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裴佳媛是谁?:亲子鉴定
首尔,裴家别墅
裴昌哲独自一人待在书房,气氛极为沉闷,他坐在皮质转椅里,指节轻叩着深色书桌。
裴静雅离开家时他头上还没有几根白头发呢,现在鬓角全白了,甚至眉毛里也夹杂着几根白发。
他会故意拔掉,不愿意承认自己老了,承认自己老了,就要直面静雅已经二十年没回过韩国的事实,他和自己最疼爱的小女儿已经闹别扭,僵持了二十年。
裴昌哲是个要强,爱面子,脾气倔的人,无论人前人后,他头发总是梳得整整齐齐,只是再怎么打理,身上那种逐渐腐朽老去的痕迹依旧明显。
阳光透过纱帘,他苍老的脸上明暗交错。
他沉默着,戴上老花镜,打开保险箱,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
是他早就立好的遗嘱,三个女儿,女儿的孩子们都有份,只是裴静雅的份额最多。
一开始是因为偏心,后来是因为愧疚,每次想到静雅这个女儿他一颗心总是揪着。
那时他还不知道小梨的存在,现在小梨既然回来了,那遗产自然要重新分配,重新立遗嘱。
只是小梨是静雅在国外生的,想要继承他这个外公的遗产,还需要证明亲缘关系,也就是需要做一个亲子鉴定。
小梨刚回家,裴昌哲不愿意提这件事,容易让她多想,正是敏感的年纪,也许会觉得他这个外公不相信她,怀疑她,那本就没多少的感情岂不是更生分了?
那就只能通过间接的方法,头发,牙刷之类的送去机构鉴定。
裴昌哲叫来管家,低声嘱咐两句。
管家:“好的,会长,明白,交给我吧。”
*
拉猪车在赫罗斯酒店马路对面停下。
金律下车第一件事就是呕吐,干呕,昏迷两天,他什么都没吃,胃里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只是弯着腰,不停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
他还病着,脸色格外苍白,因为生理性刺激,眼尾泛红,衬得人愈发阴郁冷冽。
秋天还是小孩子,卡车本来就高,她自己下不来,司机打开双闪,从驾驶室里下来,把秋天抱下来。
秋天小脸满是担忧,鼻子都皱起来:“哥哥你还好吗?要不要喝点水?”
金律哪里敢喝水,现在还憋着呢,冷着脸摇摇头。
司机拿过纸巾递给金律。
金律很嫌弃,没接,冷淡道:“不用了。”
车厢后面拉着的猪卡在铁栅栏中间,露出猪鼻子,冲着金律哼哼哼。
金律真是受不了,一想到自己是跟着这么一群傻猪坐同一辆车来的首尔,他就觉得很无语。
司机叮嘱:“五点我来接你们,就在这个位置,别迟到,我回蔚山还要和老板对账。”
“小朋友,他听不懂,你告诉他一下。”
秋天乖乖点头,转达给金律,声音清脆童稚:“司机大叔说五点来这里接我们,让我们别迟到。”
金律低睨着秋天,冷嗤:“你傻啊,佳媛和我们一起回去,这车也坐不下,让他自己回吧,我们单独找车回。”
秋天听了,觉得有道理:“是哦。”
她和司机大叔说:“您办完事就先回蔚山吧,不用等我们。”
司机大叔认真负责,既然是他把人带来首尔的,那自然也要安安全全把人带回蔚山。
他不同意:“不行,要和我一起回。”
金律听不懂,也懒得听,憋得不行,脸色十分难看,摆摆手:“行了,别说了,你赶紧送猪去吧。”
秋天翻译:“那您去忙吧。”
司机大叔这才安心离开。
金律带秋天过马路,往赫罗斯去,刚才拉猪车停在马路对面时,酒店安保就已经注意到他们了,尤其是金律还穿着身病号服,一看就不像正常人。
金律有赫罗斯的尊享vip卡,但卡一用,父亲肯定就知道他回首尔了。
崔室长虽然不靠谱给他找了个拉猪车,但他有一句话说的是对的,如果父亲知道他偷跑回首尔,那跟着他去到蔚山的所有人都要受罚,帮他联系车的院长也不例外。
院长被训斥的话,佳媛会伤心吧。
金律皱眉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不用卡,不暴露身份,进去先上个洗手间,再找佳媛。
秋天乖乖跟在一旁,黑亮亮的眸子里满是新奇,原来这就是首尔呀,怪不得佳媛姐一定要到首尔来。
金律想得挺好,但刚过马路,还没等往赫罗斯里面进呢,就被安保拦下。
“抱歉,您不能进。”
金律脸顿时就黑了,冷笑出声,盯着安保问:“为什么?”
安保瞥一眼金律身上的病号服,没说话,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秋天机灵地解释一句:“他是从普通医院出来的,不是精神病院,我们不是坏人。哥哥是好人,我是小孩。您放心吧,请让我们进去。”
“我想找佳媛姐。”
金律脸比锅底还黑,简直气死了,也快憋死了,冷冷盯着安保人员,警告:“让开!”
秋天不是爱撒娇的孩子,但和金律比起来是非常会说话的:“我们进去找人,很快出来,谢谢。”
安保看在秋天的面子上,登记后就放他们进去了。
进去是进去了,但也是重点监视对象,金律秋天前脚刚走,后脚安保就用对讲机和其他人说:“一个病号和一个小孩说要找人,多注意些,重点关注。”
金律去洗手间,还不敢把秋天一个人扔在外面,他要是把秋天弄丢了,佳媛肯定恨死他了。
他把秋天放到前台,大少爷脾气,说话也是吩咐人做事的语气,高高在上:“帮我看一下这小孩。”
“给她一个橘子吃,就不会哭。”
前台还没反应过来,金律就已经走了,留他和秋天面面相觑。
等金律从洗手间回来,前台看清他的脸,认出他来了,惊讶:“律少爷?”
金律冷冷看他一眼,语气乖戾:“闭嘴。”
秋天捧着一杯橙汁在喝。
金律低声问:“给我查一下入住人裴佳媛的信息,看看她去哪里了。”
前台哪里敢,赫罗斯一向以私密性闻名,他面露为难:“律少爷,这不行,我们要保护客人隐私的。”
金律神情不悦:“让你查就查。”
前台转移话题,微笑服务,面带关切:“律少爷,您怎么穿这身衣服啊,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您住院了?”
金律冷笑:“西八,脑子转得还真快呢。”
“少转移话题。”
前台见这招行不通,又换法子:“要不然给您开间房,您先去洗漱一下。”
金律耐心告罄,脸色也阴沉到了极致,刚要发火。
前台像看到了救星:“律少爷,我们少爷来了,要不您跟他说吧。”
金律一怔,随后扭头,和任知星对上视线。
他此刻是有些狼狈的,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还穿着病号服。反观任知星穿着套黑绿色机车服,利落挺拔,皮革材质挺括,将身形衬得修长。
但金律气场不输,他就是有种随性乖戾到在任何场合都无所畏惧的疯感。
任知星单手拎着黑色头盔,淡定看着金律,上下打量他:“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凄惨,撑不下去服软算了。”
金律冷笑,讽刺回去:“什么时候你父亲不找情人了,我就回去和我父亲服软。”
闻言,任知星攥着头盔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喉结重重滚了下,眼底遮不住的阴沉。
金律盯着他,眼底有恃无恐的挑衅快溢出来。
任知星沉默半晌,突然勾唇笑了一下:“伯父还不知道你回首尔吧。”
“刚才听你说要找人,找谁?不如和我说说。”
金律在斯利高念书时就很讨厌任知星,没有理由,可能因为撞款了吧,自己喜欢的东西,他也总是莫名其妙喜欢。
有时金律看中了,还没买,可能第二天就出现在他那儿了。
他们俩不止一次撞衫,买同款车,同款鞋,金律发誓从来没和任知星沟通过,完全都是巧合,所以金律才讨厌他。
任知星的意思是要金律求他。
金律怎么可能求他,他连父母都不求,只求过一个人,那就是佳媛,在床上时求她再让他舔舔。
金律散漫地挑了挑眉梢:“你不是来抓你父亲奸的吗?可不敢耽误你时间,万一你晚上去几秒钟就多了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可怎么办呀。”
任知星父亲的风流,人人皆知,甚至在金律离开首尔之前就已经发展到了他带着情人来赫罗斯偷情的地步,传的沸沸扬扬。
要知道赫罗斯可是他老婆姜善娜的产业。
任知星眸底翻涌着怒火,把头盔砸过去,他倒也不是生金律的气,是在生父亲的气,他的风流害他抬不起头。
金律稳稳接住,给秋天戴上,淡淡道:“重吧?很贵的。”
“那哥哥送你的见面礼。”
秋天小小的头被罩在头盔里,小脸圆圆的,好奇的盯着任知星看。
任知星面色冷淡,他和金律处不来。
金律看他也不爽,带着秋天离开。
任知星走到前台冷声问:“他要找谁?”
前台小心翼翼回答:“律少爷要找的是一位裴小姐,名字叫裴佳媛。”
任知星眉骨高挺,透出几分冷淡厌世的阴郁感,垂眸,低声吩咐:“查查。”
这次前台没推拒,根据裴佳媛的退房时间,调取监控。
任知星盯着屏幕里的人影,微微拧眉,白振浩?母亲?
这裴佳媛到底是谁?和白振浩看起来很亲密,母亲甚至站在电梯口同她聊了那么久。
监控里还能清晰看到母亲把手上戒指褪下来给她戴上了,还给了她一张房卡。
金律甚至也在找她……
任知星一开始注意力并没有太多放在她身上,反倒对出现在她身边的人是白振浩和母亲而感到惊讶。
现在目光才落在监控屏幕里她的身影上,面孔清纯温婉,身形窈窕。
[72]她的号码:小梨和裴佳媛是同一个人?
任知星将目光从监控屏幕上收回,微微垂眸,隐约透出一丝兴味和好奇,他淡声吩咐前台工作人员:“把这段监控删除。”
“要是金律再来纠缠就说监控坏了,调取不了。他要敢闹事,你就报警。”
前台害怕金律,那可是无所顾忌的大少爷,恣意妄为,可现在自家少爷发话了,就证明有人兜底,自然照办。
他点头:“好的少爷。”
任知星没再说什么,兀自离开,坐电梯上楼去,直奔13层。
13层是母亲姜善娜的办公区。
任知星进去时,姜善娜正在打电话,他在母亲对面坐下,仰头敛眸,自顾自地转着椅子玩,冷淡眉眼间透出一丝晦暗。
他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在听母亲聊天,听着像是在给秀珠姨打电话。
他母亲和林秀珠算是好友,之所以“算是”,因为她们少女时期有一位共同好友,裴静雅。
可以说是间接好友。
姜善娜拿着手机,满脸笑容惊喜,就连亲儿子进来也只是快速瞥了一眼,就继续专注于和电话那边的人聊天。
“真的嘛,小梨已经去过裴家了?”
“老会长什么态度?”
“太好了,上帝保佑,我还担心小梨会被迁怒,幸好一切都很顺利。”
“林秀珠你说话别那么过分啊,怎么不关我事,静雅也是我朋友好吗,我怎么可能不关心小梨。”
“算了,我现在心情好,不跟你计较,你把小梨联系方式给我,她刚回国没什么朋友,她和知星差不多年纪,我介绍他们俩认识,一起玩。”
任知星转椅子的动作停下,眉心微微拧出细小褶皱,怎么还有他的事儿?
今天这是怎么了,刚才监控里刚冒出一个他不认识的裴佳媛,现在又来一个小梨?
姜善娜才没注意到儿子的小心思,继续说。
“小梨不也要进斯利高念书吗,林秀珠你别那么自私,以前不许别人和静雅交好,怎么?现在你还要限制小梨交朋友啊。”
“哼,我还不知道你,你就是怕小梨万一和知星更合得来的,振浩就伤心了。”
任知星越听越不对劲,裴家,白振浩,母亲,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又让他想起刚才监控里那一幕,母亲把手上的戒指褪下来给那女生戴上,还给了她一张房卡,白振浩就站在她身旁。
可据前台和金律说那女生的名字应该是裴佳媛啊,母亲口中却是一口一个小梨叫着,会是同一个人吗?
任知星神态更认真了些,身子甚至微微向前倾,下意识想要听的更清晰。
姜善娜唇边勾起淡淡笑意:“你急什么,急就证明我戳中你心思了。”
“那你要是没这个担忧,就把小梨联系方式给我,我邀请她到家里玩。”
秀珠姨应该是被激将法激到了,因为任知星隐约听到电话那边秀珠姨在念数字,大概率是小梨的电话号码。
姜善娜看向任知星,示意他帮自己记一下。任知星无奈,拿出手机,听着母亲念,他记。
姜善娜拿到佳媛联系方式,又和林秀珠笑闹几句才挂断电话,看向任知星,第一句问的“不是儿子,你来有什么事吗?”,而是“电话号码帮我记好了吗?”
任知星:……
行吧,他点头,神态冷淡地嗯一声,把手机递过去。姜善娜看着上面的号码,输入到自己手机上。
任知星看着母亲敲字,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语气依旧是惯有的冷淡疏离,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唯有尾音极轻的一顿,泄露出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好奇:“小梨是谁?”
他想知道小梨和裴佳媛到底是不是一个人?
姜善娜一边把号码储存上名字,小梨,一边回答儿子的问题:“是你静雅阿姨的女儿,刚回国。”
任知星知道裴家一向随母姓,所以几乎是肯定地说了一句:“她姓裴……”
姜善娜嗯了一声,几乎把任知星在心里想的同步说出口:“佳媛,她叫裴佳媛,小梨是她小名。”
任知星心里顿时有种了然感,还真是同一个人,他心里默念她名字,裴佳媛……
金律在找她,她刚回国,而金律刚被发配到蔚山,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呢?
姜善娜轻笑着感慨:“佳媛,这名字取的还真是裴静雅的风格,好听。”
“小梨也要去斯利高念书了,到时候你多照顾她。我晚上约她一下,如果她有空,明天介绍你们认识。”
任知星本想拒绝,但一想到金律宁可冒着被发现偷跑回首尔的风险也要来找裴佳媛,突然又有点想见见她,看看她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金律发大疯,穿着病号服在酒店大堂抓着前台非让他调监控。
于是已经到嘴边的“没必要吧”,变成了“行吧”。
姜善娜这会儿才想起来问儿子:“你来有什么事?”
一提起这事,任知星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周身温度仿佛骤然降了好几度。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直线,眼底最后一点散漫的光也褪去,只剩下沉沉寒意,连带着周遭空气都像是结了层薄冰。
他压抑着怒气道:“曝光父亲出轨,在赫罗斯偷.情的帖子都被删除压下去了。”
“被曝光他倒是觉得丢脸了,和情人背.德私会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背叛婚姻是一件羞耻的事情呢?”
姜善娜苦笑,安慰儿子:“你这是何苦呢?曝光他丑闻,hanon股价跌了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你的身价也会跟着跌。”
“儿子,那些蒸发的市值都是你的钱。”
任知星面色冰冷:“我不在乎,那都不重要。”
他盯着母亲,像是要看透她坚强表象下那颗脆弱的心:“我只知道母亲你很伤心,因为他的背叛,他的风流,我们母子都抬不起头。”
“我想让他身败名裂,明白什么叫做羞耻心。”
姜善娜一时无言,顿了许久:“你还小,不懂,其实你父亲背叛与否对我都不重要,也伤害不到我,我根本就不爱他。”
任知星眼里没什么温度,冰冰冷冷的:“母亲你太软弱,他甚至连表面的恩爱都不愿意维持,他是在挑衅你,一次又一次踩着你的底线,有恃无恐的逼你一步一步后退。”
“虽然这事被压下去了,但股价跌了是事实,我想他会收敛一段时间。”
姜善娜扯了扯唇角,眼中动容:“谢谢你,儿子。”
“谢谢你为我做的。”
任知星其实还有一肚子话想说,但那些没说出口的疑问、隐忍着的情绪,像团揉皱的线团,缠缠绕绕理不清头绪,既怕说多了让母亲伤心,又觉没必要剖白太多。
最后,所有杂乱的思绪都被他强行压下,只化作一句简短又带着几分冷硬的问询:“母亲,你没想过和他离婚吗?”
“哪怕只有过一瞬间,我也愿意帮你,我一直都是站在你这边的,不要为了我牺牲你自己的幸福。”
姜善娜还是那句:“你不懂。”
又是这句话,任知星心底瞬间翻涌开密密麻麻的烦躁,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到底哪里不懂?
他只知道不相爱的人没必要强行绑定生活在一起,没必要结婚,没必要做.ai,没必要生下他。
这些质问几乎要冲破喉咙,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任知星眼底的寒意又重了几分,薄唇紧抿成线,最后只扯了扯嘴角,没再说一个字,起身转身就走。
姜善娜听着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心里也不是滋味,眼底酸涩。
坐电梯下去时,任知星倚在角落,解锁手机,刚才替母亲记的电话号码还躺在他通讯录里,他手指悬停在删除键,准备删掉,顿了顿,最终没删。
还备注上名字,裴佳媛/小梨
*
汉南盘山路
赛车结束后,洪禧珠懒得开回去,让裴馨儿打电话叫司机开接。
来了三个司机和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
一个司机开商务车载她们回去,另外两个司机把两辆跑车开回去。
商务车是六座的,洪禧珠和裴馨儿坐一排,裴佳媛坐在她们后面,听她们聊天。
聊夏季校服竞标快开始了,聊学生会逼迫食堂准备取消供应冷面这种碳水超标的平民食物,聊下个月水平测试的一等恐怕又是班长韩恒榆,他父亲开的恒星补课院更难进了,不光要缴纳一大笔保证金,还需要两位引荐人。
这些她们都只是简单聊了几句,聊到游戏,裴馨儿话多起来,细白手指卷起一缕头发,梅子豆沙色水钻美甲若隐若现。
她盯着发梢,用开玩笑的语气抱怨道:“禧珠,最近陪你打游戏熬夜,都开始掉头发了,感觉头发都有点毛躁了,改天一起去做养护吧。”
洪禧珠随口答应:“可以。”
裴佳媛坐在后排盯着裴馨儿柔顺的卷发,脑海里突然警铃大作,头发!
她作为裴静雅的“女儿”,刚在林秀珠的担保下回到裴家,给裴昌哲带来了希望,他绝不会明面上要求她做亲子鉴定,怕寒了她的心,再次产生误会,把关系弄僵。
可不代表他私下里不会采取什么措施,尤其是财阀家的亲缘关系涉及到遗嘱,财产继承份额等事宜。
裴佳媛起了警惕心,提醒自己要谨慎。
也许是裴佳媛太安静了,裴馨儿怕她融入不进来,想把话题引到她身上,特地点开她Ins,翻看她动态,试图寻找切入点。
毕竟表妹刚回国,她对她也不是很了解。
结果翻了好多帖子,都没看见小姨出镜,没有她近况。
裴馨儿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挺想看看小姨现在是什么样子的。她出生时,小姨已经和家里闹掰远走国外,外公生小姨气,家里有关小姨照片都被收起来。裴馨儿只在很久以前的全家福,还有网上看到过小姨的照片。
但那都是二十年前的照片了。
她觉得有些奇怪,小梨这么爱发Ins的人,怎么会没有发过和小姨的合照呢。
裴馨儿指尖顿在手机屏幕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她盯着Ins里小梨发过的所有照片,反复确认没有半点小姨的身影,心里那点怪异感渐渐放大。
她回头看向裴佳媛,原本轻松的神色淡了些,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和不确定,语气也比刚才沉了些:“小梨,你Ins里怎么一张和小姨的合照都没有啊?”
闻言,洪禧珠也慢吞吞回头,盯着裴佳媛,眼尾微微上挑,透出几分兴味。
这种质问,裴佳媛早就预料到了,她内心十分淡定。
她先是眉心微蹙,像是被问得有些意外,随后柔和的神态逐渐被哀伤替代,声音清软:“以前发过,有不怀好意的人在照片下发布一些不好的言论,妈咪看到了很伤心,我就给删除了,在那之后我就不再发合照了。”
“我想保护好妈咪,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言论,我都不想让她被人非议。”
如果是这个原因,那裴馨儿真的很能理解,富家女为爱和家里闹掰当时很轰动,上了媒体新闻,虽然事情过去了很久,但不乏知道内情的人恶意嘲讽。
她只是静雅小姨的外甥女,在学校里都会被拿这个事情嘲讽,更何况小梨的评论区,如果小姨露面,这种非议只会更多。
小梨不发合照是对的。
裴馨儿顿时觉得自己这个表妹心思还是很细腻的,很善良。
洪禧珠眼底看戏的神色也逐渐收敛,审视的目光似乎柔和一些。
裴馨儿安慰:“你做的是对的,小梨。”
裴佳媛唇角先微微牵起,却没抵达眼底,那抹笑意很快就垮了下来,成了几分勉强的弧度。
她轻轻吸了口气,眼角似乎都跟着微微垂下,带着点说不清的无奈与涩然:“馨儿表姐,其实我觉得我有点傻,没回国前,我心里很忐忑,我从来都没见过外公,不知道他对我会是什么态度。”
“如果不是秀珠姨带我过来,我自己一个人是不敢来的。”
“我甚至想过很蠢的办法,我不是捐助了蔚山的一所保育院嘛,我让那里的院长帮我做了一份档案,想着要不然就先进斯利高和表姐你先相处,打听打听外公对母亲是否还心存芥蒂,后面再做打算。”
听她这么说,洪禧珠先接话了,轻轻一笑,不带什么恶意,只是单纯调侃:“确实挺傻的,保育院做的档案那就是社会关怀生了,还好你没用这个身份,现在社会关怀生在斯利高的日子可不好过呢,我们正打算把这些寄生虫们都赶出学校。”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小天使们
我从今天开始恢复更新
[73]表姐你对我真好:送来裙子
裴馨儿也附和:“是啊,小梨,你在国外上学可能不太清楚斯利高的生存规则。”
“社会关怀生在斯利高是最底层的存在,是吸血虫,这么肮脏的东西怎么配我们在一个学校念书呢,要我说早就该把他们都赶出学校。”
裴馨儿越想越觉得好笑:“哈哈哈,小梨,你说你怎么会有这么傻的想法呢,你要是以保育院出身的社会关怀生身份进入学校,别说和我相处了,恐怕还没等见到我的面,就已经熬不下去,自动退学了。”
“这些吸血虫现在在学校的生活环境可能是相当严峻呢,都缩在角落安静地生活,生怕被针对。”
裴佳媛欲言又止,微微蹙眉:“可是……我的那份档案已经送去斯利高了,没关系吗?”
洪禧珠用指尖点了点她眉心,轻笑出声,短发微晃:“有什么关系呢,你又不是真的在保育院长大,更不是什么低贱的社会关怀生,你是裴家的孙女,是裴馨儿的表妹,更是我的朋友。”
裴馨儿弯了弯眉眼:“就是,别担心了,小梨。”
“假的真不了,真的也假不了。”
“有我们在呢,难道这么多人还证明不了你的身份。谁真信了你是保育院出身才是真的蠢。”
裴佳媛唇角微扬,似有若无地牵起一抹浅笑,眼尾弯成柔和的月牙,连带着语调都轻了几分:“那就好。”
“表姐,禧珠,有你们在可真好。”
她眸底的算计被清纯无害的笑意遮掩,任谁也看不出她在说谎。
系统忍不住冒出来感叹:“宿主,还得是你啊,太牛了,事先给她们打好预防针,等档案被爆出来也不怕了。”
裴佳媛弯了弯唇角。
盘山路离裴家不算远,十多分钟就到达,下车时裴佳媛轻轻碰了裴馨儿一下,裴馨儿敏感地回头,看她:“怎么了?”
裴佳媛眉眼温软,娇娇的,语气很乖:“没事,表姐,你裙子上粘了一根头发,我帮你摘掉。”
裴馨儿哦一声,颇为生硬的说了句谢谢。
她趾高气昂惯了,不太习惯说谢谢,但表妹看起来很乖,很注重礼仪,她怕她觉得她没礼貌,所以生硬道谢。
裴佳媛笑起来,精致五官更加妍丽漂亮:“别客气。”
进到别墅,佣人推着移动落地衣架穿梭,来来往往,衣架上面挂着漂亮的名牌裙子,要坐电梯往楼上送。
洪禧珠抱起手臂,望着裴佳媛笑:“看样子你回国,裴老会长是真高兴,就这么大一会儿功夫,给你订了这么多裙子。”
“生怕亏待了你。”
她又调侃裴馨儿:“小梨待遇比你好,你可别吃醋啊。”
裴馨儿佯怒:“我可没那么小气好不好!”
裴佳媛却觉得应该不是裴昌哲订的,他毕竟年纪大了,不了解小辈女孩子的喜好,想要补偿她大概率是给卡,让她自己去购物。
这么多漂亮裙子,倒像是………白振浩送来的。
在赫罗斯时,他哄着她动,动一下,一条高定裙子。
大概一百多条裙子。
他应该是着急送她,高定时间太长来不及,所以送来的都是合她尺寸的成衣。
三人上楼去了裴佳媛房间,这些裙子果然是往她房间里送。
佣人恭敬问候:“小姐们回来了。”
还不等裴佳媛问,佣人主动解释:“佳媛小姐,这都是振浩少爷让人送过来的,说是之前答应您的礼物。”
除了裙子,还有好多名牌包,丝巾,配饰。
洪禧珠和裴馨儿都很惊讶:“白振浩……”
vibe家的白振浩,林秀珠的儿子。
洪禧珠最先反应过来,打趣裴佳媛:“倒是有这种传闻,说静雅阿姨和秀珠阿姨约定过,生下来的孩子如果是异性,就订娃娃亲。”
“看样子是真的了,白振浩想做我们小梨未婚夫。”
“难怪这么殷勤。”
裴馨儿却有些不爽,表妹刚回来,可别那么快就被白振浩勾搭走了,父母总是不着家,外公不容易亲近,表哥还去服兵役了,家里好不容易有人陪她,给她做小跟班,她可不想这一切被破坏。
她冷哼一声,吐槽:“小恩小惠的,算什么诚意。”
“小梨,你可别上当。”
裴佳媛心里想,当倒是没上,但把人.上了。
系统点头如捣蒜:“上了二十多次哟,上的很开心哦,把人上的都有读档前的记忆了。”
裴佳媛把它拍扁:“走开,一边去。”
系统扁扁地走开,委屈道:“人家说的是实话嘛。”
裴佳媛和裴馨儿对视,眼神真诚,亮晶晶的,笑着说:“表姐,谢谢你关心我。”
裴馨儿有些怔住,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她才发现,小梨长了双杏眼,湿漉漉的,像浸了温水的杏仁,软而亮。
认真看人时,眼睛像盈满了光,眼仁黑亮通透,连带着眼睫轻轻颤动的弧度都透着真诚,干净又动人。
裴馨儿第一次被人用这种依赖的眼神看着,心中有所触动,同时也十分不自在。
她飞快错开对视的目光,落在别处,轻轻嗯了一声。
裴馨儿和裴佳媛说话的这会儿功夫,洪禧珠已经去挑选包包了,她对裙子没什么兴趣,总觉得穿着不方便,除非有什么特定场合,否则她的第一选择绝对不会是裙子。
她拿了一个桃粉色链条包,背在肩上,对着全身镜试了试,颜色挺喜欢的,但链条好重。
最后选了个双肩包,洪禧珠单肩背着,冲裴佳媛笑笑,眉眼艳丽:“这个我拿走了。”
这种越界的行为恰恰是她真正接纳裴佳媛的信号。
裴佳媛微笑:“很衬你呢。”
洪禧珠和裴馨儿说:“我就不留下吃晚饭了,累了,先走了。”
临走时,她又笑着叮嘱裴佳媛:“小梨好好护肤哦,马上拍广告了。”
“想想真是高兴,有这么漂亮的美人做我们大洪制药的代言人,这次面霜一定能大卖的。”
“小梨,到时候你Ins粉丝数恐怕要翻倍。”
洪禧珠笑着离开。
裴馨儿怕裴佳媛心里不舒服,斟酌着安慰:“我那儿好多漂亮的双肩包,去挑挑?你喜欢哪个我送你。”
裴佳媛笑吟吟望着她:“表姐,你对我真好。”
裴馨儿其实很会说假话,恭维人,就像平时她对禧珠做的那样,可眼下,她却说不出什么,只干巴巴的来了一句:“谁让我是你表姐。对你好点,省着被白振浩骗走。”
“小姨不在,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74]回蔚山:气场强大
裴馨儿跑走了,面对裴佳媛清亮依赖的眼神她好不自在,大概……是有点害羞。
她也是第一次承担起照顾人的责任。
裴馨儿离开后,裴佳媛张开手心,白白净净的手心上躺着一根头发。
是裴馨儿的头发,这可有大用处。
裴佳媛把头发用一次性透明密封袋装起来,收好,开始在白振浩给她送来的这些东西里寻找红茶和高尔夫球杆。
果然在一个黑色旅行包里找到。
看了眼红茶产地,还真是瑞士,高尔夫球杆是美国产。
裴佳媛把玩着高尔夫球杆,检查品质,杆身上镌刻着细密花纹,很有份量。
不错,白振浩还是靠谱的。
她把礼物整理了一下,带去书房送给裴昌哲,敲门进去时,他戴着老花镜,似乎刚把一份文件收进保险柜,直起身子,慈爱地笑着:“小梨,你回来啦。”
“和馨儿,禧珠还合得来吗?能玩到一起吗?”
裴佳媛柔笑:“馨儿表姐和禧珠对我挺好的,都是女孩子,有很多共同话题,很快就变亲近了。”
裴昌哲看向裴佳媛的目光里总带着一抹遗憾,似乎无时无刻都在后悔,他要是早点低头就好了,也不至于小梨都这么大了,静雅还是不肯回来。
他身为外公,是看着馨儿,颂儿长大的,却完全错过了小梨的成长。
裴昌哲看小梨笑,心中发软,只要她高兴就好,他也跟着笑起来,轻轻扯了一下唇角,眼底却先软下来,泛着细碎的光,连眼角纹路都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慈爱。
裴佳媛走近,笑容明媚:“外公,这是我回来之前特地给你准备的礼物。”
“你看这是我之前去瑞士玩的时候念着你,买下的。妈咪总念叨说你最爱喝茶。瑞士红茶很有名,我精挑细选的这款,汤色艳丽,茶味很浓厚。”
“还有这支高尔夫球杆,妈咪说外公你高尔夫打的最好了,以前你带着她去聚会时都大杀四方。”
裴昌哲满脸笑意,颇为动容:“好孩子,难得你这份心。”
更让他开心的是静雅没有在孩子面前规避提起他这个父亲,反而会时常在小梨面前提起自己的喜好。
证明静雅还是惦记着他这个父亲的。
裴昌哲看着小梨弯弯的眉眼,鼻子突然很酸,他一生要强,生意场上杀伐果断,很少哭,可现在却想掉泪。
难道是人年纪大了就感性,多泪吗?
裴佳媛观察着裴昌哲的神态,趁热打铁,笑吟吟道:“外公,这下你心里踏实了吧,其实妈咪也一直惦记着您呢,你们之间只是差一个和解的机会。”
“现在我回国来了,我就是你们之间的纽带,血缘关系哪有那么容易就斩断的,相信将来一定会和好的。”
裴昌哲愈发动容,心里软成一滩水,静雅把小梨教养的很好,善良细腻。
“好,外公听你的。”
裴昌哲接过高尔夫球杆,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
裴佳媛轻笑着:“外公,改天你有空带我一起去打高尔夫吧。”
裴昌哲:“当然好。”
祖孙二人正聊着,裴佳媛手机突然开始疯狂振动。
她看了一眼是金律打来的,挂断没接。
裴昌哲问:“是谁?”
裴佳媛撒谎:“秀珠姨的儿子,白振浩。”
闻言,裴昌哲忍不住笑:“你秀珠姨应该跟你说了吧,她和静雅少女时期约定过,如果生的孩子是一男一女就定娃娃亲。”
“我们小梨这样漂亮优秀,振浩那孩子应该是看中你了。”
裴佳媛腼腆一笑,装害羞,这种时候害羞抿唇一笑是最优解,进可攻,退可守。
可以理解成不同的信号,她可能对白振浩有好感,也可能没有。
“好啦,外公,不说这个了,您让佣人给你冲杯茶,尝尝味道,看看合不合您口味,我先回房间啦。”
裴昌哲笑着:“好。”
“你回房间休息吧。”
裴佳媛刚离开书房,金律的电话又打过来了,她给挂断,低睨着眸子,和刚才在书房里面对裴昌哲时的温软笑意相比,现在冷冰冰的。
金律真是黏人的很。
赫罗斯附近小巷子,辣炒年糕摊子
电话再次被挂断的瞬间,金律的脸色“唰”地沉了下来。
他盯着屏幕上暗下去的名字,薄唇紧抿,眼里的光瞬间冷得像冰,脸颊两侧肌肉隐隐绷紧,指尖甚至因为克制着情绪而微微发抖,一股火气顺着脖颈往上窜,连周身的气息都变得锐利起来。
“她真的要抛弃他?”一想到这种可能金律就受不了,甚至接受不了这种念头在脑海中停留。
不会的,不可能。
可是……那她为什么一直不接电话?
金律甚至想把手机摔了,但一抬头看见秋天吃辣炒年糕辣得嘶哈嘶哈的,又没摔。
摔了没办法结账了。
臭小孩,这种平民食物,路边摊吃的还挺开心。
金律盯着她,扯了扯唇角,讽刺:“我看你来首尔根本不是想找裴佳媛,你就是馋了,想吃炒年糕。”
秋天小脸圆圆,认真否认:“才不是呢,因为到晚饭时间我都饿了才吃的。”
金律从鼻子里逸出一声轻哼:“那你自己付钱。”
秋天可怜巴巴:“我没钱。”
金律把小孩气哭,终于满意了,他才不要自己一个人难受。
秋天怕他真的不付款,让金律也吃,声音童稚清脆,刚掉了眼泪,还有些抽抽搭搭的:“很好吃的,你也尝尝吧。”
金律斜瞥了一眼,嗤之以鼻:“吃了我得洗胃。”
秋天弱弱吐槽:“可是佳媛姐很喜欢吃辣炒年糕啊,你们喜欢吃的东西不一样,怎么生活在一起啊。”
金律想起苦瓜了,之前他不吃苦瓜,裴佳媛也是这么说的。
他怀疑地问秋天:“裴佳媛真爱吃这个?”
秋天用力点头:“真的,我不骗人。”
金律为了结婚以后的和谐生活,硬着头皮夹了一块年糕,塞进嘴里,他是真不屑吃这种东西,总觉得不干净,脏脏的。
牙快咬碎了都咽不下去,用水顺下去的。
辣的要死,辣得金律嗓子眼冒火,咳个不停:“怎么这么辣!”
秋天用小手挡住嘴,嘿嘿偷笑。
金律瞪她:“你耍我啊。”
“我告诉你除非等见到裴佳媛,你在她面前说我十句好话,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把你扔在首尔,让你当流浪小孩。”
秋天害怕了,乖乖点头答应:“好,我答应你,在佳媛姐面前说你好话,但是……”
金律凉嗖嗖盯着她,眉眼凌厉锐气:“但是什么?”
秋天弱弱道:“我没发现你有什么优点哇,怎么夸,缺点倒是很多。”
“很凶,很坏,很没礼貌。”
金律不耐烦啧一声:“你再说?臭小孩,你以为你就很好吗,穿得像个橘子,小时候神婆给我算命就说让我远离穿橘色衣服的。我看就是你克我,所以才联系不上佳媛,找不到她。”
“我自己来说不定就找到了。”
他瞥见任知星的头盔顿时更来气了。
“哼,还碰见任知星,晦气死了。”
秋天哼一声,不服气:“这可是佳媛姐送我的裙子,很漂亮的,一点都不丑。”
金律一听,扫了她裙子几眼,有点嫉妒,佳媛都没送过他衣服。
他冷哼一声:“行吧,仔细看看其实也不丑,挺漂亮的,还得是佳媛眼光好。”
吃完辣炒年糕已经快五点了,裴佳媛不接电话,金律和秋天只能回到来时下车的地方,等着猪车司机来接他们,把两人捎回蔚山。
金律脸很臭,心里很烦躁,插兜踢着路边的石子,路人看见他穿的病号服,都绕着走。
秋天眼睛眨巴眨巴,懵懂地问:“大家为什么都绕着我们走?”
金律淡定道:“因为我气场强大。”
秋天:“嗷嗷。”
五点十分,金律远远就看见拉猪车过来了,猪没了,只剩车,他厌烦地皱了皱鼻子,仿佛已经闻见了猪骚味。
恶心死了,回医院他要洗两遍澡。
最让他难绷的是,橘红色夕阳把半边天染得暖融融的,猪车顺着霞光慢慢开过来。
车厢铁皮被夕阳镀上一层柔和光晕,连车轮碾过路面扬起的细尘都裹着橘红光粒,远远望去,像从落日里驶出来的一样,带着几分笨拙的暖意。
他竟觉得有种宿命感。
金律回神,觉得自己疯了,呸,西八,什么宿命,坐宾利才是他的命,而不是坐拉猪车。
刚吐槽完没多久,人已经乖乖坐进拉猪车里,还行吧,回来时没猪了,猪味没那么重,也没有猪哼哼唧唧的叫声,他心态平和许多。
司机热心问:“你们见到要找的人了吗?”
一提起这个,金律情绪顿时又低落下来,脸色难看,嘴巴不饶人:“关你什么事?”
司机知道自己拉的是个大少爷,脾气臭,绿芽保育院院长说这个大少爷给保育院捐了不少钱,他不想得罪他,害得保育院的孩子们遭罪。
因此很包容,只是呵呵两声,尴尬一笑。
秋天乖乖回答:“没有见到。”
司机安慰道:“没事,下次你们如果还想去首尔,还找我,我再拉你们来。”
秋天甜甜一笑:“真的嘛,太好啦,司机大叔你人真好,谢谢你。”
司机心情顿时好了许多,还是小朋友有礼貌:“不客气,”
金律冷笑:“谁稀罕坐你的猪车。”
司机:“我这个车可方便了,容量大。”
金律想着回去他就让崔室长给这司机换一辆新车,他好歹负责给绿芽保育院送肉,四舍五入也是绿芽保育院的一员,给他换车可不算乱花钱,这叫合理报销。
就算父亲那边的人查账,也说不出个一二。
这样下次他再来首尔就不用坐这个猪车了。
[75]遇事先指责他人:扭转
回蔚山的路上车里很安静,金律和秋天没见到裴佳媛,情绪都有些低落,沉默着。
来时两人拌嘴,吵闹个不停,这一安静,司机还有点不习惯了,总觉得车里气压很低。他放了首音乐缓和气氛。
金律抬头,眼神凉森森的,透出几分无语:“能不放生日歌吗?”
“零个人过生日。”
司机哦哦两声,换了首歌曲,抒情乐。
金律垂眸,越听越伤心,抿着唇,周身气压极低。
秋天在整理自己的小裙子,虽然没见到佳媛姐,但穿着她送的小裙子也好幸福。
这次金律学乖了,没再喝很多水。去首尔时给他憋的可太难受了,那种感觉绝对不想再体验一次。
车开到一半,司机又开始发橘子,这回金律吃了,酸酸甜甜的,味道还不错。
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看见什么东西都想分享给她。
金律又理直气壮伸手管司机要了一个橘子,用纸巾擦干净,打算留着给裴佳媛尝尝。
回去似乎比来时快,也许因为来时带着希望来,很迫切,希望快点,再快点抵达首尔,这样他就能再早一点见到佳媛。
回来时已经不抱希望,彻底失望了,自然就觉得快。
金律和秋天抵达蔚山时天已经很黑了,司机把他们俩送到绿芽保育院,崔室长在那里等候。
金律本就病了,脸色苍白,坐猪车来回折腾这么久,很憔悴,嘴唇都有些泛白,总是精致打理好的头发也乱糟糟的。
崔室长看见他这狼狈样,心里不心疼是假的,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少爷。
他忙上前把人扶住。
秋天离开绿芽保育院一天,被金律凶了好多次,此刻看见院长,小孩内心所有委屈都爆发,哭着扑进院长怀里。
院长疑问地看向金律,金律冷冷瞥过去:“可别冤枉我啊。鬼知道她为什么哭。”
崔室长问:“少爷,见到佳媛小姐了吗?”
院长也温柔拍着秋天的背,耐心地问:“见到佳媛了吗,秋天?”
“不哭了,你秋天是乖孩子,不哭了好不好。”
金律脸色难看,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字,语气相当不悦:“没有。”
秋天也止住哭,软萌萌的摇头:“没有找到佳媛姐。”
金律:“给她打电话没接。”
院长蹙眉:“是吗,佳媛不会出什么事了吧,白天我给她打电话她也没接。”
“我现在再给她打一个试试。”
金律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盯着院长。
崔室长和秋天也都望着她。
院长顶着大家期盼的视线,拨通了裴佳媛的电话。
这会儿裴佳媛正穿着内衣,不停地试裙子呢。
每一条都好漂亮,要是她没穿书之前装名媛时有这么多漂亮名牌裙子穿就好了,她肯定能装得更像。
白振浩眼光还不错。
手机被掩盖在众多连衣裙下,一开始振动,裴佳媛甚至都没注意到,后来才听见嗡嗡声,她费力把手机翻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院长。
她接通:“院长,怎么啦,是有什么事吗?”
院长笑着指了指手机,示意佳媛接了。
金律眼巴巴凑近,脸色更阴沉了,很不爽。他打那么多,她都不接,院长一打就接了。
这分明是区别对待,他在她心里难道没有院长重要?
院长对着电话那边解释:“没什么事,就是秋天想你了,白天闹着要见你,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
裴佳媛啊一声:“对不起啊院长,我白天去准备学校的事了,有点忙。”
她想起来了,这次读档回到出生点,她忘记和秋天说不要来首尔找她了。
上一轮叮嘱了,秋天就乖乖听话。这一轮跑路跑得急,一句话都没扔下,小孩子可不得哭着找她。
裴佳媛:“院长你把电话给秋天吧,我和她说。”
院长:“没事就好,我还担心你来着,好,那我让秋天接电话。”
她把手机递到秋天面前,温声哄着:“给,你佳媛姐姐。”
秋天腼腆扭捏一笑,刚要伸手接过,手机就在她面前被一只白皙修长的大手夺走。
金律抢过手机,本想怒喝一声质问:“裴佳媛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但当他把手机放到耳边,听见她安静清浅呼吸声的那一瞬间,满心火气好像刹那间散尽,他攥着手机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醒来发现被她抛弃扔在医院里的愤怒,等待的焦灼、猜测的不安,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他喉结动了动,原本准备好的怒喝,最终化作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连声音都放软了几分:“什么时候回蔚山来?”
裴佳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秋天嗓音什么时候这么粗了,再一听是金律。
他怎么在院长旁边?
裴佳媛定了定心神,准备先下手为强,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他。
她缓缓开口,语气冷漠:“金律,你怎么这么自私,回去?我为什么要回到蔚山去?”
“你明明知道我是孤儿,在保育院长大,成长的过程中受了多少苦,多少白眼和歧视。在蔚山除了你,院长,还有那些可爱的孩子们,留给我的就只有伤痛。”
“跟你在一起的时间确实美好,但还不足以覆盖掉我那些不好的记忆和经历。”
“我真的受够了,我早就想逃离蔚山了,我喜欢首尔,我要在这里重新开始。如果不是因为你!如果不是因为我舍不得你,我早都离开蔚山了,正是因为舍不得你,所以才多留了几天。你还想我怎么样?”
系统冒出来夸赞:“天啊,宿主,你这颠倒黑白的能力太强了,玩完就跑的渣女形象几句话就被你扭转成弱势的小可怜。”
裴佳媛淡淡勾唇:“基本操作。”
金律听着,攥紧手里,连骨节都隐隐发疼。
裴佳媛的话像密密麻麻的针顺着听筒扎进耳朵里,每一个字都让他羞愧难当。方才压下去的焦躁没冒出来,反倒堵得他胸口发闷。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解释“我只是想你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裴佳媛的声音那么冷,让他意识到自己确实太自私了。
金律沉默了几秒,喉结又滚了滚,原本放软的声音里多了点不易察觉的涩:“我没……佳媛,我真的不是这样想的。”
他指尖无意识,焦虑地摩挲着手机边缘,怕被误会,像是在攥着什么快要抓不住的东西:“因为你走没告诉我,我很着急,所以才想问问你,我不是在质问你,我是……我是关心你。”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金律声音不自觉放低了些,连带着那点没说出口的委屈,都藏在了尾音里。
裴佳媛冷笑:“我走时你昏迷不醒,我怎么跟你说,我说了难道你能听见?”
“而且你自己想想怪谁,如果不是你作,不会游泳就往泳池里跳,呛水,你会高烧昏迷住院吗?你不昏迷,我是不是就能好好和你解释这一切。”
金律被说的哑口无言,好像确实怪他自己。
裴佳媛还没说完,清软声线含着怒气,说的又快又冷:“还有!金律你什么时候能反省一下你恶劣自私的性格。我们相处的这些天,你每次说的都是你想要怎样怎样,从来没问过我想怎样。”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想我,那为什么非要我回蔚山,怎么不说你好好改造,为了我早点回到首尔来呢,难道你不想给我更好的生活吗?”
“啊,我知道了,因为你根本就没那么爱我,对不对?”
金律利落否认:“不,我爱你,佳媛。”
她说的这些话,他全都听进心里了,过去真的是他太自私,一直让佳媛迁就自己。
“之前是我太自私,你说的对,你放心,我会努力改变,让父亲原谅我,早点回到首尔的。”
“你等着我。”
金律也没再辩解自己的心思,只轻轻补了句:“这期间你要是有空的话可以回蔚山来看我吗?”
裴佳媛达成目的,自然要给他一颗甜枣吃,语气虽然还有些生硬,但态度明显比之前软了一些:“好。”
金律敏锐察觉出她态度的软化,心底泛起愉悦,轻咳一声,试探着说:“那你能不能别再拒接我电话?你不接电话,我会担心。”
裴佳媛答应:“可以。”
金律有一肚子话想和她说,叮嘱她,哪句都觉得重要,哪句都不想落下,可正因为想说的太多,卷成一团乱麻,反倒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低声道:“佳媛,待会儿把卡号发我,首尔消费高,花钱的地方很多。”
他来蔚山之前就在斯利高念书,太清楚那里对穷人来说就是地狱。
裴佳媛高傲的嗯了一声。
金律见她接受自己的钱,就知道她应该没那么生气了,心中松口气。
原本紧抿的薄唇也松开些,轻轻扯出一个微小的弧度。眼尾极淡地弯了弯,难得褪去戾气。
系统真是对宿主佩服的五体投地,把不利的战局扭转不说,甚至还能从金律那里领钱。
它果然没看错宿主。
[76]怎么才能尽快回到首尔:上传合照
秋天也想和裴佳媛说话,在旁边举着小手蹦高高,声音脆生生的可爱:“拜托,让我也和佳媛姐说说话。”
金律低睨着眸子看她一眼,他才不要让佳媛和除了他以外的人说话,于是声音放软对电话那头说:“好,没什么其他事了。你忙吧,佳媛,我挂了。”
“好好休息。”
说到休息,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还不知道佳媛住哪里呢,刚动了动唇瓣,想问,电话那边就传来挂断的嘟嘟嘟声。
挂断的好快。
金律眸子暗沉失望了一瞬,不过很快扯出抹笑容,算了,没事,反正佳媛答应了会回来看他的。
院长在旁边从头听到尾,思绪变得混乱,佳媛去律少爷别墅不是教崔室长方言吗,怎么金律口中突然就提到爱了呢。
佳媛和律少爷交往了?大概率是,但她不愿意相信,心里莫名发沉,怕佳媛受到伤害。
不是贬低,只是就目前的状况来说佳媛和金律确实是两个世界的人。
虽然金律因为犯错,被发配到蔚山来,但这只是一时的,他终究会回到首尔亚康,做回那个风光无限的贵公子。
若金律只是图一时新鲜,回到首尔后抛弃佳媛,届时佳媛又该如何自处呢,尤其是刚才她还听见金律管佳媛要卡号,要给她打钱。
要知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若佳媛被这样的生活腐蚀了心性,无法专注于自身成长,那才是最大的遗憾,身为孤儿,本就没有退路,行差踏错一步可能都是万丈深渊,人生很容易被毁掉。
院长表情凝重,看向金律:“律少爷,你和佳媛……”
“你不该给她打钱的,她以社会关怀生的身份被斯利高录取,学校提供了奖学金,差不多可以覆盖掉她的生活费。”
若是按照金律以往的大少爷脾气,他肯定会轻飘飘不耐烦地说上一句,用你多管闲事。
可他刚被裴佳媛教训过,说他自私,他想了一下,佳媛对院长很敬重,而且白天院长还帮他联系了猪车送他去首尔,不管怎么样,说话语气不能太硬。
他淡淡敷衍,撒谎:“佳媛拒绝了,她说不要。”
院长听到松口气,佳媛果然还是清醒的,有原则,有分寸,不要就对了。
看样子不用太担忧,她心中一块大石头也算落了地。
现在不高兴的只有秋天了,小脸憋得通红,噘着嘴,双手在身侧攥成了小拳头,连呼吸都比平时重了些,瞪着金律。
坏人!不让她和佳媛姐说话。
秋天快要气死了,一跺脚,撞开金律跑走了。
院长哎一声:“秋天……”
她冲金律抱歉笑笑,解释:“律少爷,你没事吧?”
“小孩子脾气变得快,你别介意。”
金律轻唔一声,淡嗤:“我才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行了,时间不早了,我先回了。”
院长微微颔首:“好,那您回去路上慢些,注意安全。”
金律摆摆手,和崔室长一起离开了。
终于摆脱猪车,坐上了他的捷尼赛思G90
车里淡淡的香薰味,闻起来像白栀子和清爽茉莉的混合香调。
金律随口提了一句:“新换的香薰?还挺好闻。”
崔室长嘴比脑子快:“之前裴小姐推荐的,说香味很棒。”
说完,下一秒就想捂嘴。
完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很明显,少爷去首尔找裴小姐并不顺利。
出乎他意料,金律却笑起来:“佳媛品味很好的。”
这香味一点都不浓腻俗气,很干净。
崔室长一听,这是心情还不错啊。
他跟着附和夸赞:“确实。”
金律一低头,却闻见自己身上的怪味,坐猪车腌入味了。他厌烦地皱皱眉,恶心死了。
他问:“医院有换洗衣服吧?”
崔室长点头:“都备着呢少爷,请放心。”
金律想起要给猪车司机换新车的事,张口问:“你之前说送我去首尔的司机平时给绿芽保育院送肉,没错吧?”
崔室长点头:“是。”
金律:“那也算是绿芽保育院经营的一环,这样吧,你拨款给他买一辆迈凯伦,颜色要金属银。”
崔室长以为自己听错了,给拉活猪的司机买迈凯伦,开迈凯伦送肉吗?
他呆滞了两秒,谨慎地措辞询问:“少爷,开这个车送肉会不会太高调了?”
金律挑眉:“谁说让他平时开了?只有拉我去首尔时才能开。”
崔室长这才了然,这是还惦记着往首尔跑,找裴小姐呢。
“好的,少爷,我尽力办,但就不知道首尔那边会不会给拨款了。”
金律笑眯眯的:“我相信没有事能难倒崔室长你。”
崔室长满头大汗。
偷跑回首尔的座驾问题解决了,金律又想到佳媛在电话里和他说的话。
她说的对,他为什么要执着于强迫她回到蔚山陪自己呢,而不是努力改变,早日回到首尔,光明正大的和她在一起。
以前他不愿意面对父母,受宠的哥哥弟弟,可现在不同了,他有佳媛爱他了,已经不稀罕父母指缝间流出的那一点少得可怜的爱了。
那并不重要。
金律开始认真思考起来,如何让父亲看到他的改变,早些回到首尔。
他问崔室长:“有什么办法能让父亲对我尽快改观,让我回首尔?”
崔室长想了想:“少爷,我觉得可以同时从几个方面入手,比如做公益做善事,亲民接地气,多到工厂走走让基层员工熟悉您。”
“对了,还可以开通社交媒体账号,宣传一下,多多上传动态只要理事长看到你在积极改变,回首尔这事就简单了。”
“我也会安排媒体那边帮您树立正面形象。”
金律若有所思:“听着倒是可行。”
“你好好安排一下,尽快帮我回到首尔,我回去你就也能回去了,不光关乎我自己,你最好多上点心。”
崔室长认真答应:“是,我明白,律少爷。”
金律:“尽快定计划。”
车抵达医院,崔室长把金律送回病房。
金律还有些咳嗽,其实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很怕受凉,不应该洗澡,但他自己受不了,进浴室洗了两遍,快两个小时才从里面出来,原本病态苍白的脸染上一层不正常的潮红,额角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滑,看着倒像是刚发过一场热。
他扶着浴室门框往外走,脚步虚浮得厉害,刚迈出一步就踉跄了一下,喉咙里还忍不住闷咳了两声,声音比之前更哑,带着明显的疲惫。
身上病号服没穿整齐,领口歪着,露出的脖颈泛着热意,显然是在浴室里闷得久了,连带着原本就没好的咳嗽肺热,都像是又重了几分。
金律低头闻了闻自己,一股淡淡的香味,拧着的眉头终于舒展开,回到病床上躺着。
此刻,裴佳媛也在洗澡,洗完她站在浴室里,发梢还滴着水,蹲下身,一点一点把地漏里缠成一小团的头发抠出来。
指尖捏着那团细软的发丝,没半点嫌麻烦的样子,反而仔细捋了捋,确认地漏里没再留碎发,才起身扔进马桶,按下冲水键看着它被冲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她才直起身洗了一遍手,不停揉搓。
她不能留下自己的头发。
吹干头发时,裴佳媛也格外仔细,掉落的碎发如法炮制,都一根一根捡起来,冲进马桶里,不留下痕迹。
涂好身体乳,精油,才在毛绒绒的米白色弧形沙发上坐下,抱着抱枕窝在沙发里,看手机。
打开Ins,她准备把能坐实自己财阀千金身份的合照都上传。
第一张是在青山艺术馆,林秀珠给她和白振浩拍的合照,两人并肩而立,裴佳媛端庄的拎着手提包,雪肤乌发,笑眼盈盈,白振浩肢体动作显然倾向她。
第二张是林秀珠给她和裴昌哲拍的认亲合照。裴昌哲坐在沙发上,不怒自威,虽然苍老,满鬓白发,但上位者气势迫人,裴佳媛穿着端庄的水蓝色无袖连衣裙站在他身后,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乖巧清丽。
第三张是她和裴馨儿,洪禧珠自拍的名媛千金聚会赛车合照,
站在车前,故意露出保时捷和兰博基尼的车标。
裴佳媛把这三张照片全部上传,配文:[近日碎片掉落~]
点击发布动态。
她现在Ins粉丝数有20.1w,除了她一开始买的那些账号,剩下几乎都是活粉,黏性很高,毕竟财阀千金的上流生活谁不爱看。
刚发出去没多久这动态就爆了。
点赞评论一窝蜂涌来。
“啊啊啊啊,小梨你已经和你外公相认了嘛,太好了,真为你高兴。”
“第一张照片里的男人是vibe集团大少爷,好帅,果然遗传了他父母的好基因。”
“天啊,好感动,终于等到后续,还好是happy ending。”
“佳媛,你眼睛和你外公长得很像。”
“真是会投胎啊,才二十岁就开上保时捷和兰博基尼了,普通人一辈子可能都无法拥有。”
“同意楼上,这种豪车除非出生就拥有,否则这辈子很难开上了。”
“小梨回到韩国果然不一样了,之前是美式甜心,现在是江南style。”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第一张照片男帅女美,好配嘛?小梨我同意你和他联姻。”
“照片里另外两位女生是谁?”
“佳媛,希望你永远开心。”
“好久没有看到裴昌哲老会长的近照了,托小梨的福,感觉会长苍老了很多呢,多陪陪他吧。”
“小梨的皮肤状态好好哦,看样子没有倒时差的困扰kkk”
“我知道,第三张照片里是大洪制药的千金洪禧珠和裴馨儿,裴馨儿算是小梨表姐,裴昌哲二女儿生的。”
“啊啊啊,不管了,我只觉得美女们站在一起好养眼,好漂亮,感觉都香香的。”
[77]收集头发和牙刷:表姐陪我睡吧
这三张合照一发,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网友们肯定是信了。
如果她不是裴静雅的女儿,裴昌哲的外孙女,怎么可能会和裴昌哲这样亲近地合照,还认识白振浩,洪禧珠,裴馨儿这些财阀四代。
显然她的身份已经被裴昌哲老会长承认了。
原本还存疑,在观望的网友们这下纷纷关注,订阅她账号,裴佳媛Ins粉丝数激增。
刷新一下涨几千粉。
不到三分钟涨到了四万多粉丝。
后台私信也爆了,她简单扫几眼就看见好多商务广告单,点进去发现品牌知名度比之前发私信求合作的公司上了不止一个档次。
裴佳媛淡淡勾唇,她挑着评论回复。
“对呢,已经和外公见面相认了,外公待我很好,虽然在此之前没有见过面,没一起生活过,但血脉相连,一见面我心底自然而然就产生那种熟稔感,很亲近。好像完全不生疏,也没有不自在。”
“第一张跟我合照的是白振浩,他是秀珠姨的儿子,秀珠姨介绍我们认识的。”
“外公眼睛长得很好看呢,听你说我眼睛和他长得像,我很高兴,他把好的基因遗传给了妈咪,妈咪又遗传给了我。”
那些酸言酸语她就略过了。
“第三张照片里是馨儿表姐和禧珠,我刚回韩国就认识了合得来的好朋友,真的很幸运,上帝眷顾我。”
“我会多陪陪外公的,已经错过了很多相处的时间,我格外珍惜今天拥有的这一切。”
裴佳媛每一条回复都没有刻意端着“财阀千金”的架子,反而带着难得的亲切和通透,既不回避自己富有的家世,也不炫耀优越的生活。
态度谦逊,语气温和,一点都不高傲,还很有逻辑。
一看就不是草包美人,而是脑子里真的有东西,有良好的教养。
这才是大家心目中正统财阀千金该有的模样。
她这些回复博得更多网友的好感,Ins粉丝数持续攀升中。
裴佳媛很满意,这种效果其实也在她意料之中。
关掉Ins,时间已经很晚了。
裴佳媛该去做下一件事了,她离开房间,去敲裴馨儿的门。
敲了半天,对方才开门。
游戏耳麦在脖子上挂着,应该是在打游戏没听见,所以才这么晚开门。
看见门外站着的是裴佳媛,裴馨儿显然很惊讶,好奇问:“怎么了?”
裴佳媛先是难为情地看了裴馨儿一眼,随后垂下眼帘,浓密睫羽如蝶翼般轻颤两下,眼尾自然向下垂着,褪去了白日里的优雅娴静,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和羞涩。
她咬了一下唇瓣,声音也放得更轻,带着点清冷娇憨的尾音:“表姐……我自己一个人有点睡不着。”
“你……可以陪我睡吗?”
说这话时,她抬眼望向裴馨儿,眼尾弧度更显柔和,投在眼下的睫毛阴影衬得她眼神愈发湿漉漉的,像被雨水打湿的花瓣。
明明没掉眼泪,却让人莫名觉得她受了委屈。
裴馨儿可以发誓,她长这么大,心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软过,几乎是软成了一滩水,也从来没有爆发过这么强烈的想要照顾人的意愿。
当上表姐难道自动解锁责任感?
她忙对着耳麦那边说了一句:“禧珠,我先下了,我要陪小梨睡觉。”
打游戏打的好好的,你队友突然说要下线陪表妹睡觉。你心态会不会炸了。
洪禧珠就炸了,心态崩了两秒钟,撇撇嘴:“行吧。”
裴佳媛刚从国外回到陌生的家里,一个人睡不着很正常。她可不能熬夜,睡不着皮肤会变差,洪禧珠还等着她拍面霜广告出圈,挣大钱呢。
因此,比裴馨儿还积极,问:“需不需要睡前故事?免费提供。”
裴馨儿还奇怪洪禧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没事,不用了,禧珠,你也早点休息。”
她摘下耳麦,跟裴佳媛说:“走吧。”
裴佳媛笑眯眯的:“表姐你真好。”
说着,亲昵地挽上她手臂。
很自然,自然到裴馨儿恍惚间以为她们是一起长大,本就该这样亲近。
回神她又觉得不自在,往外抽了抽胳膊,没抽动。
裴佳媛很黏她。
裴馨儿耳朵微微有些红。
回到裴佳媛房间,她问:“表姐,你刚才是在和禧珠打游戏吗?”
裴馨儿嗯了一声:“禧珠游戏打得很好,你要是玩游戏,下次可以一起。”
裴佳媛笑吟吟的,眼尾那点方才装可怜时的柔弱感褪去,漾开细碎笑意,连带着眼眸都亮了亮,像落了繁星,波光粼粼的湖面。
她没立刻应声,只轻轻“唔”了一声,笑意却从嘴角漫到眉梢,连说话语调都裹着点轻快的愉悦:“好呀,我平时偶尔也会玩。”
裴馨儿应好:“那下次一起。”
裴佳媛又问:“表姐你洗漱了吗?”
裴馨儿摇头:“还没来得及?”
裴佳媛:“那你就在我这里洗吧,洗漱用品有新的,应该是外公让佣人给我多准备了。”
裴馨儿看她这样热情亲近,也不好张嘴拒绝:“好。”
裴佳媛找出两个洗漱发箍,给裴馨儿一个,自己一个,戴上把碎发都收拢起来:“正好我还没护肤,我陪你一起,表姐。”
裴馨儿垂眸看着被塞进手里的美乐蒂发箍,软乎乎的绒毛蹭过指尖,带着点温温的触感,像捏着一团蓬松的棉花糖。
她拨弄了一下发箍上粉白相间的耳朵,又抬眼望向裴佳媛,对方已经把同款发箍戴在头上,碎发被妥帖收拢,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原本端庄优雅的人此刻多了几分少女娇憨,正笑着冲她晃了晃手里的护肤品:“表姐你看,这个精华乳是我从美国带来的,你要不要试试?很水润。”
这一刻,裴馨儿心里像被温水浸过,软得一塌糊涂。
家里只是多了一个人,怎么气氛会变得如此轻快,这是她从未体会过的温馨感。
她嘴角不自觉地跟着弯起来,声音也比刚才软了些:“好啊。”
见她答应,裴佳媛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方才眼底那点属于少女的澄澈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淡的算计,转瞬即逝。
她转身从梳妆柜里拿出新的牙刷和毛巾,一一摆好在洗手台边,动作利落贴心。
“都是新的,你放心用,表姐。佣人不知道我喜好,所以准备了很多份。”
裴馨儿点头。
她开始刷牙,裴佳媛在她旁边涂精华乳。
裴馨儿含着牙刷,泡沫轻轻沾在唇角,抬眼时正好在镜子里撞见裴佳媛的目光。
她正对着镜子细细涂抹精华乳,指腹顺着脸颊轮廓轻轻打圈,动作优雅又细致,见她看过来,便弯了弯眼,眼底盛着软乎乎的笑意冲她笑。
这对裴馨儿来说是极为新奇的体验。她在禧珠身边充当的角色是跟班,禧珠不会和她这么亲密。
可能是血缘天生带来的亲近感吧。
裴馨儿只觉得心里像被温水泡过,软得塌陷一角,之前仅剩的那点生分彻底散了,反而生出种“有表妹真好”的念头,连带着看裴佳媛的眼神,都多了几分真心的柔和。
裴佳媛动作慢,直到裴馨儿洗漱完,她还没结束:“表姐,你先回床上等我。”
裴馨儿:“好。”
她离开后,裴佳媛目光落在她用过的牙刷上,停留了几秒,随后垂眸,唇边漾开一丝浅淡笑意。
裴佳媛回到床上,发现裴馨儿躺在很靠近床边的地方,一翻身几乎就要掉下去。
她疑惑:“表姐,你睡那么靠外,小心掉下去,很危险的,快往我这边来,中间空着这么多呢。”
裴馨儿哦一声,僵硬地挪近。
裴佳媛躺下,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她,黑色秀发松散地铺在枕头上,衬得侧脸线条愈发柔和。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微微抬眼,目光落在裴馨儿脸上时,像是蒙了一层薄软的雾,眼尾微微下垂,添了几分依赖感,像只安静蜷在人身边的小猫,透出几分温软的亲近。
可若是仔细看,会发现她眼神深处藏着一丝锐利的审视,是在悄悄观察裴馨儿的反应。
裴佳媛沉默许久,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感叹:“表姐,你好香呀。”
裴馨儿怔住,干巴巴解释:“还好吧。”
又补了一句:“你也很香。”
说完,她觉得更怪了。
裴佳媛声音柔缓,请求道:“表姐,给我讲讲家里的事吧。”
“妈咪有心结,和我说的不是很多。”
裴馨儿:“好。”
她轻声讲述着,声音越来越低,原本清晰的字句慢慢变得模糊,到最后只剩平稳清浅的呼吸声,显然是抵不住困意,沉沉睡了过去。
裴佳媛看着裴馨儿熟睡的侧脸,眼底方才刻意流露的依赖变淡,只余下一片平静,又盯着她头发看了一会儿。
好了,这下头发和牙刷都有了。
裴佳媛心满意足,轻轻调整了一下睡姿,也睡了。
[78]裴佳媛是社会关怀生:帮我照顾她
裴佳媛睡得香,但这夜还有许多人因为惦念她而无法入睡。
比如金律,他躺在病床上,莫名担忧,因为他就是斯利高出身,斯利高等级划分明确,社会关怀生在学校里是最底层的存在,日子并不好过。
从前他就清楚,只不过他是金字塔顶尖的人,所以并不在意,甚至可以说是视而不见,毕竟他怎么可能将那些寄生虫们放在眼里,多看一眼都嫌脏。
可现在佳媛要以社会关怀生的身份入学,他才不得不得正视这种情况。
在他被发配来蔚山之前,斯利高内部就已经展开了“杀虫计划”,财阀后代和精英子女们统一共识,决心把所有穷酸低贱的社会关怀生们赶出斯利高,净化空气。
各种手段层出不穷,恶劣可怕。
偶尔传到金律耳朵里就只有寥寥几句话。
“也许不该叫他们寄生虫,叫蟑螂更合适,倒是出乎意料的顽强呢。”
“某某某坚持不住,签了自退书,退学了。”
“啊,虫子少了,感觉斯利高的空气都清新了呢。”
这些话像风一样从他耳边刮过,留不下什么痕迹,更别提往他心里去了。可现在却清晰无比的在他脑海里闪回,他怕佳媛面临这可怕的境遇。
他如今在蔚山,想要保护她也是有心无力,手毕竟伸不了那么长。
金律想到一个人,能帮他保护佳媛的人,梁叡元,斯利高学生会会长。
他和梁叡元关系还不错,在同一个马术俱乐部,因此亲近。
如果说金律讨厌任知星是因为撞款,那他接受梁叡元做朋友就是因为他是和自己完全相反的人。梁叡元性格温和,是人缘非常好的人,似乎没什么他处理不好的事,从外貌,性格到能力一切都很完美。
金律翻身坐起来,拿手机给梁叡元打电话。
电话那边半天才接,因为梁叡元在洗澡,裹着浴巾刚从浴室出来就听见手机在响,他一看来电显示是金律,轻挑挑眉。
金律被发配到蔚山之后就没联系过他,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不太像金律往常的行事作风。
他接通,语气温和关切,眼底却平淡无波:“怎么样,在蔚山还好吗?最近忙夏季校服竞标的事,都忘记问你了。”
金律:“不算差。”
梁叡元轻笑:“那就好,这么晚给我打电话,说吧什么事,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金律言简意赅:“帮我照顾一个人,她马上要去斯利高念书了。”
梁叡元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难事:“好,叫什么名字?”
到此刻他都不认为金律口中提及的这个人会是一名社会关怀生,只以为是金律认识的朋友,毕竟金律是出了名的挑剔,讨厌穷人。
金律:“裴佳媛。”
梁叡元听见这个名字,一瞬间觉得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或见过这个名字。
他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喃喃:”裴佳媛……”
他好奇地问:“你们什么关系?”
金律莫名羞涩,但理直气壮:“将来会结婚的关系。”
梁叡元惊讶:“你未婚妻?”
他在首尔完全没有听到过金律要订婚的风声。
金律默认,等他回到首尔,订婚不是自然而然的事嘛。
“反正你帮我照顾好她,最近学校里不是闹得厉害嘛,别让她受到什么伤害。”
从这句话里,梁叡元倒是敏锐地察觉出一点不对劲。学校里最近确实闹得厉害,只不过那都是针对社会关怀生的“杀虫计划”,如果裴佳媛是同阶层的富家千金,似乎不必担忧受到波及。
那只有一种可能,她是社会关怀生,所以金律才会这么晚打电话给他,拜托他帮忙照顾。
梁叡元心中诧异,金律这样高傲恶劣的性子怎么会和穷人扯上关系,甚至还说是未来会结婚的关系?
与此同时,他突然想到前几天收到的转学生档案,好像真的有社会关怀生即将入学,可他有些不确定名字。
他当时也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就收进抽屉里了。
是否就是金律口中提及的裴佳媛呢?
金律从不说软话,但为了让梁叡元多上点心,还是硬着头皮,语气硬邦邦的张嘴说:“总之……你多照顾她,别让她受欺负了。”
说着,顿了顿,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吐出那三个字,尾音还带着点不自然的发紧,“拜托了。”
“算我欠你个人情。”
能让金律说出这种话,梁叡元不禁对裴佳媛愈发好奇了,他唇角淡淡扬起:“好,放心吧,交给我。”
金律嗯一声,心中稍定,这才挂断电话。
梁叡元看了眼时间,已经很晚了,但他属于心里有事儿就必须马上去验证的强迫症人格。
脱下浴巾,吹干头发,换了身衣服就下楼,准备去斯利高,他要确认一下那份转学档案里的人是否就是金律口中的裴佳媛。
他出门时恰巧碰见父亲回来,应该是酒局刚结束。
梁父刚脱下沾着酒气的西装外套递给佣人,指尖还夹着半根未熄的雪茄,看见匆匆下楼来的梁叡元,唇边扬起温和笑意,连眼角细纹都透着几分儒雅:“儿子,这么晚了还出去?”
他说话时带着淡淡的酒气,却没丝毫失态,目光落在梁叡元身上,语气像是寻常父子间的关切:“跟朋友有约?”
梁叡元脚步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攥了攥车钥匙。
他太熟悉父亲这副模样了,温和的语调,含笑的眼神,连问话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可眼底深处却始终隔着层凉薄的冰。
“有点私事要处理,父亲。”梁叡元语气恭敬温和,“您早点休息。”
梁父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笑:“你在学生会做的很好,大家都夸我有个好儿子,继续用心做,你代表梁家的脸面。”
梁叡元身形清隽挺拔,和父亲对视,漆黑眸子微弯:“是,我明白的,父亲。”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指腹抵着冰冷的车钥匙,那点凉意却压不住心底漫上来的沉。
他太清楚自己在这个家里的“作用”,他就像父亲精心打磨的一件展品,被按在优秀的模具里反复塑造,成为他积极向外人炫耀时最体面的谈资。
此刻听着父亲的话,梁叡元脸上温和笑意依旧,心里却像被浸了冷水,凉得发沉。
他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波澜:“那我先出门了,父亲。”
看着他背影,梁父指尖雪茄燃着微弱的光,眼神里那点温和渐渐淡去,只剩下不易察觉的审视,像在评估一件资产。
直到梁叡元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他才收回目光,轻声对佣人说:“把醒酒汤端上来。”
佣人恭敬道:“是,会长。”
梁叡元将车开的很快,黑色轿车在夜色里劈开一道残影,引擎轰鸣声压过街道寂静。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车速表指针不断往上跳,风透过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碎发乱飞,也吹开了他平日里死死压住的阴狠恶劣。
他内心是恶劣的,只不过平时将自己压抑在温和善良的壳子里,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和金律成为好友,他是他外放的另一面。
金律绝不看任何人脸色,反倒是给所有人脸色看,高高在上,恣意妄为。
所以梁叡元羡慕他,也卑劣阴暗地嫉妒着他。
他将车开的太快了,很快抵达斯利高。
已经很晚了,除了巡逻的校园警卫,没任何人在。
昏黄路灯沿着斯利高爬满绿藤的围墙一路延伸,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孤零零的影子。
梁叡元前往学生会办公区,刷指纹进入。
他脚步匆匆,迫不及待拉开抽屉,翻出一张表,正是即将入学的社会关怀生的学籍档案表。
姓名处赫然写着裴佳媛三个字。
右上方还贴着她的一寸照片,乌黑发丝全都拢到耳后,素着一张脸,皮肤细腻清透,气血充盈,像带着水汽的青涩水蜜桃,娇媚又清冷。
最出彩最漂亮的是她这双眼,雾蒙蒙,湿漉漉的,带着种娇矜感。
梁叡元眉梢微挑,似笑非笑:“还真是同一个人啊。”
他目光落在名字栏,喃喃念出她姓名:“裴佳媛……”
梁叡元声线温和,说不出来的缱绻,可此刻听着又有几分危险。
他视线向下浏览,家庭栏处写着蔚山绿芽保育院。
蔚山……金律恰好也是在蔚山,怪不得两人会产生交集。
梁叡元淡淡勾唇,温和眸子掠过恶意。
金律竟然真的和穷酸的社会关怀生扯上了关系。
梁叡元面容平静,用手机扫描下裴佳媛的档案,储存在相册里,手机屏幕光亮映出他漆黑眸底未曾遮掩的晦暗恶意。
他会好好完成金律嘱咐他的事。
只是如果大家都不知道裴佳媛是保育院出身的孤儿,是穷酸低贱的社会关怀生,那她又怎么会沦落到需要人拯救,照顾,保护的境地呢?
所以,金律啊,别怪我。
是你拜托我的,要我保护她。
英雄总是要在女主角受尽苦难时才出场不是吗?
[79]担心自己会喜欢上她:小小姐
林秀珠也很惦记裴佳媛,不知她在裴家能不能睡得习惯。
其实她的私心并不想那么快带佳媛去裴家认亲,因为她认了亲就要回到裴家去,不能名正言顺待在自己这里了。
她和佳媛相处不过两日,时间太短了。
林秀珠看见她就像看见了少女时期的静雅,有时会恍惚,可心里空荡荡的那一角似乎被填满,有种踏实感,总盼着她再多待些时日。
但奈何自家儿子不做人,不怀好意,蓄意勾引,心存报复,对佳媛做那种事。
她每天还要忙青山艺术馆的事,不可能时时刻刻把佳媛带在身边看着,振浩存了玩弄心思,总能找到可乘之机。
林秀珠是最不想让小梨受到伤害的,那会让她觉得愧对静雅。
她实在想不通,自己已经答应儿子不强迫他和小梨订婚,可他为什么还是要玩弄小梨感情,故意报复呢。
林秀珠现在是处处看白振浩不顺眼,她怎么就养了这么一个睚眦必报的儿子呢。
这种事发生后,她不得不尽快让小梨回归裴家。
这两天已经习惯了少女用软软的音调,围前围后喊她秀珠姨姨,此刻听不到了,心里莫名怅然哀伤。
她想发消息问问佳媛状态,但又怕打扰了她,辗转反侧后还是放弃。
同一栋别墅里失眠的还有白振浩。
昨天还能给佳媛舔,今天却连人都见不到了。
等明天,明天他就同母亲说要和小梨订婚的事,就算佳媛回到裴家,他也能与她光明正大的往来。
毕竟母亲和静雅阿姨当年的约定裴老会长也知道,想来不会有太多阻碍,母亲之前也总提起他和小梨的娃娃亲。
自从佳媛来到他身边,白振浩就没再做梦了,现在想她,做梦也梦不见,只能在现实中见面。
他打算明天和母亲说完订婚的事,就去裴家拜访裴老会长,见佳媛。
思及此,白振浩突然想到佳媛身份的隐患还未完全解决,她是假小梨,虽然现在取得了大家的信任,但万一有一天静雅阿姨带着真正的小梨回来了,这一切岂不是都要被拆穿。
白振浩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他的未婚妻只能是佳媛,不会是其他任何人,哪怕是真正的小梨也不行。
同时,他也很期待佳媛能够真正对他敞开心扉,带他回她成长的地方,蔚山绿芽保育院去看看。
白振浩发邮件给信任的人,也就是上次帮忙调查佳媛是否有出入境记录的那位,让他继续帮忙调查裴静雅以及她女儿的现状。
对方说,提供的信息太少,年份太久远,难度有些大,但一定会尽力而为。
这个隐患没解决,白振浩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微微发沉,更加睡不着了。
他只希望静雅阿姨和真正的小梨最好永远不要回到韩国来,否则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疯狂行径来阻止这一切。
这对母子没睡,还有另外一对母子也没睡,姜善娜和任知星。
任知星静静坐在别墅客厅里等待着,像座雕像,浓颜好看,五官利落英挺,骨相轮廓优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只是表情平静中透着几分阴郁。
别墅室内装修奢华,巨大落地窗如同一幅无边际的画框,将星辰夜色尽数收揽其中。
水晶吊灯的光影碎金般落在他脸上,影影绰绰,衬得他脸色愈发幽暗冰冷。
他在等父亲回来,想当面亲口问问他,既然有羞耻心,花大价钱将事情压下,不想自己做下的丑事被公之于众,那为何要做呢,做的时候怎么不觉得羞耻难堪呢。
只可惜他并没等来父亲,父亲再次夜不归宿,现在不知在哪个女人的床上。只等来了忙了一天刚从赫罗斯回来,风风火火的母亲。
其实母亲并不自怨自艾,反正每天精神抖擞,精力无限,给人很可靠的踏实感,让人不自觉信服跟随,接手赫罗斯之后营业利润同比增长十个百分点,是极为优秀的女性。
但正是因为母亲这样优秀,所以任知星才觉得父亲是母亲人生里唯一的污点,总会有不明事理或因嫉妒恶意中伤的人暗地里嘲讽:“事业做的再好又如何,还不是抓不住男人的心。”
任知星只觉得可笑,男人的心是什么很值钱的东西吗?是必须抓住的宝贝吗?尤其像父亲这种男人的心有什么抓住的必要吗?他的风流无耻让他的心可以分成上百份,上千份,送给不同的情人。
有空抓住他的心还不如让佣人去超市买一块猪心,切片炒着吃呢。
姜善娜知道儿子心事,不想提及太多,怕又会吵架,只说:“儿子早点休息啊。”
“对了,今天下午太忙,我忘记给佳媛发消息了,明天我问问她,要是有空我们一起吃个饭。”
“你静雅阿姨是妈妈少女时期的好友,你对待小梨态度要好点,知道吗?别总端着个冷脸,多笑笑。”
任知星想起监控屏幕里那张清纯温婉的脸,倒是没反驳母亲,点点头,平淡道:“知道了。”
姜善娜看他这幅模样,轻轻叹气,就这样的,怎么和振浩争啊,心思重,敏感,又无趣冷淡的很。
小梨在美国长大,那边的男高一个个可都是青春洋溢,长得帅,会运动,还热情似火。
这种对比之下,能瞧得上他算怪了。
姜善娜觉得自己注定争不过林秀珠,少女时期林秀珠就是裴静雅最好的朋友,她和其他女生只能说是同静雅走得近。
现在自家儿子也不如振浩讨喜,得不到小梨的欢心。
唉,输了一辈子。
姜善娜上楼休息。
任知星依旧在楼下坐着,坐了良久,突然默默打开手机通讯录,拧眉盯着备注着[裴佳媛/小梨]的号码看,看了许久。
明天要和她见面了吗?
任知星心里莫名涌上一丝荒谬的忐忑,以及一种大脑笃定但他内心又十分抗拒的不妙预感,也可以说是直觉。
他恐怕会喜欢上裴佳媛。
任知星看金律不顺眼,不止因为他嘴贱,说话恶毒刺人,脾气恶劣,更因自己喜欢的东西,他也总是莫名其妙喜欢。
金律不止一次跟他撞衫,撞鞋,甚至有时上游泳课泳裤都撞,像某种魔咒。
他喜欢的,金律会看中。金律偏爱的,他也会瞧中。
任知星按灭手机,仰头陷进沙发里,用手臂挡住眼睛,也许这次会是例外呢。
蔚山
今晚院长是搂着秋天睡的,秋天去首尔没见到裴佳媛,晚上也没能和佳媛通上话就被金律给挂断了,一直委屈巴巴的,掉眼泪。
院长为了哄她,今夜特地搂着她睡,轻轻拍着她,小孩子一哭眼尾和眉毛都红红的,看着可怜极了,眼尾还挂着泪珠呢。
她拿纸巾给秋天擦了擦泪,继续轻拍:“乖,睡吧,秋天。”
秋天哭累了,缓缓入睡。
院长却有些睡不着,不知道佳媛在首尔境况如何,总有点担心,希望她一切都好。
翌日
裴佳媛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她摸了摸身旁温度,是凉的,看样子裴馨儿醒来就跑了。
可能是害羞。
裴佳媛坐起来,先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睡的区域,没掉头发。
又翻开裴馨儿的被子枕头检查,好在她掉了头发,还不止一根。
她故意在床上遗留两根裴馨儿的头发没动,又收集起剩余的几根缠到梳子上,留在梳妆台上。
做完这一切,裴佳媛伸了个懒腰,轻松笑笑。
系统蹦出来拍马屁:“这下不怕亲子鉴定了,床上的头发,梳子上的头发,还有牙刷都是裴馨儿的。”
裴佳媛唇角弯起弧度:“行了,等着吧,虽然不知道裴昌哲会不会跟我做亲子鉴定,但有备无患嘛,省着暴露。”
系统竖起大拇指:“宿主你好细心。”
裴佳媛:“不细心能装名媛吗?岂不是分分钟露馅。”
系统嘿嘿一笑。
裴佳媛却蹙眉,叹气:“来裴家之后精神太紧绷,都没空玩.男人了,身体好难受。”
系统哄着:“再忍忍宿主,快开学了,等进入斯利高就要走剧情了,到时候天天吃肉。”
裴佳媛挑眉:“真的?没骗我?你们漫画不会是种挂羊头卖狗肉的吧?”
她只看了漫画简介和第一话,还真不清楚后面剧情劲不劲爆。
希望不要太清水。
系统发誓:“yellow promax”
裴佳媛忍不住笑:“行了,信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这儿卖苹果手机呢。”
她简单洗漱一下,用手指把头发拢起来绑住,换了身颜色鲜亮的运动服下去晨跑。
她从白振浩那里打听过,裴昌哲喜欢跑步,年轻时还参加过公益性质的马拉松比赛。
她现在住在裴家,自然要表现出来给裴昌哲看。
裴佳媛下楼喝了杯冰美式,不知是裴昌哲还是管家吩咐的,佣人们都叫她小小姐,听得她这叫一个浑身舒畅啊。
之前再怎么精心扮演名媛,也没有这种待遇啊。
裴静雅是裴昌哲最小的女儿,而她是裴静雅的女儿,自然是小小姐。
[80]依旧拍照:陪外公跑步
裴佳媛放下杯子,问佣人:“外公起了吗?”
佣人笑着回答:“老会长出去散步了,小小姐。”
裴佳媛嗯一声:“好,谢谢,知道了。”
“那我也出去转转。”
管家看她离开后,默默上了楼,进入裴佳媛房间,佣人正推着移动清洁车,准备给她打扫房间,更换床单被罩,陈设鲜花。
管家叫住人:“稍等。”
佣人惊讶一瞬,随后捧着真丝床单被罩等候在门外:“是。”
管家自行入内,按照老会长吩咐检查收集裴佳媛的头发,牙刷,用密封袋装起来。
为了不让小小姐起疑心,管家甚至准备了同款牙刷替换上,原模原样摆在那里。
他收集好,离开房间,才让佣人进入打扫。
裴佳媛原本只是想着做个样子给裴昌哲看,没想着早上出来晨跑真能遇见他,毕竟他年纪也大了,年轻时的习惯谁知道现在还有没有那个精力去坚持。
没想到老会长还真是老当益壮,这么早就出来晨跑。
裴佳媛绕着别墅跑了大概半圈,远远就看见他身影,晨雾还没散透。
裴昌哲穿着套灰色运动服,年纪大了,跑得并不快,但很稳当,肩膀挺得笔直,不像寻常老人那样含着背,手臂前后摆动,就这么迎着晨光,影子被拉得老长,精神头看起来很不错。
其实裴佳媛大概也能猜到他为什么一直坚持锻炼,可能是恐惧,怕万一有一天裴静雅低头了,他却不在了,所以他要好好保护身体,锻炼,等着跟小女儿和好的那一天。
裴佳媛细心地先存了个档,然后跑着追上去,黑色秀发晃动,皮肤清透白皙,晨光里衬得愈发清纯靓丽。
她覆盖掉了之前和洪禧珠飙车时存的那个档位。
裴佳媛挂着乖巧无害的笑容追上裴昌哲,和他并肩,笑眯眯地喊了声外公:“早啊,外公。”
裴昌哲没想到她也有晨跑的习惯,惊讶过后是欣喜,同时也有一种落地的实感,昨天发生的一切不是假的,不是梦。静雅的女儿,他的外孙女真的回国来了,回到了他身边。
他笑容慈爱,眼底温柔:“早,小梨。”
想着,突然又有些担忧:“怎么起这么早,是不是没睡好?”
裴静雅轻笑:“没有,外公,你误会了,我睡得很好,可能因为终于跟您相认,心里一直缺憾的那一角填补上,不焦虑压抑了,昨晚睡得前所未有的踏实呢。”
“起这么早是因为我有晨跑的习惯。”
她唇边挂着浅浅笑意:“妈咪说她小时候经常跟着您晨跑呢,所以让我也养成好习惯。”
闻言,裴昌哲的反应却不是裴佳媛预料之中回忆起往事的会心一笑,而是盯着她,皱眉:“静雅和你说她跟着我跑步?”
“怎么可能,她最懒了,天天赖床,上学都总是迟到,怎么可能起得来跟我晨跑。”
“也许是你记错了,又或者她为了在你面前树立一个好形象,故意骗你的。”
裴佳媛一怔,行吧,读档重来吧,一根小小的怀疑的刺将来都有可能成为大的隐患。
这次她一定要顺利进入斯利高,走完漫画剧情,绝对不要再被拆穿。
没想到裴静雅还是一个爱赖床的小女孩。
她选择读档。
系统面板弹出提示:“请宿主确认是否读档?”
裴佳媛点击确认:“是。”
下一秒,她回到裴昌哲身后,远远看见他跑步的背影,别墅区内绿意盈盈。
裴佳媛轻轻舒口气,抿了抿唇角,再次追了上去,开场白一样,笑盈盈的打招呼:“早啊,外公。”
裴昌哲也同方才一样关心她是否睡好了。
裴佳媛回答之后,又说起自己为什么会有晨跑的习惯:“妈咪说外公你有跑步的习惯,身体素质很好,让我也养成这个好习惯。”
“刚开始晨跑那两天妈咪还能起床陪我一起,结果第三天就怎么叫都不起,一直赖床,后面我就自己跑了。”
“跑步对身体挺好的,很锻炼耐力和心肺功能,还可以增强体质,后面就一直坚持下来了。”
闻言,裴昌哲似乎想起裴静雅小时候的样子,趣事,爽朗一笑。
通过裴佳媛的描述,裴昌哲可以得知,虽然他和小女儿二十多年没见面,但裴静雅的性子依然和小时候没什么区别,这种熟悉感会让裴昌哲下意识觉得安心。
女儿没有因为时间,距离产生变化。
这种熟稔亲近感也会自然而然的被裴昌哲投射到裴佳媛身上,对她这个外孙女更加喜欢。
裴昌哲果然打开话匣子:“哈哈哈,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小梨你不知道你妈咪小时候就爱赖床,跟我晨跑时也是就坚持了两天,第三天说什么也不起。”
“我让佣人给她定了三四个闹钟,也起不来。”
“人啊果然很难改变,哈哈哈,她也还是这个性子。”
裴佳媛眉眼弯弯听着他说,乖巧温顺,裴昌哲眼角皱纹都堆起笑意:“看样子这叫隔代遗传,你倒是更像我。”
“走吧,你跟外公再跑两圈。”
裴佳媛心里哀嚎,其实她更像裴静雅,爱赖床,根本也不想跑步,但没办法,谁让她现在在装小梨呢,总要投其所好,让裴昌哲对她更信任亲近。
系统给她鼓劲:“加油宿主。”
跑完两圈下来,裴佳媛只想说谁啊,设计师是谁,出来挨骂,把别墅设计的这么大,弯弯绕绕的干嘛呀,跑得累死了。
好在她穿书之前为了保持身材也会锻炼,否则肯定露馅了,毕竟长时间有跑步习惯的人,肯定不会跑两圈就累得气喘吁吁,应该是比较轻松的。
跑完步,裴佳媛照例掏出手机,她掏手机的速度比掏.枪还快,笑盈盈的邀请:“外公我们来拍照吧。”
“以前已经错过很多和您相处的时间了,这次回来我想着一定要多和您拍点照片,留作纪念。”
裴昌哲不愿意出现在电视新闻媒体里,但非常乐意出现在外孙女的镜头下,被记录,慈祥地答应:“好,外公也是这么想的。”
“多拍照。”
裴佳媛调整为自拍模式,高高举起手机,和裴昌哲一起入镜,姿态一看就是亲昵的家人。
“好啦,外公。”
她嘴甜,说好听话:“外公你年轻时一定是大帅哥,怪不得我和妈咪都长得这么漂亮,都是遗传了您的好基因。”
裴昌哲被裴佳媛哄得嘴就没合拢过,满脸笑容:“好了,回去吃早饭吧。”
裴佳媛嗯一声,跟在裴昌哲身边随他一起回到了别墅。
管家亲近地喊了一声小小姐,给她递热毛巾擦汗。他是看着裴静雅长大的,对小梨自然有一种特殊的亲近感。
裴佳媛浅浅一笑,温柔有礼:“谢谢。”
祖孙两人在餐桌旁坐下,裴昌哲早上吃的很清淡,粥,亚麻籽藜麦水煎蛋,还有一小碟紫苏叶。
裴佳媛面前早餐丰盛,是他吩咐人按照裴静雅口味给她准备的。
南瓜汤,黄油烤过的芝士法棍,切片西柚,鸡胸肉谷物沙拉。
裴昌哲看向裴佳媛,再次陷入回忆:“你口味应该和你妈妈差不多,这个南瓜汤是她最爱吃的,这个厨师一直留在裴家,没离开过。”
裴佳媛理解,他真正未说完的话是,他在等着裴静雅回家。
她弯唇:“我尝尝,外公。”
裴昌哲注视着她。
裴佳媛用汤匙盛了一小口,微微吹了一下,送进嘴里,热乎乎,香甜丝滑,还带着股奶香。
她夸赞:“很好喝呢,怪不得妈咪喜欢。”
裴昌哲很高兴:“合你口味就好,多吃点,你太瘦了,小梨。”
裴佳媛乖乖应了,慢吞吞吃着,动作优雅。
裴昌哲年纪大了,不好消化,没吃太多就放下筷子:“小梨,我吃完了,你自己慢慢吃。”
裴佳媛:“好,知道了,外公。”
他先上楼去,管家随后也跟着离开。
裴佳媛抬眸往楼上看了一眼,肯定有猫腻,估计是针对她的。
无非是亲子鉴定的问题。
她已经做好万全准备,自然不担心,轻轻勾了一下唇角,垂眸继续吃自己的早饭,权当什么都不知道。
楼上,管家果然在给裴昌哲汇报,神态恭敬:“已经收集了小小姐的头发,牙刷,加急委托给信任的亲子鉴定机构进行检测,大概24小时就能出结果。”
裴昌哲对裴佳媛没有一丝怀疑,也完全不担心会有意外的结果出现,他做亲子鉴定仅仅只是为了在法律程序上证明他和小梨的亲缘关系,能够把小梨写进遗嘱里,让她将来可以合法继承遗产。
他欠静雅的,全都会补偿给小梨。
裴昌哲点头:“好,知道了,检测结果出来就送到我这里,把律师也叫过来,我要公证更改遗嘱。”
管家:“是,会长。”
他顿了顿,继续说:“小小姐回来之后您笑容多了,家里气氛也好了许多,相信会越来越好的,静雅小姐到时也回国来,会长您大可以安心。”
他这话算是说到裴昌哲心坎里去了,他心中也燃起希望,感觉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感慨:“希望吧。”
“唉,静雅这个倔脾气。”
他眼神苍老又慈爱:“算了,谁让她是我生的,也是随我了,又有什么好说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