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不会撇下你不管”◎
一个热闹又充实的暑假结束了, 叶初晴随贺景笙、韩家兄妹一起坐卧铺火车返回。
贺子建依然拜托厂里的车来市火车站接他们回家属院。
这几天,陆陆续续有子弟从各地过完暑假回来,院子里更加喧嚣。
开学在即, 玩了两个月的小学生都在疯狂补暑假作业。杜玲娜拿着暑假作业过来找叶初晴,表面是说来问题,实际上拿着她的作业就是一顿抄。
贺景笙看了直摇头:“平时怎么不做?”
杜玲娜给自己找补:“我做了一半,另一半忘记做了。”
叶初晴说:“你别全抄了, 偶尔自己做,要不然老师会起疑的。”
“好好好, 我知道了。”
不一会儿,另一个同学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的消息,也拿着暑假作业过来:“叶初晴,我跟你们一起做。”
贺景笙扶额:“你们这是要逮着她一个人薅?”
小学生看了他一眼,没听懂一般,和叶初晴说:“题我都会, 但来不及了。”
叶初晴不由也叹气:“你们暑假都干什么去了?”
“没干什么, 突然一下子就要开学了。”
“那我还去了首都, 在少年宫学了戏, 都把作业做完了。”
“那是你嘛,每个人都不一样。”
贺景笙嘱咐:“你们抄归抄,别吵架啊。”
叶初晴应道:“知道了,我们没吵架。”
9月1日, 开学日。
正式成为小学三年级学生的叶初晴,报到时, 给老师交了自己暑假做的作业, 和大家一起搞教室卫生, 扫地、擦玻璃, 并在老师的组织下拔除校园内疯长的野草,清扫落叶和垃圾。
终于,一切都回归正常。
几天后,林老师突然在某个傍晚,饭后散步时来到了贺家。
叶初晴乖乖地喊:“林老师。”
林文玉坐下来,看着叶初晴:“听说你暑假在少年宫里面学习昆曲?”
“嗯,我哥帮我报了一个班。”
“让我看看你练得怎么样了?”
叶初晴道:“老师主要教我加深练习了闺门旦的步法。”
“嗯,你走几步给我看。”
叶初晴捻起兰花指,虚搭在身前,脚跟、脚掌和脚尖依次着地,收腰提臀……短短几步,走得婷婷袅袅。
林文玉不住点头:“不错,比以前有进步,更行云流水一些。”
她看着这个认真的小姑娘,想起师父说的那些话。
林文玉在这个暑假看望了自己学戏时的恩师,提起过叶初晴,被师父教育了一顿:“既然人家有兴趣爱好,也有这天分,你单独教她又能怎么着?就算她成不了角儿,至少昆曲这一行,也多一个人来了解。眼下年轻人都一味去听流行歌曲了,有点儿追求的家庭,也不再送子弟来学戏,难得遇到个有天赋的,你倒不管了,这叫暴殄天物……”
“你现在还想继续学戏吗?”林文玉问。
叶初晴点了头:“不过这里没有教昆曲的老师,我哥说等寒暑假,再带我回京,去少年宫学。”
林文玉道:“怎么没有教昆曲的老师?我不是?”
叶初晴不解地望着她。
“以后,我单独指导你。”
“真的吗?林老师。”叶初晴惊喜地问。
“当然是真的,不过我只收你一个,就相当于关门弟子,其他人我顾不上。”
“好的老师。”叶初晴点头如捣蒜。
周翠芳说:“小姑姑,以后你就听林老师的。”
“嗯,我会听话的。”
林文玉对周翠芳说:“我看她实在痴迷,也是不舍得这样的好苗子,学戏就是要有这个痴迷劲儿,这是成角儿的基础。”
周翠芳说:“成角儿倒是其次,小姑娘是真的喜欢这个,没事在家里也唱上几句,演上一段。”
“只是周主任,你也知道,现在咱们厂八成要移交给县政府了,我们也说话就要回沪市,我只能教这一段时间。”
“不要紧的,能教多少算多少。”周翠芳说,“她也只是学着,没有真的要奔着从事这一行去。”
林文玉赞同道:“先打好基础,以后怎么发展,就看她造化了。”
“是的。”
从此,叶初晴继续跟着林文玉学戏。
虽然南北昆曲有些细微差别,但打基础阶段,理论上都是一样的。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打好基础了,不管在南还是在北,一抬手,一移步,都能看出基本功扎不扎实。
院里大家都知道林文玉只教她一个,好在没有人再说什么,只有顾芸偶然间提过一次。
顾老师道:“林老师,怎么你现在又收徒了?只收她一个?”
林文玉笑笑:“我呀,也是看她实在痴迷,反正也待不了多久,教不了几天,就稍微指点她一下。让我开班,我是经不起折腾了,她的话我也没收费,毕竟孤苦伶仃的看着可怜。”
顾芸大概是知道自家女儿没这方面天赋,并没有打算勉强林老师收她女儿。
此后,林老师没有再听到什么闲言碎语。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已是深秋。
叶初晴每天都过得很充实,学得很尽兴。
虽然林老师不会每天都教她,但是她每天都会练习。
随着秋意渐浓,大家换上了厚的衣服,很多人都懒得动弹,只有叶初晴每天雷打不动,在屋子里练步法,练身段。
贺景笙开学后依然每天早出晚归,两张床中间的那道布帘,没再拉上。叶初晴对睡眠的需求也没有像从前那么高,基本上每天晚上睡觉前,还能跟哥哥说会儿话。
周末,贺景笙偶尔会带她去县城里逛逛,买买零食,或者烤板栗、烤地瓜。
叶初晴坐在哥哥的自行车后,手直接伸进他的外衣口袋,既能取暖,也能支撑。
贺景笙把车蹬回家属院,下车时松松领子:“我脖子都要被你勒得喘不过气来了。”
叶初晴嘿嘿地笑,但下次依旧。
自行车的车轮不断转动,时间滑到12月底,1986年就在眼前。
这天,沪市器材总厂发来了盖着红章的公告,6873工厂将从1986年起,正式移交给林县政府,由政府接收代管。原则上,正式员工都可以迁回沪市,外地户籍人员,若不愿意迁去沪市,则可仍然留在原厂,若想回原籍,则需要与当地相关部门进行协商。
公告一出,全厂哗然。
那些原本就想回沪市的员工,无不欢欣鼓舞,这意味着回去后就有工厂接收,只是户口统一挂在工厂集体户口上。
其他原籍的人则一时茫然。
晚上,贺家来了好几个京籍的员工,叶初晴乖乖地进了房间,竖起耳朵听他们聊天。
有人说:“厂里给了明确指示,我们要是回京,他们会出具一些文件,也会主动跟那边的人进行沟通,尽量帮我们找到单位接收,实在没单位接收,也会想办法帮我们把户口挂在某个集体户上。”
有人接话:“但是找到单位没这么容易,厂里只是表表态,要是找不到,我们也无可奈何。”
贺子建道:“我现在面临的麻烦是,成功移交之后,厂里也还要留下一些技术人员进行指导,厂长说,我肯定得留下来再待几年。”
“这可怎么办?你们家景笙都高二了。”
“初步想法是先让翠芳带着孩子调回去,我留在这边。”
“至少先保证让孩子的户口落实好。”周翠芳又问,“老韩,你们家怎么打算?你也是技术员工。”
韩卫东的爸爸说:“我们也是这样想的,至少要先保证一个大人带着孩子回京。”
叶初晴听着,默默地想,如果周阿姨带着景笙哥哥先回京,那她是不是,要跟他们说再见了。
并没有贪心地想一辈子都跟着他们,可是……
叶初晴闷闷地躺在床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贺景笙回到家,听了这些事,再进房间看了眼蒙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的人,他轻轻地笑,这小鬼也不怕闷,不由帮她理了一下被子,把她的脸从被窝里放出来。
一弄被子,叶初晴便醒了过来,睁着迷蒙睡眼,喊了一声:“哥。”
贺景笙道:“怎么今天这么早就睡了?”
“嗯。”叶初晴掀开被子要下床,“我要去上厕所。”
“走吧,我陪你去。”
冬日的风刮着树梢呜呜作响,叶初晴为了缩短路上时间,一路小跑,两人没怎么说话。回到被窝里,贺景笙帮她盖好被子,这才去弄自己的被子。
叶初晴喊道:“哥——”
贺景笙回头看她。
“你们马上要回京了?”
“还没这么快,移交也要一段时间的。”
“哦。”
他坐在自己的床上,看向躺着的人,笑了笑:“你是不是觉得我们马上要走了,把你撇下,难过了,才这么早睡?”
叶初晴愣了愣,扯起被子盖住口鼻,闷声闷气地道:“没有。”
“没有?说实话。”
叶初晴看着他,橘色的光里,贺景笙这张英俊的脸越发显得白净。
她一时回答不了。
“小鬼,”他叹出一口气,“想不想继续跟着我们?”
叶初晴眨了一下清澈乌黑的眼睛,睫毛打在被沿上:“可我本来就是暂时住在你家的。”
“你要是想的话,就让爸妈收养了你。”
叶初晴呆怔住。
“可是,”她想了想,“我有妈妈,收养不了的吧。”
“你不用操心这个,先睡觉,明天我跟他们商量一下。”
“好吧。”
灯熄灭之后,叶初晴在黑夜里又喊了一声:“哥。”
“嗯?”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曾经产生过的念头:“你们回京也没事的,我一定会考到首都去读大学,那时候,可以去找你们。”
贺景笙:“距离你考大学还有差不多十年,这十年你要怎么过?”
“不知道。”
他笑:“先睡觉,哥不会撇下你不管的。”
“嗯!”
第22章
◎带在身边◎
1986年正式到来, 厂里决定让员工分批回城。
放寒假后,那批将在今年参加高考的同学,跟随大人返沪的返沪, 回京的回京,剩下的人员再缓一缓回城。
院子里少了一些人,一下子安静许多。
贺景笙私下里跟父母提了一下收养叶初晴的事,周翠芳说:“这件事, 我也做不了主,毕竟她是有妈妈的, 也有奶奶,有外公外婆。”
贺景笙道:“不能就把她丢给她奶奶,跟着外公外婆过的是苦日子,即使跟着她妈妈和继父一家生活,也不妥,还不如跟着我们。”
周翠芳看着他, 为难地叹了口气。
贺子建道:“景笙, 现在厂里有政策, 我们回去的话, 是可以直接落集体户的,你明年就高考,得提前回去适应那边的教学模式。但我会暂时留在这边,你就先跟你妈妈回京, 小姑姑的话,我们至少得问问她亲生母亲的意思。”
两天后, 周翠芳对贺景笙道:“我联系了一下, 当初送小姑姑来的洪素兰, 已经来了县城做服装生意, 我明天带小姑姑去她档口看看情况。”
贺景笙道:“我也去。”
洪素兰在林县最大的市场支了一个摊棚,三面挂着各种衣服,小孩子的衣服居多,即将过年,前来挑衣服的人络绎不绝。
周翠芳带着他俩找到服装摊时,洪素兰正在跟一位带着三个孩子来买过年新衣服的母亲讨价还价。
看到他们后,惊喜地道:“周姐,你们来了。”
叶初晴喊了声:“兰姨。”
她笑眯眯地看着叶初晴:“小姑姑,半年不见,长得更漂亮了。”
“贺景笙站在一旁礼貌地喊:“阿姨。”
洪素兰打量贺景笙,问周翠芳:“这就是你孩子吧,长得真是一表人才。”
见他们三人过来,洪素兰没再还价,把衣服先卖给了那位母亲。
忙完之后,周翠芳说:“你的生意真红火。”
“嗐,红火什么,瞎卖呗,就这几天人多点儿。”
寒暄几句,洪素兰问叶初晴:“小姑姑你看上哪件新衣服了,我送你。”
叶初晴摇头:“不用了兰姨。”
这里实在不是商量事情的地方,但做生意的,从早忙到晚,周翠芳吩咐:“景笙,你先带小姑姑去逛逛,我们说点儿事。”
贺景笙应声:“行。”
他们一走,周翠芳便开门见山,跟洪素兰说明了一下最近的情况。
洪素兰一边应对前来看衣服的顾客,一边说:“据我了解,她妈妈现在日子过得也不错,她男人在沪市做点儿小生意,听说能挣不少钱,出了年她打算把孩子交给公婆带,夫妻俩一起过去,把生意做大一些。”
“那她应该也没空照顾小姑姑了。”
洪素兰说:“确实没空照顾,但交给你们收养,我估计也不会同意。我上次正好遇到她,聊了一下,她说想等日子好了,再把她带到身边。怎么说呢,她还是蛮在乎这个女儿的,只是生完儿子后,身体有些弱,没精力照顾,她也常常觉得自己对女儿有亏欠。”
周翠芳说:“我了解了一下收养条件,小姑姑这样的情况,有生母在,也有其他家属在,我们没法进行合法收养,自然也就上不了户口,何况我们现在的户口也还没落好。”
“是了,你们现在最要紧的是把户口落实好。”洪素兰说,“小姑姑跟着你一年,受你们照顾,你们又把她养得这么好,将来你们回京了,她要是有出息,也可以去看望你们。”
“……”
贺景笙带着叶初晴,先在集市上逛,人山人海的,时不时就要顾及着她会走散,贺景笙只得一把抓过她的手,拖着她走。
绕了一圈,什么也没买,两手空空又回到了服装摊。
洪素兰看着叶初晴,问道:“小姑姑,过年回不回外婆家?你妈妈也可以把你接到她家住几天。”
叶初晴愣了一下。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摇头。
虽然大人还没有跟她聊这件事,但她隐约知道贺景笙和周阿姨开了春可能就会回京,而她有妈妈,有外公外婆,几乎不可能会被他们收养。
她想多跟他们住几天。
“我想留在家属院过年,等过段时间再回去。”叶初晴低低头,不自然地扯了一下自己的衣角。
贺景笙立即接话:“已经说好了,我们一起过年。过年我爸妈的假不多,回京太赶,也不好买票。”
洪素兰会意:“噢噢,那行,也挺好。”
离开之前,洪素兰送了叶初晴一套新衣服,装在袋子里,叶初晴提着新衣服,跟着周阿姨和景笙哥回到了家中。
大家都没有提这件事,照常学习的学习,工作的工作,放过年假后,一起买年货、吃年夜饭、过年。
由于不少人都已经回沪,也有人回了自己家过年,今年便没有再办联欢晚会,不过能瞧得出来,留在这里过年的大家,心情都很不错。
叶初晴依然和平时一样,每天早上都会出早功,去篮球场那边搭腿压一压,再练练步法和身段。
大年初五的早上,贺景笙走过来,瞧着她压腿的样子,站在一旁说:“我昨晚已经跟爸妈商量好了,读完这个学期,暑假再回京,你到时也随我们一同去过暑假。”
叶初晴正在压腿,看了眼贺景笙,疑惑问:“哥,你为什么不早点儿回去?”
贺景笙说:“我妈的工作也还没有落实,等落实了再过去,不差这两个月。”
“哦。”叶初晴喃喃道,“也行。”
……
一切不过是缓兵之计。
虽然叶初晴还没学这个成语,但是明白这个道理。
拖到暑假,也改变不了什么吧。
日子过一天算一天得了。
等到春暖花开的时节,厂里又少了一批员工。
不过院里的几个老师,都商量好,等教完这个学期再转走。比如顾老师和林老师,她们在今年秋季新学期才能去沪市的小学教书。
老师还在,一些子弟也没走,叶初晴的同桌杜玲娜,顾老师的女儿都还没回城。
至于韩卫东,他们也说过完这个学期再动身。
因此叶初晴的生活没有多大变化,林老师依然在教她学戏。
林文玉有次问叶初晴:“老师要是回城了,就没有人教你,你打算怎么办?”
叶初晴说:“就算以后不唱戏,我也还是会喜欢昆曲的,会坚持练习。”
林文玉赞许道:“你有这样的心志,很不错。”
“等你将来考个好大学,把唱戏当成特长,在大学里一定会很出众。”
叶初晴对未来并没有多大的展望,她现在只知道,暑假会跟着景笙哥回京。
这段时间过得实在太快了,今年暑假和去年一样,叶初晴回到小四合院,仍然还去少年宫,那位冯老师对她已非常熟悉,时常夸她,也尽自己所能教导她。
周翠芳被安排在附近的一个街道居委会上班,工作虽然不累,但非常繁琐。城市由于要搞建设,需要拆迁那个街道的一条胡同,周翠芳每天都要进行上门拜访、摸排,了解大家的需求。有时候白天人家要上班,上门找不到人,周翠芳便只能晚上去。
贺景笙除了接送叶初晴,自己也在努力地学习。
有个晚上在露台,韩卫东说:“我邻居也是明年高考,我看了看他们的试卷,发现不算太难。”
贺景笙道:“一般的题型都是那些,不过想考好大学,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你的目标是清大,压力大一些,我么,有个本科就行,要是考上了重本,那更是超出预期。”
贺景笙说他:“你能不能有点儿追求。”
韩卫东摇着头:“我这追求也还可以吧,好歹也是本科呢。”
闲聊几句后,韩卫东问:“现在已经8月了,到时候谁送小姑姑回去?”
贺景笙道:“不用送啊,她在这里借读。”
“借读?”
“啊,你妹妹在哪里上学,她也在哪里上学,虽然不能收养,但借读还是可以的吧。”
韩卫东若有所思地点头:“当然是可以的,不过,她不是有妈妈么?”
“她妈妈去了沪市,做点小本生意,带上她不方便,她又实在太小,把她丢去哪儿我都不放心,总觉得要带在身边才能安生。最后跟我爸妈商量了一下,决定先让她在这里借读几年书,大点儿了再送回去。”
“这样啊,倒也可以。”
这个方案是他提出来的,周翠芳虽然有点无奈,但是一来她养了这么久,亦有感情,二来见景笙态度很坚决,她也不好说什么。
反正平淡日子都这么过,小姑姑实在乖巧漂亮,让她不忍心拒绝。
这个决定,让叶初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贺家叔叔婶婶觉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贺家的几个同龄小孩高兴地认为多了一个玩伴。
只有贺媛一直愤愤不平,她马上念高一,心智成长了一些,不再跟院里的小孩一起玩,但偶尔会嘀咕几句。有一次看到叶初晴在跟亲妹妹玩,她阴阳怪气地说:“叶初晴,你的命怎么这么好。”
叶初晴愣了一下,知道她的意思,轻声说:“是我哥要我留在这里借读的。”
“你哥、你哥,明明是我哥。”贺媛毫不客气。
叶初晴正欲说点儿什么,贺景笙站在屋子门口,喊道:“小鬼,哥带你出去玩。”
“好。”叶初晴咧嘴笑。
跑过去后问:“哥你要带我去哪儿?”
“喝汽水不?”
“喝!”-
【作者有话说】
晚上二更
第23章
◎生母接走了她◎
1986年的暑假, 叶初晴仍然过得非常充实,在胡同里玩得也很开心,晚上时不时去露台霸占哥哥的竹床。
9月, 叶初晴在胡同口的小学读四年级。
贺景笙就读于家附近的一所高中,这所高中不是很有名,甚至连市重点都不是。
但他入学后第一次月考,就考出了年级第一的成绩, 并且甩开第二名一大截。
周末,韩卫东来他家玩, 跟叶初晴说:“你哥现在可是老师眼里的香饽饽,各科老师都对他赞不绝口,还有好多文科班的女生,都在打听他的事。”
贺景笙嗤道:“你别瞎扯淡。”
但叶初晴深信不疑,说道:“哥,你在林县一中的时候, 也是这样的, 我还帮你递过情书。”
贺景笙手掌扣着她头顶:“你才多大, 懂什么, 情书别乱挂嘴边。”
贺媛读的是另一间重点高中,最近一直在贺景笙面前嘟囔:“早知道报你那所高中了。”
贺景笙:“怎么?”
“能顺便坐你的自行车上学。”
“我要是载你了,韩卫东怎么办?”
“那他可以坐公交车啊。”
对此,贺景笙只道:“别成天想些不着调的, 都是高中生了,还这么不靠谱。”
贺媛又说:“那要是叶初晴跟你一个学校, 你就载她了呗。”
贺景笙直白地回:“不然呢?”
贺媛气呼呼离开。
她老是这样, 叶初晴都习惯了, 没怎么放在心上。
某天叶初晴在院子里跟几个孩子一起玩, 韩薇薇过来说:“叶初晴,要不要去书摊上看连环画?”
叶初晴点头:“好啊。”
韩薇薇读五年级,一边挑连环画,一边问:“你在你们班有没有交到朋友?”
叶初晴道:“不知道算不算,不过我同桌对我挺好的,也住在这条胡同,还来找过我和贺娜玩。你呢?”
韩薇薇说:“我本来就认识两个同龄的朋友,但我最近发现,在学校里,她们好像有个小团体,不欢迎我加入。”
“那怎么办?”
“不欢迎就不欢迎呗,难道我要挤进去吗?”
叶初晴点了点头:“也是。”
不过她感觉自己还是挺招老师和同学喜欢的,虽然来自外地,但没有人欺负她。贺娜的性格也不像她姐姐贺媛,她比较忠厚老实。
期中考试,叶初晴考了双百,贺娜成绩没这么好,回到家里被二婶一顿骂。
“人家叶初晴都能考双百,怎么你就考七八十分?”
贺娜委屈得直掉眼泪:“我怎么知道,我下次考好些不行吗?”
都住一个院里,声音稍稍大一些,叶初晴便能听得一清二楚,加上还有贺媛也在一旁添油加醋,说:“你跟她玩,她私下里就悄悄努力,只有你一个人像个傻瓜……”
导致叶初晴都不敢去找贺娜玩。
几天后,她才跟贺娜说:“要是你有听不懂的,我可以教你。”
贺娜点头:“好。”
叶初晴觉得贺娜这人确实挺好相处,没有那么多心眼儿,所以平时会耐心跟她讲错题,有时候也会一起做作业,慢慢的,等到期末考试时,她的成绩提升了不少。
二婶得知是叶初晴经常帮她后,没再骂她,有时候还夸几句叶初晴。
京城的冬天非常寒冷,时常大雪纷飞,叶初晴之前是跟周阿姨一起睡的,贺景笙睡外面沙发床上,由于他现在的个子已经一米八多,腿伸不直,只能勾着腿睡觉。
到了快过年时,贺叔叔回来了,家里睡不下,周翠芳打算让叶初晴跟贺娜贺媛睡一铺床。但是贺景笙担心她被贺媛欺负,说道:“不用出去找床睡,反正就这几天,四个人挤一个屋得了。”
周翠芳问:“景笙你要睡竹床吗?可是竹床也太冷了。”
贺景笙道:“垫上褥子,也不会太冷。”
“但是竹床也没地方放啊。”
“把桌子挪开,跟沙发床摆一起,对付一下。”贺景笙毫不在意地说,“韩卫东他们家更挤,一大家子挤炕上都这么过。”
周翠芳笑道:“你还真别说,炕上暖和,一家人挤一块儿,融融洽洽的。”
到了晚上睡觉时间,挪开桌子,摆下竹床,因两铺床的高度不一样,竹床要矮一点,所以看上去并不像是拼床,索性便挨在了一起,免得叶初晴卡在中间。
睡觉时,周翠芳帮他们铺好褥子,叶初晴先在贺景笙的竹床上玩,还钻进了他的被窝。
周翠芳摇头:“倒是方便你在这儿玩耍。”
贺景笙走过来催道:“赶紧回自己被窝。”
叶初晴耍了一会儿赖,贺景笙道:“那我掀被子了。”
她这才滚着身子,钻进自己的被子里。
其实跟在家属院的时候差不多,只是床挨得紧了一些。
但是京城的温度比家属院要冷上许多,烧了一个炭炉子提进来,又怕一氧化碳中毒,只好打开一条缝通风。
早上,叶初晴尿急,爬起来想去上厕所,要跨过贺景笙才能下床,结果一个不留神,没跨过去,人一下子摔坐在他腿上,手也撑在他小腹处。
一个激灵,贺景笙几乎是惊醒,半坐起身看着她,再拉了一下自己的被子,挪了一下身体。
叶初晴还没有见过他这样害怕的神色,愣愣地道:“哥,我要下床去尿尿。”
贺景笙呼吸略低,声音也很沉:“知道,坐起身,把羽绒服穿好再出门。”
“哦。”叶初晴觉得哥哥怪怪的。
不过她没放在心上,也不懂。
过了年之后,贺叔叔继续回林县去工作,贺景笙进入高考冲刺阶段,叶初晴只知道哥哥每天很早就出门了,很晚才回来,到了周日还要补课。
高考时间正值7月酷暑,考前一天,他们放假,贺景笙在家里吃西瓜,叶初晴问:“哥,你紧张不?”
他扯起嘴角:“有什么可紧张的。”
“那等你考上大学,就是大人了。”
“我现在不是?”
“我觉得不是。”
他好像确实不怎么紧张,下午韩卫东过来,叫他去喝汽水,叶初晴也跟着一块儿去。
除了他俩,还有好几个男生一起,有的是叶初晴见过的。
大家都在畅想:“考完之后干吗呢?”
有的人要去旅游,有的人说打算在家睡上三天三夜。
贺景笙说:“不干吗?就老样子呗,接送我妹去少年宫学戏。”
叶初晴道:“哥,我可以自己去少年宫了,这些天都是我独自去。”
贺景笙低头看着她,轻笑:“没被拐走,算你运气好,现在拐卖小孩的可多了。”
叶初晴道:“都是拐卖小男孩的。”
“漂亮的小女孩也会被拐走。”
两个人的声音,迅速被其他男生的谈论淹没。
在阳光的燥热与蝉鸣声中,贺景笙顺利参加完高考。
再不久,贺景笙又顺利地被清大建筑系录取,成为一名标准的大学生。
那两年的时间过得非常快,快到叶初晴事后回想,仍然还是对最初那一两年的事情印象深刻,却对这两年的记忆有些模糊。
她只记得在某个周日曾跟着贺景笙去大学里玩,还去过他们寝室。
记得他宿舍有个男生也叫卫东,不过是姓李。
记得自己坐在他的床上,吃他买的饼干,弄得他的床上满是饼干屑,但他只是笑一笑,大手拍拍,将饼干屑拍掉了。
李卫东当时还调侃:“我算明白了,你只是不喜欢我们坐你的床,你妹是自己人。”
贺景笙道:“她当然是自己人啊,还用说?”
时间转眼来到1988年的12月,贺子建结束了林县的工作,正式调回了京城,在一个工厂做技术人员。
贺家三口,全部回京。
紧接着,生母也从沪市来了京。
此时……
叶初晴12岁半,在念初一。
贺景笙18岁半,还在学校准备期末考。
在京的这两年,叶初晴有跟生母通信,但是因为生母文化水平不够,很多时候只是简单地写两句。
她照着地址找到了四合院。
叶初晴刚从胡同里回来,二婶便跟她说:“小晴,你妈妈来了。”
那一瞬,叶初晴感觉脊背发凉,心也沉了下来。
她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母亲,一时说不出话。
尽管一早就知道自己会被带走,可这一刻来临时,她的心情竟是如此复杂。
在贺家住了四年,看上去并不久,可是她早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贺家人。
生母抱着她哭,摸着她的脸说这些年一直很想她,和继父一起努力地赚了钱,在村里盖了新房子,可以把她接回家读书了。
叶初晴被妈妈抱着,大脑却是懵的。
忽然想起还没有跟景笙哥道别,她问周阿姨:“我能不能先去跟我哥说声告别再走。”
周翠芳道:“你哥在参加期末考试,等他回来,我再跟他说。你妈妈留了村里的电话和地址,我到时候一定让他跟你联系,给你写信。等暑假的时候,你也可以回来过暑假。”
“好吧。”叶初晴只得点头。
周翠芳也很不舍,眼圈儿红红的,忍住眼泪说:“等再过几年,你考大学了,就考这里的大学,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叶初晴再也控制不住,鼻子一酸,眼泪便落了下来。
二婶在一旁看着,于心不忍,帮她们擦眼泪,安慰道:“别哭啊,怎么说还是有大把机会见面的,等你考上大学,每周都可以回来……”
叶初晴被母亲牵着手,离开胡同时,回头望了一眼胡同里掉光了叶子的大槐树、银杏树……再咬着嘴唇,扭头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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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景笙哥来了?◎
1989年, 春暖花开。
叶初晴在乡政府旁边的林县第三中学读寄宿,某天宣传委员去了一趟收发室,不久后递过来一封信:“叶初晴, 你的信,首都来的。”
叶初晴勾起唇角,接过了信件。
过完年,她的继父去了沪市赚钱, 由于老人走了,她的妈妈便没有再去沪市, 在家里带着小弟弟。
这里的基础条件跟首都比起来,可以说是天壤之别,绝大部分同学家里都很穷,穿打补丁的衣服也很常见,叶初晴不好意思炫耀自己的所见所得,非常低调, 和其他同学一样, 每天上课下课、淘米蒸饭。
米是从自己家里带的, 放在铝制饭盒里, 淘了米之后加上水,盖上盖子,放在大蒸屉上,由食堂工人抬上蒸锅。
因为大家的饭盒长得差不多, 即便做了标记,也时常会发生饭盒被人无意或故意拿错的事, 导致没饭吃。
收到信的当天中午, 叶初晴就没找到自己的饭盒。
她不知道饭盒会不会被人还回来, 好在她有钱, 便去集市上,吃了一碗肉丝面,还买了两个馒头带回宿舍,用来傍晚配着咸菜吃。
晚自习,叶初晴又看了一遍哥哥写来的信。
他说等放了暑假,就会来林县接她回京过暑假。
对此她深信不疑。
那会儿,贺景笙放了寒假回到家,发现她已经被带走后,当天便去邮电大楼,给村里打电话。但是长途电话要人工转接,路途一远,层层转接,等转到村子里,已经没了信号。
长途电话区里大排长龙,后面的人又不断催促,他当时没再打,后面连着三天,挑人少的时候去邮电大楼,才终于打通。
叶初晴被通知去接电话时,先是欣喜,后来一听到哥的声音,眼泪就掉了下来。
贺景笙在电话里松了一口气,问她:“是不是在那儿受了委屈?”
叶初晴摇头,哭腔说:“没有,大家对我都挺好的。”
“那就是想我们了?”
“嗯。”
他安慰:“你照顾好自己,等过两年,哥毕业了,就把你接回来。”
“嗯。”
“你有空就给我写信吧,寄到家里或者我学校里都行。”
“好。”
所以,他在信里说,会来接她过暑假,他就一定会来。
叶初晴翻出一本信纸,提笔回信。
“亲爱的哥哥……我在这里挺好的,开学快一个月,我已经适应了学校的学习和生活。我们班的教室在三楼,从窗户眺望远处,围墙外是一片田野,春天来了,成片成片的紫云英盛开,美极了……”
她一向不喜欢报忧。
那个饭盒没再看到,叶初晴只得重新买了一个饭盒。
再后来,贺景笙给她汇款。
叶初晴说自己有钱,妈妈每周都会给她零用钱,她自己之前也有存下来一点钱,但贺景笙后来又汇了一次。
这种频繁的书信往来,一直持续到六月。
随着一些事情的发生,京城管控升级,叶初晴在放暑假前,收到贺景笙的来信,说他学校可能不会放暑假,即使放了暑假,恐怕也没有办法出城。
他让叶初晴放暑假后,去原来的厂里找一个叔叔,让对方送她上火车。
然而一放暑假,妈妈说要带着她跟弟弟去沪市找继父。
继父在沪市做凉拌菜小生意,叶初晴可以帮忙打打下手,或者照看一下小弟弟。
是以,叶初晴回了一封信,说明原由,表示自己暂时不去京城了,下次再去。
这也是他们往来的最后一封信。
……
时光荏苒。
风云激荡的80年代终于走到了终点,迎来经济迅速发展,城市建设不断升级的90年代。
这个时代,长途电话大多是直线电话,不再需要人工呼叫转接,火车也迎来了大提速,从林县到京城,不再需要两天两夜。
1992年6月,夏日的阳光热烈,中午放学,林县一中枝繁叶茂的校园林荫道上,青春年少的高中生蜂拥着走向食堂。
忽然,有人在身后大喊一声:“叶初晴。”
叶初晴扭头,马尾轻甩,无语地看着当初那个调皮捣蛋抢她书包的刘小强。
“刘小强,你能不能别有事没事就喊她,很烦人。”叶初晴的同伴很嫌弃地说道。
刘小强切了一声:“李霞,关你什么事,又没喊你。”
“我是叶初晴的发言人行吗?”
“别扯了,谁认啊。”
叶初晴无奈:“有事吗?”
“没事啊,就叫你一声呗。”刘小强嘿嘿笑道,“叶初晴,我发现你又好看了一些。”
是真的,越来越好看,刘小强每次看到她,都觉得这姑娘又比之前美了几分。
她打小就漂亮,盘靓条顺,但当初自己不懂事,老是捉弄她。随着他们厂改革,移交给了县政府,原来的员工大部分都带着孩子回了沪市或京城。
在叶初晴跟着贺家的人回京后,刘小强所在的班里只剩下十几个人,他一时不习惯,还偷偷地哭过鼻子。
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叶初晴了,没有想到,高中考进一中后,刘小强在分班名单里看到了叶初晴的名字,就在自己的隔壁班。
开学第一天,他便站在窗外,喊着叶初晴。
叶初晴走出来,站在门口疑惑地看向他,他嬉皮笑脸地问:“你还认得我不,我是刘小强啊,抢过你书包的。”
叶初晴回忆许久,才将那个邋遢鬼刘小强跟面前这个咧着大白牙的少年对上号。
他好像,还是有些不修边幅。
她笑了笑,没有想到,这里还有认识的同学。
很快,一个学期过去。
叶初晴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她不光是整个高一长得最漂亮的那个,她的成绩更是一骑绝尘,还有才艺也无人能比。
刘小强逢人便说:“她是我小学同桌,我俩熟得很……”
此刻,叶初晴无奈地看了刘小强一眼,叹了口气。
李霞一把拽过她胳膊:“别理他,我们打饭回宿舍吃吧。”
“也行。”
叶初晴拿着饭盒,打了红烧豆腐和肉沫茄子,回到宿舍。
这栋宿舍楼是新建的,条件还算不错,上下铺的单人床,带卫浴,她们宿舍住了十四个人。
李霞问:“叶初晴,明天周六,你周日要去你阿姨家吗?”
“应该要,我上周就没去了。”
“那我周日去买衣服,你能去店里吗?”
“吃了午饭会去店里,顺便给阿姨送饭。”
阿姨也就是洪素兰,在县城街上开了一间服装店。叶初晴考上一中后,读寄宿,周末偶尔去她家。
周日上午,叶初晴在教室里做了题,再去洪素兰家。阿姨在服装店里,姨父在市场卖水果,大的姐姐在外地读大专,家里还有三个比她小的孩子,她每次过来,都会主动做饭。
吃罢饭再拎了饭盒去店里。
洪素兰正拿着一条裙子,给一个看起来衣着体面的年轻顾客试。
“兰姨,吃饭吧。”叶初晴说。
洪素兰说:“好嘞,你先放着。”
“你姨父的饭谁送?”洪素兰又问。
“妹妹送。”
洪素兰揭开饭盒盖子,笑着说:“辣椒小炒肉真香啊,你的厨艺越来越好了。”
吃了一口饭,顾客从试衣间走了出来。
洪素兰立即放下勺子迎上去:“真漂亮,这个颜色很衬你的皮肤。”
顾客在试衣镜前转了转:“是吗?但我觉得太艳丽了。”
“不会,年轻女孩就要穿得鲜艳才好。”洪素兰说,“小姑姑你说是吧。”
叶初晴看着她身上的红色碎花裙子,点点头:“是的。”
那位顾客又在镜前转了转,开始讨价:“能不能再便宜点儿?”
“这样吧,今天还没开张,再便宜你两块,28块,大吉大利,这个料子是仿绸的,摸起来很滑……”
顾客点了头:“好吧。”
叶初晴见生意做成了,主动找了一个紫色的服装袋子,让兰姨装起来。
顾客拿着裙子走后,洪素兰继续吃饭。
“对了兰姨,等下我同学想过来买衣服,你能不能算她便宜点儿?”
“行啊,你的同学过来,我都算帮你们带货的。”
“谢谢兰姨。”
洪素兰看了眼她:“你暑假要不要回乡下去?”
“要的。”
“去给你妈上炷香也好。”洪素兰说,“上上香,表示一下孝心,让你妈妈看看你长大的样子。”
叶初晴沉默下来。
“等你回县里,就在我这过暑假。”
叶初晴:“好。”
李霞过来后,叶初晴陪着她挑了一件T恤,一条裤子,准备回学校时,洪素兰说:“小姑姑你等下去你姨父那里,带一些水果回学校。”
叶初晴只得再绕道去了趟市场,在姨父的水果摊上拿了几个桃子和一个香瓜,拎回学校。
刚进宿舍,有个同学便说:“叶初晴,刚才有人去教室里找你。”
“谁?”
“他说他是你哥,从首都过来的。”
瞬间,叶初晴僵愣在原地,后背发凉,凉意一直渗透至指尖,身体亦轻轻地颤抖着。
“你哥好帅啊!又高又帅,好有气质!”同学一脸的花痴相,“不过你什么时候有哥哥了?你们家不是只剩下你一个了吗?哦还有个同母异父的弟弟,但他不是过继给他大伯家带着吗?”
“是你表哥吗?还是堂哥?”
同学还在发问,叶初晴没有回应,放下东西,转身便跑出寝室,冲到了楼下。
景笙哥来了?
来找她了?
他们多少年没有见了?
他会不会怪她这几年都没有联系他?她又要怎么跟他解释,自己记得他,但是记忆很混乱的事……
想到这儿,急匆匆的脚步,变得缓慢起来-
【作者有话说】
晚上二更
第25章
◎重逢◎
夏日的风挟着阳光的炽热, 迎面吹来。
贺景笙随意在校园里走了走。
离开这里整整六年,时间过得实在太快。
学校一切景物都没有大的改变,大道两旁的树长得高大了些, 远处多了几栋校舍。篮球场上,青春荷尔蒙正盛的高中男生在打球,一跃而起投中篮框时的潇洒与恣意,溢于挂着汗水的脸庞。
贺景笙看着他们, 感叹自己的青春止于1989年。
那年元月初,他考完试回家, 家里却不见小鬼的身影,她穿过的衣服,玩过的洋娃娃,一些书本,全都还留在家中,只是晚上睡觉, 她再也不会在他床上赖着不走了。
那一刻, 他突然意识到, 这个小鬼, 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重要。
她是自己一手养大的,突然离开,连一声告别都没有,他的确难以接受, 也很不习惯。
适应了一段时间,他打算先搞好学业, 将来毕业, 能安身立命了, 再把她接回京。
不料在这年年中发生的事, 让他不得不迅速成长。学校里变动很大,他配合着承担了许多的工作,京里管控严格,他也去不了林县,无法带她回京过暑假。
一个暑假过去,他的小鬼再也没有来过信件。
他去过几封信,都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回应,他也试图打电话到村里问询情况,不巧的是,村里的电话坏了,打不通。
后来,他干脆写信给她们班的班主任,终于得到了回答,说她已经转学。
一直到1990年,京城管控才稍稍放松。但他此时已经是大三学生,得到了很难得的实习机会,加之终于联系上了村里,这才知晓,她们家出了事,也知晓她现在一切平安,在县里读初中。
他便决定,先打下基础,稳定下来再找她。
思忖之间走到了综合楼前,前方有个老师忽然喊了一声:“你是,景笙?贺景笙?”
贺景笙抬头,欣然地应声:“高老师。”
“真的是你啊景笙,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刚到,几年没回来看过,正好有几天假。高老师,您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嗐,差远了,这几年又吃了不少粉笔灰,今年也带了一个毕业班,马上就要高考,我愁得头发都白了,又没有你这样的学生。”
贺景笙道:“老师您抬爱了,其实我也很一般。”
“你从清大毕业了吧?”
“嗯,毕业一年了。”
“现在在哪里高就?”
“在区里的城建部门。”
高老师不住点着头:“好单位啊,你学的是什么专业来着?”
“建筑系的相关专业,什么都学点儿。”
“嗯,专业对口,前途无量。”高老师道。
贺景笙笑了笑。
工作一年,他发现自己并不适合在单位上班。也许哪一天,他可能会辞掉这份体面的工作。
高老师道:“其实以你的实力,当时不回京,也是能考上清大的,不过么,回去考确实也容易一些。”
_
叶初晴走到篮球场,远远便看见前方一个身着白衬衫的男人,袖口挽到小臂,正穿过篮球场,走向前方的综合楼,仅看背影便能感受到他的挺拔与英俊,与周遭穿着T恤、背心或者运动服打球的男生格格不入。
叶初晴的呼吸在那一瞬停滞。
有个老师忽然同他说话,二人似乎是认识的,站在原地,聊了一会儿。
叶初晴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明明是一手将自己养大的哥哥,比亲哥还要亲的人,可是自从恢复了部分记忆,叶初晴便感觉自己对这个世界,以及这个世界的人无比陌生。
当初那场事故,是他们抵达沪市后,过了半个月发生的。
她带着同母异父的小弟弟在出租房里等大人回来,可是等到很晚也没有等到他们,她只得先照顾小弟弟吃饭、洗澡、睡觉。那个晚上,小弟弟一直不安地哭,哭得叶初晴也慌了神。
翌日一大早,妈妈和继父还是没回来,她只好去派出所报警,很快,得知了噩耗,这对为了赚钱,疲于奔命的夫妇,昨晚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夫妻俩双双殒命。
她去医院太平间认领时,受到刺激,晕倒过去,继而昏迷不醒。
在一天一夜的昏睡中,她终于,记起了自己是谁。
她不应出现在这里的,她本是几十年后风华正茂的女大学生,也叫叶初晴,也许是和小姑娘同名,才穿进了这个世界。或许这是一本年代文里,可是她根本不看年代文,更不知道这本文讲一个什么故事。
小弟弟的大伯过来帮忙料理后事,带着他们回到了村里。
那段时间她一直过得很恍惚,自己原本的记忆,还有穿过来后的记忆交织在一起,让她时常感觉头疼欲裂。
众人不解,只以为她是悲伤过度。
洪素兰见她可怜,加之近年来在县城做生意能赚到一些钱,便带着她去了县城,送她在附近的初中读书。
这三年间,她的外公外婆,因为伤心加上年事已高,先后离开了人世,小弟弟由大伯抚养,而她,成了孤儿。
缓下来后,她曾尝试着写信给贺景笙,可是每次提起笔,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只好搁置不提。
而现在,他就站在距离自己几米远的地方,跟他的老师聊着近况。
抬眸看去,年轻的男人脊背挺直,墨色头发剪得清爽,领子与头发之间,是一截白净的脖颈。
在那位老师注意到她时,叶初晴终于停下脚步,望向这个叫贺景笙的男人,深吸一口气。
甫一开口,声音却带了怯意:“哥——”
站直的人后背一僵,肩膀微动,侧转过半个身子看过来。
对上他深邃温和的眼眸,叶初晴怔然不已。
他拥有一张精心雕刻的脸,眉骨清晰,鼻梁高挺,和自己记忆里的帅气模样相比,已然褪去了少年时期的青涩锐气,多了一丝轻熟优雅,更显清俊迷人。
贺景笙亦在细细地打量她,仿佛要把她的每根头发丝儿都瞧清楚。
三年多不见,小姑娘摇身一变,长成了一位美丽少女。
原本圆润的脸颊少了许多婴儿肥,五官整体更精致,下颌更明朗,只是,皮肤仍然细如白瓷,还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澈灵动。
……
忽然想到一些事,叶初晴垂了垂眸。
是了,只要一想到他是小说世界里的人物,便觉得极不真实,甚至有些割裂感……她总觉得,贺景笙是书中重要角色,他这种长相配置,或许还是男主角,他一定有自己的人生轨迹与故事线……
贺景笙看着她,却将唇线抿得极紧,好想摸摸她的脑袋,抱抱这个可怜的小鬼,但只能克制着。
他一直担心经历了亲人的骤然离世,她孤苦伶仃的,一定过得很艰难,也许已经磨去了当初丰沛的纯净灵气。
现在看来,并没有。
“你知道我来了?”贺景笙一开口,嗓音略带沙哑。
叶初晴再次抬起眸,望着他,很平静地点了点头,礼貌又生疏:“室友跟我说的。”
身后的老师清咳一声:“景笙,你认识她?”
贺景笙这才想起高老师,回头说道:“她从前寄养在我家里,算是我妹妹,我这次回林县,主要就是想找她。”
高老师这才明白:“原来是这样,哎她现在可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连我带高三班,也知道她。”
叶初晴愣了一下,看着这位戴着厚厚眼镜的老师:“老师,您知道我?”
“那当然啦,去年元旦晚会上,你是不是表演过昆曲?”
叶初晴点了点头:“是表演过。”
“可惜我这下里巴人,没听懂阳春白雪的戏曲,但我对你的印象很深。还经常听见教你的老师夸你学习成绩好,才艺也了得。”
贺景笙欣慰地问叶初晴:“你现在还有学戏?”
“嗯。”叶初晴回应,“学校的舞蹈老师以前也是学戏曲的,我跟着她学习过。”
她的文化成绩很优异,老师并没有打算让她走艺术生的道路,但是叶初晴主动表示不想荒废了自己的基本功,于是老师指导过她,还帮助她在元旦晚会上登台亮相。
那天,她一身闺门旦的装扮,水钻头饰闪闪发亮,一登台便惊艳了全校师生。
高老师有眼力见,说道:“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兄妹俩慢慢聊。”
“好的,高老师再见,有空再拜访您。”
叶初晴也跟着说了声:“老师再见。”
高老师点着下巴,挥了一下手,朝前方走去。
剩下这对阔别已久的兄妹,尴尬地对视一眼,叶初晴别过视线,问道:“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今天早上下的火车,中午赶到这儿,你去的那位阿姨家,是洪阿姨家么?”
“嗯。”叶初晴点头,又问,“你怎么知道我在一中?”
贺景笙侧头看她:“一中是本县最好的中学,我想,你一定能考上,就托以前厂里的人打听了一下,只是我一直没空过来。”
叶初晴:“哦。”
应完声,二人突然安静下来。
叶初晴不知道该说什么。
贺景笙亦没再言语,只眉眼温柔注视着她。
空气凝固中,叶初晴没敢抬眸回看,避开了眼神。
当初喜欢黏着他的妹妹已经是会害羞、会躲闪,还有点疏离的十六岁少女,不再是那个一口一个“哥”,一下问出一句稀奇古怪问题的小女孩……
贺景笙轻笑。
忽又沉沉地缓出一口气息。
可是,他终究错过了中间这段重要的过程。
……
【作者有话说】
那啥,目前每天的更新时间无法固定,但尽量双更~~~
第26章
◎疏离◎
篮球砸在地面发出嘭的一声响, 打断一时的静默,贺景笙抬腕看了眼手表:“快五点了,先去吃饭吧。”
“嗯。”叶初晴轻轻点头。
贺景笙走在靠前的位置, 叶初晴望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再默默收起视线,他确实比她记忆里的模样还要好看。
走在路上才想起,还没有问候过叔叔阿姨, 于是开口:“叔叔阿姨他们还好吗?”
“好,一切都好。”
“那就好。”
贺景笙笑了笑:“我妈时常念叨你。”
叶初晴小声道:“这几年, 我没写过信给阿姨,她会怪我吗?”
“怎么会呢?”他语调轻松。
“我想写的,可是每次写个开头就写不下去了。”
她也弄不明白怎么会这样,仿佛会此消彼长,恢复穿书前的记忆后,小女孩时期的记忆就变得很模糊, 记得的东西越来越少, 经提醒, 可能会想起来一些。
“按理我应该早点儿来找你, 但这几年一直没有成行。”贺景笙看着她,“你有没怪过我?”
叶初晴摇摇头:“没有,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没事的。”
他轻笑, 抬手,摸了下她的头顶。
叶初晴扎了马尾, 他不好把她头发薅散, 便只轻抚了一下。
虽然说以前他也老是摸她脑袋, 薅她头发, 但以前是以前……叶初晴有点儿尴尬地望着他,抿抿唇,再往边上挪步,离他远了点儿。
贺景笙见状,眉眼微挑,心中不禁唏嘘。
小鬼长高了,长大了,也生分了。
贺景笙在附近找了一家像样点儿的饭店,坐下来,看着坐在桌子对面的女孩。
白白净净的脸面,礼貌地抿唇时,梨涡浅笑,看上去温和可亲,却又是那么疏离。
“想吃什么?”他问。
“都可以,你点吧。”
贺景笙拿过菜单:“点一条红烧鱼?”
“可以。”
“糖醋排骨呢?”
“也行。”
……
给她倒茶水,她说谢谢。
菜肴端上来后,他像从前一样给她夹菜:“吃鱼吧,刺挑出来了。”
叶初晴也说:“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贺景笙抬眸看着她,叹了一口气:“你跟我吃饭,真的要这么客气吗?”
叶初晴:“……”
算了,还是埋头吃饭吧。
“快期末考试了吧?”
“月底考。”叶初晴回道。
想了想,觉得自己也要主动一点,于是问:“哥,你在这里待几天?”
“明天上午我回家属院里看看,傍晚坐火车回京。”
“哦,这么快。”
“你有回家属院看过吗?”他问。
叶初晴道:“去年暑假跟洪阿姨的孩子去过一次,但是没有遇到认识的人。”
“大部分老员工都走了,厂长也回了京,现在都是新招的员工,当然难遇到认识的。”
“是的,不过小卖部的老板没有换,我还在那里买了冰棍。”叶初晴笑着说,“但他好像没认出我。”
笑着笑着,发现贺景笙目光直直地看着她,嘴角莫名上扬,叶初晴脸上凝了一瞬,不自然地问:“怎么了?”
提起从前的事,总算,有了一点点熟悉的感觉。
贺景笙垂垂眼睫,给她夹排骨:“没怎么,估计是你长大了,老板不敢认。”
叶初晴点点头:“可能吧。”
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中吃完了饭,走出饭店,夕阳余晖照在街边树上,天边呈现一片橘黄。
他问:“要不要去买点儿什么?”
“不用,我马上要晚自习了。”叶初晴道,街上有走读生,陆续往学校的方向走。
“那行,我送你回学校。”
走到校门口,贺景笙停下脚步:“暑假回京么,我来接你。”
叶初晴愣了一愣:“啊?”
贺景笙侧了一下头:“难道你没有想过要回去看看他们?”
“哦,也行。”她也确实,应该去看望一下叔叔阿姨。
贺景笙道:“既然这样,那我7月中旬来接你。”
话音刚落,有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叶初晴!”
叶初晴听到刘小强的声音,扭头看,刘小强正冲她嬉皮笑脸,但随着视线落在一同转身的贺景笙脸上,他明显愣了一下。
贺景笙看着这个毛头小子,眉心凝了凝。
叶初晴有点尴尬地打招呼:“刘小强,这么巧。”
刘小强打量这个眼熟的英俊男人,不禁充满疑惑,尴尬地回:“是啊,我今天来得挺早的。”
发觉自己有点多余,刘小强赶紧说:“那我先走了,拜拜。”
刘小强像是在逃跑,叶初晴不禁觉得好笑,这才望向贺景笙:“哥,我先回学校了。”
贺景笙点点头:“去吧,记得给我写信。”
“嗯,知道了。”
“哥哥再见。”
叶初晴只身进了校门,她原本想回头看看贺景笙是不是走了,又怕他在背后看她,对视后产生不必要的尴尬,只得甩甩脑袋,闷头往前走。刚到拐弯处,从迎春花藤旁边闪出来一个人,吓了叶初晴一大跳。
“吓死我了。”叶初晴睨了眼刘小强,拍拍胸口。
“嘿嘿,刚刚那人是谁啊?我是不是见过他?”
叶初晴没好气道:“你当然见过他。”
“他真的是你哥?”
叶初晴嗯了一声。
“我就说他怎么这么眼熟。他从京城过来的?来找你?”
“嗯。”
叶初晴回答着,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你哥来找你做什么?就纯粹为了看看你?”
叶初晴觉得他真的挺烦,没耐心道:“刘小强你问这么多干吗?调查户口吗?”
“这不是关心你嘛。”
“你别来烦我。”
“……”
身后几米远的地方,贺景笙听着他们的对话,看着他们的背影,他没再继续往前,转过身朝校外走。
刘小强,是以前抢过她书包的那个邋遢小男孩?
好像是。
走了几步之后,贺景笙心头越来越闷,于是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抖了一根,用打火机点燃。
烟头冒出猩红色的光,贺景笙抽了一口后却呛得咳了一咳,只好改成咬着它,任其燃烧。
进单位后养成的习惯,兜里总会放一包香烟,但他本人不怎么抽。
心中怅然若失,他不理解,他跟小鬼之间怎么会这么生分。
可明明看她跟那个臭小子走在一起,又是那么融洽,像小时候她发小脾气时的样子。
男人修长手指夹走烟,吁出一团淡蓝色烟雾。
他跟小鬼之间,不该是这样。
……
路口处,从宿舍区那边走来两个女生,不住地打量他。
两个女生走远一些后,其中一个女生才兴奋地对李霞说:“看到了吧,他就是来找叶初晴的那个男人,我说了很帅吧!”
李霞拼命地点着头:“也太帅了!他们是亲兄妹吗?一个这么帅,一个这么美!”
“可是叶初晴没有亲哥哥啊!”
“那就是表哥?堂哥?”
“也没听说有在京城的啊。”
“不管了,回教室去问她。”
“……”
叶初晴坐在座位上,面前摊开一张试卷,但她压根儿没心思做题。李霞和刚才的女生一起凑过来:“叶初晴,请教你一个问题。”
叶初晴:“什么问题?”
“那个人真的是你哥?”李霞问。
叶初晴先说嗯,后来又觉得不对:“你看到他了?”
“我们刚才在路上看到的,他嘴里叼着一根烟,夹手烟后吐出烟雾的姿势帅疯了,连抽烟都这么帅!”
叶初晴惊讶不已:“你说什么?我哥有抽烟?”
“真的有,不信你问她。”
另一女生点头:“确实有抽,不过也确实很帅,好迷人。”
“你们在哪里看到他的?”
“就在篮球场前方,去宿舍的那个路口。”
叶初晴皱起了眉。
他们明明在校门口分的别,他后来又进来了?还抽烟?
“还看到什么了?”叶初晴问。
李霞思索着,回道:“看到他眉头紧锁……好像挺愁,在发愁。”
发愁啊……叶初晴心下怅叹。
他发愁,是因为感受到她变了吧。变得疏离、冷漠,不再是当初那个黏人、乖巧又温暖的小鬼。
可是,一下子要她回到八九岁小女孩的状态,又几乎不可能。
穿进来之前,她已经二十岁了。
她本身是个有点儿腼腆、社恐的大学女生,小时候上过几节昆曲课,中间一度搁置了,大学后突然又对它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便加入了学校的昆曲社,也在迎新晚会上登台表演过。
如果没有恢复这些并没有什么用的记忆多好,她可以正常地长大,也一定会跟他们联系。在看到哥哥的时候,也许还会扑到他怀里,委屈巴巴地掉眼泪,说说这几年有多想他们。
可他千里迢迢过来找她,却发现她长大了是这样的……
他一定很失落吧。
失落得都开始抽烟了。
她记得他不抽烟的,但韩卫东会抽,读大学后还在贺家抽过一次,贺景笙便把他赶到了门外:“要抽出去抽啊,会呛着小鬼。”
李霞见她突然沉默,不由问:“你怎么了?看上去不高兴。”
叶初晴看了她一眼,干干地笑了笑:“没事,我去一下洗手间。”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那里连着去综合楼的连廊,站在连廊上,看了眼逐渐幽寂的天空,叶初晴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去找贺景笙。
以那个小鬼的名义去找他。
扮演一下从前天真可爱妹妹的角色,其实不难的。他们有许许多多美好的回忆,不应该因为自己记不清了,就把美好的兄妹情抹杀掉。
这个念头一动,叶初晴立即回到教室,跟李霞说:“我去找我哥,你帮我跟老班请个假。”
李霞一脸震惊:“你要去找你哥?你哥在哪儿?”
“他在县宾馆,我有些话没跟他讲,他明天就回京了。”
“可是……”
叶初晴没再回应,再度匆匆跑出教室。
_
第27章
◎小姑姑回来了◎
林县宾馆, 是县城最好的一家宾馆。
叶初晴从学校跑出去时,天色已暗,走到一半, 路灯全部点亮。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见到他之后要说些什么,不过,先见到他再说。
来到宾馆前台,问询:“请问贺景笙是住在这里的吗?”
前台小姐姐对贺景笙有印象, 点头说是的。
“那他回来了吗?”
前台小姐姐道:“不清楚哦,我帮你问问。”
宾馆安装了内线电话, 前台拨通了客房电话,幸运的是,电话接通了。
“你好贺先生,前台有个女孩要找您。”小姐姐说着,朝她递眼色,“你叫什么?”
“叶初晴。”
电话那头挂断。
叶初晴坐在大厅的一张沙发上, 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现在是六月份, 她穿了一双浅色凉鞋, 一条浅蓝的裙子, 小腿细白。洪素兰做服装生意的缘故,经常会给她一些好看的衣服,还说既然长这么标致,就要穿得更漂亮才行。
因此即使她是一个孤儿, 实际上吃的穿的用的,并不会太差, 甚至比很多人都好。
想一想自己穿过来之后, 一路上都遇到了帮助自己的贵人。
洪阿姨, 林老师, 还有贺家一家。贺景笙当时不过十五六岁,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却给予了她细心周到的照顾,还出钱,送她去少年宫学戏。
这几年,她的记忆时常陷入混乱中,现在才仿佛清醒一些。回想一番此前寄养时期的细枝末叶,叶初晴忽然觉得自己好没良心。
耳边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低沉的嗓音喊了一声:“小鬼。”
叶初晴抬头望去,贺景笙迈着长腿,风一般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叶初晴站起来,叫了一声:“哥。”
他蹙眉,眼眸中有些担忧:“你怎么过来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叶初晴摇摇头:“没有出什么事。”
“那怎么过来了,不是要晚自习吗?”
叶初晴嘴角淡淡地笑:“我跟班主任请假了,想过来找你。”
贺景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想过来找我?”
“嗯。”叶初晴眸子清澈,不含任何杂念。
这一瞬,他好像读懂了她的意思:“就纯粹想过来找我?”
叶初晴轻轻点头。
“不用读书了?”
“要读,但耽误这点时间,并不要紧,我成绩很好的。”
“成绩好也不能自大,逃课的行为可不好。”
叶初晴低道:“可我都来了。”
“我送你回学校。”
“哦,好吧。”
叶初晴刚刚走得出了一身汗,现在又被送回学校。
虽然有种白奔波的感觉,但是两个人之间若有似无的生疏与尴尬全然不见。
贺景笙松了一口气。
这傻瓜,是一回生,二回熟还是怎么着,一瞬间仿佛回到了过去。
宾馆到学校都是大道,路灯十分光亮,马路上车流不息。
经过一个小吃摊,贺景笙说:“先吃点儿东西再回学校。”
点了炸土豆、烤肉串等东西,还有两瓶汽水。
叶初晴咬着肉串:“哥你明天傍晚的火车?”
“嗯。”
“那什么时候到?”
“第二天晚上十点多。”
“这么快的吗?”
“提速了。”
贺景笙拿肉串给她,果然,还是那个小话唠。
实际上叶初晴为了避免尴尬,提前准备了好多问题,但是问着问着,发现不用准备也没什么,一些话,仿佛自然而然就能接应。
吃完东西,再步行回学校,贺景笙把她送到教学楼下。
道别时,叶初晴又问:“哥,你暑假真的会来接我吗?”
“嗯,当然,这次一定不会食言。”他说。
叶初晴:“不是,我是想说,我可以自己坐火车去的。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让洪阿姨去进货的时候,顺便送我上火车。”
贺景笙滞了滞,他现在确实很忙,这几天假期都是挤出来的,但还是说:“等你放暑假了,先给我打个电话,我看看情况。”
“好吧。”叶初晴抿了嘴角,“那我回教室了,哥你回宾馆的路上小心。”
贺景笙应声:“一路上都是大路,出来的市民也挺多,不用担心。”
“还是要小心车子什么的。”
贺景笙顿了顿。
揣测她是因为那场车祸,留下了心理阴影,便郑重点头:“好,我一定会小心,你快回教室去。”
叶初晴的教室在三楼,贺景笙站在楼下,看着她上了楼,但暂时没有离开,在校园里走了走。
叶初晴回到教室坐下,他们一共有三节晚自习,这是第二节 。
不久,李霞的纸条传了过来,上面写着:老班过来了,等下你最好去一趟办公室。
叶初晴回了两个字:知道。
没一会儿,班主任过来暗中观察,见叶初晴回来,把她叫了出去。
叶初晴解释了一番,说的都是实话,但班主任很诧异:“你怎么还有哥在首都?”
“我之前寄养在他家,他也曾在一中读过,后来转回京了,考上了清大。”
班主任:“等等,你哥叫什么?”
“贺景笙。”
班主任瞪大了眼睛:“原来他是你哥啊,怎么不早说啊,我教过他……”
一聊起贺景笙,叶初晴顿时觉得班主任可爱了不少,平时他不苟言笑,大家还挺怕他的。
下课铃声响起,班主任离开,叶初晴正欲回教室,刘小强从隔壁班教室第一个走出来:“叶初晴,你们老班找你干吗呢?”
李霞也走了出来:“刘小强,你少打听。”
“李霞,又没打听你的事,你还挺多管闲事的。”
“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哟哟哟,人家同意了吗?”
某个不起眼的连廊角落里,贺景笙瞧着走廊上斗嘴的几个人,眉心不由皱起。
莫名想揍那个臭小子一顿。
……
翌日,叶初晴在食堂吃晚饭时,跟李霞说:“估计我哥的火车已经发车了。”
李霞问道:“你暑假真的要去首都吗?”
“嗯,当然。”
“羡慕啊。那你以后也会考首都的大学吧。”
叶初晴直接点头。
“我还不知道能考去哪里。”
“先好好学习吧。”
李霞不聊学习,改聊八卦:“对了,你哥有没有女朋友?”
叶初晴愣住:“啊,我没问。”
“不是吧,这么重要的问题,你居然不问?”
叶初晴无言地瞅着这个八卦精:“重要的问题?他找没找女朋友,会有什么重大影响吗?”
李霞被反问住,想了想:“主要是觉得,你哥这么优秀,长得好,大学好,工作好,家里又只有他一个孩子,要是找对象,对方得多优秀。”
忽然她眨了下眼睛:“我听说他们这种优秀的男生,往往在单位里很容易就被盯上,有的是被领导看中,选为女婿,有的是被单位的女同事介绍给了自己家的人,总之,内部早早就消化掉了。”
叶初晴简直无语凝噎:“不是,你从哪里听来的?”
“我姑姑的单位就是这样啊,来一个年轻的人,只要是单身,大家都盯肥肉似的盯着他。”
叶初晴说:“我虽然没有问过他有没有女朋友,也没问过他的择偶要求是什么,但我觉得,他的要求肯定不会低。”
李霞点着下巴:“最好是这样,起码有点儿追求,要不然随便就被人介绍,或者为了升官发财,主动做了领导的乘龙快婿……”她停了停,“但是好像这样的人还挺多的。”
叶初晴:“吃饭吧,不聊这个。”
夏日的蝉鸣永远喧闹,叶初晴写了两封信,一封寄到了四合院里,收信人是周翠芳,另一封寄到了贺景笙的单位。
她收到贺景笙回信没几天,期末考试拉开序幕。
等到期末考结束,叶初晴没沉浸在年级第一的喜悦中,她回了一趟乡下,回来再跟贺景笙通了一次电话。
直接打到了他的单位,表示可以自己过去。贺景笙不放心,仍旧打算过来接她,说中旬会有几天空,让她在洪阿姨家里等。
但叶初晴并不是现在的16岁,而是20岁,有过坐高铁和飞机的经历,也独自旅行过,便瞒着大家,让洪素兰送自己上了火车。
抵达首都后,叶初晴穿过热闹的人群,无视那些拉客住宿的人,坐着公交车,回到双井胡同。
几年过去,首都的市容市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高楼林立,道路上的私家小车多了许多。
胡同里并没有太大变化,烟火气息依然浓厚。叶初晴背着书包,提着一个行李袋,看着这熟悉的胡同大街,感叹,还是回来了啊。
今天是周日,小院子的水池处,周翠芳正在洗衣物,叶初晴站定,轻轻喊了一声:“阿姨。”
周翠芳抬起头,看着她,僵愣住,随即喊道:“小姑姑!”
“嗯,我回来了。”
周翠芳手上的泡沫都来不及冲洗,走过来,看着眼前褪去稚气、却依旧白净柔软的少女,眼泪刷地冲出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怎么不说一声?景笙不是要去接你的吗?”
“我一个人回来的。”
“什么?!”
二婶、三婶还有二叔也在家,听见动静走了出来,几个长大了些的孩子亦全都好奇地看着她。
叶初晴环顾大家,平静地微笑。
周翠芳去小卖部打了一通电话到贺景笙办公室。
“景笙,你值完班就回家吧,小姑姑不听话,一个人坐火车回京了。”
贺景笙:“……”
挂掉电话,他对来办公室找他的女孩说:“抱歉,你也听到了,我妈叫我回家呢,我真的没空。”
“只是看场电影,也没空吗?”年轻的女孩不解,撒娇道,“贺景笙,你就抽点儿时间嘛,我今天可是特地为了你,才过来的,我还瞒着我爸的。”
贺景笙微微一笑:“小姑姑回来了,这个暑假,我都要陪她。”
女孩:“???”
【作者有话说】
小姑姑驾到,其他人通通闪开~~~
第28章
◎哥哥的女朋友?◎
小院里, 赶回家的贺景笙把叶初晴批评了一顿。
“你才多大,就一个人坐火车过来,火车站乱得很, 各种拉客的,把你拉到哪里卖了都没人知道。”贺景笙面色严肃。
叶初晴说:“我没理那些拉客的人。”
“就算没理那些人,他们也可能把你拖上车。”贺景笙道,“越大越不听话。”
叶初晴不服地哼了哼。
周翠芳和稀泥:“好啦好啦, 人平安回来就好,景笙你把那条鱼杀了。”
贺景笙在水池边动作利落地刮鱼鳞, 叶初晴闲来无事,站在一旁看着。
看着看着,好像看偏了,叶初晴发现贺景笙的手指很好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
就和言情小说描述男主角的手一样, 她一时不由愣了神。
贺景笙笑道:“没看过我杀鱼么?”
叶初晴摇头。
好像是没看过。
也可能看过, 但从来没有这方面的意识。
贺娜跑了过来:“初晴, 你期末考了多少分?”
叶初晴道:“872。”
贺娜睁圆了眼睛:“这么高!总分多少?”
“960, 语数外各120。”
“你也太强了吧。这个成绩在这里,大学任你挑。”
叶初晴笑笑:“还好吧。你多少?”
“比你少几百分。”贺娜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呃……”
“早知道不问你了,也太打击我自信心了。”
贺景笙道:“知道比她少了几百分还不努力。”
“努力也没用啊。”贺娜无比郁闷,“别让我妈知道了, 要不然骂死我。”
稍待片刻,韩薇薇的身影出现, 大声嚷着:“叶初晴, 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这几年都不联系。”
叶初晴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回京了?”
“周阿姨买菜路上碰到我妈了。”韩薇薇说, “你这几年跟失踪了似的。”
叶初晴不好意思地笑笑:“没失踪。”
周翠芳说:“薇薇,晚上要不就在这里一起吃?”
韩薇薇毫不客气:“好啊周阿姨,今晚除了鱼还有什么好吃的菜?”
“你个大馋丫头,没好吃的菜你还不吃了是吗?”
“没呢,我这不是问问么。”
熟悉的场景,久违的烟火气息,让叶初晴觉得,自己仿佛一片空白的这几年,又衔接上了。
到了晚上,叶初晴洗完澡,问贺景笙:“哥,晚上怎么睡?”
屋子重新装修过,砌了一道墙,正式隔出一个房间,客厅依然很小,黑白电视换成了小彩电,也搁了一台绿色冰箱,沙发床换成了折叠的,摊开是一张床。
周翠芳道:“小姑姑,你还睡外边当厅长,你哥回宿舍。”
“你住单位宿舍?”叶初晴问。
“嗯,有分宿舍。”
周翠芳说:“他宿舍条件还不错,一个人住着很舒心。”
大家在院子里乘凉,叶初晴跑到了露台,贺景笙也走楼梯上来,坐在一张竹凳上,说道:“好像回到了几年前。”
叶初晴在月色下望着这个清俊的男人,点了点头。
贺景笙轻笑着看过来。
那时候小鬼才到他腰部这么高,很乖,偶尔不听话,都是为了霸占他的竹床,说在这里睡着凉快。
他每每都得等她睡着了,才把她抱回屋里。她人虽然瘦,抱着却像是没有骨头,柔软又轻巧。
现在,已经长大了的女孩,长高了好多,脑袋过了他的肩膀,脸容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人也变得独立了,胆子大得很,敢一个人坐火车千里迢迢来京,也不怕路上有个好歹。
想到这儿,贺景笙不禁皱眉,抬手摸了一下她的脑袋。
叶初晴刚洗了头发,被他一薅,发丝散乱,她不解地望着他。
贺景笙语重心长道:“下次不许再瞒着我们出远门,这次也就运气好,没出什么事,下次要是还敢这样,我吊起来打。”
叶初晴郁闷道:“可我在林县也是一个人坐班车回乡下。”
“那是以前,今后出远门都得报备,听到了吗?”
“知道了。”
安静一会儿后,叶初晴想起个问题:“哥,你现在抽烟吗?”
“不抽。”
“哦,一点儿也不抽。”
“偶尔才抽。”
“比如什么时候?”
贺景笙忽然笑着说:“比如你不听话,惹我生气的时候,我可能会抽根烟解解闷。”
叶初晴:“什么啊,那你抽烟还怪我咯。”
“当然怪你。”
叶初晴:“……”
正在这时,院子里来了一个女生,站在露台下方,抬头望着他们。
就着不明不暗的灯光,叶初晴分辨出来,她是贺媛。
叶初晴朝她笑了笑:“媛姐。”
贺媛道:“我妹说你回来了,我还不信。”
她放下行李,也上了露台,打量着她:“你长这么大了?”
贺媛在念大学,今天刚放暑假,虽然人成熟了一些,但叶初晴能感觉出她好像还是不喜欢自己,但自己又不是人民币,犯不着去讨所有人喜欢。
于是中规中矩地跟她聊了几句。
贺媛跟贺景笙说:“哥,我们暑假要开始参加实践。”
“嗯,这是好事,去呗。”
“你能不能帮我找找实习的单位。”
贺景笙说:“我们单位没有,早安排给领导的子弟了。”
“那别的地方有没有?”
“你是学新闻的,难道不应该去报社或者电视台?”
“我想去啊,可是竞争不过班里其他人,何况还有这么多学校都有新闻专业。”
贺景笙直言不讳地说:“你是根本没有去竞争吧,就等着安排。”
“哪有,我报名了,但辅导员安排给了关系户,我的综合成绩明明比关系户还要好,可老师才不管,关系户家长是做领导的,哪里是我这种胡同出身的人能比得过。”
贺景笙说:“我也胡同出身的。”
“那能一样嘛,你总是最优秀的那个。”
叶初晴感觉这里没自己什么事,说道:“哥,我先下去,准备刷牙睡觉了。”
贺景笙说:“走吧,我也得回宿舍,明天还要上班。”
“……”
贺景笙骑辆自行车回宿舍,次日下班后骑回家吃晚饭,问叶初晴今天去哪里逛了。
叶初晴说:“和韩薇薇去了一趟书店。”
再听韩薇薇吐槽她哥。
她哥最近在做电器生意,前段时间赚了些钱,请家人去高档馆子,被他妈妈骂了一顿,说他就知道吃喝玩乐。
韩卫东表示:“好不容易挣钱了呢,老过得这么抠抠搜搜的干什么?”
韩家妈妈说:“你一大学毕业就没去正经上班,终究不是好事,你看景笙就很好,在好单位里工作,踏踏实实的。”
韩卫东却笑:“你怎么知道人家想在那单位里踏踏实实地干下去?他跟我聊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叶初晴有点儿惊讶,问韩薇薇:“你是说,我哥其实想辞职?”
“我也不清楚,反正我哥这么说。”
现在不是从前的时代,经济即将迎来腾飞,体制内的人也会想去外面闯一闯,这很正常。
可惜她不知道这是一本什么文,也不知道贺景笙的身份是主角配角还是路人甲,但是她觉得,以贺景笙的能力,他在体制内也能干得很好,会得到领导的器重,前途肯定也是一片光明。
不过如果他想辞职去经商,一定也能做出亮眼的成绩。
她无条件地相信哥哥。
贺景笙给她碗里夹菜:“明天我能早点儿下班,带你去逛逛商场。”
“哦,好。”
贺景笙的单位在马路边,翌日下午,叶初晴站在路旁,等他下班。
夕阳斜斜照着,叶初晴数了一下路上经过的人和车。
有个年轻女孩从另一边走过来,人看上去衣着时髦,还拎着一个高档皮包。虽然她原本的底子并不见得长得有多好看,但是打扮一下,光彩照人,也很引人注目。
叶初晴多看了她一眼,对方也回看过来,再走进单位的大门,门卫大爷没有问询,还挺有礼貌地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那个女孩喊了一声:“贺景笙。”
叶初晴不由再次回头看去,到了下班时间,贺景笙恰好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看到那位女子的一瞬,神色不由无奈。
叶初晴感到好奇,便凑近了脚步,暗中观察。
女子热情地问:“你是不是知道我会过来啊,都来迎接我了。”
叶初晴瞪大了双眼。
啊这……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她就是哥哥的女朋友?
可是不对,怎么看也不像是女朋友,因为哥哥礼貌不失尴尬地笑了笑:“到下班时间了,我有事。”
“你有什么事啊?”女孩声音显得娇气。
“说了,我得陪小姑姑。”
“可是,你小姑姑再小也应该是三四十岁的人吧,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老太太,怎么还要你天天陪她。”
听到自己的“名号”,叶初晴讶然站在门口,望着他们。
贺景笙偏头示意了一下,忍住笑意:“喏,小姑姑来了。”
女子转身看过来,像是受到了什么打击。
“她就是你小姑姑?”女子不由惊讶。
怎么看她也还是个未成年高中女生,长得倒是蛮漂亮的。
“不是。”
“那你怎么说是。”
“因为整个家属院都叫她小姑姑。”
女子简直被气到了:“贺景笙,不带这么涮人的!”
贺景笙到了别,径直走到叶初晴跟前,眉眼温和:“等很久了?”
“没有很久,我也刚到。”叶初晴道。
“那我们走吧,坐公交过去。”
“可是,”叶初晴望向那个女子,“她不是找你吗?”
“她不是来找我的,而是来找她父亲。”
叶初晴:“……”
【作者有话说】
因为构思和大纲更改,25章删除了哥哥的事业布局,所以现在哥哥只是体制内男友【不是,体制内哥哥……】,暂时没有其他身份。他的事业线在后面展开。但是,这文主要还是写兄妹的成长和感情拉扯啦……[吃瓜]
第29章
◎收养她◎
在公交站台等车。
叶初晴按捺不住问:“哥哥, 那个女孩是你同事吗?”
“不是。只是她父亲是我们单位的领导,她又正好在附近上班,所以经常过来。”
“哦。”
高干子弟四个字, 从叶初晴的脑海蹦了出来。
同时蹦出来的,还有之前李霞跟她聊的八卦:单身又优秀的男人在单位里可吃香了,不是被领导看中,就是被那些同事看上……还可能会被招为乘龙快婿。
叶初晴忽然觉得, 李霞说得可真对。
即便没有明说,她也能瞧得出来, 那个女孩的醉翁之意才不是来找父亲,而是为了遇到贺景笙。
贺景笙长这么帅,又这么能干,被女孩喜欢,甚至倒追,那可太正常了。
逛街的途中, 叶初晴心不在焉, 想问他一些事情。
贺景笙帮她挑了一条裙子, 一双跑鞋, 买了一些零食……后来还带她去饭店吃晚饭。
叶初晴这才逮着机会:“哥,问你个问题。”
“什么?”
“你有没有女朋友?”
贺景笙笑意盈盈看她:“怎么突然关心我的个人问题了?”
叶初晴脸颊红了红:“是别人关心。”
“谁?”
叶初晴也不好说自己的同学,只好拉二婶挡架:“二婶中午说之前想给你介绍对象,但你拒绝了。”
这件事是真的。
贺景笙反问:“我今年多大?”
叶初晴:“22岁。”他读小学时, 林县还是五年制小学,所以他很小就读初中了。
“22岁急什么?”他有点无语。
“也是。”叶初晴回道, 但是想了想, 又问, “那你有什么择偶条件?”
“这也是二婶让你打听的?”
叶初晴低道:“算是。”
他的回答是:“没想过。”
叶初晴相信他没想过, 不过下午那个女孩……叶初晴诡异地笑了笑:“领导的女儿是不是对你有想法?我觉得她还挺会打扮的。”
贺景笙没有直接回应,正好服务员端了菜上来,他说:“不扯这些,赶紧吃饭,吃完回家。”
她才多大点儿,就被人派过来打听信息。
不过……
吃着吃着,他状似随口一问:“你在学校是不是经常收到情书?”
叶初晴愣了一瞬:“啊?也没有经常。只是有几封。”
或者说十几封。
有的直接给,有的塞她桌子里。
“你怎么处理的?”
“我跟你学的,没有看,直接撕了扔厕所。”
贺景笙轻轻地笑:“那么,那个抢过你书包的刘小强是怎么回事,我看他似乎会缠着你。”
“他性格就那样,他们班女生都很嫌弃他。”叶初晴道,“人倒没有坏心眼儿。”
“还帮他说话了。”
“不是帮他说话,主要是,他也帮助过我。”
贺景笙抬眸:“帮过你?”
叶初晴点了点头:“有个男生骚扰我,他帮我揍了那个人,挨了学校通报批评,写了检讨。”
贺景笙听着,喉结莫名轻滑。
这些事本该是他来做的,这几年,应该由他陪在她身边,帮她赶跑那些追求者,保护好她的,结果却是别的男生代替。
贺景笙声音低道:“以后,有人骚扰你了,就跟我说。”
叶初晴滞了一瞬,才回答:“哦,好。”
不会再有人骚扰她了,她是年级第一,是老师眼里的红人,受到全方位的保护,加上刘小强的存在,没人敢再明目张胆地跟踪她骚扰她了。
气氛顿然变得尴尬,叶初晴低头吃饭。
饭馆距离胡同不算远,步行大概半小时,贺景笙拎着买的东西带着她走在光影斑驳的街道上。
叶初晴不知道贺景笙在想什么,总之,他有些沉默。为了缓和气氛,她问:“哥,那韩卫东找对象了吗?”
“他啊,一心掉进钱眼里,没心思找对象。”
“薇薇说他前段时间挣了钱,请家里人去高档饭店,被他妈妈臭骂了一顿……”
贺景笙听着她絮絮叨叨,深感这样也不是办法。
在这里待两个月,就又回林县,那里虽然有洪阿姨在,但怎么能跟这里比。这几年她一定过得并不太平,只是没有说出口,却努力地证明自己过得很好。
叶初晴说着说着,忽地头顶传来一记抚摸,继而整个人被贺景笙的手掌带着,向他靠近了一些。
她问:“怎么了?”
街灯晦暗不明,贺景笙朝她温柔地笑了笑:“小鬼,要不然,转到这里来吧。”
“转到这里?”叶初晴不解,“可我户口不在这儿,高三还得回去高考。”
“收养你不就行了。”他说,“一早就该收养你的。”
叶初晴被这个说法弄得一时不知如何回应,贺景笙帮她捋了一下头发,把她两侧散乱的头发挂到耳朵后,温声道:“我跟我妈说这件事,她肯定很乐意。”
“可是……”叶初晴内心隐约不安。
“可是什么?”
她想了想:“会不会麻烦?比如没有办法收养。”
“怎么会?你现在可是孤儿,我们也有抚养过你的事实,回厂里开个证明很容易。”
他垂眸看着她,眸子像夜空中闪烁的星子:“你在我们身边,我们每个人都踏实,不用每天都悬着心。”
叶初晴语焉不详地说好。
她回到家里,忙了一会儿后先去洗澡,等洗完出来,周阿姨直接说:“小姑姑,你要是愿意,我们就收养你,你以后就在这里读书、高考。”
都走到了这一步,叶初晴也不好说不。
决定做得飞快,周翠芳说:“等下个月,我请假跟你回去一趟,办收养手续,正好,我也几年没回去过,想回厂里看看。”
她说着,问丈夫:“老贺,你要不要也一起去?那里还是有几个老工友在的。”
贺子建道:“我看看没有时间。”
一旦形成收养关系,他们就是真的一家人……好像,也没什么不好。曾经那个小女孩,是渴求过成为一家人的。她好像,得帮她实现这个心愿。
要收养她的事,很快被院里的其他人知道,二婶说:“这是好事啊。”
过了一会儿又说:“对贺娜来讲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三婶在一旁不解:“怎么说?”
“简单,到时高考的人就多了一个,小晴的成绩又这么好,招收的本科生只有这么多,娜娜可不就更危险。”
三婶无语,叶初晴听着,也无言以对。
二婶继续自我解嘲:“不过吧,娜娜的成绩就那样。小晴,你能不能辅导一下她?我记得你以前就辅导过她。”
叶初晴道:“她要是问我,我肯定会教她的。”
二婶说:“说来说去,打铁还需自身硬,她这烂泥是扶不上墙了。”
叶初晴尴尬地没再聊下去,借口离开。
胡同里依然很热闹,锅碗瓢盆,油盐酱醋,生活的气息让叶初晴觉得很治愈。想到以后自己一直在这里,不会再和他们分开,好像心里也很踏实。
贺景笙帮贺媛找了一份在报社实习的工作,这天周五,他下班回来告诉贺媛。
贺媛兴高采烈地说:“谢谢景笙哥,我明天就去报到。”
贺景笙道:“我一个师兄在报社做组长,你就在他手下跟着长长见识,实习工资是没有的,不过有餐补和交通补贴。”
“嗯,明白。”
“好好干,别丢我的人。”
“不会的。”
贺景笙正要离开,贺媛喊住了他:“哥,你们真的要收养她?”
“怎么,有意见?”
“我又没这么说。”贺媛郁闷了,“我就随口问问。”
贺景笙道:“有意见也憋回去,这么大个人,也该懂事了。”
贺媛朝他吐了吐舌头,扭头回了屋。
彼时叶初晴在外边,没听到这些。回来后,贺景笙问她:“周日要不要去听昆曲?”
叶初晴愣了一下:“听昆曲?”
“嗯。”贺景笙问,“想去么?”
“也可以。”
“那我带你去。”
“在哪里听?”
“湖广会馆。”
那里有个戏楼,老京城人习惯去那儿听戏,门票也要不了多少钱。但是这两张戏票,是同事送给贺景笙的,她有事去不了。
如果是别的票,贺景笙未必会要,但是周末可以带小鬼过去,他便接受了。
提出要付她钱时,同事说:“不用,是我爱人单位发的戏票。”
同事还笑吟吟:“要不,你就约个女孩子过去看呗,钟瑜我看就很合适,她还抱怨你不理她。”
钟瑜,也就是领导的女儿,成天来单位。
打的什么主意,众人皆知。
贺景笙笑了笑:“我有更合适的人选。”
同事说:“可以啊,藏得够深。”
贺景笙没说破,只说:“没藏着。”
“谈多久了?”
贺景笙忍了笑:“不是你想的那样。”
“赶明儿带她来认识认识。”
……
不管是听昆曲,还是去做别的事,没有比带小鬼更合适的了。
那个小鬼还会唱昆曲,这几年一直都有保持练习。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同事无疑是个大嘴巴,贺景笙有在地下偷偷谈对象的事儿,传到了钟瑜耳朵里。
作为从小在蜜罐里泡大,家境优渥,家人对她无比宠爱的姑娘,钟瑜才咽不下这口气,她生性娇惯,就看上贺景笙了,就算贺景笙不搭理她,她也不会轻易放弃。
就算他找了对象,她也要亲眼见见那个对象究竟哪点比她好。
因此,当贺景笙带着叶初晴来到会馆,递了门票进到戏楼内场时,在二楼雅间的钟瑜,看到他们的身影,不由跌了跌下巴……
不是,怎么他带的人是那个未成年小姑姑!
搞什么?-
【作者有话说】
二更……
PS明天要奔波,明晚才更,么么哒[撒花]
第30章
◎还揪她脸颊◎
叶初晴隐隐察觉二楼雅座有目光看向他们, 于是抬头望了一眼。
贺景笙亦看到了她,幽微叹出一口气。
钟瑜却是笑容可掬,干脆挥了挥手。
“哥, 她也在这里,好巧啊。”叶初晴说。
巧什么……贺景笙道:“先听戏。”
“哦。”
能在这里表演的人员除了专业戏曲演员,也有票友组织,参与者包括众多业余但技艺精湛的戏曲爱好者。不过今天来表演的是南方的昆曲艺术团, 唱了几出折子戏。
叶初晴认真欣赏,沉迷在表演人员的一举手一投足之间。
花旦身段曼妙, 小生温柔多情,叶初晴连茶水也忘记喝,点心也没吃。一出戏衔接的休息时间,贺景笙才给她递了一杯茶水。
演出结束,散场时,人有点多, 贺景笙说等他们先离场。
叶初晴问贺景笙:“哥, 你是不是不喜欢听?”
他笑:“我只是听不懂, 不过陪着你过来也挺好。”
人走得差不多了, 叶初晴却在台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不由脱口而出:“冯老师。”
那是之前在少年宫里教过她的冯宝珍老师,她正在台上收拾布置的背景道具。
叶初晴喊了一句:“冯老师。”
冯宝珍疑惑瞧她,认了许久, 才犹疑地问:“你是,叶、叶初晴?”
“是的老师, 是我。”叶初晴回答。
冯宝珍惊讶道:“长这么大了!”
“过来让我好好瞧瞧。”
“嗯。”叶初晴撇下贺景笙, 绕到侧面, 走上了舞台。
站在舞台上看向观众桌位, 叶初晴莫名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这里才是自己应该站的地方。
冯老师打量着叶初晴,伸手摸着她的脸蛋儿,笑着说:“长得越发出众了,怎么后来没再去少年宫?”
叶初晴道:“我回老家了,最近才回京。”
冯宝珍在少年宫做兼职老师这几年,叶初晴算是她教过的学生里天资最好的,所以才印象这么深。
“现在还在学戏吗?”冯宝珍问。
“断断续续有练,只是水平下降了很多。”
冯宝珍道:“你现在读高中了吧。”
“嗯,马上高二。”
“成绩怎么样?”
“还可以。”
“那高考要紧,学戏只是个兴趣爱好,现在大家的选择很多,不一定要吃这碗饭。”
叶初晴点了一下头,问道:“老师您在这里工作吗?”
“对的,少年宫那儿是兼职,本职是在这里做剧务运营,现在暑假,少年宫还挺忙的,好在每天只要教两个小时就好,你要是有空,也可以去找我玩。”
叶初晴之前隐约听人说,冯老师最开始在昆剧院工作,行当是花旦,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在80年代初辞了那边的铁饭碗。她做过一段时间生意,发现自己并不是做生意的料,热爱的还是昆曲,于是兜兜转转,仍然从事相关的工作。
她应着声,和老师闲聊了几句。走下舞台前,发现台下的贺景笙目光一直望向她们,眉眼温和,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刚下舞台,钟瑜从二楼雅座过来了。
“景笙。”钟瑜热情地喊道,“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贺景笙看着这位千金小姐,话语直白:“你真的没有想到吗?”
“我真的没有想到。”她的语气带了几分娇嗔,“不过我更没有想到,你还带个小孩子过来看戏啊?”
“她认识这里的工作人员?”
贺景笙道:“那是教过她昆曲的老师。”
钟瑜有点吃惊:“她学过昆曲?”
“怪不得你会带她过来。”
钟瑜继续在一旁说话:“你刚才听懂戏了吗?他们说,唱了几出有名的折子戏,有《牡丹亭》里的,也有杨贵妃对不?我没怎么听懂……”
叶初晴缓步过去,喊了一声:“哥。”
贺景笙便没回应钟瑜,问她:“跟老师说完话了?”
“嗯,老师让我有空去少年宫找她玩。”
“老师还在少年宫?”
“在的,这里是本职,那里是兼职……”
钟瑜观察着二人,她最初抱着来看看贺景笙对象的心态,结果发现对方是那个小姑娘,是误会一场!登时就放了一万个心。
她就说嘛,贺景笙怎么可能会有对象?只要没对象,那她就有机会。
现在甚至觉得,面前这个漂亮精致,清水出芙蓉一般的小姑娘,也是她团结的对象。
于是笑眯眯地打招呼:“你好呀,我是你哥的朋友,我叫钟瑜,你叫什么?”
叶初晴回应:“我叫叶初晴。”
“你读几年级了?”
“高二。”
贺景笙道:“我们先走吧,人家要打扫卫生。”
钟瑜随他们一起往外面走,思索:高二的小姑娘,叫贺景笙“哥”,暑假远道而来……八成就是以前住在一个家属院的邻居。
于是在外面,钟瑜说:“要不,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吧。”
贺景笙找到了自己的自行车:“不吃了,得回家。”
钟瑜不死心:“你们一起回家么?她住在你家?”
贺景笙推着自行车到路边,啊了一声。
钟瑜若有所思,那八成就是父母之间很熟悉,送小姑娘来京过暑假。
思忖间,贺景笙跨上了自行车,脚支在地上,朝叶初晴说:“小鬼,上车。”
叶初晴现在已经长高了,不再像从前那样跨坐,而是单侧坐着。不过坐上车,又觉得把钟瑜一个人落下也蛮奇怪的,于是问:“钟瑜姐,你怎么回家?”
“我?我都行。”
贺景笙无奈,最终还是多问了一句:“有人接你么?”
“没有,”钟瑜习惯性地扭了扭腰肢,“我又不是那种大小姐。”
贺景笙嗤了一声:“你不是的话,就没人是了。”
她的语气更娇了一声:“你怎么这么说呀,我真的没人来接。”
“没人接我们也得先走了。”他问,“小鬼,坐稳了吗?”
“嗯,坐稳了。”
贺景笙道:“那我们先走一步。”
叶初晴也朝钟瑜挥手:“钟瑜姐拜拜。”
“拜拜……”钟瑜干干地回应。
叶初晴坐在后座,问道:“钟瑜姐也喜欢听昆曲吗?”
“她会喜欢就奇怪了。”
“那她怎么会在那里?”叶初晴反应过来,“我懂了,她是知道你会去,才去的。”
贺景笙没答话。
叶初晴没心没肺地笑:“那她追求你,还挺有心思的。”
也许是知道贺景笙对她没那个意思,叶初晴还有闲心开玩笑。
“小鬼你才多大,懂什么。”他语气不屑。
“不过,她爸爸是你的领导,你在单位里会不会为难?”叶初晴冷静下来思考,觉得哥哥也挺难的。
“哦,终于懂得体恤我了?”
“但是不解决的话,她会一直来缠着你,你要怎么办?”
“你有什么好建议?”
叶初晴道:“除非你迅速找个对象,那人家就不好意思缠着你了。”
贺景笙骑得缓慢:“我上哪儿去找对象?”
“比如,找你的同学啊,朋友啊,你大学也一定有很多女生喜欢你吧……或者让人帮你介绍对象,二婶不是有介绍么……再不济,就去婚姻介绍所找对象吧。”
“婚介所!”贺景笙笑了,“你看我需要么?”
“不是你问我怎么找嘛,我就只能想到这几种办法了。”叶初晴言语诚恳。
双双沉默了一会儿,叶初晴在身后继续开口:“哥,你有什么择偶条件?”
他还是原来的态度:“没想过。”
“那你想想嘛。”叶初晴也好奇又八卦,“首先肯定要漂亮的,学历也要高,家境倒是其次,但也不能太差对不……”
贺景笙:“你这几年就学了这些?”
“这不是学的,是我临时想的。”
贺景笙:“乖乖给我抓紧,进胡同了,路不好走。”
“哦。”
“怎么不抱我?”
叶初晴愣了愣。
小时候抱他是无所谓的,现在抱着他?就算他们马上收养她,好像也不好抱着他的腰。
比如韩薇薇才不会这样抱韩卫东,两个人都一定会嫌弃对方。
于是她默默抓着后座的金属框架,说道:“我抓紧了。”
吃晚饭时,恰好又聊到了婚介所的话题,周翠芳感叹:“附近那家婚介所的生意还不错,今天安排几对男女青年见面,听说有几对都有意向进行下一步了解。”
叶初晴憋了憋笑,贺景笙像是知道她在笑什么,抬头瞪了她一眼。
周翠芳不明所以,继续道:“不过现在的年轻人,找对象要求也挺高,不像我们那会儿,现在要看对方长相、学历、家境……”
跟她回来时在后座说的一样,就连顺序都没变。
叶初晴继续憋笑,可是想一想要是贺景笙这样的人去婚介所,估计那老板能一天给他安排十个八个的姑娘见面。
想想那盛况,叶初晴别有深意地看了眼长得无可挑剔的贺景笙,哧哧发笑。
贺景笙啧了一声:“好好吃饭。”
周翠芳终于察觉不对劲,问道:“你们怎么了?”
叶初晴收起笑脸:“没怎么。”
她埋头吃饭。
吃罢饭,贺景笙说:“小鬼,跟我去小卖部买冰棍。”
夏夜十分燥热,吃根冰棍也不错,叶初晴乖乖跟着他走。
然而一出小院,他便扭头瞅她:“刚才得意什么?”
叶初晴抬头望着他:“我没得意。”
“我的事,你别跟他们说。”
“哦,是指钟瑜追求你的事?”
贺景笙道:“怕他们多想。”
“好吧。”叶初晴藏不住嘴角的笑容,故意问,“那你要去婚介所吗?”
贺景笙眼皮下阖,沉出一口气,忍不住抬起手,掐了一下她的脸颊:“还笑?嗯?”
“疼。”叶初晴挣扎了一下,拂掉他的手。
他继续伸手过来要掐她脸,叶初晴偏头躲闪:“我也不是故意的,那不是觉得你去婚介所这件事特滑稽嘛。”
贺景笙:“你还滑稽上了?”
他眼疾手快,叶初晴躲闪不及,脸颊还是被揪住。
“哎,疼——”
正在此时,一道身影停在二人面前,贺媛的声音在昏暗中响起:“哥,你们在干什么”
叶初晴愣住,尴尬地看向贺媛。
贺景笙淡定地松了手:“刚下班?”
“嗯,今天跟着去跑新闻了。”贺媛应声时,目光投向叶初晴。
贺景笙点了点头:“还挺辛苦,快回家吧。我们去买点儿东西。”
他带着叶初晴往小卖部走,贺媛站在通道口,忍不住望了眼他们的背影。
景笙哥向来稳重,什么时候跟她们打闹过?
小时候都没这样打闹过,长大后更是保持距离,现在,他却揪她脸颊……
贺媛冷哼,她果然,还是不喜欢这个叶初晴。
……
【作者有话说】
抱歉啊这么晚~~~~太奔波了,明天恢复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