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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万一

    万一

    也一定是你甩我。

    商英的期末考大多数课都以闭卷为主, 有那么一两门开卷忽略不计,都不是什么重要科目。

    薛安甯平时功课没落下过,这些, 对她来说都不太难, 但她想要的并非及格,而是高分, 下学年的国奖她要拿到。

    307几个人各忙各的,江姜和毛肖晴轻松点,一个只求及格, 一个徘徊在成绩中游没什么大追求,压力不大。

    只有贺思琪,她被难在口语这关。

    期末的口语考试老师会一对一打分, 下来一个上去一个, 没人能得逃过, 用笔写的尚且可以打打小抄瞄一瞄, 这种一对一用嘴的, 她没辙。

    向来不参与寝室学习计划的贺思琪, 也不得不开始跟着磕磕巴巴练习并不流利的口语。

    “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学语言!”

    她的口头禅开始频繁冷不丁就往外蹦,疯疯癫癫的精神状态。

    薛安甯没功夫理会这些, 她是真的很忙。

    除去学习任务, 薛安甯还要保证爱唱那边的更新不断, 最近平台经常给她推流,效果还不错,上次沈宝问她考不考虑露脸直播, 这样效果更好。

    薛安甯说自己暂时没想法, 沈宝听她这么回答, 也还在犹豫。

    和郁燃的见面频率大概是一周2-3次。

    大多数时候,是郁燃从西音过来找她。

    吃饭或者散步,她们的活动范围被圈定在两个学校附近三公里以内,偶尔,郁燃也会拎上吃的过来等她下课,有时候是奶茶,有时候是校门口卖的淀粉肠。

    她们在恋爱,悄悄恋爱,没有人知道。

    假期要去旅游的地点也很快确定下来,她们决定去海边,在南边一个热门旅游景点,登船上岛,听说那里的海是蓝色的,薛安甯想去感受一下。

    她见过大海,但没见过水蓝色的大海。

    薛安甯抽时间做出一份旅游攻略发给郁燃。

    “确定七月六号可以离校对吗?那我订六号的机票,我们中午走,下午三点前到码头,上岛入住以后还能吃个晚饭去海边走走,你把身份证号码给我一下。”

    郁燃的清淡的声音从耳机里钻出来,薛安甯听见她在那边点鼠标的动静,应该是在用电脑看机票。

    现在是晚上八点,明天还有门考试,再有一周她们就彻底放假了。

    薛安甯挂着电话,一边刷翻译题,一边和电话对面的郁燃沟通着出游细节。

    她用笔头戳戳下巴肉,没出声。

    “嗯?”

    半天没听见动静,郁燃等了会儿:“怎么不说话?”

    薛安甯慢吞吞地:“在思考。”

    “思考什么?”

    郁燃问她。

    等了大概四五秒钟的时候,薛安甯还没开口,她兀自说了起来:“哦,我看了你发给我攻略计划,然后发现坐高铁和坐飞机价格只差两百,抵达时间却相差四个小时以上,再加上码头最后一班轮渡在晚上八点。”

    郁燃语速轻缓,并没有半点急躁的感觉,她将自己的擅作主张娓娓道来:“如果坐高铁过去的话,时间很紧,会有赶不上的风险,而且匆匆忙忙很打击出游心情。”

    “另外费用方面我也想好了,我负责路费和酒店开销,到那边落地以后的吃喝开销都由你来出,”到这,她稍稍停顿片刻,征询薛安甯的意见,“你看怎么样?”

    薛安甯没有明确地表示态度,她垂眸,盯着纸页上的翻译题,轻哼:“你都已经拟好了。”

    郁燃听出来一点她的情绪,改了策略,语调放得又软又轻:“那行不行嘛”

    有点撒娇在哄的意思。

    薛安甯这下满意了,她挪开笔头,在下巴留下深深一个红印,郁燃看不见的电话这头她梨涡浅浅:“行吧,那到时候到地方了你不能和我抢,不然我要生气的。”

    “不会。”郁燃答应她,“那就先这么定了,你复习吧,我写谱子。”

    两个人都挺忙的,功课不断,郁燃她们的考试不像语言专业这样考卷子,但要交作品,乐器考试那些要求也很严格,区别大约就是,作曲系那边差距拉得很大,特别吃天赋。

    她们挂着电话做各自的事情,偶尔,会有冒出一两句对话。

    七月六号当天上午,薛安甯将行李箱拉到考场,等最后一门管理学基础考完,她提前交卷,直奔学校东门和郁燃汇合出发一起去机场。

    两人一路通过安检,坐在登机口附近的休息区,薛安甯偏头看向玻璃外的机场大坪,语调是抑制不住的好心情:“今天天气真好啊,昨天看天气预报还以为要下雨。雾屿岛是不是比西京这边要凉快一点?”

    “稍微好一点,但紫外线特别强。”

    “哦。”

    “那你多涂几层防晒,别把你晒黑了。”薛安甯歪过脑袋冲她笑,明眸皓齿。

    这幅画面让郁燃片刻晃神,倏尔,轻轻笑了。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您选乘本次航班。我们非常荣幸地通知您,我们的飞机即将起飞前往美丽的海岛城市——南湾。”

    南湾,我国少数几个位处热带的海边城市。

    一下飞机,薛安甯就感受到了海风里扑面而来的热浪,她抬头看一眼晃眼的太阳,拉着郁燃赶紧上摆渡车。

    从机场打车出来,前往码头。

    和郁燃估算的时间差不多,她们登岛的时间是下午四点,民宿老板提前在码头出口的游客中心前坪等着,等两人一到,直接拎起行李往后备箱塞。

    “左边这片沙滩呢,叫黄金沙滩,是日落最佳观赏点,旁边的小山丘上还有块海角石。”老板一边开车,一边为她们介绍这座岛上的景点,为此,还特意绕了稍远一些的路回民宿。

    薛安甯和郁燃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

    却没想到老板话题忽然一转:“梁静茹的《勇气》都听过吧?”毫无预兆地,他直接唱了起来,“‘我愿意天涯海角都随你去,我知道,这不容易~~’,唱的就是这个天涯海角,所以呢每年都会有很多小情侣来这里打卡,拍婚纱照。两位小姑娘有兴趣的话也可以去看看。”

    郁燃有点点懵,转过头一看,薛安甯已经躲在副驾的椅背后方捂嘴偷笑。

    真是,猝不及防的开嗓。

    回到民宿,老板又叫人来帮她们行李拎回房间。

    郁燃订的楼层不高,二楼,房间还自带一个半露天的小阳台。

    这家民宿有片私人沙滩,出门就能看海。

    薛安甯从进门起就在心里悄悄估算价格,不管是从地理位置还是环境和装修来看,这家民宿肯定不便宜,尤其,现在七月算暑假旺季。

    郁燃这大包大揽的。

    用听起来公平的说法哄她答应,实则早就算准,比起机票和这种档次的住宿的费用,她们两个女孩子吃吃喝喝能花几个钱?

    不是拧巴的人,薛安甯将她的好默默记在心里。

    行李一丢,薛安甯就直接奔向阳台。

    “哇,大海!”

    迎面吹来的风里都是大海的味道,层层叠叠的热浪,她将手搭在石膏雕刻的护栏上,发丝飘荡在轻盈的风里,回眸望向靠在阳台门口的郁燃,星眸在闪:“这边的海真的是蓝色的诶,郁燃,你来帮我拍一张拥抱大海的照片,我发我们家群里。”

    薛安甯心情特别好,她张开双臂朝人比划了一下。

    叽叽喳喳的小夜莺。

    “好。”郁燃上前接过她的手机站回原地,很迅速地帮她拍了几张。

    趁着她低头看手机挑照片的功夫,佯作不满的样子,淡声问:“光拥抱大海,不拥抱一下我吗?”

    “也抱,现在就抱。”

    薛安甯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撞进她怀里,郁燃微微张手接住她,眸子里含着笑,她由着薛安甯将脸埋在自己颈窝里胡乱蹭。

    小夜莺开心雀跃的声音低下来,黏黏腻腻,听上去似乎还带一点鼻音:“我好喜欢你啊郁燃,感觉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拯救银河系了,第一次谈恋爱就谈到个天花板级别的,以后的人生可怎么办啊。”

    郁燃低头,看不见她的脸,只好让掌心落在柔软的秀发上轻轻拨弄着,抓住重点反问:“以后,什么以后啊?”

    “你是想跟我分开,以后还要谈别人吗?”

    下秒,薛安甯抬头,那双乌亮的水眸里重新蓄满轻晃的笑意:“哪有,我就那么随口一说啦。”

    话音刚落落,她手机响了起来。

    薛安甯稍稍撤出郁燃的怀抱,拿起手机一看,是家里打来的——大约是因为她那两张刚刚发到家庭群里的照片。

    她看一眼郁燃,将手指竖起置于唇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我妈给我打电话来了,你别说话,我接一下。”

    “喂,妈妈。”

    “……”

    郁燃安静走到阳台,双手轻轻搭上护栏,眺望远处湛蓝的海面。

    确实很美。

    其实她不是第一次看看海,也不是第一次来南湾,但和薛安甯一起来,就是第一次。

    这样的海景从小到大她看过很多种不同的,国内国外,却从没想过有天会看见一只小夜莺因为一片湛蓝色的海洋高兴得手舞足蹈。

    薛安甯,真的是一个很有生命力的人,她生长,由内而外,蓬勃旺盛。

    几分钟后,薛安甯挂掉电话来到她身边,和她一起。

    她们眺望同一片海。

    薛安甯:“打完了,你想什么呢?”

    郁燃转头,静静凝着她,笑:“在想,刚刚你说的话。”

    骗人的,其实什么都没想,只是想逗一逗薛安甯。

    “啊……”刚刚那句话。

    薛安甯想起来了,自己说“以后可怎么办”那句话。

    她自然地牵住郁燃的手,没骨头似的往她身上靠,轻声撒娇:“我乱说的啦,有你这样的女朋友我怎么舍得跟你分手啊,万一,我是说万一啊。”

    “万一我们会分开,也一定是你甩我。”

    【作者有话说】

    [咬手绢][咬手绢][躺平]

    第42章 “恒馨”深水加更

    “恒馨”深水加更

    生日快乐,十九岁的薛安甯。

    小阳台正对民宿的私人海滩, 视野很开阔,薛安甯站在这看海水一浪一浪地拍上沙滩,又退回海里, 拉着郁燃又拍了几张自拍照。

    都很丑, 哈哈哈。

    薛安甯没什么拍照技术,举起手机除了正怼脸就是四十五度斜拍, 好在她和郁燃的出厂建模还行,虽然拍出来比真人难看了那么些,但怎么说, 也是两人第一次合照。

    薛安甯在手机里给它们新建一个单独相册,全部收进去。

    “饿不饿?别在阳台站着了,太阳晒。”

    阳台很热, 七月海边温度和紫外线都高, 郁燃等薛安甯闹完就拉着她往屋子里走:“是想休息会儿再出去吃东西, 还是怎么?”

    房间空调开了有一会儿, 室外室内完全两个温度, 一进门, 薛安甯就将自己整个地往床上摔,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休息会儿再出去吧,我还想洗个澡, 身上的衣服汗湿又风干了, 不太舒服。”

    “好, ”郁燃拖长了语调,笑着,“你去, 我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收拾一下。”

    说完, 郁燃拉过箱子蹲下。想了想, 又转头看向瘫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人:“你的呢?是我帮你整理,还是你自己来?”

    薛安甯一点儿也不想动,刚想说,你帮我整理好不好嘛。

    话到嘴边,她忽然想起自己箱子里放了见不得人东西,匆匆忙忙从床上坐起来:“我自己来就好了,你整理你的。”

    “嗯。”

    郁燃没多纠缠,得到回答以后就去开自己的箱子,将东西一件件往外拿。

    薛安甯坐在床边悄悄看背对自己的侧影,指尖搭在被面上轻轻挠着,心不在焉。

    等郁燃收拾完,她才慢慢悠悠起身去开自己的箱子,特意用半边身体挡住视线。

    简单整理过后,她拿出干净衣服和浴巾直接往浴室钻:“那我去洗澡了。”

    “好。”郁燃没看她,低头着看手机,似乎在回一些比较着急的消息。

    冲澡很快,薛安甯出来以后换了身衣服,很清爽的浅蓝色短裤搭件白t,两条细直的长腿在房间里晃来晃去。

    郁燃瞥一眼,低头回消息,又瞥一眼。

    不知怎么的,郁燃想起自己常爱吃的酸奶雪糕。

    直到薛安甯晃到她面前,弯腰:“郁燃。”一点讨好的语气。

    郁燃觉得好笑,锁上屏幕抬眸看她:“怎么了?怎么这种语气喊我。”

    薛安甯蹲下去,脑袋瞬间与郁燃的膝盖平齐。

    郁燃的目光也跟着低下去。

    她听见薛安甯用商量的口吻:“照片我可以挑一张发朋友圈吗?我们的合照。”

    还以为是什么,原来是想用合照发朋友圈。

    郁燃倾身捏捏她耳垂,无奈地说:“发吧,想怎么发就怎么发。”

    “那拍得有点丑,你介意吗?”

    “你稍微p一下。”

    “好。”

    薛安甯捧着手机边笑边傻乐,没一会儿就跑到床的另一边趴下,抱着手机开始鼓捣。

    郁燃没管她。

    十多分钟以后,她听见薛安甯发出得意的笑声:“哎呀,朋友圈刚发出去就好多点赞啊,贺思琪她们在学校还没走呢,说我这种时候发这种朋友圈很不道德哈哈哈。”

    “我看看。”郁燃腰一拧,也挪动身子半趴上床朝薛安甯的方向过去。

    看看。

    两个茸茸的脑袋挤在小小的屏幕前。

    郁燃将自己的手机按在掌心底下,和薛安甯共享这份实时快乐。

    她们看了会儿不断刷新的评论。

    忽然,点赞列表刷出来个眼熟的头像。

    下方,评论也已经实时刷新-

    黄遐:???跟我说是有事要忙不能一起回,结果是和你跑南湾玩去了???

    问号含量超高的一句话,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薛安甯盯着那条评论愣了会儿:“完了。”她有点发慌,转头看向郁燃,“你跟黄遐学姐说你有事情要忙,不跟她一起回京吗?我不知道,我没屏蔽她。”

    郁燃也没料到会是这个情况,唇嗫嚅着,正要说些什么——掌心底下,手机开始响铃振动。

    她低眸:“已经杀过来了。”

    郁燃的表情看不出太多情绪,将手挪开,确实就是黄遐的来电。

    毕竟是这么多年的发小情,黄遐什么性格,她也是了解的。

    这样一言不合的电话轰炸就是特别生气的程度,赶着找人要说法。

    但还不至于哄不好。

    所以这事的关键,还得看她接起电话以后怎么说。

    郁燃没动作,像在思考。

    “你不接电话吗?”薛安甯有一点点担忧,她很客观地小声分析,“其实,你这么瞒着学姐有没有想过她会觉得很伤心啊?”

    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和自己撒谎,跑出去和新朋友一起玩。

    “要不,你还是告诉她我们的关系?”

    薛安甯其实并不明白郁燃的顾虑。

    郁燃拎着手机坐回床边,没表态:“我先听听她打来说什么。”

    手机附到耳边,郁燃按下接听键。

    几乎是同时,薛安甯动作很轻地挪到她身后,将耳朵稍稍贴过去。

    结果就是两人都被吓了一跳。

    “郁,燃!”

    手机里,黄遐咬牙切齿的声音钻出来,不用开免提也叫人听得清清楚楚。

    薛安甯连忙退开些,皱着眉揉耳朵。

    “我问你,你现在在哪儿呢?”

    “你不是知道吗?”郁燃没有被她的情绪带跑,反而轻轻笑了声,“南湾,雾屿岛。”

    说着话,她侧目瞧一眼坐在自己身旁揉耳朵的薛安甯,抬手也帮着揉了揉。

    电话这头,黄遐被她如此猖狂的认罪态度给气笑了:“好啊好啊,知道我看见薛安甯的朋友圈了,现在演都不演了是吧?”

    “我告诉你郁燃,我现在真的很生气,特别生气。”黄遐再三强调,“咱们这么多年朋友,你因为这种破事撒谎骗我。”

    “其实不瞒你说,这个学期我也感觉到了你跟我是不是有点疏远,我还想了很久,我是不是哪又做得不对惹你生气了。又想,你可能是你有别的事情要忙呢,我们朋友归朋友,你也需要个人空间嘛。”

    “但我真的没想到!”

    听到这,郁燃已经预感到黄遐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她赶在对方开口之前——

    “你听我说,黄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郁燃与身边的人对视一眼,轻声开口:“我跟薛安甯,和跟你,不一样。”

    许是因为她的语气和态度都太松弛,太平静,黄遐突然就觉得自己要是再火冒三丈地跟人吵,对比起来就太掉份了。

    什么啊。

    不就是端着说话吗?

    谁不会似的。

    “呵,”她冷笑一声,“哪不一样?”

    郁燃笑了一声:“我们在谈恋爱。”

    “谈你个……”

    “什么?你再说一遍。”

    怒气值从一百直接断崖式骤降,黄遐在脑海里回放一遍郁燃刚刚说的话,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

    很诡异。

    郁燃刚刚说什么来着?

    她,和薛安甯?谈恋爱?

    电话对面的人不紧不慢重复一遍:“我说,我们在谈恋爱。”

    “出来谈恋爱怎么带你?”

    两个人谈恋爱怎么可能捎上不相干的第三人一起?那不是给自己找个随身携带的千瓦电灯泡吗。

    话落,郁燃打开免提,将手机横过来递到薛安甯面前示意她出声说两句。

    有种地下情突然官宣的错觉。

    薛安甯迟疑片刻,小声开口:“学姐,你别生气,我们本来是准备找个合适的机会再告诉你的……”

    句子刚说到一半,郁燃突然把手机撤回去:“详细过程就先不和你说了,我回去给你带礼物,到时候见面聊。”

    黄遐:“喂,不行,你说清楚!”

    郁燃挂掉了电话。

    利落,干脆,薛安甯被她的一气呵成给惊到。

    还能这么干?

    她的社交法则和郁燃的完完全全反着来:“就这么挂掉,她会不会生气啊?”

    “不会。”郁燃长舒一口气,“但她会消息轰炸我。”

    话落,仿佛印证般,她的手机屏幕亮起开始疯狂往外弹微信消息提示,123456飞快往上涨,短短几十秒钟的时间消息数量已经弹到十一条。

    郁燃打开手机免打扰。

    “没关系,让她自己先消化一下这件事,电话里这种事情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以黄遐的性子,肯定要刨根问底。

    什么时候开始的啊?是不是早就起贼心了,在一起多久了,云云,说不定以前和萧宁的事情也要被牵扯出来。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指腹贴在手机壳的边缘细细摩挲,郁燃看向身侧的人,提醒道:“快五点了,我们还出门吗?”

    “我有些饿。”

    她想出门了。

    今天整天都在赶路,中午是在飞机上对付的飞机餐。

    郁燃软下来的目光让薛安甯心化得一塌糊涂,差点以为,自己是什么不给孩子吃饭的大恶人。

    “出去,马上出去,”黄遐的电话搅得她差点忘记还要出门吃饭,她翻身下床,“你等我会儿,我去个厕所出来我们就走。”

    出门前,薛安甯换上了自己的防晒衣。

    “先去吃饭吧?今天要看日落吗?但好像也不着急是不是,日落每天都有。”

    薛安甯一边低头看地图,一边问她。

    之前做好的攻略上就有不少网友安利的当地菜馆,多是地方菜系和海鲜,薛安甯和郁燃看好后挑了家距离最近的海鲜大排档,现在在路边拦车。

    她们得在这座小岛上住七天,今天才是刚到的第一天而已。

    郁燃没犹豫:“先去吃饭。”

    她是真饿了。

    现在是七月初,接近黄昏尾调太阳已经不那么暴晒,车子开过的海滩边可以看见密密麻麻的人影,大多是过来旅游的游客趁着海水退潮,出来赶海。

    路上,郁燃也在频繁看手机。

    等到地方挨着空桌坐下,薛安甯拿起塑封的菜单简单看了会儿,余光瞥一眼仍在回消息的郁燃,突然出声:“郁燃,你是不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忙啊?”

    出来玩还总是看手机,一直看,一直看。

    出门前她也没注意郁燃这个情况,现在登岛以后那股开心劲过了,仔细回想,才发现郁燃在频繁给人回消息。

    薛安甯就这么一问,说不上有情绪。

    郁燃怔愣片刻。

    “没有。”

    “看好要吃什么了吗?”

    她收起手机,状若自然地转开话题。

    薛安甯轻轻舒口气,浮起浅浅笑意拿起菜单侧身过去:“我都看好了,但是不知道你想吃什么,你看看,我勾了这个还有这个。”

    薛安甯指给她看。

    郁燃听薛安甯说话,时而点头,时而发表意见:“这个会不会太辣了?”

    “那我让他们换成盐焗。”

    “嗯,好。”

    “再点一份蛤蜊汤好不好?”

    “我想喝汤。”

    “好巧哦,我也想喝这个。”

    目光触上,彼此相视一笑。

    从海岸边吹来的风里,不仅藏着特有的咸腥味儿,还有太阳晒后的余温。

    好平常的对话,她们甚至只是坐在这讨论怎么点菜而已。

    但连海风,都被温度蒸出幸福的味道。

    原来这就是热恋期。

    被薛安甯问过之后,郁燃没再看手机。

    她们闲聊着,薛安甯确实像只叽叽喳喳的小夜莺,有着说不完的话题,永远不会叫人觉得沉闷无聊。

    这会儿吃饭的人还没有很多,单子递到后厨,上菜很快。

    不多时,店里进来另外一波客人。

    三位男性。

    进门时,就朝她们这桌多看了两眼。

    薛安甯光顾着和郁燃嘀嘀咕咕,吃一会儿,嘀咕两句,吃一会儿,嘀咕两句:“这个凉拌海蜇丝好吃。”

    “看出来了,这一整盘都被你吃光。”

    郁燃笑话她。

    “有你这么说女朋友的吗?”

    “那,我们再点一份?”

    薛安甯喝口水,认真考虑郁燃的建议。

    突然,头顶落下片阴影。

    不知道从哪走过来个人,在她们桌旁站定,薛安甯余光视野被完完全全挡住。

    她握着玻璃杯抬头看——是个清清爽爽的男人,个儿高,看起来二十多岁。

    “你们好,可以认识一下吗?交个朋友,我是从北边过来玩的,有空的话可以一起玩啊。”

    哦,搭讪啊。

    好老套的句式开头。

    薛安甯正准备接话。

    郁燃比她先一步,抬眸看向人家,不冷不淡:“认识一下可以,但是交朋友不太方便。”

    “啥?”明明是中文,这哥听得有点懵。

    但薛安甯听明白了,她抬起水杯,悄悄掩住唇角轻扬的弧度。

    郁燃的意思是,认识一下可以。

    但我现在和你说话就已经算认识过,所以,现在你可以回自己桌去了。

    太过直白,没给人留一点面子。

    薛安甯想了想,放下水杯牵唇笑笑:“不好意思啊大哥,我朋友比较认生,我们打算自己玩自己的。”

    男人有点尴尬:“哦,这样。”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这时候,薛安甯“诶”一声,继续说话:“大哥你是东北人吧,听你的口音就特别亲切,你们是从东三省哪个省份的啊?跑这么老远过来玩啊……”

    她跟人聊了两轮,把人开开心心送走。

    没几分钟,老板端上来一盘凉拌海蜇丝,告诉她:“后边那桌送你们的。”

    薛安甯回头一看,只见刚刚那个男人正朝她笑着挥手:“萍水相逢,祝你们玩开心!”

    这是薛安甯没想到的。

    郁燃说话的声音也在此时从身侧传来,云淡风轻:“多好啊,刚说想吃现在就有人送你吃。”

    不用再点了。

    但这语气,怎么听起来酸了吧唧。

    薛安甯挺想笑的。

    但很显然,现在不能笑。

    她咬咬唇将情绪憋回去,放下筷子‘哎’一声:“我又不是很想吃了,已经有些饱。”

    话落,侧目瞄一眼郁燃的表情,郁燃已经伸筷子去夹那盘新上的凉拌海蜇丝。

    也就吃了两口。

    她放下筷子:“这种人就是过来搭讪的,你其实不用跟他说那么多。”

    “也没有说很多。”薛安甯托腮看她,小声解释,“主要是拒绝得太不留余地,人家面子挂不住,我怕遇上个神经病被激怒,人家突然掏刀子捅我们。出来玩,没必要嘛。”

    这两年社会新闻太多,走在路上,你也分不清楚谁是正常人谁是疯子。

    薛安甯圆滑惯了,语言和行为,都是下意识做出的反应,多说两句话、多给人留台阶、多拐几个弯,这对于她来说其实都没什么。

    她向来是见人下菜碟。

    但郁燃显然是那种对于不待见的人事,连多花一点心思去转弯都懒得的人。

    两人在这件事情上分辨了几句。

    郁燃有些较真:“我认为,我刚才的拒绝已经是十分礼貌。”

    薛安甯听出她语气有细微变化,不想让约会变成辩论,声音软下去,伸手勾勾她垂在身侧的手:“是……但多说几句,我也不会少块肉对不对?”

    郁燃幽幽看她,再次强调:“而且,他是在搭讪。”

    “他就是看你漂亮。”

    盖棺,定论,有人占有欲爆棚。

    薛安甯憋不住了,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已经夹杂着零星笑意:“只有我漂亮吗?我怎么记得人家最开始是先和你搭话,结果你淡着张脸,我才开口接话的。”

    郁燃没接话。

    薛安甯“哎呀”一声,笑着朝人肩膀上靠。

    郁燃被她带得也没忍住笑,但语气还是绷着:“我吃醋。”

    “我知道。”

    她有眼睛,这很明显好不好。

    “但你知道,那都是假的,我演的。”薛安甯悄悄侧进她的颈窝里,沉沉的呼吸扫过,缓慢吐字,从唇间吐出来的气息撩动发丝,“最喜欢你了,郁燃。”

    郁燃吃醋的样子,也好可爱。

    薛安甯看见,被她呼吸扫过的那片肌肤泛起了一粒一粒的小疙瘩。

    好想将唇贴上去,咬一口。

    这样的话,郁燃就会不自觉地仰起脖子细喘,然后将最为致命的位置更多地暴露给她。

    受不了了。

    薛安甯有些心猿意马,唇肉被她咬出浅浅的齿痕,乌亮的水眸里泛起光泽,闪闪烁烁。

    郁燃却在这时别开脑袋,将她轻轻推开:“这样好了,我不想剥虾,剩下半盘虾罚你剥给我吃。”

    郁燃的表情和语气都很自然。

    薛安甯却看见她不太自然地伸手,抚了一下被自己呼吸亲吻过的那片肌肤。

    哦,原来也是有反应啊。

    仿佛使坏得逞的人,薛安甯瞬间心情大好。她偷笑:“好的,郁大小姐。”

    “谁教你这么调侃我的?”

    “黄遐学姐啊,上次校园十佳你不是和她生气吗?她私下里偷偷说你是大小姐脾气差。”

    “不准你这么叫我。”

    “哦。”

    薛安甯嘴上答应,但心里却在悄悄想黄遐说的话。

    她私以为,黄遐的这个形容真的很形象。

    郁燃在某些一本正经坚持自己的时刻,真是十足的大小姐派头,一副“谁都不准忤逆我”的模样。

    简单一顿饭吃了将近一小时,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沉入海平线尽头,世界从彩色的绚烂转变成黑只需要一瞬间而已。

    大自然的魔法棒轻轻一挥。

    同一时间,月轮的影子从另个方向悄然升起。

    她们踩着月亮的清辉,沿着海岸线慢慢悠悠地散步,涌入人潮,又走出人潮。

    郁燃中途离开,去了趟景区洗手间。

    等她的时间里,薛安甯在一个捡贝壳的小女孩手上花十块钱,买到个形状漂亮的白色小海螺,拳头大小,上头还有粉色花纹。

    她很喜欢。

    等郁燃回来,她把海螺拿起来给对方看:“你看,我刚买的,十块钱。”

    郁燃挨着她在长椅上坐下:“真漂亮。”

    “是吧,我也觉得。”

    薛安甯微抿唇角,满意地哼一声。

    接着,她将海螺转过来托在掌心里,对它悄悄说了一句话。

    郁燃看着她做完整个过程。

    这会儿的海风也也变得清凉许多,薛安甯将装着秘密的海螺递到郁燃耳边,让她听:“我之前听人说海螺能传递声音,你能听见我刚刚对它说了什么吗?”

    郁燃仔细倾听,一双黑眸安安静静地凝着她,看起来,在很认真地参与这个幼稚的童话游戏。

    倏尔——

    “听见了。”

    郁燃声音凉凉的,清润好听。

    她轻轻握住女孩那只抬起的细腕,声音似一浪一浪潮水,拍在薛安甯的心上:“它在说,今天是你的生日。”

    薛安甯微微惊讶。

    郁燃竟然知道今天是她生日。

    对方的手心里好似握着什么东西,冰冰凉凉,有点硌她。

    两人都不着急揭晓答案。

    郁燃温温柔柔地看着她,说出那句迟到的生日快乐:“生日快乐,宝贝。”

    生日快乐,十九岁的薛安甯。

    【作者有话说】

    十九岁的妹宝生日快乐!

    然后通知一下大家去参与晋江那个新年祝福墙的活动,送营养液和阅读券头像之类的,从“我的”界面下拉,“互动活动”那里,有个新年祝福墙,点进去就行了。

    第43章 忍不了

    忍不了

    在急促的呼吸中将人吻住。

    皎月的清辉与冷白的路灯融在一起, 会是什么颜色?

    是金色,耀眼的金色。

    一尾金色的小鱼从郁燃的手心掉落,连接着细细的金链, 海浪的潮声就响在耳边, 郁燃说这叫“如鱼得水”。

    刚才硌着薛安甯的,就是这个东西。

    上次大家一起出去露营的时候, 帐篷里,薛安甯说过她喜欢金子,等以后工作了第一件事就是要给自己也买条金项链。

    最好是和郁燃脖子上那条差不多, 克数不讲究多重,好看,漂亮, 是金的就行。

    但薛安甯从没想过, 自己人生中拥有的第一条金项链, 不是父母家人给的, 也不是自己买的, 竟然会是郁燃送的。

    她们才刚在一起, 没多久。

    只一眼,薛安甯就知道自己特别特别喜欢。

    但她不好意思收,这有些贵重。

    “哪来的啊?”弯弯的星眸里是笑意在晃, 薛安甯抿抿唇, 声音低了下去, “而且,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郁燃笑:“今天在机场你不是接了好几个电话吗?你那电话不隔音,我听见了一点。”

    都是薛安甯家人和朋友打来祝她生日快乐的, 什么舅舅啊, 婶婶啊, 还有几个高中关系较好的同学。

    但薛安甯没告诉郁燃今天自己过生日,还刻意瞒着。

    郁燃就想,可能觉得刚刚确定关系没多久,不想让她知道吧。

    知道了,自己就还要准备礼物。

    但她还是准备了。

    岛上没有商场和金铺,赶着这个生日的尾巴,郁燃联系朋友托朋友转遍了南湾的商场,好不容易挑到一条合适的项链,然后马不停蹄赶到码头登船上岛。

    直到刚刚,她借口去厕所才把东西拿到手。

    想让薛安甯在十九岁这一天过得开心、圆满,不留遗憾,想让她在往后的时光里只要一想起来十九岁的今天,都仍旧觉得惊艳和温暖。

    郁燃承认自己是有私心的,她在贪心,她想要自己薛安甯心里的分量很多、很重,独一无二。

    有人迟迟不接礼物。

    郁燃看出她的犹豫,故意问:“为什么不接,是不喜欢吗?”

    “当然不是,”薛安甯连忙否认,唇抿成一线又轻轻松开,坦诚地说,“喜欢,但这太贵重了。”

    她还从来没有收过这么贵重的礼物,金子本身的价值加上人工和品牌溢价,这条项链的价值应该有四位数了吧?四位数对于现在这个年纪的薛安甯来说,真的很多。

    如果是爸妈给她买四位数的东西,会要掂量实用价值和必要性,值不值得,或许会因为她真的喜欢最终买下,但少不了反复念叨和被要求感恩珍惜。

    如果是她自己给自己买,她会反复斟酌还要来回比价,抠抠搜搜。

    而爷爷奶奶的给的四位数,是因为自己考上重点985让他们有面子,长脸。

    只有郁燃,郁燃的喜欢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短短数秒钟的时间,薛安甯想了太多。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值得郁燃这样喜欢,也怕沉甸甸无法回馈。

    但郁燃却仿佛看透她的想法,声音轻飘飘,仿佛没有重量:“很轻的,没几克,而且金价也没你想的那么贵。”

    她将那尾金色的小鱼连同项链一起,放在薛安甯的掌心:“喜欢就收下。”

    薛安甯低眸,瞧着搁浅在自己掌心里的那条小鱼,不知为何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话刚落,郁燃动作一顿,又兀自道:“还是不好,我帮你戴上吧?项链是用来戴的。”

    郁燃再一次擅作主张。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薛安甯难得含蓄地“嗯”了声,不过那双凝着郁燃的乌眸里,是好浓烈几欲溢出的爱意。

    郁燃没去看她,绕到她身后。

    “抓一下头发。”

    “低头。”

    “看看长度合适吗?”

    她就用这样轻柔的语气,在薛安甯的心里留下深刻烙印。

    “合适的。”

    薛安甯低头瞧一眼游在自己锁骨间的金色小鱼,爱不释手,越看越喜欢。

    郁燃重新绕回她身前,跟她一起看。

    只觉得自己的眼光确实不错,金色的小鱼确实很适合薛安甯。

    她拿出手机拍照。

    薛安甯却在此时抬起闪烁的乌眸,轻声叫她:“郁燃。”

    “嗯?”

    有人动作一顿,镜头里是薛安甯那张没有对焦却在轻轻晃动的脸,朦朦胧胧。薛安甯几分试探,几分跃跃欲试:“是不是今天我过生日,想要什么你都会答应?”

    郁燃想也没想,轻盈的笑息浮动:“答应。”

    郁燃也很好奇。

    连过生日都要瞒着自己的薛安甯,礼物都不好意思收的薛安甯,能向她要什么?

    要天上的月亮吗?

    “郁燃……”

    “今天是我生日,你说过的。”

    什么都答应,什么都可以。

    薛安甯一边亲她脖子,听耳畔传来的细细喘声,用最娇最软的语气在对郁燃做一件无比冒犯的事情:“你说我要什么,你都答应。”

    “我想要你。”

    薛安甯开口了,踩着生日的尾巴。

    这句话在海边散步的时候她没有说,特意留到回来以后,现在。

    刚从浴室里出来的郁燃,肌肤上仿佛还残留着清凉的水雾汽,又凉又滑,然后在薛安甯或轻或重的触碰下缓缓升温,变色,被染成暧昧的淡粉。

    如同水中盛开的芙蓉花。

    “……”

    郁燃将脸偏向一侧,轻轻喘气,呼吸有些紊乱。

    她将掌心缓缓贴在薛安甯的后颈,轻抚两下,没忍住,笑了:“这句话憋很久了吧?”

    绕这么大个弯子,先是骗她答应,然后不紧不慢地散步、聊天,回来以后等到现在。

    原来,薛安甯真想要月亮。

    她想要天上的月亮,郁燃就是那颗月亮。

    不是不可以。

    本来此次出来旅游,她们彼此就心照不宣将这件事囊括在了计划之中。

    上次没做完的后半部分,两人都很惦记。

    但两人都不说。

    “那你会吗?”

    郁燃亲亲她耳朵,用唇叼住,湿热滚烫的气息,嗓音沙哑。

    气氛很好,情绪也很到位,有些事情原本早该水到渠成。

    薛安甯抬眸,灼灼地看向她:“我会。”

    “我学了,我还带了指套。”

    就在行李箱里。

    过去这些天薛安甯没闲着,除开之前那个bot,她又从相关推荐里找到几个女同博主,挨个学习。

    为此,还专门潜进一个群里,那个群里有人教大家翻-墙出去,说外网上有那种两个女孩子的片可以看。

    薛安甯跟着翻出去。

    为了学习,花出去不少钱。

    可以说是很努力了。

    她的话让郁燃意外又不意外。

    该不该说呢?其实郁燃也带了。

    她们两个在这方面,不谋而合。

    郁燃用指尖轻轻点在她的腰窝,两下,似催促似鼓励:“那你去拿一个出来。”

    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此刻涌上了大脑,郁燃的指令让薛安甯有一点发昏。

    这是同意的意思。

    虽然她早就做足功课,但纸上谈兵跟实-操,是两码事。

    还是会紧张。

    紧张,就会让人失去思考的能力,语无伦次,甚至是——

    “一个够吗?”薛安甯朝行李箱摆放的位置走两步,又回头。她迎上郁燃欲言又止的目光,慢吞吞地解释,“我看她们有的人用两根手指,三根的好像也有……”

    说到这,薛安甯闭嘴噤声。

    天呐,她到底在说什么啊?

    薛安甯看见郁燃眼神从欲言又止变成意味深长,似乎还有点点,无奈?或者是无语。

    “薛安甯。”郁燃低眸,掌心轻轻抚过自己光裸的小臂,委婉地提醒,“我是第一次。”

    到底是在什么地方看的这些东西啊?什么两根、三根。

    “啊,”被她这么一说薛安甯也反应过来,脸更烧烫了,“是哦。”

    她强作镇定走到行李箱面前开始拆小盒子的包装,一时间,安静的房间里只能听见撕包装的动静,偏偏,越着急包装就越难撕。

    心跳声有点大。

    身后还有一道如影随形的视线在跟着,薛安甯感觉自己手心都快出汗了。

    倏尔,身后传来渐近的脚步声。

    郁燃挨着她蹲下,白皙漂亮的一双纤手从她手里将盒子接过:“我来。”

    薛安甯抿抿唇角,默不作声,注意力落在面前那双手上。

    心思各异的两个人,郁燃拆起来比她快得多。

    打开后,手里的包装没直接扔掉,郁燃举起来又仔细看两眼,念出声:“是樱桃味的。”她偏头看向薛安甯,带笑的目光里隐含挑逗的意味,语速放缓,“特意挑的吗?”

    薛安甯的长睫扇动着:“嗯。”

    确实是。

    但不止有樱桃味,她买了好几种味道。

    就像她买的那些糖果。

    二者殊途同归,都是用来取悦郁燃。

    郁燃没完,仍旧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另只手的手腕随意搭着,闲聊一般,声音轻缓:“挑的时候,在想什么?”

    散漫、随意,微微沙哑的嗓音,清清凉凉却盛载着浓烈的欲-望。

    有两片刚刚从盒子里拿出来的小塑片,被她捏指腹间,来回搓动,发出摩擦的声响。

    薛安甯的想法被郁燃牵着走。

    在想什么?那可真是想了不少。

    想过商品页面写的超薄,到底有多薄。

    想它要是戴在郁燃手上,会是什么模样。

    还想,郁燃用起来会不会不舒服。

    薛安甯只觉得有什么情绪已经自下而上,蔓延到了喉咙。

    空气里的温度在攀升,她也是,被烧得有些口干舌燥。

    郁燃终于问出剩下那半句话,唇轻轻附过来,贴在她耳畔:“有没有想过,我会不会喜欢?”

    薛安甯气息陡然变沉。

    她忍不了了。

    偏头,在急促的呼吸中将人吻住。

    【作者有话说】

    卡在这也实非我本意,就这样吧!

    第44章 用一个

    用一个

    学姐,我正在。

    这个时间点, 该是又涨潮了。

    恍惚间,仿佛能听见从阳台飘进来的海风声,一浪一浪。

    仿佛。

    薛安甯什么都听不见,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 是一场要拿满分的考试。

    考官,还是郁燃。

    考题, 也是郁燃。

    她含着郁燃的唇轻轻碾磨,舌尖像条灵活的小蛇,勾着缠着腻一会儿, 又退出来去到其它地方。

    薛安甯的学习能力很强,她照着自己看过的,依葫芦画瓢。

    滚烫的唇舌从耳后一路湿吻, 来到颈侧, 然后是郁燃身上她最为钟爱的锁骨, 薛安甯在这片雪色肌肤上留下微红的齿印。

    在此处流连了一会儿。

    她忽然抬起头来, 目光黏腻腻的:“郁燃, 你看。”

    “你的锁骨, 可以养鱼。”

    低声感慨的语气。

    她指的是挂在她脖子上,那条郁燃亲手戴上去的金色小鱼,此刻就安安静静窝在对方的锁骨下方。

    旁边是那颗金色的小水滴。

    这个叫如鱼得水。

    薛安甯纯然一笑, 干净又腼腆的少女模样。

    郁燃抬眸与她对视, 和薛安甯不同, 她漆黑的眼眸里全是在翻滚的情-欲与爱念,流窜的悸动游遍四肢百骸,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

    面前这个一派纯然的女孩正在自己身上, 四处点火。

    就连现下, 薛安甯嘴上说着这种话, 手也没停着。

    睡衣扣子被悄悄解开两颗。

    领口拨开,可见隐隐约约雪色轮廓。

    郁燃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用沙沙的气音回答:“养你这条小鱼。”

    薛安甯说话的声音也仿佛被感染到,她颔首,一吻落在郁燃虎口位置,些许俏皮的气声:“那小鱼要钻下去了。”

    沉下去,沉入海面,去到更深的地方。

    薛安甯低下脑袋。

    像亲吻郁燃身上其它地方那样,她先是用唇试探性地轻碰。

    探出一点舌尖。

    “嗯……哈。”

    头顶传来一声难耐地喘-音。

    很轻,细若蚊咛,但薛安甯还是听见了。

    喉咙仿佛某个被撬开的关卡。

    技艺生疏的青涩猎手,仿佛受到鼓舞。

    薛安甯偏了偏脑袋。

    含住。

    郁燃忽然抬起皓白的细腕撑在床头,脸别向一侧。

    是那么难以忍耐的模样。

    她细长的五指微微收拢,长颈仰着,微张的红唇发出细细低喘,唇角边,还黏着几缕沾湿的发丝,绷紧泛白的指节一点点朝着不远处的灯具开关过去。

    要关灯。

    “啪”的一声,房间里的主灯灭了。

    只余下卫生间内还剩下盏隐隐约约的照明灯,暖黄色的光线透过玻璃门铺进房间,光线变得暧-昧许多。

    正适合做某些事情。

    薛安甯的手也从衣摆游了进来。

    路过平坦的而又紧致小腹,这次,没在马甲线贪恋停留。

    她还记得之前自己目测过,嗯,B。

    具体的郁燃没有说。

    薛安甯想着,拢了拢指尖。

    柔软的触感。

    鼻尖还萦着香香甜甜的味道,薛安甯想起来小时候吃的棉花糖。

    但也不对,没有棉花糖那么甜腻。

    空气里都泛着潮热,不知是浴室里的水蒸汽跑出来没散出去,还是海边的潮意漫进了屋子里。

    郁燃抱住她的脑袋,无处安放的五指深深没入柔软的长发。

    薛安甯感觉自己后脑被人轻轻按着。

    另只手没闲着。

    扣子,又被悄悄解开几颗。

    越来越多。

    直至完全敞开。

    这是一幅极美的画面,皎洁的月亮被镀上一层旖旎的粉色,清辉不再,半藏半露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给予薛安甯极大的视觉冲击。

    她从柔软中抬眸,鼻尖轻轻蹭过,小声:“郁燃,我帮你量了量。是不是……”

    “薛安甯,不要说。”

    郁燃脸一热,不准她说。

    她轻轻喘着气,抱薛安甯的手下意识用力。

    薛安甯的后脑被她按了按。

    便干脆,顺势下去。

    再次含住。

    好热啊。

    房间里开了空调,但还是很热。

    是难捱的燥热,由内而外从心底长出。

    她们的进程十分缓慢。

    对于郁燃来说,每一秒钟都煎熬。

    她竟然不知道薛安甯是如此优秀好学,在对于第一次就要拿满分这件事上,薛安甯异常执着和有耐心。

    挂在郁燃脖子上的那颗小水滴,一路下落。

    落到半空。

    然后被从水面跃出的一尾金色小鱼接住。

    这也叫如鱼得水。

    这是鱼,那也是鱼。

    这是水,那也是水。

    薛安甯的颌关节微微耸动。

    借着微弱的光线,可以看见她每次抬头的瞬间,鼻尖都沾染晶莹的水光。

    郁燃最开始是抓着薛安甯的肩膀,然后变成握住她的耳朵。

    薛安甯听见郁燃叫自己名字:“薛安甯……”

    一开始,她还会紧张,停下来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郁燃脸红得滴血,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摇头。

    多来几次,薛安甯自己领会了。

    这不是不舒服。

    郁燃喊她名字,只是因为想喊。

    只是因为情绪到了汹涌的时刻,想要叫她,想要抓住些什么。

    “郁燃,”薛安甯眨着一双湿-漉漉的水眸看她,“我还是想听你叫我宝贝。”

    她承认,这种状态下的郁燃叫她宝贝,会让人觉得更加色-气。

    而非在上面的时候。

    浴满清辉浑身傲骨的月亮啊,我要你为我下凡,为我沦陷,薛安甯心中的贪婪与阴暗被无限放大。

    郁燃沉默片刻,轻轻咬唇,低低一声:“宝贝。”

    话落,她轻抬细腕。

    将薛安甯的脑袋重新按下去。

    “快一点。”

    她已经忍耐太久。

    汹涌的情-潮,全都积累在一个临界点上,只等爆发。

    这是场持久的余韵。

    郁燃在薛安甯的怀里轻轻颤着,女孩倾身上来吻她,亲吻她的发丝、耳朵、脸颊、下巴,任何用以倾注爱意的地方,眸子里是炙热的爱与占有。

    缓了好一会儿,郁燃嫌弃她,别开脸:“脏。”

    她有洁癖。

    薛安甯忍不住笑,下巴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你怎么连你自己都嫌弃?”

    “擦掉。”

    郁燃没力气和薛安甯辩,直接命令。

    她听起来有些累,说话也是一个字两个字往外蹦。

    因为即便到现在,都感觉神经仍然在跳。

    薛安甯起身去拿湿巾。

    稍稍清理一番,薛安甯下床去了一趟厕所。

    回来时郁燃已经钻进被子里,她侧着身子半边脸埋进枕头,在看手机。

    薛安甯从后方贴过去,丝丝凉凉的小臂揽过她细腰,在耳畔边轻声询问:“怎么样?”

    郁燃放下手机,转过来看她:“什么怎么样?”

    “给我打分。”

    薛安甯认真地看着她。

    郁燃有些愣住,她没想过这种事情还要打分,迟疑了会儿:“那九十九,扣你一分,免得你太骄傲。”

    也就是说,还有进步的空间。

    薛安甯是这么理解这句话的。

    搭在郁燃腰侧的手又开始蠢蠢欲动。

    见过鲜花绽放时最美的那一秒,就想永远拥有,有点食髓知味。

    郁燃发现了,睁眼,按住她:“别闹。”

    “休息一会儿,我有点累。”

    长发搭在肩后随意散着,光线柔软,此刻看上去已经全然褪去平日里的淡冷和疏离,反而多添了几分风情与柔软。

    薛安甯怔怔地望着她,眼中是满得快要溢出的喜欢与爱恋。

    都说,祛魅最好的方式就是得到,但这句话对于薛安甯来说,并不适用。

    她得到了,然后呢?

    更喜欢了。

    “郁燃,”薛安甯开口,轻声唤她,“这是我收到过,最好、最贵的生日礼物。”

    薛安甯觉得自己必须要说点什么,才能对得起郁燃这份毫无保留的爱,尽管她并不知道,这个年纪的承诺分量太轻。

    “我再也不会拥有比这更好,更完美的礼物了。”

    郁燃听着她的话,唇角微扬:“那怎么办呢?”她说,“你以后还有那么多个生日要过。”

    明知故问。

    尽管,薛安甯说的就是她此刻最想要听见的话。

    “你陪着我。”

    “以后每一个生日你都陪着我好不好?”

    有人又撒娇了。

    薛安甯将脸埋进她的脖子里,手臂圈紧,恨不得就这么和郁燃一直贴在一起。

    尤其两人刚刚发生过关系,爱意到达最浓的高度,她恨不得将面前这个人融入骨髓血液。

    终于明白,电视剧里那些人为什么爱得死去活来了。

    原来,不是演的啊。

    郁燃的回答也很郁燃,她低眉敛目,亲亲薛安甯的眉毛:“好。”

    她只说了一个轻轻的“好”字,但薛安甯知道,那不是敷衍。

    两人抱在一起黏腻了会儿。

    薛安甯估算着时间,觉得差不多,勾勾下巴再次朝人索吻。

    喜欢郁燃亲她。

    郁燃这个人带给人最大的反差,就是亲热的时候,会克制地温柔,但又不经意流露出想要占有的本能强势。

    与她表面看起来的淡冷,天差地别。

    薛安甯好喜欢。

    呼吸又开始乱了,干燥的地方也重新变得一塌糊涂。

    薛安甯近距离凝着她,眼神里藏着钩子,声音低低的:“但我们还有指套没有用。”

    她在蛊惑郁燃和她一起沉沦、一起放纵。

    “用一个吧?”

    “起码用一个。”

    郁燃没说话。

    但薛安甯看见她的眼神,她也想。

    塑料片轻轻撕开的动静。

    薛安甯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热,拨弄的同时,一边咬着郁燃的脖子,轻声喊她:“郁燃。”

    “再过几分钟我的生日就结束了,你还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吗?”

    刚刚她看了一眼时间,23:55分。

    手背轻轻搭在眼眸,郁燃只觉得落下来的光线都在晃,她匀不出多余的力气去思考,摇了摇头:“爱我。”

    声音都在颤。

    她重复一遍,气息不匀:“爱我,薛安甯。”

    可是,什么才叫爱呢?

    脱口而出的爱意,是否太轻。

    话落的下一秒。

    郁燃微微弓起脊背,用力抱紧面前的人。

    似呜咽一声。

    薛安甯轻送细腕,心热热的,耳朵也热热的,她温声细语地告诉:“学姐,我正在。”

    【作者有话说】

    过年这几天咱们的目标放到不断更,太忙了,过完年初二再看看吧[躺平]

    第45章 同一片猎场

    同一片猎场

    或许,她才是那个被盯上的猎物。

    窗帘的遮光性很好, 拉紧以后便不透一丝光亮,叫人分不清楚黑夜与白昼。

    薛安甯食言了。

    昨晚指套不止用一个。

    郁燃睡得很沉,到午后一点, 在迷迷糊糊中被电话铃声吵醒。

    彼时, 薛安甯正安静地靠在床头看手机。

    她眯着惺忪睡眼伸出裸-露的小臂在枕头旁边摸索了好一会儿,最后有双手, 将不知道掉到哪儿的手机递到她手里。

    “谢谢。”

    郁燃礼貌得很本能,微哑的嗓音。

    昨晚用嗓过度。

    “不客气。”薛安甯凑过去亲亲她脸颊。

    郁燃仍是那个姿势,懒懒的视线扫过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没有立即接起,反而因为实在太困闭着眼睛又眯了好一会儿。

    直到薛安甯的声音在旁响起:“黄遐学姐的电话,你不接吗?”

    郁燃声音低低的:“我困……”

    不知道为什么, 薛安甯听出来她声音里带一些不明显的起床气, 还有点点委屈。

    郁燃啊, 委屈, 困出来的。

    薛安甯想起自己昨晚胡作非为, 确实有些过头了。

    但不等她过去哄, 郁燃已经撑着枕头从床上坐起,靠在床头。

    她接起黄遐的视频电话。

    对面,是一张完全不挑角度随意放置的脸, 郁燃问她怎么了。

    黄遐才要问她怎么了:“哇, 你这声音, 昨晚喝酒了啊?怎么这样。”

    郁燃来不及说话,对面吐槽接二连三:“你那儿怎么那么黑啊,不是说去南湾玩吗?到底是去南湾还是去南美了?”

    黑吗?

    郁燃扫一眼房间里的光线, 确实是有些暗, 这会儿她才看见手机右上角的时间, 原来已经下午一点。

    那她这觉睡了挺久。

    薛安甯听着她们讲电话,这会儿时间已经走到阳台的玻璃门前,将窗帘一点点拉开。

    午后的阳光瞬间铺满脚下的地砖,闪闪发亮,屋子一下就变得亮堂起来。

    郁燃这才懒洋洋地回答:“刚睡醒,没开灯。给我打视频是有事吗?”

    薛安甯又走回来,从床的另一侧悄悄爬上来。

    郁燃余光瞥见,很自然地将另只手伸过去。

    被薛安甯牵住,十指交叉,细细摩挲。

    沉睡的身体仿佛也随着主人睡醒,一同苏醒过来,郁燃侧目,与薛安甯那双清澈的笑眼对视一瞬,脑海中开始闪现昨晚的碎片画面,心头一热。

    状若自然地收回目光。

    视频那边,黄遐不知道在做什么,她镜头一晃一晃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很无聊的样子:“没事就不能给你打了啊?”

    “昨天晚上到现在我给你发的消息你都没回,你干嘛去了呢?我都怕你出事。”

    说起这个。

    郁燃那张昳丽的素脸上终于出现一丝歉意:“我应该是忘记回你消息了,在睡觉。”

    在睡觉。

    薛安甯听见这句,低眉偷笑。

    嗯,确实也是在睡觉,整晚都在睡觉。

    郁燃注意到她的反应,偏过脸去,细长的淡眉轻轻挑起。

    那模样好似再说,怎么,说睡觉不对吗?

    正是这么一偏脑袋,雪白的长颈侧过来叫黄遐看见她脖子上浅浅的吻痕,张口就问:“你脖子上那是什么?海边蚊子很多吗?”

    “买点花露水吧,都赚那么多钱了,别不舍得。”

    听到这,薛安甯是真忍不住了,她垂着脑袋双肩颤动,漏出的一点笑音恰好叫黄遐耳尖听了去:“谁在笑!”

    “还能有谁?”

    郁燃声音里多了点笑意,她笑薛安甯老是在旁边做些小动作,总算被逮住。

    “薛安甯是吧,来,你把摄像头转过去我看看她,这事你俩一起瞒着我太缺德了。薛安甯,薛安甯人呢?”黄遐对着屏幕喊两声,不多时,薛安甯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她仍是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牵起梨涡,很乖地和人打招呼:“下午好,学姐。”

    “对不起哦,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

    薛安甯转过脑袋,看一眼仍在笑的郁燃,冲黄遐眨眨眼:“是郁燃不让。”

    一口锅,就这么甩过去了。

    郁燃也不在意,稳稳接住。

    手机从她手里彻底转到薛安甯手上。

    薛安甯大概猜到她刚睡醒,没有太多想要聊天的欲望,便主动揽下跟黄遐闲聊的任务。

    这正是自己所擅长的事情。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目,身旁传来薛安甯起起伏伏的语调,郁燃盯着窗外的海滩走了会儿神。

    倏尔,下床走进洗手间。

    冲澡洗漱的功夫,出来后手机屏幕黑着,安静地躺在被子上。

    薛安甯靠在床头,抬眸看她,笑意晃荡的水眸:“出门吃饭吗?”

    郁燃没说话,缓步朝着床头过来,长腿一抬、一压,膝盖陷入柔软的被面,她用手心托着薛安甯的下巴接了一个深入又缠绵的吻,交换的气息里都是清新的牙膏味儿。

    薛安甯越是仰头迎合她,就承受得越多,压迫感更重。

    一吻过后,有人被亲得意乱情迷,水色的乌眸里都氤氲上一层薄薄雾气。

    薛安甯轻轻攥着郁燃的衣角,低低的气声:“郁燃……”

    她轻咽一下喉咙,又想做了。

    薛安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昨晚之前,明明都不会这样的。

    仿佛新世界的大门打开,就一去不回。

    只要和郁燃待在一起,就总是忍不住要想那些事情。

    之前她们在一起睡了那么多回,又亲又抱,亲得再过火的都有,薛安甯从没有哪次生出过想要越界的心思。

    但刚刚……

    刚刚郁燃亲得她浑身过电一般,心都热了。

    小腹紧紧的,总感觉有火在烧。

    郁燃听懂薛安甯声音里藏着的信息,指腹沿着她耳后缓缓擦过,略过,回答刚刚的问题:“点外卖吧,饿了,走不动。”

    “哦。”

    是哦,她们从昨晚到现在都还没吃东西,郁燃肯定饿了。

    薛安甯没再提这事,两人靠在床头看附近的外卖,岛上的吃食没什么新鲜,除了小炒就是海鲜,倒是有不少东北菜馆,昨天听老板说,有不少东北人在这边买了房子。

    点好外卖,郁燃开始处理手机上昨天没来得及回的消息。

    薛安甯闲着没事,心里又有些发躁,不想看手机,干脆起床收拾了一下房间卫生。

    昨晚混乱中扔在地上的指套包装盒纸巾什么的。

    这种东西,她不好意思叫保洁阿姨进来打扫看见。

    下午两点半,两人用完迟到的午餐。

    薛安甯推开门走到阳台晃了一圈,回来:“外边好热啊,天气预报说今天外边温度有三十八,我感觉不止,下午不出去了吧?咱们买晚上的票歌剧院看音乐剧?”

    地方音乐剧,是岛上的起缘特色,单独的故事传说。

    郁燃没什么意见。

    她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看起来很是不想动。

    “买几点的票,我也看看。”

    薛安甯趴在床上买票,她也凑过去看,手臂十分自然就搭在对方细软的腰肢上,指尖习惯性撚动摩擦。

    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看了会儿。

    没多久,薛安甯选好座位,付完钱,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火星微微炸开,说不清是谁先主动,薛安甯揪过郁燃的衣领,下巴勾起的同时,郁燃的气息也已经来到面前。

    昨夜未曾完全扑灭的火,烧到了今天。

    短短片刻,已有燎原之势。

    薛安甯感受非常明显。

    今天郁燃比以往都要强-势,以往的她,是温柔的,那温柔里理性的克制居多,而今天,每一个动作里都裹藏着浓浓的私-欲。

    “郁燃……没拉窗帘。”

    “没关系,外面看不见。”

    明明是只容纳彼此的私人领域,她们仍旧用细小的气声交流着。

    外边民宿的私人海滩,而且,她们在二楼,站在远处的海滩遥望过来,视线其实只能到达小阳台的护栏。

    郁燃感受着掌心那片柔软。

    像握住一团绵绵的云朵。

    薛安甯的心脏也仿佛包裹其中,扑通扑通,仿佛有只小鹿正在往她手心里撞。

    郁燃五指微微收拢、又放,轻揉、挑起。

    听薛安甯的呼吸跟随她的动作,起伏不定。

    薄薄一层布料之下,依稀可见指骨的形状。

    薛安甯低头悄悄看一眼,只觉得大脑有些充血,头晕目眩。

    她不该看的。

    郁燃瞧见她的小动作了,轻轻笑。

    “是故意的吗?之前在寝室里,告诉我自己的穿什么。”

    她低下脑袋,温湿的唇隔着布料。

    含住。

    开始翻旧账。

    那是郁燃第一回那么直观地感觉到薛安甯的大胆,像是在,故意勾-引。

    但她没有证据。

    舌尖轻轻碾过,洇湿小小一片。

    薛安甯细颈微仰,手心贴上郁燃的侧脸,捧着:“……是。”

    “那你好坏。”

    “心思好多啊,薛安甯。”

    过往的心思被不留情面地拆穿,薛安甯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她反而是直勾勾地盯着郁燃,捧起她的脸:“那你喜欢吗?”

    心思多,心思坏又怎么样。

    她想要郁燃喜欢。

    “喜欢,很可爱。”

    郁燃说着,指尖贴着轻轻画圈。

    她在说人,又不止是说人。

    仍是同一片猎场,只不过猎手,换人了。

    薛安甯眼睫颤了颤,害羞又大胆:“那你多亲亲它。”

    “另外一边,也要。”

    郁燃呼吸悄然变沉,薛安甯一句话,心跳又乱了。

    她是猎手吗?

    或许,她才是那个被盯上的猎物。

    “宝贝,宝贝……”细细密密的吻落在薛安甯的发间,耳畔,郁燃细喘着,在薛安甯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叫着。

    不能说是巧合,只能说,是十分刻意。

    都说十指连心,她在感受薛安甯的紧绷与温度。

    不疾不徐,慢慢轻碾,磨过。

    很烫,很泛滥。

    薛安甯很有感觉。

    上次,有人仗着自己在生理期口无遮拦胡乱说话勾她,说,郁燃你知不知道你喘起来的声音特别性-感啊。

    郁燃说,那我下次一边在你耳旁喘,一边做你。

    嗯,此刻,正在。

    昨晚,薛安甯说喜欢听自己叫她宝贝。

    这会儿,也正在。

    【作者有话说】

    大家除过年好!今天偷个懒下次再细写姐1,绝不会厚此薄彼!

    第46章 有机会

    有机会

    白天也变成黑夜。

    郁燃其实是不相信世间有缘分这回事的。

    直到, 薛安甯的出现。

    否则,如何解释两个隔着千山万水生活圈子毫无交集的人,能够一而再, 再而三地在互联网上相遇呢?

    千丝万缕的线, 织成一张网,将她们网布其中。

    第一次见, 是在手机视频里。

    准确来说,是郁燃第一次见薛安甯——穿着校服刚下晚自习回来的女孩,头发丝都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郁燃清楚记得那天, 暑热、盛夏还有蝉鸣。

    她在又一次找寻灵感的间隙里,终于生出一丝厌烦,正是这丝厌烦, 让她对“云端の”的耐心宣布告罄。

    接着, 她看见出现在屏幕那头的女孩。

    劣质的手机摄像头并不高清, 给那张笑意清澈的脸镀上一层模模糊糊的像素感, 反而多添几分纯然。

    这是初见, 郁燃隔着网线正式认识薛安甯。

    嗯, 甯,女孩认认真真地纠正是第四声。

    只觉得是很乖的一个妹妹。

    第二次,九月返校的高铁上, 郁燃正默默扫码准备走高铁投诉通道的时候, 有人比她先出手整治。

    更高效、更便捷, 只不过方式比较独特,一般人不说学,恐怕都想不到这种方式。

    至少, 郁燃知道自己不行。

    她所擅长的处理方式, 只在体面的框架之内, 所以当薛安甯大大方方对乘务员说出那句“我是装的”时,郁燃没忍住,笑了。

    好可爱的女孩子。

    她认出薛安甯的声音和脸了,声音,先于脸。

    第二印象,嗯,原来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乖。

    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缘分的线将她们牵在一起,之后每一次接触郁燃都能在薛安甯身上发现新的东西,像开盲盒,惊喜不断,这次结束过后让人紧接着又开始期待下次。

    一次比一次上瘾。

    好奇往往是一切的开端,郁燃能够细腻到捕捉微妙的旋律与音符变化,自然不可能感受不到自己开始变得有些不同。

    她好像,有点太注意薛安甯的一举一动了。

    她好像,有点喜欢上薛安甯。

    薛安甯也喜欢她,很明显,所有人都知道。

    可只有郁燃会在某一秒钟悄悄设想,这种喜欢是否止步于欣赏。

    于是她把做音乐的耐心放到了薛安甯身上,一个月、两个月,一个学期、两个学期。

    幸运的是,耐心没有被辜负。

    你来我往的暧昧游戏,在郁燃的主动中结束。

    曾经有那么一瞬间,郁燃也怀疑过薛安甯是不是又是第二个萧宁,会毫不掩饰地对她表露喜欢,与她牵手、暧昧、接吻,却让彼此的关系定位始终止步于朋友。

    跟随老师去海都参加业内研讨会的那几天时间里,郁燃反复思考这个问题。

    感性和理性在打架,还有一点对薛安甯的气。

    气她那句“只是朋友”。

    气她跟别人吃饭。

    气她迟钝,气她不敏感,气她先撩拨却不负责任。

    但再多的气,也在薛安甯一次次的主动示好中烟消云散。

    飞机落地西京国际机场滑行的那十几分钟时间里,天上的云朵也变幻了几次形状,郁燃已经在重复播放的广播声里想好,怎样为自己讨个名分。

    是薛安甯先亲她。

    她要听薛安甯说——

    “谢谢你啊大哥,不过我有女朋友了。”薛安甯随口反驳,说完,也不顾烤摊老板震惊的目光和表情,盯着烤架上的食物,自顾自叮嘱着,“诶,老板五花帮我烤久些,我女朋友喜欢吃焦一点的。”

    边说,她故意看两眼身旁的郁燃,继续说:“啊,对,我女朋友还不怎么能吃辣,辣椒粉也少放点。”

    薛安甯连续说了三次“我女朋友”。

    郁燃忍俊不禁,一看老板欲言又止的神情,就知道她又在使坏。

    两人又站在摊位前看了会儿,回到路边支起的小桌板旁等。

    郁燃悄悄凑过来:“你猜,老板刚刚心里在想什么?”

    薛安甯一点儿也不客气,白皙清透俏脸上,细眉轻拧:“管他呢,都什么年代了,老土。卖烧烤就好好卖他的烧烤,打听客人隐私话还多,早知道就去隔壁那家吃。”

    薛安甯说话声不大,仅二人可闻的音量。

    远处海岸边,风声裹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皎月的清辉破开夜色,在海面洒下粼粼光点。

    这会儿刚过晚上十点,一条笔直的海边大路过来,侧边摆满了流动的夜宵摊贩。

    两人在房间里闹了半晚,洗漱过后,准备早些休息。

    闭上眼睛没躺多久,郁燃忽然说有些饿,于是她们又跑到附近的夜市,出来吃东西。

    刚刚那个老板夸薛安甯漂亮,问她想不想找个岛上男朋友,可以给她介绍。

    郁燃估摸着,这是想把自己家哪个亲戚的儿子介绍出去。

    挺没礼貌的行为,于是出现方才那番对话。

    薛安甯就差没把“我是女同”这四个字写在脸上,虽说知道是这是为了故意气老板,但郁燃听她一口一个“我女朋友”,心里还挺开心。

    像不经意打翻的一罐汽水,有细细密密的汽泡,在不断往上冒。

    这是两人确定关系为止至今,薛安甯在公开场合如此直接地表态。

    其实就算连宣示主权都算不上。

    郁燃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曾经经历过不被重视的关系,所以格外在意。

    整条路上空气里,都是香气四溢的烧烤味儿。

    不一会儿,老板端着托盘走过来。

    放食物的时候,经意又不经意地多看了两人几眼。

    薛安甯捕捉到他的眼神,直接拎起一根烤五花递到郁燃嘴边,夹着嗓子又娇又软的声音:“来宝贝,你爱吃的微焦烤五花,看看烤得怎么样?”

    郁燃愣了下,倏尔,忍着笑斯斯文文配合地咬上一口:“还不错,下次可以再焦一点。”

    话落,指了指薛安甯手边酸奶瓶:“你的酸奶给我喝一口。”

    薛安甯不见外地给她递过去。

    黏黏腻腻。

    老板见状脚底抹油,走得飞快,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两人也没听清。

    把人恶心跑了,薛安甯一手拎着烤串,笑得往郁燃肩上靠过去:“他那反应你看见没,哈哈哈!他真的恐同。”

    仿佛又回到了去年九月,高铁上初见的模样。

    那个爱作弄人,爱打抱不平的薛安甯。

    明眸皓齿,顾盼生辉。

    郁燃接过她手里的签子,抬手碰碰她的鬓发,低声笑着:“你把人家吓跑了。”

    “不是我,”薛安甯当即纠正,眼里笑意在闪,语气却是不太满意的,“是,我们。”

    “你也有份的,郁燃,坏的不止我一个。”

    一个巴掌拍不响,倘若只是她自己唱独角戏,老板估计也不信那么快。

    她和郁燃,她们是一路货色。

    狼狈为奸,天生一对。

    嗯,好像不是什么好听的形容,但薛安甯觉得,马马虎虎,能凑双成对就行。

    烧烤味道其实不错。

    吃到一半的时候薛安甯又走过去加了份烤生蚝,只不过,这次来上菜的变成了另外一个半大的年轻男孩。

    等人离开,薛安甯好笑地看向郁燃:“我估计一会儿咱们吃完离开,老板是不是得用酒精消毒我们坐过的地方。”

    路边好几桌呢,之前那么热情的模样,这会儿都不想露面了。

    郁燃咂咂嘴,细眉轻挑:“嗯,既然这么不欢迎我们,那我们再吃慢一点?”

    “旁边有卖冰粉的你要不要?”

    薛安甯托着下巴,笑个没停:“好,吃。”

    郁燃彻底记住了这个摊位。

    两人要在岛上待七天,接下来的五天时间里,但凡晚上要出来吃夜宵她们必定跑到这个摊位来吃两口,有时是要两串烤五花,有时什么都不买,路过故意跟老板打声招呼。

    老板表情每天都不一样,看她们的眼神,也十分复杂。

    岛上没什么特别好逛的景点,两人拖拖拉拉,每天去一个,花费四天将整个小岛全部逛完。

    不知道旅行的意义是什么。

    但薛安甯开始有点习惯听潮起潮落的浪声,有种宁静的惬意。

    岛上的海鲜开始有些吃腻。

    白天日头最盛的时候,太阳晒在身上生疼,她们就待在房间里,窗帘拉上。

    然后做-爱。

    白天也变成黑夜。

    从开始还有些生疏,变得越来越熟悉,越来越默契。

    做得很频繁。

    有时,是午睡刚醒。

    有时,是刚从外边回来。

    还有时,是半梦半醒间。

    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总之,都很荒唐。

    对于探索彼此身体这件事,薛安甯和郁燃,她们两人的欲-望同样强烈。

    好像是过上了一段没日没夜的生活,时间仿佛被定格在某一时刻,眨眼的瞬间,回头看,又过得好快。

    离岛之前,两人将带过来的指套用得干干净净。

    站在码头岸边等船靠岸的时候,薛安甯站在密密麻麻的人潮队伍里回头,遥望一眼起伏的山峦,又扫过绵绵无边熟悉的海岸线,突然生出丝浓郁的不舍。

    只是短短七天而已,她好像对这座小岛生出了感情。

    薛安甯微微抿唇,转头看向身侧的郁燃,低声说:“其实我还挺喜欢这里的,有机会还想来。”

    郁燃静静与她对视,倏尔,牵唇轻笑:“好巧,我也是。”

    总觉得,这座小岛见证了她们太多。

    话音刚落,不远的海面上传来响亮的汽笛声。

    船要靠岸了。

    队伍开始以极慢的速度缓慢朝前。

    郁燃牵着她,两人跟随人潮缓缓移动,随口说着:“那等过几年,我们再来一次?”

    “等你毕业的时候。”

    “或者,我毕业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是的是的迟到了!!!刚从外边拜完年回来,外加姨妈来了状态不好(是的我理由很多

    明天一定准时呜呜呜

    第47章 食言了

    食言了

    一场被惊醒的美梦。

    “哎呀, 这不是郁燃吗?放假回家了啊?”

    “宋老师好,是的,放假回来了。”

    “燃燃回来了?”

    “对的王叔, 又下棋呢?”

    “我看见沈教授好像刚刚回去呢, 你俩说不定前后脚撞上。”

    “这是沈教授跟郁主任家的闺女吧,都长这么大了啊?”

    行李箱滚轮“咕噜咕噜”碾过水泥路面, 郁燃拖着箱子穿过树荫,步态轻盈,每走几步都能看见熟悉的人影, 总要停下来打几声招呼,再继续往前。

    傍晚时分的北燕园很是热闹。

    随着太阳西落,出来散步和下班回家的人也多了。

    这边是京大的家属区。

    楼上楼下, 基本都是熟面孔, 大家都是打了一辈子交道的邻居。

    夕阳将外观陈旧的老染小区染成一片昏黄, 大概两百米的路, 郁燃走走停停, 也花费了七八分钟时间。

    有些年头的小楼房总共六层, 没有电梯,她拎着箱子一步步上到三楼。

    喘口气,低头, 正要去摸钥匙开门。

    “咔”一声, 门从里边开了, 从里边走出来个斯斯文文的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手里提着黑色垃圾袋。

    “哎呀!”沈之承比她更惊讶, 先发制人, “女儿你回来了啊?你怎么今天回来, 也不说一声,可以在南湾多玩几天的。”

    郁燃看着他:“啊?”

    她怎么记得,她昨天就在群里说过了。

    看样子是不记得了,沈之承满不在意,擦得蹭亮的小皮鞋在水泥地蹬两下,就往楼下走:“那你回来就回来吧,爸爸现在赶着出门,你在家晚饭自己解决啊。”

    郁燃视线跟着已经走得快不见人影的沈之承,问他:“那你去哪啊,爸?”

    “去接你妈妈下班,她们科室今天好不容易不忙,我订了餐厅接她去吃饭!”

    “……”

    哦。

    郁燃见怪不怪,拉开去年新换的防盗门往里走,弯腰、换鞋,鞋刚换好,手机口袋里传来手机短信提示音-

    沈教授:别跟你妈妈说你回来了,不然她得拉着我回家陪你吃饭,今晚这餐厅好不容易订到的。

    郁燃无语到笑一声,关掉手机。

    行李箱就这么摆在玄关,既然两位家长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她也就不着急拖回房间。

    接了杯温水站在厨房门口打量一圈家里——两个月没回来,家里的小物件又多了点。

    嗯,茶几上的杯具是套没见过的,原来窗台上的月季变成了三角梅,刚浇过水,叶片上还沾着润润的水珠,一看,就是沈教授出门前匆匆忙忙浇的。

    赶着去和老婆约会。

    谁还没有似的。

    郁燃笑一声,靠在客厅的木沙发上坐下,搭着腿给薛安甯发消息。

    从南湾飞回江榆要比郁燃回京城近上很多,薛安甯一个半小时前就已经从机场回家了,零零碎碎的消息,组成彼此看不见的碎片和风景。

    暑假,有两个月那么久呢。

    真的好长。

    郁燃还是第一次对假期的长度如此敏-感。

    在雾屿岛的七天似梦一般,转瞬即逝。

    薛安甯回消息的速度不快,比起到家前那会儿,从完整活泼的句子变成简洁字眼,郁燃有些疑惑,问她是不是在忙。

    这条消息,半小时后薛安甯才回复。

    彼时,郁燃已经在厨房烧水,她准备给自己煮碗清汤挂面垫垫肚子,吸油烟机嗡嗡的动静声里,语音消息进来的瞬间,她给手机打开免提。

    薛安甯的说话声从听筒里传出来:“薛轩离家出走了,我现在……陪着我妈在警察局报案。”

    郁燃下挂面的动作一顿。

    想了会儿,才想起来薛轩是谁:“你弟弟?”

    “嗯。”

    薛安甯这边还挺吵的,派出所的办事大厅这会儿乱糟糟,她妈妈情绪有些失控,爸爸还在跟民-警据理力争。

    不知道在争些什么。

    薛安甯又累又饿,这会儿走到派出所马路对面的烧饼店里,买了个烧饼蹲在台阶上啃:“人家说,薛轩现在已经十六岁了,而且是吵架出走并非人口失踪,到现在走出家门都没超过半天,说不定等到半夜孩子气完了就灰溜溜回来了。总之,条件不符合受理流程,让我们先回去自己找找,或者回家等等。”

    “因为什么吵?”

    “他骗我爸说学校要交暑假补课费用,找家里拿钱,被我爸发现了。”

    “为什么会发现?”

    郁燃这会儿特别像个吃瓜群众,问得可细。

    薛安甯听她在那边乒乒乓乓不知道在做什么,还一边八卦自己家里的破事,差点没忍住笑:“我爸给老师打电话了,因为同样的伎俩,他之前已经用过两回。”

    哪有学校那么黑天天收补课费的啊?也不知道收敛些。

    “所以,学校真的要收补课费吗?”

    说话眨眼的功夫,郁燃已经给自己调好底汤。

    “要的,但他多报了一千。”薛安甯直白又尖锐,感慨的声音从电话里钻过来,“一千啊,不是一百是一千,我真的不知道他能蠢成这样。”

    郁燃听她这么说,也开玩笑:“这样看,你们家那点好的基因似乎都在你这了。”

    最早两人约着在电影院见面的时候,薛安甯向她坦白了全过程。

    从故事的角色叙述中,郁燃对于她这个弟弟的观感,很一般。

    但还是象征性地问了句:“会担心吗?”

    “不担心。”

    那么大个人跑出去,手里又不是没钱,估计就是到哪找个网吧猫着了。

    能死还是怎么?

    电话那头,郁燃听见她这么干脆的三个字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笑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滤镜,郁燃觉得,薛安甯不在自己面前装乖的时候,比平常要更可爱。

    薛安甯被她传染到,扯扯唇角,又憋回去,小声问:“干嘛啊?”

    干嘛笑。

    郁燃转开话题:“没什么。你在吃什么?”

    她听见塑料纸张摩擦的动静了,薛安甯在吃东西。

    “烧饼。”薛安甯低头看一眼自己手里的烧饼,因为吃得急,她现在有些噎,“我好饿啊郁燃,飞机餐好难吃,我从机场回来一进家门他们就在闹,本来说好要来机场接我也没来,现在都到晚饭时间了,我看他们也没人提想吃饭的事。”

    既然都不吃,那她自己顾自己。

    “你看,这不巧了嘛,”郁燃用筷子轻轻搅动锅里的面条,准备夹出来放进碗里,“我也很饿,我正在煮面条吃。”

    就是这么巧,她们都没人管。

    “我回来的时候正撞上我爸出门去接我妈下班,他说他们要二人世界,让我不要打扰,自己在家解决晚饭。”

    “叔叔阿姨感情真好啊。”

    “是很好,结婚这么多年了一直热恋。”

    面条已经夹汤碗里,葱香四溢,郁燃捏着筷子舍不得挂电话。

    其实从机场分开到现在,才几个小时而已。

    她已经开始想念薛安甯。

    就是不知道,薛安甯是不是也一样。

    微妙的悸动自心底悄悄滋生,郁燃微微抿唇,下秒,她听见电话那头远远听见有人在叫薛安甯的名字——

    “我先不和你说了,他们叫我。”

    薛安甯挂掉电话,匆匆起身。

    她又低头咬了一口烧饼,扔进店门口的垃圾桶小跑到马路对面。

    原来民-警和薛正华讲不通,就想把她这个大学生叫来讲道理,让她劝劝家里人不要胡搅蛮缠。

    薛安甯只觉得头大。

    闹到天黑,一家人在楼下饭馆草草吃了些东西,快七点才回家。

    冷清清的屋子死气沉沉,三人先后进门,谁都没有先说话。

    带回来的行李箱还扔在客厅,没来得及拖回房间,箱子里,还躺着给家人带的礼物。

    薛安甯识趣地没提。

    因为薛轩的事,大家心情都不好,没一会儿,妈妈开始埋怨爸爸孩子都长这么大了为什么要扇他耳光,肯定就是那一巴掌让孩子自尊心受伤了。

    爸爸说,我是他老子,我还扇不得他了?

    吵来吵去,永远是那么几句话。

    薛安甯拉上行李箱悄悄躲回房间。

    躺上床的那一瞬间,被天花板上的灯光晃得有些目眩,她轻轻抬起手背覆住双眼,此刻,才生出强烈的魔幻与不真实感。

    明明上午还在南湾,和郁燃在一起。

    她们有说有笑,依依不舍。

    转眼,画面来到江榆。

    那些余韵尚在的怦然心动与美好被撕扯开来,生活又回到它原本的轨道。

    同一天内发生的事情,如此割裂,割裂到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在雾屿岛的那七天,真的很像一场被惊醒的美梦。

    薛安甯忽然就对这个从小生长的地方生出丝丝厌烦。

    要是,她没有生在这样一个家就好了。

    或者,她没有弟弟就好了。

    如果没有弟弟,爸爸妈妈会把全部的爱都投注到她身上吗?

    思绪飘远,薛安甯闭着眼越来越困,灵魂都仿佛飘了出去,客厅里的争吵声也越来越小。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有人敲门的声音。

    一下,两下。

    第三下的时候,薛安甯惊醒,睁眼。

    确实是有人敲门。

    她从床上坐起来,下秒,房间门被轻轻拧开。

    妈妈从门外探身进来,手里还端着碗热腾腾的面条,语气轻柔:“宁宁,你饿不饿啊?晚上吃饭的时候我看你没吃几口,妈妈刚才去厨房煮了些面条,你要不要过来吃点?”

    薛安甯怔怔望着她,一时间忘了接话。

    几句话的功夫,妈妈已经走到书桌前,将那碗面条轻轻搁下。

    她双手置于身前,不自然地握了握,神情有些歉然:“对不起哦女儿,本来今天说好要去机场接你回家的。”

    食言了。

    【作者有话说】

    虽迟但到

    第48章 爱

    爱

    如果他们不爱我,就好了。

    薛安甯确实有点饿。

    派出所门口买的那个烧饼太干巴, 味道不错,但匆匆忙忙也只吃了一半。

    家楼下的那家饭馆厨子炒菜喜欢放很多油,薛安甯从小就吃不习惯, 每次总是吃两口就有点犯恶心, 但她爸特别爱吃。

    其实郁燃在电话里说自己在煮挂面的时候,她想说, 给我也煮一碗吧,我也想吃。

    但两人相隔太远。

    这么说除了加深对彼此的想念,起不到任何作用。

    还是算了。

    这会儿, 妈妈端了碗热腾腾的挂面进来,问她要不要吃点。

    薛安甯利落地下床,走到桌前坐下。

    萦绕心头挥之不去的那些烦躁感也被这碗挂面带来的温情所取代, 她下筷前先是习惯性地低头在碗边嗅嗅, 唇边漾起浅浅的梨涡:“好香啊。”

    张颜惜也拉过把椅子坐过来, 陪着她吃, 一边用目光端倪着:“几个月没回来, 瘦了一点是不是?在学校没好好吃饭吗?”

    “哪有!”薛安甯睁大双眼反驳, “妈妈你眼神不好,前几天上称我还胖了两斤呢。”

    就在雾屿岛,和郁燃吃过晚餐散步的时候路过一家药店, 在门口的体重秤上称了称, 薛安甯发现自己许久没有变化的体重竟然往上窜了两斤。

    “是吗?”张颜惜也有些惊讶, “奇怪,脸明明看着小了一圈。”

    “诶,底下还卧了个蛋。”

    筷子翻开面条, 薛安甯有些惊喜, 像意外寻到的小宝藏。

    “是啊, 你不是喜欢吃焦一点的吗,我多煎了会儿。”

    “南湾好玩吗?”

    很平常的对话闲聊。

    母女俩说了会儿话,直到薛安甯碗里的面见光。

    她捧起碗吹两口气,还喝了几口面汤下去。

    胃里暖洋洋的。

    离开之前,张颜惜没忘记叮嘱:“休息会儿就去洗澡睡觉吧,今天一天肯定累了。”

    “知道了妈妈,你也早点休息。”薛安甯也乖模乖样,末了,停顿片刻补充一句,“你别太担心薛轩,他那么大个人了等身上没钱就会回来的。”

    等妈妈离开,薛安甯躺回床上打一个滚,翻身去摸手机给郁燃发消息:特别巧,我刚刚也吃了一碗挂面!

    第二天清晨醒来,家里没人。

    薛安甯走到刷牙的时候晃到餐厅,看见桌上摆着自己从小爱吃的那家豆腐脑还有包子油条,爸妈不知道去哪了。

    第三天、第四天,每天早餐都不一样,有时候是街口那家老字号的卤粉,有时候,是面。

    总之,味道都还不错。

    有回薛安甯起得早,刚巧碰见薛正华拎着打包好的早餐从外头回来,笑呵呵:“今天给你买了牛腩粉。”

    薛安甯顺势在餐桌前坐下,把昨天的早餐味道反馈给他:“爸,昨天那家面不好吃,下次别给我买了。”

    薛正华走过来摸摸她脑袋:“行,那下次换家。”

    算算时间,薛轩有一周没回家了。

    这几天家里父母亲戚都发动关系去找他,认识的邻居都打过招呼,只要见到,一定通知家里。

    但还是找不到人。

    薛安甯也没想到薛轩竟然这么硬气。

    有天晚上夜起去厕所,她隐隐约约听见妈妈好像在哭。

    家长们白天在人前都如常生活着,偶尔出门买菜碰见邻居还会说笑几句,到了夜里,一个人的时候就开始担心。

    又过一天,薛安甯打开电脑准备录制翻唱更新的时候,意外发现,q/q列表里薛轩那个“SVIP”头像短暂地亮了一瞬,又灰下去。

    她思忖片刻,点开头像发过去一句话:天天隐身啊?

    不出意外,一瞬过后,灰下去的头像又重新亮起:!!?你怎么知道

    薛安甯凝着屏幕靠在椅子上嗤笑一声,她忽然想到郁燃那个开玩笑的说法,说,她们家好的基因,全落她身上了。

    也不是没有道理。

    薛轩总是喜欢做一些自以为隐秘的事情。

    薛安甯想了想,那他应该也去不了别的地方。

    于是又敲过去一行字:在哪家网吧猫着呢?-

    云端の:!?你怎么知道我在网吧?-

    x:什么时候回来?

    这句话,是替爸妈问的。

    有段时间没和薛轩说话了,虽然是隔着网线打字,但那股子感觉没变,薛轩发过来的每一句话都在薛安甯的脑海里组成画面,好像人就站在面前与她当面聊天。

    薛轩的脑子果然也不开窍,还很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这事?

    我以为你还在外边旅游呢,海边好玩吗?

    他还跟平常一样和薛安甯聊天,废话多,插科打诨,并不设防。

    和薛安甯说了些对父母亲戚的不满,又问薛安甯大学里好不好玩,说读书好没意思,最后甩过来一张去广西车票照片,说自己不打算在江榆继续待下去了,有个认识几年的网友在广西做生意的有点小门路,他准备去投奔对方。

    合上电脑,薛安甯的心情有些复杂。

    薛轩给她看的那张车票日期,是后天中午。

    现在,她有两种选择。

    一是装作不知道这件事,让薛轩就这么跑去广西。

    嗯,似乎是老天听见了她一直以来的声音,讨厌的人,终于有机会从这个家里消失了,也许是彻彻底底。

    薛安甯心底有个声音在劝说她,不要多管闲事,就装不知道。

    反正,又不关她的事。

    反正,是薛轩自己做的决定。

    但薛安甯转念,又想到妈妈担忧的眼神和憔悴的模样。

    那么还有第二种选择,告诉家里薛轩在哪,现在就可以去网吧把人抓回来。

    薛轩还是挺信任她的,自觉和她在同一战线,还让薛安甯悄悄过来找自己,说走之前,他能请薛安甯吃顿饭。

    听上去,有些姐弟情深颇为感人。

    薛安甯没有决定。

    此刻的她仿佛一颗长在水里的芦苇,有风吹来的瞬间,左右摇摆。

    半夜躺在床上薛安甯睡不着,翻来覆去,视线最后落在从窗帘缝隙钻进来那丝微弱的光亮上,指尖一下下抠过床单,发出细微声响。

    其实,要说从小到大她和薛轩有什么特别大的矛盾,倒也不至于。

    自记事起,薛轩就不敢惹她。

    小时候两人互相掐架是常有的事,大多数时候都是薛轩被打得哭出鼻涕。

    等年龄再大一些,薛轩能打得过她了。

    于是薛安甯改变策略,从打他变成骂他。

    一成不变的相处模式,直至如今。

    这么多年,薛轩确实没有对她做过坏事,也没有害过她。

    但,薛安甯就是讨厌他。

    这个家里,大概没有人知道薛安甯有多么讨厌自己这个弟弟,甚至是可能说出来,大家都不会理解。

    只有薛安甯自己知道,对于她来说薛轩出生就是错,存在就是错。

    即便他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错。

    应当是计划生育的年代,并不富裕的家庭背着罚款也要生下的第二胎,从生下来那一刻起,他的性别就带走了大部分的偏爱。

    薛安甯时常问自己,爸爸妈妈爱我吗?

    爱的,怎么会不爱。

    父母爱子女,是本能。

    在过去这十九年里,爸爸妈妈对她的爱清晰可见。

    上高中以后看身边的同学薛安甯便更清楚,比起大多数家庭,她的爸爸妈妈已经很好了。

    家里的家务活儿妈妈从不让她沾手,零花钱也是管够,想吃什么喝什么,从来都是有求必应。

    她已经很幸福了。

    前提是,如果没有薛轩。

    人最怕的就是比较。

    这么多年比来比去,薛安甯越发觉得自己比不过这个后来居上的弟弟,明明自己比他更懂事、更贴心、更优秀,可为什么越是这样,爸妈花在他身上的心思反而越多?

    爷爷奶奶更是无条件溺爱。

    而薛轩心安理得的拿着这一切,偶尔还会没心没肺地向她抱怨说:“好不公平哦薛安甯,为什么大家都那么喜欢你,从来没人这么夸我。”

    就像那年暑假,他嘻嘻哈哈对薛安甯说:“你觉得我唱歌怎么样?我要是去学音乐呢?上次开完家长会回来妈妈主动跟我说让我挑个专业学学诶。”

    是呀,没人夸你。

    但所有的东西,大家都默默给你,默认要给你。

    即使你是一滩烂泥,也会有人乐此不疲地尝试着把你往上扶,并且告诉你,没关系,你依然很优秀。

    隐晦而又根深蒂固的性别偏爱,宛如一条蛰伏的毒蛇,每每在她快要遗忘的时候就时不时冒出来,狠狠地咬她一口。

    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薛安甯,自己永远也比不过这个事实。

    然后,她就更加厌恶这个弟弟的存在。

    周而复始。

    昏暗且漫长的夏夜,薛安甯安静而又仔细地回忆从小到大被爱的每一个瞬间,她在反复确认自己有在被爱同时,也被恨意反复蚕食。

    此时此刻,她躺在这,脑子里反反复复闪现的想法的不再是“如果爸爸妈妈更爱我,就好了”,而是,“如果他们不爱我,就好了”。

    不记得是怎么睡过去的,但这个夜晚并不安宁。

    梦里,薛安甯梦见自己变成一个面目扭曲的大怪物,周围站着一圈熟悉的人脸对她指指点点,仿佛在说,哎呀,这个人怎么这样。

    是啊,这个人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假期里头一回,薛安甯破天荒醒很早,甚至是赶在父母起床之前就买好早餐回家。

    七点刚过,张颜惜穿戴整齐打着哈欠路过客厅,走往厕所。

    薛安甯舀起一勺嫩白的豆腐脑往嘴里送。

    她回头,含糊不清喊了声“妈妈”。

    张颜惜步伐稍顿,朝这边过来:“今天起这么早啊宁宁,放假怎么不多睡会儿?”

    薛安甯抬头看着她,静静开口,说。

    “薛轩找我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对于生长在这种家庭里的薛安甯来说最痛苦的是不那么爱,但又没有不爱,于是在这种情况下爱变成了一种慢性毒药,它始终存在,给人幻想的同时却让人备受折磨。

    第49章 让你咬

    让你咬

    不要轻易挑衅。

    大概中午十一点的样子, 厨房里飘出饭香,与此同时楼道里传来吵吵闹闹的动静,玄关的门打开, 薛轩很狼狈地被一只手推进家门, 踉跄几步。

    他身后,薛正华站在门口没进来, 邀请周围几个特意叫去帮忙抓人的邻居到家吃顿便饭。

    薛安甯倚在厨房门口安静看着这幅画面,手里还拿着双试菜的筷子,咂巴咂巴嘴。

    薛轩战战兢兢, 很不服气又窝囊的样子,抬头的瞬间目光和薛安甯在半空一触,四目相对, 可算逮着个能大声说话的人了:“薛安甯!你出卖我, 亏我那么相信你!”

    薛安甯被他逗笑了, 是真笑:“我又没让你信我。”

    蠢货。

    门口的爸爸听见动静, 从外探个头进来训斥, 带着隐隐的压迫感:“怎么跟你姐姐说话呢?”

    “怎么跟姐姐说话呢?”

    薛安甯幸灾乐祸, 语气悠悠慢条斯理对他重复一遍。

    薛轩气得牙痒痒。

    不同的人之间认知永远隔着一层,就像薛轩,他管这叫出卖。

    其实有很多个瞬间, 薛安甯是真想装聋作哑让他滚得越远越好, 但遗憾的是, 她发现自己身上竟然藏着一颗叫做良心的东西,还在隐隐作祟。

    有良心、但不多。

    想做恶人,却又不够狠。

    这是, 十九岁的薛安甯。

    一场闹剧过后的四口之家吵吵闹闹, 又恢复到从前的模样, 好像什么都没变。

    上大学之后薛安甯拥有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很少再去薛轩的房间。

    她总觉得薛轩的房间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喜欢。

    在家又躺一周,实在太无聊,薛安甯在网上挑挑拣拣给自己找到份辅导初中生的家教活儿,每小时一百,不多,但比大热天站在街边发宣传单要强。

    这次和郁燃去南湾玩了一周回来,薛安甯意识到个问题。

    那就是,谈恋爱真的很花钱。

    在郁燃特别照顾的前提下,她的小金库还空了三分之一。

    薛安甯只觉得,得想办法赶紧补充点进去。

    她当然知道郁燃不会计较。

    但,她想追上郁燃的步伐。

    至少,不是每一次出去都让郁燃特别照顾。

    辅导的地方离家有点距离,在另外一个区,不过有直达公交。

    两门主科,数学和英语,补课的时间有时在上午,有时在下午,薛安甯都坐公交来回。

    假期过半,她在家里吃好喝好地养着不知不觉又长胖两斤,对着镜子照来照去,怎么都没看出来多的那两斤肉长在了哪里。

    “你说,这体重是真实的吗?”站在全身镜前薛安甯照照左边,又照照右边,手机被她好好竖在不远的书桌上,“我照镜子其实感觉不到我长胖了。”

    “嗯……”

    “脸好像是没什么变化。”

    郁燃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薛安甯走回桌前坐下,笑一声:“是吧,我也觉得,我脸上其实不怎么长肉。”

    视频对面传来一声熟悉的笑息。

    “下次见的时候我帮你看看,到底哪里胖了。”郁燃在笑。

    薛安甯的身上哪里肉多了点少了点,按理说,她最清楚。

    话说得隐晦暧-昧,叫人浮想联翩。偏偏薛安甯一下就听懂了,她咬咬唇,盯着视频里郁燃那张脸眼波流转,忽然难耐地叹了一声:“可是暑假才过一半诶。”

    距离开学,还有好久哦。

    往年都翘首以盼只恨不够长的寒暑假,在遇到了郁燃以后,陡然变得漫长起来。

    郁燃也在对面附和她:“是呢,这个假期好长。”

    下秒,薛安甯松开咬紧的下唇,声音变得湿-漉:“想咬你。”

    “嗯?”

    “你的脖子。”

    薛安甯的目光聚焦在郁燃优美的颈线上,肌肤光洁细腻,这个部位看起来脆弱又敏-感。

    是的,很敏感。

    每次只要她凑上去亲,郁燃就会发出很受不了的声音。

    大脑仿佛一台会自动回放声音画面的录像机,薛安甯的心跟着荡了荡,指尖微蜷。

    郁燃眼睫颤了颤,在薛安甯灼灼的目光下,抬手抚过自己的细颈,微微挑眉:“先记着。”

    看得见吃不着,薛安甯托着下巴,又叹一声气。

    郁燃总是说记着,记着,假如她真的有个账本,那暑假一个月时间都记好多页了。

    郁燃欠她的,根本不够还。

    次日家教课在安排在下午,从两点到五点,四点多的时候江榆部分地区下了一场雷阵雨,乌云压城,电闪雷鸣,一直到她辅导结束雨都没停。

    薛安甯做家教的那家人看天气不好,小姑娘又没带伞,便邀请她留下来吃晚饭,说吃完再走,说不定到时候雨就停了。

    毕竟盛夏的雨总是来得快去得快。

    薛安甯没推辞。

    雨确实没多久就停了,只是到家的时候也快天黑,不太平整的地面到处都是小水洼,薛安甯从公交上下来,用力一跨,跨过深积水的地方稳稳站在人行街道上。

    下秒,口袋里手机响了。

    郁燃给她打电话。

    她看一眼手机,附在耳边接起:“喂~~~”

    是被刻意拉长又轻盈的语调,俏皮似雨后滴落莲叶的小水珠,弹落,轻轻一跳,又变成好多颗。

    一听,心情就还不错。

    郁燃被她逗笑:“我给你发消息,你没看吗?”

    “有吗?”薛安甯回答她,“我在走路,刚刚在公交上太挤没座位,没看手机。”

    “怎么了?”

    郁燃一般没要紧事不会给自己打电话。

    “你家是不是离这个桂兰粉面馆,还挺近的?”

    “你怎么知道桂兰粉面馆?”

    电话那头有人声、喇叭声,还有汽车疾驰而过的风声,有那么瞬间听起来和自己这边稍稍重合。

    话题突然跳跃,薛安甯有些疑惑。

    郁燃说的这家面馆是离她家挺近的,大概七八百米,她再往前走一会儿就到。

    这会儿,已经远远能看见老旧的红色招牌了。

    以及,隐隐约约熟悉的奶绿色。

    那抹绿色,是被人握在手里的收起的雨伞。

    郁燃惯用的那把伞就是奶绿色。

    薛安甯怔愣片刻,加快脚下往前的步伐,心开始砰砰直跳。

    是郁燃吗?

    她想要走近看得更清楚一点。

    她仿佛站在盛夏里,看见那一抹靓丽的春天。

    电话里,郁燃还在慢条斯理回答她的问题:“你之前说你爸爸给你带早餐,拍给我看过,打包的盒子上有印这家粉馆的名字。”

    薛安甯根本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她小步跑起来,说话声随着身形摆动像水杯中轻晃的液体:“郁燃,我好像看见你了……”

    “我是不是眼花啊?”

    电话那头,郁燃的声音安静一瞬,笑了:“我确实在江榆,你没眼花。”

    声音通过听筒钻进耳朵的同时,也在薛安甯心间炸开一朵绚丽的烟花。

    她看见前边面馆前站着的人影开始四处张望,最终,在笔直的大路上瞧见了正朝这边过来的薛安甯,郁燃掐掉电话。

    一个多月没见,薛安甯从远远见着她开始心脏就一阵阵膨胀,又软又烫,此刻走到近前了,面上却还有些矜持和腼腆:“你怎么在这啊?”

    好青涩的开场白,薛安甯在心里笑自己。

    明明都睡过好多次了。

    郁燃长颈施施然朝旁一侧,和她开着玩笑。

    “来让你咬啊。”

    昨晚是谁眼巴巴在手机里地盯着她,想吃,又吃不到的样子。

    郁燃不动声色地将人勾-引着。

    在逗薛安甯这件事上,郁燃总是乐此不疲:“怎么了,不敢咬?”

    薛安甯盯着面前的人,眼神微微灼热,微微抿起唇角。

    是啊,这条笔直的街道她从小到大走了无数回,四面八方,都是邻舍,就连旁边这家面馆的老板,走路上见着了都能叫出她的名字。

    郁燃当然知道。

    薛安甯怎么敢?

    薛安甯哪里敢?

    所以郁燃才肆无忌惮地调侃,甚至是,调戏她。

    刚下过雨的空气吸到肺里,连胸腔也变得湿润润。

    薛安甯整个人仿佛被泡进了水里,憋得慌,心里痒,脑海里也有个声音在叫嚣,檐角落下的雨滴溅在裤脚,凉浸浸的湿意黏在她裸露的脚脖子上。

    薛安甯心一横,拉起郁燃走进几米外的小巷。

    匆匆忙忙几步路,踩过浅浅的水洼。

    奶绿色的伞页撑起,遮在头顶,她翻转手腕稍稍倾斜,便在逼仄狭窄的巷子里悄然掩住彼此的脸。

    掌心撑在湿润的墙壁上。

    薛安甯头一歪,张唇咬住郁燃的脖子,齿尖碾过,她又探出温热的舌尖轻轻安抚,不轻不重地吻着,很快,耳畔传来细细的喘声,听得人心潮澎湃。

    下一瞬,郁燃掌心攀上她的脸颊,偏头将人吻住。

    郁燃吻得深入,急切,时不时用咬在薛安甯的唇瓣。

    积攒数日的思念如洪水决堤,泛滥不止。

    水滴还在顺着屋檐不停下落,在伞页上砸开花,啪啪,啪啪,仿佛又开始落小雨,薛安甯撑伞的那只手轻晃着,仿佛随时脱力。

    没亲太久。

    恋恋不舍地分开,薛安甯收回湿-漉的掌心,那双水雾雾的眸子眨着朝人事后示威:“现在你知道了,没有薛安甯不敢做的事情。”

    说着,她将伞柄往肩膀上一靠,斜斜举着:“以后不要轻易挑衅。”

    郁燃舔舔尚还湿润的唇瓣,忍俊不禁。

    巷口这时有人路过,瞧见里头两个人影,探头张望。

    薛安甯余光瞥见了,并不慌张,自己给自己搭起台子就唱起独角戏。

    她脑袋一垂,单手撑膝盯着湿-漉漉的地面,似模似样的语气:“哎呀,我的钥匙掉哪了你快点帮我找找。”

    郁燃愣一下,又笑了。

    【作者有话说】

    哎呀,小情侣谈恋爱好黏哦

    第50章 要人

    要人

    你带没带,那个。

    “所以, 你今晚是住哪里?”

    拢起手上这抹清新的绿色,薛安甯抖抖伞页上的雨水,递还给郁燃, 顺口问着。

    郁燃接过, 似笑非笑地看向她:“我从海都开车过来的,一会儿就回去。”

    “啊?”

    从海都开车过来, 见她一面,又回去?

    薛安甯还没捋清楚这其中的关系,就听见郁燃又说:“一起去。”

    薛安甯愣了下:“这也太突然了。”

    话是这么说。

    “这也太突然了!”张颜惜走到房间门口, 手里捏着个砂糖橘眉头紧皱,看正匆匆忙忙收东西的女儿,“宁宁, 你那同学是哪儿的人啊, 怎么大晚上的过来找你, 之前都没听你说过。”

    薛安甯自然也知道这很突然。她心虚地撒谎, 跟家长敷衍着:“妈妈, 我们早就约好的, 是我忘记告诉你们了。”

    “不行,我跟你爸爸都不同意,你一个女孩子大晚上的说走就走, 妈妈不放心。”

    “老薛, 你过来说说她, 大晚上跟同学开车去海都玩,不安全。”

    外边很热闹,躲在房间里的薛轩听见动静也跑出来看戏, 添油加醋地帮声:“是啊, 我也觉得不安全。”

    自从上回薛安甯“出卖”他以后, 他就很记仇地跟薛安甯拉开距离。

    等着薛安甯跟他道歉呢。

    没想到薛安甯根本不搭理他。

    薛安甯抽空睨他一眼,这会儿,薛正华也走了过来,满脸严肃的样子:“不行啊宁宁,你要出门这事都没提前跟家里商量过,爸爸妈妈不放心。”

    薛轩听见这话,幸灾乐祸地笑。

    薛安甯已经有点急了,郁燃还在楼下等着。

    她从房间里走出来:“爸……”

    一家人正争执着,突然,玄关传来咚咚两声敲门的动静。

    大家皆是一愣。

    薛正华回头看眼玄关,在思考是不是耳朵听错了。

    接着,又是两声。

    “叔叔阿姨好。”

    “我是薛安甯的同学,我叫郁燃。”

    有两分钟了,薛安甯还没缓过神。

    郁燃此刻一派自若地坐在她家客厅,被三双眼睛盯着,正帮着她和父母交涉。

    “对,我们早就约好了,我是特意从京城过来的。”

    郁燃撒起谎来比薛安甯镇定许多,她全身上下那种一看就很“别人家孩子”的出挑气质,让两位家长第一眼印象分就很高,更别提薛正华这种生意人眼光毒辣,看人也很准。

    郁燃的言谈举止,一看就是好家庭出生的孩子。

    她才刚开口为薛安甯解释几句,两位家长的态度就已经缓和不少,更别提,她说自己是京城人,这次出来玩是早就和薛安甯约好特意从京城飞来的。

    特意,飞过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要是还当面让自家女儿爽约,就有点太对不住人了。

    夫妻俩一致都觉得郁燃比较靠谱,初时那点担心和反对也没那么强烈了。

    张颜惜对女儿这个同学格外有好感,没忍住拉着多聊了几句,悄声问:“我们家薛安甯在学校没偷偷跟男生谈恋爱吧?”

    “这肯定没有的,阿姨你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我怕她被男孩子骗。”

    直到两人走出楼栋,拐出小区,薛安甯都还没有缓过神来。

    郁燃今晚的表现有些颠覆她一直以来的认知了。

    “你胆子好大啊,直接上我家敲门。”

    在薛安甯的印象中,郁燃清傲,不食人间烟火,自然也就不具备太多与人社交的技巧,而且,她看上去也很讨厌与不相干的人多说。

    上回自己和黄遐一起策划的炒cp事件,郁燃知道以后,很生气。

    这又让薛安甯觉得,她很正直。

    但从今晚来看郁燃又并非她想的那样,或者说,不完全是。

    郁燃也会撒谎,而且看起来相当熟练,她和长辈坐在一起聊天也很会拿捏尺度,知道说什么讨喜,说什么能够提高她在自己家人心中的印象分值。

    这些郁燃都会,也能做得很好。

    所以一个人从她身上能够感受到什么,傲慢轻视还是温和近人,完全取决于她想不想,愿不愿意。

    薛安甯再次确认,从第一眼开始,郁燃就在她身上投放了太多太多的偏爱。

    不是郁燃好相处,也不是自己比别人都特殊。

    是,郁燃眼里自己,比别人都特殊。

    “我不上去,你能这么顺利出来吗?”

    郁燃取笑,很自然接过她拖着的小号行李箱,换手,放到另一侧,然后将人轻轻牵住

    温温凉凉。

    手心是温的,指侧是凉的。

    薛安甯歪头,看向自己身边的人,此刻心情是很微妙的满足。

    奇怪,这条回家和出门时必经、走过无数遍的路,此刻因为身边站着的人是郁燃,也仿佛变得不一样起来。

    晚风变得轻盈,空气里裹着的温度不再是闷热,而是,夏天的味道,因为小贩出夜摊而变得脏乱吵闹的环境,它现在拥有一个新名字,叫做,烟火气。

    夜色下灯影幢幢,她和郁燃的手就这么牵着,薛安甯悄悄握紧,牵稳。

    身畔,郁燃语气悠悠然:“其实你家里人会担心也很正常,毕竟女儿长得这么乖巧漂亮,万一被什么来路不明的人骗走了怎么办?”

    薛安甯慢慢吞吞:“你就是那个来路不明的人。”

    “是骗吗?”郁燃停下来看她,故意放低声音,清澈的乌眸里是隐约笑意,“难道不是你自己愿意跟我走的?”

    薛安甯捏一捏郁燃的手心,长睫轻扇,不接她的话,转头朝前方的岔路口看一眼,转移话题:“我们怎么走,你不是说你开车过来的吗?车停在哪了?”

    “在前边街口。”

    郁燃租的是一辆黑色的别克君越,她把车停在街口附近的路边,那块刚好路灯坏了,光线很暗。薛安甯走近以后扫两眼就朝车子后备箱过去,准备开门放行李。

    这时,后座的窗玻璃突然往下摇,冒出个脑袋:“为什么去了那么久?”

    薛安甯轻轻一抖,被吓了跳。

    “学姐??”

    “嗨,甯甯宝贝。”

    黄遐坐在车里笑着同她挥手打招呼。

    这么一会儿功夫,郁燃已经把她的小箱子放进车后,合上:“忘记和你说了,黄遐也在。”

    决定要来海都的计划很突然、也很临时,昨天晚上和薛安甯打完电话以后郁燃收到黄遐转发给自己的一条微博,是迪士尼的七夕活动抽奖。

    是的,七夕节要到了,各行各业都开始借着情人节的名义由头开始办活动,搞促销。

    这也是郁燃和薛安甯确定关系以后,第一个情人节。

    想见她的心情,在那一刻达到峰值。

    郁燃暂时还不能很能正视自己对另一个人的情感需求程度如此之高,尤其,在黏人这条。

    于是她问黄遐,要不要去迪士尼玩。

    “我看了眼从京城飞过来的机票,刚好在打折,天呐!只要三百!于是我们就决定要过来了。”去往海都的高速上,湿湿凉凉的晚风从窗户缝钻进来,黄遐扒在主位的椅背上。

    接着,她直挺挺朝后一靠,大叫一声:“啊,迪士尼!我来了!”

    薛安甯靠在前座,发出似银铃的笑声。

    郁燃也在笑,唇角牵起细微的弧度。

    车载音响在轻快地唱着——

    “安全带系好带你去旅行

    穿过风和雨

    一起去繁华的上海和北京

    这样才有意义”

    薛安甯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假装自己也是第一次去迪士尼。

    郁燃订的是游乐园合作酒店,两天一晚,入住手续办好后黄遐拿上自己的单独房卡被美滋滋打发走,三人约好明天早上八点在酒店餐厅碰面。

    黄遐走得是头也不回。

    她知道自己这次过来是干嘛的,其实除了嗅觉不太敏-锐之外,该有的眼色她基本都有。

    薛安甯今晚本来也没打算要做太过分的事情,她想着郁燃今天一整天又是赶飞机又是开车,从海都去到江榆又折返回来,肯定很累,再加上明天需要早起出去玩。

    她和自己说,点到为止就好。

    但洗完澡出来,事情发展开始有些不受控制。

    她们先是靠在沙发上接吻,郁燃一只手小心撑在身侧,另只手轻轻按在她的胯骨,意乱情迷间,薛安甯突然感觉小腹一空,丝缕清凉的空气悄悄钻入衣摆。

    郁燃的手似游蛇般,覆上去。

    握住。

    薛安甯下意识轻轻一抖。

    呼吸发紧,下秒,分开唇瓣带起黏连的银丝,往郁燃的下巴肉上轻咬一口。

    她每一次呼吸,都轻轻擦过郁燃的手心。

    然后翻起更汹涌的浪潮。

    理智被淹没只在瞬间而已。

    她改变主意了:“你带没带,那个。”

    “什么?”

    “指套。”

    薛安甯呼吸早就乱了,刻意放低的声音里藏着一丝腼腆。

    郁燃居高临下,撑着身子垂眸看她,指尖随意挑动,揉捏,开口是又轻又柔的语气:“上次不是用完了吗?你放假回家,我没有买新的。”

    薛安甯抿抿唇,与她对视,将人盯着,似乎想要从这双惑人的黑眸里找到撒谎的痕迹。

    很多时候郁燃是谎话精,就为了故意逗她。

    但薛安甯没找到证据。

    不仅没有找到,她发现自己已经没法去认真分辨郁燃眼神里都藏着什么了,她的思绪和她的呼吸一样,散、乱,被人掌控。

    “那还做不做?”

    郁燃说话的声音清凉凉,像夏天常爱吃的雪糕。

    可惜这话钻入薛安甯的耳朵里,没有起到半点降温效果。

    她反而烧了起来,烧得难受。

    薛安甯觉得自己像是一支被烧得融化的雪糕,在往下滴水。

    受不了了。

    “做。”

    她抬手圈住郁燃的细颈,将脸埋进去,紊乱的呼吸也埋了进去:“想和你做。”

    她用沙沙的嗓音,勾-引着:“我可以用湿巾,帮你擦手。”

    【作者有话说】

    这个年终于过完了!明天开始努力码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