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焱愣了一下,脑子里断断续续的模糊想起刚才的事。
他念诗了...念了好多诗...李白的,杜甫的,白居易的...他猛地坐直了,心跳得厉害。完了完了,闯祸了。那些诗,不是他写的,是抄的。要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还有他都念了哪些大诗人的诗?他有些不记得了,那些诗里千万不要有犯忌讳的......他害怕......又有点心虚。
这时候,一个光禄寺的官员走过来,朝他拱了拱手,满脸堆笑地说:“林探花,你醒了?刚才你那几首诗,真是……真是……我这辈子没听过这么好的诗!”
林焱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摆手:“过奖过奖,喝多了胡说的。”
那官员摇摇头,认真地说:“不是胡说,不是胡说。我听得出来,那是真的好。我们大人说了,今儿这恩荣宴,是史上最盛的一回。都是因为你。”
林焱愣住了。
史上最盛?
那官员继续说:“你不知道,刚才你做诗的时候,张阁老都站起来了,亲自在那儿听。读卷官们,翰林院的学士们,都听得入了神。有人记,有人念,有人激动得直掉眼泪。今儿这恩荣宴,他们能记一辈子。”
林焱听着,心里头五味杂陈。
他想起那些诗,想起李白,想起杜甫。那些伟大的诗人,他们的诗,在这个陌生的朝代,被这么多人听见了。
但是他忽然有点想哭,他心虚、害怕呀......
又过了一会儿,张阁老过来了。
他走到林焱面前,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惊叹,有赞赏,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林探花,”他说,“你那几首诗,老夫听了。写得好,真好。尤其是那首‘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好气魄,好胸怀。”
林焱连忙站起来,躬身说:“张阁老过奖了。学生喝多了,胡言乱语,让阁老见笑了。”
张阁老摆摆手:“不是胡言乱语,是真本事。你这诗才,老夫服了。怪不得人称‘小诗仙’。今儿这恩荣宴,你是主角。”
林焱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着头。
张阁老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行了,宴会结束了。该谢恩退席了。”
林焱点点头,跟着张阁老往外走。
大厅里,那些进士们已经站好了,等着谢恩。
陈景然、金玉霖被人扶着站在他旁边,都还没有醒过来了。
序班官员高声喊道:“谢恩!!”
众人又一齐跪下,朝北方...皇宫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谢皇上恩典!”
磕完了,站起来。
序班官员又喊:“退席!”
众人按顺序,鱼贯而出。
林焱走出恩荣堂,外头的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照得院子里白晃晃的。
他深吸一口气,长长地吐了口气。
恩荣宴,结束了。
恩荣宴结束的时候,皇宫里还没安静下来。
乾清宫里,景隆帝正坐在御案后头批奏折。他批了几份,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旁边伺候的太监连忙递上一盏茶,轻声说:“皇上,今儿恩荣宴,听说出了件大事。”
景隆帝接过茶,喝了一口,问:“什么大事?”
太监压低声音说:“听说那个林焱,林探花,在宴会上喝醉了,一口气念了十几首诗。都是从来没听过的,好得不得了。张阁老说,那是诗仙下凡。”
景隆帝愣了一下,放下茶盏,问:“诗?什么样的诗?”
太监说:“奴才也说不清,就听人说,有一首什么‘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还有什么‘天生我材必有用’的。翰林院的人都疯了,在那儿抢着记。”
景隆帝笑了:“这小子,还挺能折腾。”
他顿了顿,又说:“去,把那些诗抄一份来,朕看看。”
太监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过了大约一刻钟,景隆帝坐在御案后头,手里拿着一叠纸,看了一遍又一遍。
那是太监从翰林院连夜抄录过来的、林焱在恩荣宴上念的那些诗。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每一首,他都看了。看完了,又看一遍。看完了,再看一遍。
旁边伺候的太监高公公垂手站着,大气不敢出。他伺候皇上几十年了,知道皇上这表情是什么意思...皇上是真喜欢这些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景隆帝放下那叠纸,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高伴伴,”他说,“你听了这些诗,觉得怎么样?”
高公公连忙躬身说:“回皇上,奴才不懂诗。但听着,就觉得好,特别好。比那些翰林老爷们写的,听着顺耳多了。”
景隆帝笑了:“你倒是实诚。不过你说得对,这些诗,确实好。朕在位二十多年,读过无数诗作,没见过这样的。”
他顿了顿,又说:“这林焱,还真是个人才。”
高公公察言观色,轻声说:“皇上,林探花在恩荣宴上,可是出尽了风头。翰林院的那些学士们,疯了一样抢着记诗。”
景隆帝点点头:“嗯,这小子,有点意思。”
他想了想,忽然问:“我记得他今年十七?”
高公公说:“回皇上,是!林探花今年十七。”
“十七……”景隆帝喃喃重复了一遍,“十七岁,就能写出这样的诗。将来还得了?”
高公公没敢接话,只是垂手站着。
景隆帝又拿起那叠纸,看了一遍。看到那首《将进酒》,他念出声来: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好气魄。”
他放下纸,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睁开眼,说:“去,把皇后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