯,上次我见过一面,挺随和的一个姑姑,在文工团当过文艺兵,想见见你。两个孩子,女儿在念高一,儿子上初中,听说都是性子厚道的。”
听上去还可以,叶初晴便跟他前往。
然而一进院子,便见陈诗诗也在。
看到叶初晴的身影,陈诗诗却一点儿也不惊讶,还特地说:“我听说你会来,才来的。”
贺景笙亦没有料到她会在:“怎么,你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了?我和她都刚高考完,有共同话题不行吗?”
一个中年妇女走过来说:“景笙,这就是小晴啊?果然水灵。”
“……”
打了一通招呼后,贺景笙在客厅陪爷爷和姑姑聊天,叶初晴在廊子下逗逗笼子里的雀儿。
陈诗诗过来,问她考得怎么样。
叶初晴说还行。
陈诗诗又问:“你填报哪所大学?”
叶初晴:“京大。”
陈诗诗奇怪了:“你不是学戏的吗?不考戏曲学院或者戏剧学院?”
叶初晴摇头:“京大也有昆曲艺术专业,不过不招艺考生,我的情况有点儿特殊,剧院今年有跟京大合作,分数达标的话,我会以委培生的名义就读。”
“这样啊。”她若有所思。
叶初晴感觉陈诗诗的目光向来凌厉,看过来的时候,就像要把她看透。因此尽管聊了一会儿,有所熟悉了,她也仍然还是认为这个女孩不好惹,应该要远离。
她刚想进屋,陈诗诗说:“在院子里待着挺无聊,我们要不去逛会儿胡同吧,溜达一圈回来正好开饭。”
叶初晴正欲拒绝,陈诗诗拉上了姑姑的女儿珠珠,说道:“走吧走吧,我们三个女孩儿一起去。”
珠珠高兴地说:“好啊好啊,看看这里有什么新变化。”
叶初晴不好推辞,但她还是朝里面说了一声:“哥,我们去胡同里走走,马上回来。”
贺景笙闻言,起身走了过来:“还去逛什么?都要吃饭了。”
“厨房说还要半小时呢,我们女孩儿去逛逛怎么了。”陈诗诗说罢,催着叶初晴和珠珠,“走吧走吧,大人聊大人的,我们逛我们的。”
贺景笙只好看着叶初晴,嘱咐:“注意安全,别走远了。”
陈诗诗毫不客气地开口:“你还怕我把她们卖了不成。”
说罢一把拽着叶初晴离开。
出了院子,陈诗诗便嘀咕:“多大了,他怎么还把你当小孩一样看待。”
叶初晴没回应,珠珠则是第一次见贺景笙,疑惑地问:“诗诗姐,听我妈妈说,哥哥是小舅舅的第一个孩子?”
陈诗诗拉长声音:“嗯啊……我们知道的时候也很惊讶,尤其是我妈,都气得哭了,还跟我爸吵架。”
叶初晴:“……”
“不过,爷爷和大伯他们要认他回来,我妈也没办法。”
珠珠哦了一声,继续好奇:“那他之前被弃养了,就是初晴姐的爸妈抚养他长大的?”
“我其实也是领养的。”叶初晴一直在听她们聊,终于接话。
珠珠:“啊?”
叶初晴解释一通后,珠珠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他看起来和你更亲近。”
陈诗诗翻了个白眼:“何止亲近,你不知道,他有段时间在打听有没有昆剧院的熟人,我估计,就是在帮她争取机会。”
叶初晴看向她:“什么?什么机会?”
陈诗诗见她表情,冷嗤了一声:“不是你说的么,你是委培生,这么看来,一定就是他找人帮忙的呗。”
“才不是。”叶初晴一口否认,“这跟我哥并没有关系。今年会有京大的委培生,完全是剧院为了自身发展,进行改革的结果。名额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一共有三个,且京大的门槛高,所有委培生的分数必须达到一本线才会录取,没有那个实力,京大也不认账。”
“剧院里的情况很复杂,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叶初晴最不喜欢跟人争论,她从来不知,自己的嘴皮子也有这么利索的一天,看着讶然的陈诗诗,她不想再讲下去,“说了你也不明白。”
陈诗诗皱了眉:“我只是猜测而已,你至于这么激动吗?”
许是说得太急太快,叶初晴涨红了脸:“总之不是你猜测的那样,你别瞎猜。”
陈诗诗:“就算我猜错了,你能做委培生不是我哥的功劳,但他确实打听过有没有剧院的熟人,出发点还不是为了你吗?我也不算说错了吧。”
珠珠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们,赶紧打圆场:“要不,我们回家吃饭吧。”
三个人气氛尴尬地往回走,进了院子,贺景笙瞧着她:“你脸怎么这么红?晒的?还是不舒服?”
说罢,手再次探了一下她的额头。
“没有不舒服?”叶初晴往后退了退,望着他,抿了抿嘴唇说,“我去洗把脸就好。”
她在院里的水龙头下掬起水洗脸,再用手擦干水珠,贺景笙越瞧越觉得不对劲儿,说道:“赶紧进屋吃饭,吃完我送你回去休息,早上就不对劲了。”
爷爷听罢,问道:“小晴怎么了,没事吧?”
“爷爷我没事。”叶初晴笑了笑。
贺景笙解释:“早上带她去公司玩,她犯低血糖了。”
姑姑立即接话:“诶呦低血糖可得注意,一不留神晕倒的情况都有。”
一旁的陈诗诗嗤道:“那也太弱了。”
姑姑认真地说:“诗诗你别不信,女孩很容易低血糖的。”
她们本来就闹了不快,陈诗诗懒得再说,可是吃饭时,看着贺景笙对叶初晴殷勤地照顾,夹菜舀汤不说,鱼刺挑了,姜丝、蒜片也挑了,陈诗诗又实在忍不住:“哥,你也太细心了吧,她又不是三岁小孩。”
贺景笙掀眼扫过去:“打小就这么养过来的,你还挺有意见。”
“我哪敢有意见。”
叶初晴:“……”
一顿饭吃得她五味杂陈。
好在吃完饭,贺景笙就带着她走了。坐在车里,他完全没有提刚才的事,平稳开车,叶初晴却在回想方才陈诗诗的话。
她说的没错,贺景笙当时确实是想帮她解决学戏和考大学的事……只是问题提前解决了。
他当时是向陈家人打听有没有相关人脉吧,要不然陈诗诗怎么会知道。
叶初晴看了眼开车的人,又想着陈诗诗揶揄她是三岁小孩,他回怼的话……
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确实从小就把她养得很好。
就算中间失联几年,她经历了一些糟糕的事,成了孤儿,他也重新地、好好地把她养了一遍。
贺景笙回看过来,轻笑:“快到了。”
叶初晴呆呆地点点头。
等车停稳,贺景笙看了眼副驾,人已经歪了过去。
他解开安全带,下车,再打开副驾的门,轻轻摇了摇她:“睡着了?”
叶初晴睁开眼睛,茫然地看他。
“头晕吗?”他又问。
叶初晴摇头,困顿眼睛却仿佛又要闭上。
他帮他松开了安全带:“我抱你上去?”
叶初晴感觉大脑仿佛已经过载了,无力再思考,手搭在他肩膀。
有力的臂膀将她抱起,让她双腿挂在他腰上,一手搂着她的背:“抱紧了。”
一手护着她的头顶,小心翼翼把人抱出了车子。
缓过神,贺景笙已经爬到了二楼,叶初晴沉默低头看他,温热的呼吸打在他脸上。
贺景笙抬头回看,眉眼里藏不住的温柔,唇角扬起一丝笑:“还晕吗?”
叶初晴敛眸,手圈着他的脖颈,脸再次搁在他肩膀:“哥,我头不晕。”
“但是有点困。”
躲了他很多次,这次终于乖了。男人心下一沉,喉结不由自主轻滚,他抱紧了这个一如既往轻盈柔软,像没有长骨头的人,摸了摸她的脑袋,低声道:“那就在哥的肩膀上好好睡一觉。”
“嗯。”
_
第69章
◎向她认错◎
软软乎乎的身子, 又热烘烘的,像抱着一只猫咪。
叶初晴乖乖地趴在他肩膀上,没了声音, 只有温热均匀的呼吸扑在他颈侧。
贺景笙忽地想起好多年前在家属俱乐部打桌球,京沪两帮的人在吵架,而她在椅子上睡得安然。抱她回家的时候,她也是这样, 手死死圈住他脖子,脸靠在他肩膀, 还迷迷糊糊说着:“我好困。”
他好像也说过今天类似的话:“困就在哥哥的肩膀上睡会儿吧,马上就抱你回家。”
这半年,两个人其实一直在闹别扭,不是他疏远,就是她疏远。这一刻,记忆回到了从前。
贺景笙一步一步上楼, 一点一点地回想这半年的事。
确定了一点, 她应该还是更喜欢或者更习惯地把他当哥哥, 哪怕越一点点线, 也是哥哥的身份占据主导。一旦他不以哥哥的身份主动地前进一步,她就会后退好几步,最后干脆缩进了壳里。
是他太操之过急么?
好像是。
隔着六岁的年龄差,他生理上比她成熟了整整六年。也许是单身太久, 有时候一出手还没轻没重,把她吓到了, 他却毫无察觉。
贺景笙抱着她, 深深地吁出一口气。
开门进屋, 他靠着门沉思许久。
随后摸了摸她的脑袋, 再把脸也搁在了她的肩膀处,互相支撑。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她究竟睡没睡着,但他的声音低沉又认真:
“小鬼,是哥哥不好。”
“以后,不那样对你了,行不?”
“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哥哥不再瞒着你做决定,有事一定先问过你。”
只是,户口是没法再换回去了。
公司的大客户,说来说去,还是更看重他的身份,而不是他的能力。
很可笑,却不得不接受这样的事实。
倒也没有什么想不开,在体制单位熬了两年,他对当下的环境有更清楚的认知,他也需要钱,他想给小鬼更好的。
只是偶尔也会思考,如果没有别的寄托,成为一台无情的赚钱机器,大概人会活得像具行尸走肉吧。
在这点上,他认为自己很幸运,毕竟一看到这个至真至纯的女孩,他便能从满是铜臭味儿的氛围中脱离出来,在她这儿吸收到清新的养分。
因此,她对他而言,重要如呼吸。
肩上的人忽然一动,迷糊的声音说:“好热。”
七月盛夏,两个人身上都跟火炉似的,不热就怪了。
“哥带你吹空调去。”他说着,把人抱进了房间,开了空调,再安顿好她……
叶初晴这一觉睡得好沉,好像有人在耳边温柔地说了些话,又梦到有人在耳边喊着“华越基金”“贺总”……下一个画面,梦到了贺景笙。
但是很奇怪,并不是现在的模样,而是他很成熟的形象。
仍然很帅,穿着高档的西装,参加一个宴会,他大概是座上宾,一入场便倍受关注。而宴会的布置,大家的衣着打扮,都像是2010年之后的光景。
醒来时,卧室门只打开了一半,她的身上盖着薄毯。
叶初晴坐起身,感觉自己好像又是从哪里活了过来一般,坐了许久。
刚才的梦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但她很确定,在门口的时候,她其实没有睡着,他抱着她停了许久,说了些话,好像是为前段时间对她的冷落,还有那些瞒着她私下做的决定……而向她认错。
叶初晴彻底醒过神来。
哥哥在跟她认错?
客厅里,贺景笙躺在沙发上,一台风扇正吱呀对着他吹。
因为门只开了一半,冷气大都留在她房间,客厅很闷热,贺景笙这张英俊的脸也不可避免地热出了汗。
叶初晴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出来后见他睡得还是很沉,像个几天没睡好觉的人,她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轻轻地哼了哼:“那我原谅你了。”
看在你长这么帅的份上。
“要是还这样忽冷忽热,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不知道他听见没,反正她说完就走了,进厨房泡了些绿豆,再放进高压锅里煮。
贺景笙在高压锅扑哧冒出气的声音中醒来,问了声:“你在煮什么?”
叶初晴坐在房间吹空调,回道:“绿豆沙。”
他笑:“你还会煮绿豆沙呢。”
“又不难,跟阿姨学的。”叶初晴走出去,打算把火关小。
后来,她把绿豆沙倒进一个搪瓷钵中,加了白糖,再隔水放凉。
时间指向四点半,不早也不晚,而贺景笙冲了个凉之后,继续坐在沙发上靠着闭目养神,仿佛还没有醒过来,又像是在思考。
“哥,你要回公司吗?四点半了。”她问。
他睁开眼睛:“是得过去一趟,你回家吃饭?”
“我可回可不回,随便吃点也行。”
贺景笙道:“不正经吃饭怎么行,我送你过去,你跟爸妈说一声,我不在家吃了。”
叶初晴:“好吧。”
想了想,很快改口:“要不我自己回吧,我要等绿豆沙变凉后放冰箱,晚上还能喝点儿冰的绿豆沙,解暑。”
“那么等六点后再回,没那么晒,我大概八点去接你。”
叶初晴微笑着点头:“好。”
……
等到晚上回来,叶初晴把绿豆沙从冰箱里端出来,给贺景笙舀了一碗:“哥,来尝尝我做的绿豆沙,没有放多少糖。”
贺景笙过来坐下,拿调羹尝了尝:“还不错。”
“会不会太甜?”
“不会,刚刚好。”
叶初晴满意了,自己也喝了一碗。
然后被催着去洗澡,准备睡觉。
几天后,高考志愿已经提交,叶初晴也回到了剧院,正式拜在了章艳青老师门下,开始接受她的教学指导。
摸着良心说,章艳青老师的水平,绝对在邹老师的水平之上,她的教学经验也更丰富,算是很严谨的学院派。
当然,也很严格。
有的人不喜欢太严厉的老师,但是叶初晴感觉很受用。
她每天早上都由贺景笙开车送去剧院,下午会自己回胡同里。贺景笙有时候会回家吃晚饭,如果不在家吃,就会在八点左右过来接她。
到宿舍之后,再正儿八经地催她洗澡、睡觉。
一切又仿佛回到了从前的日子,每天都重复着,在兜兜转转这么久之后,两个人的关系也似乎回到了原点。
贺景笙又变回了那个会照顾他,不会再气她,有什么事会先问她的好哥哥。
这样当然是很好很好的啦,但是过了几天后,叶初晴又感觉好像少了点儿什么。
某天晚上八点多,他来接她。坐在车里,叶初晴问:“哥,你最近工作是不是很累?”
“还好,一般。”他打着方向盘,“怎么了?”
“没怎么。”叶初晴嘀咕。
她就是觉得,太平静了,平静得有些单调和枯燥。可能是最近没有学业压力,只要一心学戏就好,她又有点儿蠢蠢欲动。她承认自己骨子里就有作的基因。
下了车,看着贺景笙的背影,发现他就一个劲儿上楼,也不关心她,忍不住哼了哼,喊道:“哥!”
贺景笙回头:“怎么了,你哼什么?”
“我腿疼。”她说,“练了一天的走路,累死了都。”
贺景笙笑了笑:“也是,你现在走路都得重新练,今天学的步法叫什么?”
叶初晴:“叫栽步,分旦角和生角。”
他点头,等她挪着步子走上来,才说:“来吧,哥搀你上楼。”
叶初晴:“……”
不是,怎么变成搀扶的了。
她心里很不乐意,以前都会用抱的,现在却搀扶她上楼,又不是扶老太太……于是回到家,继续生闷气。
贺景笙皱皱眉:“别哼唧了,快去洗澡吧,早点儿休息,恢复一下元气。明天还要继续练。”
叶初晴洗完澡出来,躺在床上,把腿架在墙壁上耗腿。
等贺景笙洗完澡,叶初晴去上了个厕所。出来经过客厅,看着那个男人靠着沙发看电视,一副轻松愉快的模样,忍不住开口:“哥,我的腿还是很酸胀。”
贺景笙问:“没有捏一下?”
“捏了,可能捏得不到位。”
终于,贺景笙挑了眉:“要我帮忙不?”
叶初晴这才抿唇点头。
“过来吧。”他觉得好笑,“哼哼唧唧半天,就是要找我这个按摩师傅按摩按摩呗。”
说罢挪开位置,让她趴着。
叶初晴乖乖趴在了沙发上,腿架在他的大腿上,由着这个男人,一边看电视一边帮她捏小腿。
她还拿了一个抱枕,垫在脸上,心满意足地享受腿部马杀鸡。
“力道会不会太大?”
“有点儿大。”
“这样呢?”
“还行。”
“这样呢?”
“刚刚好,很舒服。”
“啧。”
叶初晴的腿白皙、光滑、修长,但并非瘦得只剩骨感,也有柔软的脂肪。
也不知道她怎么长的,贺景笙呼吸微沉,只能闷头揉捏。可是越捏,身体越燥热,刚才的澡都白洗了。
叶初晴毫不知情他的情况,她只知道这种按摩的感觉实在太美妙,舒服得几乎就要睡过去。
“可以了吗?”他问。
叶初晴总算满足:“应该可以了。”
“赶紧去睡觉。”贺景笙放下她的腿。
叶初晴决定往前爬一段,再起身,却是在这时,她的脚像是不听使唤,又像是极不安分地往他身体某处一压。
触感让叶初晴惊得猛然清醒,要命,她压哪儿了?
而贺景笙的呼吸在这一瞬停止,低头看着那只白白净净的脚丫,就这么准确无误地搭在上面,而那里,轮廓清晰。
……
第70章
◎好像还挺可观◎
闷热的夏夜, 贺景笙穿的是一条浅色宽松的棉质居家裤,料子轻薄,透气。
如果她的脚不贴过来, 倒也看不出端倪,可是此时时刻,白净的脚背搭在上面,紧贴、压实, 轮廓就此清楚现形。
贺景笙低头瞧着,下颌不由紧绷, 呼吸滞住。
同一时间,叶初晴的手还撑在沙发上,准备爬开并起身,而那只脚感觉到的异样,让她整个人顿住。
也许是上次经历过类似的事情,这次她明显反应迅速, 打算赶紧离开。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 身体像不听使唤, 离开的方式, 竟是让脚背擦过它,脚趾头还不经意地夹了一夹,带着它轻轻地动了动。
叶初晴大脑几乎在咆哮,怎么会这样???
她只是想离开而已!!!
坐着的男人, 凸起的喉结在这一瞬深深一滚,额头的冷汗几乎钻出。
叶初晴脸色涨红, 根本没有敢回头看他, 立即收起腿, 滑下沙发, 穿着拖鞋就往卧室跑:“我去睡觉了。”
贺景笙靠着沙发,看她逃荒似的背影,呼吸深沉。
故意的?
一定是。
不是第一次了,难道她还不懂?
房间里,叶初晴又羞又窘,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偏偏脚背上还残留着那种触感。
上次她不小心碰到的时候是隔了一床厚厚的被子,感受并不明显,可是这次,隔着的是轻薄的衣料,硌人感非常明显,还微微发烫……
叶初晴有些受不了,想大声喊出来,又只能憋着,憋得她很难受。
好在很快听见外面脚步走动的声音,继而厕所门关上,叶初晴终于忍不住蒙上被子,在被子里哼唧嘤咛,闷了几声,这才稍稍缓和。
缓下来,又觉得,好像还挺可观的,她的脚趾头感受过。
不是……
想啥呢,叶初晴受不了自己,吐出口气。
脸上的灼热还没有退去,她在床上眯了许久,知道贺景笙从卫生间出来,把电视关了,把灯熄灭……又过了许久,她觉得贺景笙应该睡着了,这才轻手轻脚起床,在黑夜里找到鞋子。
一出房间门,却惊了一跳,幽昧中,她哥,竟然还坐在沙发上。
头仰靠着,脚踩在地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虽然室内没有亮灯,但是外面的灯光照进来,还有家电的红点指示灯散发的微弱光线,让客厅内也不是完全漆黑一片。
叶初晴拍着小心脏,声音发颤:“哥,你怎么还没睡?”
话一说出口,她又很担心他会反问:“你说呢?”
但是他没回答,而是问:“怎么不开灯?”
叶初晴有点意外:“我就上个厕所,能看得清路。”
“咔”的一声,打火机橘红色的火光点燃,照着他线条明朗的脸,也照亮了室内。
“快去吧。”
“哦。”
等叶初晴洗净手,顺便洗了一把脸,熄了卫生间的灯走出来,他又点燃了打火机。
“赶紧睡觉,明天还得上课。”
“知道了。”
叶初晴回到床上躺平,有点儿奇怪,他怎么有个打火机,是因为抽了烟吗?
好像卫生间里是有点烟味儿。
不想了,睡觉。
……
一夜长梦。
叶初晴也不记得梦了些什么,起床后一切照旧,昨晚的事,也好像是在梦里发生的。
贺景笙带她去外面吃早餐,坐在对面,叶初晴瞧着他,发现他的神色很正常,料想是她太放在心上了。
其实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确实没有必要太往心里去,但是见他这般淡定,叶初晴又好像,不是那么地……高兴。
他看过来:“赶紧把粥喝完。”
叶初晴埋头喝粥,他说:“今天周六,是不是只上半天?”
“嗯,我下了课就回家。”
贺景笙点点头:“行。”
中午回到胡同,贺娜走过来,问道:“初晴,你下午有没有空?”
“有,怎么了?”
“去不去逛街?”
“行啊。”
说是逛街,但实际上又不单纯是逛街。
贺娜之前跟她讲过,有个从小就认识的男生好像喜欢她,现在,贺娜聊到他,叶初晴记起来,问道:“他向你表白了?”
“没有,他好像没考好,心情不好,也没找过我。”
叶初晴:“这样……那你们高考前的关系也和之前一样,关系特好吗?”
“我觉得是。”
叶初晴皱了皱眉:“你有没有找他?他心情不好,你正好可以安慰他啊。”
贺娜还是摇头:“我倒是想找他,但是一些同学聚会,他都不出现。”
叶初晴继续出主意:“对了,他的好哥们儿呢?你有没有跟他们联系。”
“就是他好哥们儿发起的聚会,他都没来。”
“这也太诡异了吧,是真的没有考好吗?”叶初晴起疑。
“反正他是这样说的。”
“总不会是移情别恋了吧。”
贺娜:“……”
瞧着她脸色都变了,叶初晴笑笑:“他住哪儿?”
“就在白杨街,一个发电机厂的家属院。”
“离家里不远嘛,我也没去那边逛过,等下我们过去吧,逛完就回家吃饭。”
叶初晴:“为什么要去那边?”
“去看看能不能偶遇啊。”
贺娜性子老实一些,说这样会不会不好,但是叶初晴鼓动人很有一套:“那边好像有家糖水店,我同学跟我推荐过,我们就去吃一碗糖水。”
见她还在犹豫,叶初晴说:“也不一定能遇上他,只是随便逛逛而已。”
白杨街这一片都是旧房子,没有拆迁,也没有改建,还能看到好多红砖房。贺娜一边走一边看街道两边的店铺:“哪里有糖水店?”
叶初晴来到家属院的门口,笑着说:“可能在他们家属院里面,有的小店就开在院里,东西便宜又好吃。”
见要进家属院,贺娜登时就不同意了。
叶初晴觉得她可真是怂,一把拽着她前行。
这个家属院的规模不是很大,有的房子是六十七年代建的,有的是八十年代建的,叶初晴左顾右盼,糖水店没找到,那个男生也没看到。
贺娜郁闷道:“初晴别再找了,这样好刻意。”
叶初晴叹了口气:“行吧,那我们走。”
走到路口,贺娜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呆呆地看着前方马路。
叶初晴顺着她视线看去,对面,一个男生骑着自行车,载着一个女生,女生的手搂住了男生的腰,笑容极灿烂。
但他们没有看到贺娜,拐了个弯,朝另一条路行去。
至此,一切尽在不言中。
……
贺景笙今天请客户吃饭,接到叶初晴时已经快九点。
叶初晴便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我安慰了她好久,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
贺景笙发笑:“你想怎么着,难不成把那个男生打一顿。”
“当然不是,我是讲文明,有礼貌的人。”
“那你打算?”
“明天我们班有个同学过十八岁生日,打电话到院里了,邀请我一起去参加聚会。我决定把贺娜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带她认识更多的男生,我们班里还是有很多优秀男生的。”
贺景笙:“哦,保媒拉纤呢。”
“不许用这个词。”叶初晴郁闷了。
“那该用哪个词?”
“只是带她一起玩,顺便认识朋友而已,又不是给他介绍对象。”
贺景笙看了她一眼,摇摇头:“自己的事弄明白了吗?就急着带别人去参加活动。”
“我的事?” 叶初晴接话,不解地看他。是指昨晚的事?那不是一次意外嘛。
开车的男人没接这话,打着方向盘,说道:“不过在没有弄清原委之前,也不要轻易下判断,万一那个女生是他妹妹呢?”
“不是他妹妹,娜娜也认识她,他们是一个学校的。”
贺景笙:“……”
贺景笙没有劝阻,在他看来,不过是小女生的事。不过这傻子对待别人的事无比上心,对自己的事,也许是真的弄不明白。
他能怎么办,再一次主动进攻,然后把人吓跑?
这次,他有的是耐心。
次日是周日,叶初晴早早起床,催着贺景笙出门:“你不是说今天没什么事吗?先把我送到胡同,午饭后,再把我和娜娜送到聚会的地方,我们两点聚会。”
贺景笙:“哦,我是你司机?”
叶初晴拿过他的车钥匙,推着他出门:“就这一次嘛,又不是只送我一个人,还有娜娜呢。”
“在哪聚会?”
“后海那边的一间卡拉OK厅。”叶初晴道。
这会儿正在流行卡拉OK,也就是后来的KTV,京城也有豪华型的卡拉OK厅。
贺景笙一边下楼,一边摇着头叹息:“你们这代人还挺会玩。”
叶初晴道:“你们那时候也流行过舞厅。”
“我可没进去过。”
“你为什么不进去,韩卫东肯定叫你去玩过吧。”
“觉得吵。”他停了停,“也怕麻烦。”
“怕麻烦?是指?”
“被人缠上。”
叶初晴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也是,长得好看的男孩子也要学会好好保护自己。”
贺景笙睨了她一眼:“你别在那唱得分不清东南西北,被人占了便宜都不知道。”
“不会的啦,都是同学。”
“同学也有坏心眼儿的。”
叶初晴背着一个小背包,里面装了一些化妆用品,回到院里,便先给贺娜化淡妆,设计发型,还把自己没怎么穿过的裙子拿给她换上。
“看吧,我觉得你打扮一下,还是挺好看的。”
贺娜也看着镜子,有些难以置信。
三婶家的小孩突然喊道:“娜娜,你的电话,同学打来的。”
贺娜跑去接电话,几分钟后,她为难地跟叶初晴说:“不好意思,我不去唱卡拉OK了。”
叶初晴愣住:“为什么。”
她凑近耳朵,说了几句话,最后兴高采烈地道:“我先去跟他碰面了,也许昨天是有原因的呢?”
叶初晴哼着回到屋子里。
贺景笙正在看报纸:“又怎么了?”
“那个男生打电话叫她出去,她就不去唱卡拉OK了,居然放我鸽子,亏我把她打扮得这么好看。”
贺景笙憋不住笑:“那你还去吗?”
“我当然要去啊,我又不会放人家鸽子。”
参加的是班长的生日会,去的大多是同班同学,还有班长自己的朋友。
大家都是高三生,卡拉OK厅里也提供酒水小吃,因此这时候的聚会和十几二十年后并没有什么不同。叶初晴被带着哄着,喝了好几杯啤酒。
他们也玩骰子,叶初晴赌运又不好,猜大小老是输,输了就要接受罚酒。
等贺景笙过来接人时,叶初晴整张脸烧得不行,上车时还能理智说话,下车时已经在醉言醉语。
贺景笙气得不行,开车门,把人从车里弄出来,打算扶着这个酒鬼上楼。
她倒好,站在地上就往他怀里钻,并且不管不顾,直接盘上他的腰。
当时是下午五点半,斜阳正晒,住处楼下有不少人往来,好奇地看着他们。
怀里的人勾着他的脖子,脸直接贴着他的脸颊。
酒气四溢,口中念念有词。
贺景笙分辨了一下,她好像是在抱怨:“你上次为什么不抱我上楼,我又不是老奶奶。”
是指周五她腿疼那次?
贺景笙觉得好笑:“你要是老奶奶,我倒没什么顾忌了。”
叶初晴大脑混沌,没办法理解他的话,只在他身上扭着腰肢,不知道在闹个什么劲儿。
贺景笙深呼吸,阖了阖眸:“再扭我把你扔下去。”
“哼,你老是凶我。”
楼梯爬到一半,叶初晴继续不安分:“哥,我想吐。”
“你忍忍,回家吐。”
叶初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