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名单我已经通过各种渠道交叉验证过了,确定为真。”
会议室里,朗姆的声音伴随着变声器的电流响起。
这声音听在黑泽空路耳朵里异常刺耳,他揉了揉被摧残的耳朵,挑眉说:“那名单还能作假?那个谁……”
他看了眼大屏幕,屏幕上面是情报组对新一的代号考核任务的报告。
一般考核任务是用不上情报组专门调查,也用不上开会讨论的,但新一这任务的排场比较大,毕竟又是一举登上新闻头条的爆炸案。
黑泽空路眯着眼打量了眼事件结果那一栏。
【北田功及手下在逃离现场时被警察当场抓获。化工厂的火灾扑灭以后,发现一具焦黑女尸,经警方尸检确系鬼童杏奈。黑刺李提及的笔记本电脑在爆炸中只余灰烬残骸,警方内部认为名单已完全损毁。 】
啊,对,那个二把手是叫这个名字……
“北童冲被抓之前刚刚亲手验过,那么短时间新一还能变出第二个泥参会的特制U盘出来吗?”他质问朗姆。
“北田功。”急性子的朗姆居然能有耐心地纠正他。
黑泽空路装作听不见。
“黑刺李,你只是通过电话听到了事情的过程,没有看到工藤新一给你的就是北田功确认过的那一份名单。”朗姆又着重咬了“北田功”三个字的发音,然后终于放弃了跟小孩子理论,转而向家长发难。
“结果是达成了,但是,琴酒,过程。化工厂的爆炸、媒体的大肆报道、警方的全面投入……这是‘高效’吗?只是单纯’高调’吧?”
黑泽空路撇撇嘴。
那朗姆想怎么高效?不兜圈子,一枪一个把泥参会杀穿吗?
他正想反驳,贝尔摩德,他亲爱的mentor和涉及新一问题时立场最一致的同盟,就介入了对话。
“哦?把警方的视线牢牢固定在鬼童杏奈和北田功的恩怨与爆炸上,借警方之手清洗了泥参会,拿到东西的同时还清理了垃圾,不是做的恰到好处吗?”贝尔摩德的声音慵懒中带着笑意,似乎觉得这场戏很有趣,“琴酒,你觉得呢?你不是之前一直反对工藤新一加入吗?”
黑泽空路悄咪咪看了眼反复被cue的他爸,他爸面色沉着,没有被朗姆的施压和贝尔摩德的挑衅影响到,对BOSS实事求是地说:“工藤新一利用北田功的贪婪和鬼童杏奈的愚蠢,让他们自相残杀。我们零成本获得了名单,爆炸抹去了所有痕迹。这的确展示了工藤新一的效率。”
黑泽空路眨了眨眼,没想到他爸还挺看好新一的嘛。
“工藤新一确实制造了一起大骚乱,警方、媒体和里世界都紧紧盯着化工厂和泥参会这一舞台,但这也是他玩弄了所有人的地方。”
他爸不知道算不算是夸奖,反正听语气不太像。
“警方以为自己是按计划收网;北田功以为自己在夺权;鬼童杏奈以为自己在复仇;毛利兰,那个被工藤新一利用来做诱饵的女人,恐怕还以为是工藤新一救了不幸被卷入极道恩怨的她……”
他爸一边说着,一边不屑地笑了,不知道是不屑于被工藤新一耍的人,还是不屑于工藤新一暗中诱导人性推动混乱局面就热衷于搞个大场面的“谋划”。
但黑泽空路稍微有点懂了,他爸这是借用自己原本的反对立场和现在的这种语气进行一个客观的吹捧。
吹捧的对象当然不是他爸看不顺眼的小屁孩工藤新一。连反对党的他都不得不承认工藤新一的能力,而早在这之前就看透工藤新一是可用之才的BOSS,才是他爸拍马屁的对象。
大人的世界可太复杂了。
黑泽空路瑟缩了一下,被他爸瞪了一眼。
会议室另一边,贝尔摩德马上也心领神会地接上话。
“尽管所有人都看着舞台中心,但就连演员本人,都只以为自己是在遵照自己的意志行动,不知道隐藏在剧本下的真相是什么。”贝尔摩德轻笑,“这出戏,可真是让人回味无穷。”
他爸和贝尔摩德一唱一和,果然,会议室里没人再有异议。
BOSS最后一锤定音:“那么,就按照黑刺李的提议,从现在开始,工藤新一正式成为我们的一员,代号——阿玛罗。”
***
公安的某处秘密安全屋内。
工藤新一接过诸伏景光递给他的水,轻声道了谢。
“辛苦了,工藤君。”诸伏景光微笑着说。
“鬼童杏奈怎么样了?”工藤新一坐下第一句话便直接切入最关心的问题。
在爆炸前从鬼童杏奈手上接过U盘以后,他就再也没有机会询问公安这件事情。
虽说他对他和公安制定的计划信心十足,但当时毕竟情况紧迫,很多细节都无法考虑到,也不知道公安能执行到哪个地步。
见到新闻上鬼童杏奈的死讯时,他还是忍不住有一瞬间思考,有没有可能公安偷梁换柱的假死计划失败了,那会不会真的是鬼童杏奈本人的尸体?
“她受了点伤,但目前已经在恢复了。”诸伏景光娓娓道来当时的情景。
“找到鬼童杏奈的藏身处后,我们在和她本人沟通合作的同时,也调查到了她逃跑后的一些行踪,找到了炸弹材料的购买记录。”
“就像松田才材料中评估出的结果一样,鬼童杏奈的□□威力并不大,我想这也和她最终打算选择的爆炸地点有关。”
工藤新一眉头紧蹙:“她一开始就想选在化工厂结束这一切吧?你们查出其中的缘由了吗?”
“是的,”诸伏景光点点头,“化工厂是鬼童杏奈第一次参与泥参会事务时负责的地方,对于北田功来说同样如此,在成为鬼童捺房的亲信前,他是从化工厂一路升上去的,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这家工厂都是对泥参会最初的记忆。”
“原来如此,”工藤新一摩挲着下巴,“化工厂还在运行,其中有很多易燃易爆的危险化学品,因此鬼童杏奈只制作了能确保引爆的最基础的炸弹,一旦引爆,化学品发生的连锁爆炸反应就一定能杀死北田功。”
“这刚好方便了我们的救援,”诸伏景光想起那日的计划,还是觉得惊险,“由你在鬼童杏奈露出炸弹的那一刻,紧急启动高压水雾系统,让她的炸弹哑火。但凡时间上差池了一秒,都有可能导致炸弹真的爆炸。”
“好在最后有惊无险,”工藤新一长舒一口气,“我的部分倒还好,萩原警官那天才更辛苦,又要和你们公安交流情况,又要在北田功和鬼童杏奈验证U盘的那么短的时间内安装好真正的炸弹,还得在所有人都撤出危险区域时立刻引爆炸弹。”
“萩原怎么说也是专业人士。”诸伏景光笑了笑。
工藤新一抿了抿嘴:“名单我已经交给组织了,不要紧吗?那份名单是真的对吧?”
“是真的名单,”诸伏景光语气平静地说,“组织在泥参会内部和警方内部都有暗棋,给出假名单很容易被他们发现,这样一来你就危险了。”
“但没事,”诸伏景光看着有几分沉重的工藤新一,安慰道,“公安手上同样也有这份名单,已知的威胁反而是我们手里的筹码。”
“公安是怎么复制U盘里的内容的?”工藤新一好奇地问,“不是只有泥参会的电脑才能打开吗?”
“不,我们不需要复制内容,”诸伏景光神秘地笑笑,“你还记得那天早上你给我的二维码小票吗?”
工藤新一点头。
在和空路一起在小兰家附近勘察现场后,他便一直在思考为什么鬼童杏奈会被人堵在米花町的巷子里。
当小兰最初告诉他鬼童杏奈在逃跑前喃喃道“泥参会会杀了她”时,工藤新一以为鬼童杏奈是刚从泥参会逃跑出来,但后来听警方描述,鬼童杏奈那时已经逃跑成功,泥参会满城风雨地在寻找她了。
在这种情况下,鬼童杏奈应该会尽可能先躲藏起来,又为什么会冒险出门呢?
从琴酒那里得知名单的事后,他就有了猜测——鬼童杏奈是想把名单藏在安全的地方。
如果她有可靠的帮手,就不会亲自冒险出门,那么如果她孤身一人,又怎么保证名单藏得安全呢?
最便捷的方式就是到处都有的自助式储物柜。
“那张小票果然是储存柜的取件码?”工藤新一肯定地说。
“嗯,我们成功用它在米花站车站的寄存柜里打开了一个柜子。”诸伏景光问,“你是在哪找到小票的?”
“小兰家里。”工藤新一深吸了一口气。
他是在那天早上帮小兰拿作业时突然灵光一闪。
鬼童杏奈假如随身携带取件码,和随身携带名单本身也没什么区别,如此一来,在慌乱之际,她把小票偷偷塞给小兰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冬天的外套厚重,小票也没有重量,小兰很难察觉,并且……
“小兰扔垃圾时是随手套的挂在门口的旧羽绒服,她不舍得扔那一件,但太旧了又不想穿到学校,所以会在扔垃圾之类的短暂出门的时候穿。”工藤新一解释道,“她搬去妈妈那边暂住时也没有拿那件衣服,我在它的口袋里搜到了这张纸。”
鬼童杏奈特意出现在足立区给小兰引开视线,也许的确有一部分是出自把无辜的人卷起来的愧疚,但更多的,可能还是想保护名单的钥匙位置所在。
工藤新一那天早上就立刻找机会把小票塞给了飞鸟博。接着,公安就从储物柜中找到了存有名单的U盘……
不对!
一道闪电划过工藤新一的脑海。
原来是这样……
所有真相这一刻在他的眼里一览无余。
第42章
公安从储存柜中找到的不是U盘,至少不是鬼童杏奈给北田功检查的那个。
工藤新一迅速得出了这一结论。
假如公安找到了U盘,那么鬼童杏奈是怎么在偷跑时还从公安手里顺走U盘的?同时,要是鬼童杏奈早就做好了要用炸弹跟北田功同归于尽的准备,她又为什么会把本就只是作为诱饵的道具特意冒着风险存到车站的储物柜中呢?
“是的,公安在储物柜中找到的是纸质文件。”诸伏景光微微颔首,在工藤新一提出疑问时证实了他的猜测,“在救回鬼童杏奈后,我们通过问话和其他调查确认了纸质文件中印着的就是U盘里的那份名单。”
“果然,这也是鬼童杏奈复仇计划中的一环。”
工藤新一露出一个了然于胸的笑容。
“她把打印出的文件藏进储存柜里,其实是希望警方能找到它,车站的寄存柜最长只能寄存3天,3天后管理员就会打开柜子,她一定在文件上面留下了希望发现的人报警一类的求助吧。”
“她也是因此才会把小票塞给小兰,小兰那时就帮她报了警,如果小兰发现了口袋里的小票并交给警察,文件就能提前曝光,就算小兰没有发现或没有重视,也不会影响她的计划。”
诸伏景光听完工藤新一的推理,赞许地点了点头:“你推理得没错,和鬼童杏奈的供词基本一致,只有一个细节有一点小小的问题。”
工藤新一微微蹙眉,推敲着刚刚那番话:“是什么?”
诸伏景光笑了笑:“鬼童杏奈并不是打印出纸质文件交给我们,这些纸质文件就是原版文件,传统的泥参会还是习惯于留存纸质存档。相反,那份U盘才是鬼童杏奈后来自制的复制品。”
他继续解释道:“鬼童杏奈已经向我们坦白了,她在被北田功控制的这段时间内,发现她父亲生前付出巨大心血经营的泥参会和名单中的人脉,没有任何一个人真正关心她父亲的遭遇,同时北田功对她越来越没有耐心,早晚会杀了她,于是她制定了一个复仇计划。她打算用炸弹杀死北田功,但光这样还不足以平息她对泥参会其他事不关己的人与不肯伸出援手的大人物的愤怒,因此,她还决定将泥参会的机密泄露给警方,让所有背叛者和冷眼旁观者都付出代价。”
“如果时间不这么紧迫的话,公安就能说服鬼童杏奈直接合作了吧……”工藤新一摇了摇头。
诸伏景光叹了口气:“其实当时只差一步了,我们已经在和鬼童杏奈当面沟通,谁知道突然传来毛利同学被绑架的消息,刺激了鬼童杏奈按原定计划铤而走险……抱歉,是我们警方内部走漏了消息,让本来被鬼童杏奈骗过去的北田功得知鬼童杏奈出现在足立区的目的是保护毛利同学这一关键情报。”
“不,当时我也没料到,”工藤新一沉沉地吐出一口气,“本以为加派人手保护小兰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只要让小兰远离泥参会的手下可能会回去寻找的区域就安全了……潜伏在警察内部的那个内鬼揪出来了吗?”
“放心,抓到北田功后警视厅那边很快就查清事实,控制住了泄露消息的人。”诸伏景光严肃地说完,而后又关心地问道,“毛利同学恢复得怎么样了?”
“只是皮外伤,当天就出院了。”工藤新一语气放轻松地说。
“工藤君,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诸伏景光的声音反而一下子沉重下来,“如果你继续潜伏在组织里,毛利同学和你身边的其他人可能还会经常遇见这样的危险,这一次我们运气好,虽然被迫提前了计划,但之前就做了部分准备工作,最后没有酿成什么差错,但以后未必每次都能这么幸运……”
“警官,您觉得这些事情真的是我撤出组织就能避免的吗?”工藤新一微微向前倾,反问道,“小兰遇到泥参会和组织其实根本没有任何关系,相反,组织提供的关于名单的情报还在某种程度上帮助了我们。”
诸伏景光轻敲着手指,没有说话。
工藤新一继续尝试说服道:“就算我撤出了,空路也还在,小兰他们依旧只和组织有着一线之隔。不如让我在组织里,尽可能掌握更多情报,才能更好的保护他们。”
“如果你暴露了……”
“我会在暴露之前先覆灭组织!”工藤新一不假思索地打断诸伏景光,脸上是年轻人的锐气。
诸伏景光看着他,并没有出言反驳,只是轻轻笑了。
工藤新一能感受到那笑容中并不是轻蔑,但他仍是有点不好意思。他摸了摸鼻子,乖乖坐正,用冷静的语气补充道:“我明白。万一要暴露了,我会听你们的指挥,第一时间撤离。”
诸伏景光顿了顿,温和地开口:“你在这次任务中的表现远不止出色,你的推理能力、应变能力、指挥能力,甚至超越了很多我们接受过训练的警察。”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郑重起来:“但我想提醒你的是,做卧底是长期的高压环境,你将一直活在真实与谎言、红与黑的夹缝中。”
“在组织眼中,你是‘阿玛罗’,是’莫里亚蒂’,是我们警察的敌人;在组织内部,你又被敌人所环绕,每一秒都在演戏,每一句话都可能致命。”
“最难过的一关是你自己,每在黑暗中前行一步,你都得不断地拷问自己,你现在的行动是为了正义吗?你的底线在哪里?”
诸伏景光凝视着眼前惊才绝艳的少年,说:“与敌人周旋对你来说或许不难,但与你自己周旋才是最辛苦的斗争。”
工藤新一沉默了数秒,他知道,这是诸伏警官作为卧底过的前辈的肺腑之言。
他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来的是在爆炸的烟尘中,含泪望向他,最终坚定地点头的女孩。
“您说的这些我明白,”工藤新一睁开了眼,眼中只剩下了坚定,“我能做到。当我动摇的时候,小兰会帮我。”
“在化工厂时,小兰看到了,我拿走了U盘。”他低声说。
那时候,他让小兰先跑,折返回去,但没有救鬼童杏奈,而只是为了U盘。这一幕隔着水雾,清晰的印入小兰的眼里。
工藤新一被爆炸的声浪推出去,摔到水泥地上,他刚爬起身,小兰已经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他上下打量着小兰,确认小兰应该没有大碍,松了口气。
这时他才感到手臂上一阵刺痛,但看到确认他也没事的小兰眼泪夺眶而出,啪嗒啪嗒往下落,就不忍心开口抱怨。
“没事了,没事了。”他安慰道。
小兰的脸上混杂着烟灰、水痕和泪痕,工藤新一手忙脚乱地在兜里试图找纸巾,却被小兰抓住。
“新一……”他听到小兰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杏奈她……”
工藤新一沉重地摇摇头。
“……你是不是从杏奈手上拿了什么?”小兰压抑住颤抖,抬起头看他,仿佛质问,又仿佛祈求。
工藤新一没有躲避她的目光。
在进入化工厂前,他就考虑到这种可能性。北田功一行人在爆炸的关头一定会分散逃命,没有心思观察鬼童杏奈和他的行为,但小兰,她一定会回头看他。
他双手搭上小兰的肩膀,直视着她的眼睛:“我没有办法跟你解释全部,但小兰,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相信我。”
小兰沉默着,泪水从她的脸颊上滑落。
工藤新一也知道这个要求有多么空泛,又有多么空口无凭。他说出口的时候都觉得用这番话搪塞小兰的疑虑实在过分。
但,下一秒,他听到一声轻轻的,几乎不可闻的回答。
“……好,我相信新一。”
工藤新一深吸一口气,从回忆中回到当下,对诸伏景光承诺:“小兰相信我。所以,我不会倒下的。”
***
“小兰——你没事了吗?可以来学校了吗?医生怎么说?还有哪里痛吗?”
毛利兰重返校园的第一天,刚一踏进教室,一颗白色的炮弹就直直冲了过来。
没等毛利兰回答,新一就从背后拉住了那颗炮弹,敲了敲白色的脑袋:“你这么激动干嘛?搞得像园子一样。”
黑泽空路委屈地捂着头,结果被迟了一步赶到的园子挤到一边:“小兰你没事了吗?医生说可以来上学了吗?还有没有哪里痛?”
“你和空路问的都是一样的问题吧……”工藤新一嘟囔道。
毛利兰笑起来:“我已经没事了,本来也就是一点皮外伤啦。”
黑泽空路又仔细看了看小兰的状态,走路姿势正常,人也很有精神,脸颊上的擦伤已经结痂愈合。
确实,应该没事了。
黑泽空路自从绑架案发生后郁结在心底的那股懊悔,总算消散了大半。
小兰本来可以不用被绑架的,如果他没有选择这个未来的话。
第43章
时间回到数天之前,那个阳光明媚但并不温暖的中午。小兰被绑架的二十分钟前。
快到午休时间,二年级B班的教室里隐隐有些躁动,生物老师狠狠敲了下黑板,教室里才瞬间安静下来。
黑泽空路被老师那一下敲醒了,低头一看,发现笔记本上满是他妄图在半睡半醒时记笔记的鬼画符。
模拟器就是这时候响的。
当模拟器界面一跳出来,他残存的倦意全部清零。
终于来了!他苦苦等了好几天的模拟!
总算能知道新一的任务该怎么解决了吗?
黑泽空路一边快速地点击模拟器开始加载,一边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趁着加载的时间给讲台上愠怒的生物老师一点面子。
生物老师在上面讲孟德尔的豌豆杂交实验,黑泽空路坐在下面想豌豆炒饭、清炒豌豆苗、中华豌杂面,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不知道是不是他饿得太厉害,模拟器加载出的内容出乎意料,和新一的任务没有半点关系,而是很反常的琐事——
【今天是期待已久的“无便当日”!你和你的朋友们约定好都不带便当一起去校门外的便利店买午餐,请选择你想吃什么:】
【A. 炒面面包:其实你也没有多喜欢炒面面包,炒面糊嘴、面包干巴,但偶尔又总想吃一次,虽然吃到嘴的瞬间就会后悔,但炒面面包就是高中生校园午餐的定番吧! 】
【B. 关东煮:说起便利店,就该是方便美味的关东煮;说起冬天,就该是热气腾腾的关东煮! 】
这选项一出来,黑泽空路更饿了。但模拟器只是模拟他午饭吃什么?这怎么可能?
他百思不得其解。怀着惴惴不安,知道有什么事要来了,但不知道那件事是什么的心情,他勉强熬过了这节生物课。
下课铃响,生物老师压着铃声讲完最后一句话,抱起课本转身离开。
在一下子活过来的教室里,盯着虚空发呆会很显眼。
到时候工藤新一一转身就看到他被模拟器急得龇牙咧嘴的样子,又念叨他该去医院接受一下心理辅导。
黑泽空路看了一眼快到尾声的进度条,估摸着在到便利店前应该能加载得出来,安慰着自己暂且先把模拟器扔进脑内后台。
视野一清,下一秒,他就看见坐在他前桌的新一转身过来。
“空路,帮我随便带点饭团什么的就行,我上个厕所。”
黑泽空路瞥了一眼,新一一只脚已经迈了出去,一副很急迫的“人有三急”的样子。
但到底是急“三急”还是急着找公安呢?
黑泽空路假装不知道,他今天的计划本来就是尽量多给新一留机会和公安商量接下来的行动,他也刚好需要新一不在的时候等模拟器的结果。
等小兰和园子过来时,新一已经一个箭步冲了出去,溜没了踪影。
“那家伙吃坏肚子了?”园子疑惑地看了眼外面。
黑泽空路摇摇头,慢腾腾地站起来。
他们走到操场时,模拟器的进度条总算跑完了,黑泽空路不动声色地点开预览,同时像梦游一样应和着小兰和园子的话题。
他先点击了A选项。
【你选择吃炒面面包。 】
【你和小兰买完面包结账出来,突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你们面前。 】
【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冲下来,目标直至小兰,你立刻反应过来拉了小兰一把。小兰顺势退后一步,一脚踢到最前面那人的脸上,那个男人重重飞了出去。 】
【你和小兰一起把三个男人打倒,当即报警。 】
【新一赶了过来,一阵后怕,听说警方调查出来这是泥参会的人。 】
【小兰被警察严格层层保护了两周,不过接着警方就告诉小兰已经没事了。 】
【你知道,因为新一已经完成了剿灭泥参会的壮举。在一场巨大的爆炸中,泥参会的实际掌权人和最大的秘密都化为烟烬。 】
【新一交给组织泥参会的秘密名单,得到了“阿玛罗”的代号,你可以和你的朋友一起工作了! 】
【然而好景不长,没过多久,泥参会的残党就在路上暗枪打死了工藤新一。新一再怎么算无遗策、运筹帷幄,也没算到这一幕。 】
【你心中有一半在期望这其实是公安耍的花招,也许新一见到小兰差点被绑架,担心日后会持续给小兰带来风险,干脆假死离开。 】
【但你另一半的心又在害怕暗杀真的发生了,因为一切看上去都那么真切,那么合理,小兰和园子的悲痛不是假的,你的悲痛也不是。 】
【组织里以你爸为首的人也没有完全相信工藤新一的死亡,你爸派人加以调查,没想到却查出在江古田高中,发现了和新一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
【你本来分成两半的心这下被掰成了无数块。有些在想,要是公安水平这么垃圾,什么伪装也不做就把新一扔在不远的江古田,你就直接扬了警察厅算了,反正他们也就这水平;有些又尚村理智,就算公安不作为,新一也会自己保护自己,怎么想还是世界之大,人有相似的可能性更高;有些却又忍不住隐隐有些盼望,至少让你确定新一还活着的消息吧。 】
【答案随着调查的进展浮出水面: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有着17年间完整地与新一截然不同的生活轨迹。 】
【你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回到了先前的悲痛状态。 】
【你的动摇落在有心人眼里十分明显。对你颇为溺爱的BOSS下了命令,自从工藤新一死亡以后,你一直郁郁寡欢,消极怠工,组织上下所有人注意,一定要想办法让你开心起来! 】
【第一个月,他们捉来了那个江古田高中的学生,名字叫黑羽快斗,听说是兼职怪盗基德的,也难怪组织会想招他。 】
【你看了,的确和新一长得十成十的像,如果不是神态不同,你走在路上说不定也会认错。但再像,他也始终不是新一。 】
【你依旧提不起劲工作。 】
【组织开会反思总结,认为是因为黑羽快斗还不够像,他虽然相貌和工藤新一一样,但他是怪盗,是侦探的对立面。 】
【第二个月,他们捉来了关西的高中生服部平次,他和工藤新一并称“关东的工藤,关西的服部”。服部平次扑点粉,修个眉,和工藤新一也有九分相似。 】
【服部平次的黑皮得把粉打得像城墙一样厚才能勉强盖住,远观尚能恍惚间错认,近看你怎么也不能一夜之间让自己高度近视。 】
【你的工作热情依旧低迷。 】
【组织二次开会反思总结,认为是因为服部平次太黑了,从根本气质上就和工藤新一不像。而且服部平次虽然和工藤新一同样是侦探,但你和工藤新一的更多接触是在学校,作为朋友相处,侦探的特质不是最必要的那一项。 】
【第三个月,他们捉来了京都泉心高中的冲田总司。冲田总司是剑道高手,除了发型,和工藤新一长相也惊人的相似。他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兼职,更像一个普通高中生。 】
【你实在受不了组织这样一直搅乱无辜的人的生活了,你向你爸表达了抗议。 】
【但你只是不想工作。 】
【组织三次开会反思总结,认为一定是因为冲田总司的口音太京都了。但仔细一想,目前给你找到的工藤新一的三个替身各有优缺点,要是能融合一下就能获得一个完整的工藤新一了。 】
【经过数次研讨,考虑到你的强烈意愿,考虑到黑羽快斗作为怪盗、服部平次作为侦探和冲田总司作为输出的能力,组织决定暂时不灭口这三人,也不再寻找新的“工藤新一替代品”。你一个人带着三人“伪工藤新一”小队在组织里摸鱼。 】
【第四个月,工藤新一回来了。 】
【新一回来的同时,带来的还有组织的毁灭。 】
【你从没想过有这么多力量能团结在一起对付组织。不只是公安,通过新一的家长、服部的家长和黑羽的家长,包括全日本警界和海外诸多情报机构都联合起来,对组织斩尽杀绝。 】
【 BOSS质问你你到底在怎么选择未来? !你只好承认你最近一直无心工作,但你觉得这不能怪你,把新一、服部、黑羽、冲田等人卷进来,催化组织的灭亡,做出这一决定的又不是你,正是BOSS本人。 】
【你不小心把BOSS气死了。你不是刻意选的,只能怪BOSS年纪太大,心血管又薄又脆。 】
【你思考了一秒,是新一先“死掉”让你们伤心的,这样一来,你现在死掉也不算很过分。 】
【你从大楼的顶楼一跃而下。 】
黑泽空路差点一头栽倒在便利店冷柜的玻璃上。
他冒着冷汗,听到园子在他身后说:“空路,你现在选择困难严重到连午饭都选不出来了吗?”
黑泽空路捋了把头发,说:“没有,我打算吃关东煮。”
第44章
关东煮在锅里咕噜咕噜冒着香气。
黑泽空路呆立在锅前。锅中沸腾的泡泡声和门口轿车的急刹车声一同传入他的耳中。
他循声看向门口。小兰猝防不及被□□击倒的画面与模拟器弹出的【小兰被绑架了】的文字交叠在他的眼眸中。
心脏在胸腔中冲撞,将血液泵向竭力收缩的肌肉。他听到园子在他身后像风箱一样喘息。
再怎么样人也追不上车。他的理智清晰地告诉他。
他把手上的手机塞给园子,还是继续加速追了出去,纯粹是为了让园子好受点。
但可惜到了路口,车子一转弯便消失在他的视野中。他只好硬着头皮迎上园子的目光,接过电话,向电话对面的新一阐述刚刚发生了什么。
黑泽空路其实自己也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跑出去前,他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一着急又忘了关模拟器,跑动时上下晃动成一道道残影的文字让他直想吐。
他挂断电话,顾不上胃里的翻江倒海,也顾不上关注园子,眼神聚焦在模拟器的界面上。
【你选择了吃关东煮。 】
【可惜你没吃到。因为小兰被绑架了。 】
【在新一的带领下,你和园子翘课了一下午去救小兰。你其实在那也没什么用,但总之,你们成功把小兰救出来了。 】
【新一顺便完成了代号考核任务。 】
尘埃落定的现在,黑泽空路再次打开模拟器这一选项的回顾,还是百般怨念。
这预览里面光说把小兰救出来了,小兰受了多重的伤,救小兰的过程中会不会有别的损失,模拟器一概省略。
害他提心吊胆半天。
再者,如果不是模拟器卡着时间才加载完,他本来能够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也不至于像最后那样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最难过的是关东煮也没吃到……
黑泽空路一骨碌爬起来,探头进隔壁客房:“新一,我们去旁边的罗森吃关东煮吧?”
工藤新一回头:“关东煮挺好的,但我们不用等你爸一起吃晚饭吗?”
黑泽父子的亲子关系健康得让工藤新一震惊。只要任务不冲突,琴酒都会回家,要是当天白天没任务,琴酒甚至会在家下厨。
不过这似乎也没那么值得惊奇的。早在小学时候,工藤新一就从空路的便当盒里尝过琴酒做的饭。普通的好吃。
细想下去,这看似正常的亲子关系,恐怕才是掌控空路的有效而隐蔽的手段。
这和对空路植入的无法说谎的心理暗示一样,是在心理层面上操控空路的一环。
工藤新一看到认真苦恼着他爸该怎么办的空路,心下不由又沉重了几分。
“嗯……给我爸在罗森带点速食便当就行了。”思考了一秒后,黑泽空路一锤定音,“其实他光靠威士忌和卡慕就能当一餐了。”
不不,用酒当代号就算了,用酒当晚餐……会营养不良的吧?琴酒到底在给正在长身体的孩子什么不良影响啊?
工藤新一在心里的小本本上又给琴酒记上一笔。
***
便当最上层的透明盖子因为加热后蒸腾的热气而蒙上一层白雾,看不清便当里的具体内容。
黑泽阵盯着盖子上贴着的商标,沉默了一秒:“这就是你说的意面?”
黑泽空路殷勤地帮忙把盖子掀开,小心翼翼地不让凝结的水珠滴进碗里。
烤得微微焦黄的芝士满满的铺在最上层,芝士层上还点缀着橙色的明太子。
“锵锵——明太子年糕芝士焗意面!”黑泽空路边说边吞口水,“我问过你了,是想吃和食还是洋食,你选的意面嘛。”
“……你没说过是便利店意面。”黑泽阵拿叉子叉开芝士,里面露出了被白酱浓稠包裹着的斜管意面。
“明太子、年糕和芝士都是你喜欢的元素,这必不可能难吃!”黑泽空路是有认真考虑过他爸的口味才买的。
黑泽阵叉起一根意面,在拉丝的芝士里转了一圈,连着芝士和明太子一起送进嘴里,明太子的鲜香和醇厚的奶味丝滑地融合在一起。黑泽阵无声地赞同了。
工藤新一假装埋头吃关东煮里的年糕福袋,实则在心里翻开小本本,翻到专门给琴酒留的那一页,找到“琴酒的饮食喜好”那一栏。
上面写着【酒(高度洋酒为主)、糖分(疑似)】。
工藤新一在后面加上了【芝士、年糕和明太子】。他想了想,又加上了一行小字【整体饮食习惯偏重口】。
他停下来欣赏了一下这一页满满的琴酒相关的情报,从琴酒爱吃的食物到爱车,从琴酒的口头禅到绝不能踩的雷区,从琴酒最常见的穿搭到常选的颜色,这一页涵盖了他暂住在黑泽家能收集的所有有关琴酒的大小细节。就和同学录差不多详尽。
如果琴酒是明星,他这份“all about Gin”应该能在煤炉上畅销。
这段时间住在黑泽家也不算毫无收获。
工藤新一对目前为止的工作还算满意。
“——那新一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正在这时,他听到空路突然话题一转。
工藤新一猛地抬起头,差点被没嚼两下的年糕呛到。
“新一都拿到代号了,也就是监视期可以结束了吧?”
黑泽空路顶着他爸和新一两边夹击的目光,硬着头皮继续说。
他感觉不太对。难道只有他一个人想让新一回家吗?
仿佛印证他的猜测,他爸慢条斯理地开口:“监视是结束了,但你不是要求阿玛罗和你一起出任务吗?你们两个兼职本来就工作时间有限,住家里你们要汇合都得耽误时间。”
所以他们家是员工宿舍吗?
黑泽空路看向他爸,被大老板资本家压榨的小领导,转头又来压榨他们这些普通员工,实在是面目可憎。
他扭头看向和他同一阵线的新一,却见到新一半点没有愤慨,明明才刚入职场几周时间,反倒比他这个被磋磨了几年的人更快成了老油条。
“住在哪我倒是无所谓。”工藤新一刚刚已经飞快把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现在很有气势地眼睛一眯,“但既然拿到了代号,你就该兑现承诺了吧,琴酒。”
虽然说着无所谓这种话,黑泽空路隐隐感觉到新一说不定还挺想继续住在他家……
欸,是因为平常都是新一一个人住在工藤家那么大的宅子里,太寂寞了吗?在小兰没有去找新一的时候,就只能一个人独守空荡荡的大宅……
这样一看,也确实住在黑泽家才更能感受到家庭的温暖吧。
因为他爸的严谨,黑泽家在吃穿用度、日常作息上,所有的细节都像这片社区里的普通家庭靠拢,即使大半都是模仿而来的伪装,但也比留守儿童更像一个家。
黑泽空路都快流泪了,然后突然想起新一后一句话里说道的“兑现承诺”。
“我要任务的自由选择权。”工藤新一的语调并不强硬,但语气也绝非商量。
黑泽阵气笑了:“谁答应过你了?”
“组织里有代号的成员地位平等,我现在不需要听你的命令,琴酒。”工藤新一嚣张地咬重了“琴酒”这个读音。
黑泽空路这下看懂了。
总结一下他爸和新一的对话就是:
他爸:提供员工宿舍,但要做满工时。
新一:不就是加班嘛,OK。但我要挑工作。
他爸:没可能。
新一:你是我领导吗?不是就闭嘴。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黑泽空路不用思考就知道。
“阿玛罗,你似乎因为完成了上一个任务,就得意过头了。”他爸越生气的时候,语气越平静,让黑泽空路觉得下一秒他爸就会掏枪打爆新一的脑袋,然后随意安点背叛组织的名头糊弄过去,这事他爸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黑泽空路忙站起来打圆场:“不是说好新一是我负责吗?放心吧,我会好好给阿玛罗挑选合适的任务的!”
他祈求地看了眼新一,又祈求地看了眼他爸。
事实证明他的狗狗眼还是相当有效果,餐厅里仿佛降到比室外的零度还冷的温度终于有所回升。
他爸像看死人一样看向新一的目光收了回来,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只是叉起最后一口意面,把塑料碗连同便利店的塑料叉子一起在水龙头下冲干净,扔进了垃圾桶里。
“明天是塑料回收日,你俩上学之前记得把垃圾带出去扔了。”他爸留下这句话,施施然回了房。
黑泽空路松了口气,连忙又对新一说:“没事的,任务什么的你不用担心,我说了会罩着你的。”
新一面对他爸时凌厉的表情早已消失,化作了平日里的微笑:“嗯,谢谢你,空路。”
工藤新一仰头喝完关东煮的最后一口汤,看了一眼空路碗里还剩下的近一半的关东煮,关切地问:“我的汤已经有点凉了诶,你那份要不要回锅加热一下?”
黑泽空路看了一眼新一手上空空的碗,又看了一眼他爸扔进垃圾桶的空盒,陷入了更深的疑惑。
刚刚吵得快死人的不是新一和他爸吗?为什么最后是他被影响到饭都冷了还没怎么吃到口啊?
话说,他一开始好像是想商量让新一搬回家的事情吧?怎么感觉,那个话题还没怎么开始讨论,就被这两人带歪了?
仔细一想,他爸达成了继续把新一放在眼皮下监视的目的,新一得到了任务由他来选择的保证,只有他是唯一的输家,最后也没能享受想吃好久的热气腾腾的关东煮。
……感觉好像被这两个人联手演了。
第45章
“晚上好,贝尔摩德,我看到你给我发的消息了……”
黑泽空路挂断电话,抿了抿唇,考虑了一秒,他向对面正要开口的新一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又拿起手机拨打了另一个号码。
“喂,波本?最近在忙什么?……嗯?没有啦,我这里有个任务需要帮忙……好耶,我把详情发邮件给你看看。”
顺手把贝尔摩德的邮件转给波本,黑泽空路把手机放在一边的桌上,向新一露出一个自满的笑容:“搞定!”
“决定好我们的下一个任务了?”工藤新一已经从电话里听了个七七八八,但不知道详细内容,“是什么?”
黑泽空路这才想起来他忘了把贝尔摩德的邮件也转给新一。
“等下,你先创个工作邮箱。”黑泽空路发现他在入职引导这事上还是做得不够熟练。
他一边等新一捣鼓新邮箱,一边先口头介绍道:“是情报组那边的任务。你拿回来的那份名单已经确认完了,贝尔摩德现在在负责威逼利诱名单里的高官政客为组织服务。”
工藤新一手指敲着邮箱验证,大脑则在高速运转。
贝尔摩德,他第一晚进组织时就听说了这一代号,后来空路也跟他介绍过,她是一个神秘主义的情报员,在组织地位很高,还教过空路情报工作。
幸好公安那边也有名单。为了放长线,钓大鱼,公安只暗中监视着名单上的人的举动,并不准备打草惊蛇。但他还是得提前跟公安那边沟通一下,以免和他这边的行动出现什么冲突。
工藤新一在心里打定主意,面上却是不露声色,问:“那我们是要做什么呢?”
黑泽空路一下子卡壳,他又不记得目标的名字了,话在嘴边转了一圈,说:“名单里面有个人很难搞,贝尔摩德会易容亲自接触他,但想要既能搞情报也能搞行动的高端人才的帮忙以防万一。”
工藤新一看着空路说道“高端人才”时隐隐的得意表情,忍住没有吐槽,先专注于任务本身:“怎么个以防万一法?”
“嗯……具体来说,就是如果贝尔摩德口头威逼利诱都不行,我们就采取实际行动来威胁,如果对方态度非常强硬,想用武力解决,贝尔摩德有危险,我们就负责干掉那个目标。”黑泽空路想了想,解释道。
“所以我们其实不用管情报相关的工作?”工藤新一疑惑地问。
他没有理解错的话,这任务似乎是贝尔摩德先提出让空路帮忙的,在这个时间节点,贝尔摩德这样做,明显就是冲着阿玛罗而来,尤其是空路也提到过在会议上贝尔摩德对他很感兴趣。
但这个任务似乎和阿玛罗在组织里展示的能力特长并不十分契合,如果是负责情报那部分还能理解,也许是想探索阿玛罗在情报领域的能力范围,可按空路的描述,这似乎只是单纯找他们作为行动的辅助。
这种工作任何一个行动人员都能够胜任,不必专门找阿玛罗吧?
黑泽空路立刻解答了工藤新一的疑问:“本来贝尔摩德也想让我们一起把情报那边的辅助工作一起做了的,不过没事,我叫了人帮忙!”
“……波本?”工藤新一缓缓地说。
一提起波本这个名字,他就会想起波本撰写的那份离谱的“工藤新一莫里亚蒂论”报告。
他还挺有兴趣见见波本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的。
空路口中的波本是组织第二号神秘主义者,跟空路关系不错,各方面的能力都很强。
工藤新一对最后这项保持怀疑态度。
那份报告能成立只有两种可能,第一是波本本人就和公安有关,也许是卧底,也许是线人,也许是合作者;第二则是波本手下有人或者波本信任的信息来源渠道是公安方面的人,而波本工作摸鱼,懒到根本不从其他渠道查证就把报告交了上去。
究竟是哪种可能,等他见到波本本人应该就能有进一步的线索了。
黑泽空路欢快地点点头:“波本要了任务详情,我觉得他应该会对这次任务感兴趣。”
“为什么?”工藤新一好奇地问。
神秘主义者应该是指行事诡异,不容易被人看出真实的目的和想法吧?空路为什么能肯定波本会对任务有兴趣?
黑泽空路卡住了几秒。
因为波本是公安。
他觉得把这事告诉新一问题也不大,反正新一现在也算是公安的,他俩是一家。
这也是黑泽空路要把波本拉进来的原因。
已知贝尔摩德向着新一,这次任务估计贝尔摩德也是为了新一才来找他的。
但就算这样,黑泽空路还是觉得不够保险,他不是很确定贝尔摩德对新一到底是什么情感,万一只是生命粉呢?
他不仅得确保新一活着,还得确保新一的身心健康。
波本,在模拟器的过往历史模拟中已然证明了,是个靠谱的真公安,是他爸最讨厌的那种满口国家啊人民啊正义啊的警察。
再加上波本这层保险,他就能带着新一在这次的任务中摸鱼到底!
不过,要把这些告诉新一,需要解释的内容也太多了……
黑泽空路想了想,选了另一个讲起来更简单的理由说:“波本是朗姆的人,一般听朗姆的命令行事,朗姆对名单、对你都很感兴趣,不会错过我的邀请的。”
***
几天后。
能看到东京塔夜景的高级餐厅。
一袭红色礼裙的金发碧眼美女。一身西装革履的金发黑皮帅哥。
黑泽空路看看悠闲地品着红酒闲聊的贝尔摩德和波本,又看看长得像学生、穿得更像学生的他和新一,深深吐出一口气。
“贝尔摩德,你就不能提前告诉我们见面地点吗?”
贝尔摩德勾起红唇:“没办法,这里可是很难预约的,我也是今天才确认能给我们留出四人桌的位置。”
“这样搞得我们两个像不小心被卷入纸迷金醉的名流生活的小白花女主一样……”黑泽空路嘟囔着。
“琴酒真的该禁止你刷手机了。”波本吐槽道。
贝尔摩德摇摇头,转头笑眯眯地看向工藤新一:“初次见面,阿玛罗。”
工藤新一谨慎地跟贝尔摩德和波本打了个招呼。
黑泽空路坐下来还是忍不住抱怨:“你们情报组都是在这种地方碰头吗?这种公款消费的好事怎么从来没有我的份?”
贝尔摩德有点惊讶地挑起眉:“我还以为你更想给BOSS省点钱呢,顺便一提我们这都是正当走报销流程的,琴酒要是少搞点扫射、爆炸那种大场面,你们行动组也会有钱来这的。”
说道他爸,黑泽空路没胆在背后蛐蛐了,他决定回家再正大光明跟他爸要求正当权益。
“所以任务……”
他的话被贝尔摩德与波本脸上如出一辙的无奈笑意打断了。
“你跟琴酒真是一模一样。”波本评价道。
黑泽空路把这话当做某种表扬。
贝尔摩德对站在远处以免打扰到客人的服务员眼神示意了一下,服务员立刻走了过来。
“给这两个孩子来两杯……”她回头看向他们确认道,“果汁怎么样?”
黑泽空路觉得果汁比牛奶听上去好点。起码是幼儿园才能喝,不是给婴儿喝的。
“橙汁,谢谢。”他说完,看看旁边的新一。
新一比他刺头多了,没听贝尔摩德的推荐,跟服务员要了份菜单。
顶着贝尔摩德、波本、服务员和他的等待的目光,新一翻完了酒水单,最后才点了一杯汤力水。
汤力水!这可太成熟了!
黑泽空路看着新一眼睛里都要冒星星了。
虽然是碳酸饮料,但因为其中奎宁的苦味和常被用来做鸡尾酒的原料,汤力水这个词听上去就有种成人感,和其他属于小孩子的碳酸饮料仿佛不在一个图层。
好想让新一教教他……
但显然,新一是为了不输阿玛罗的气势,刻意这么做的,否则就会像他一样,到处被当小朋友。
要是被当小朋友能不上班倒也没什么,可惜组织是同样会压榨童工的……
黑泽空路化悲愤为食欲,在新一和那两个神秘兮兮的金头发尬聊时,他把前菜到主菜吃得干干净净。
他本来有想过要帮新一的,但观察了两分钟,发现新一应对起来完全没问题,干脆省了力气。
直到快上甜点时,贝尔摩德和波本终于开始聊正经事了。
黑泽空路擦擦嘴,一秒进入工作状态。
“我会以假身份在这里宴请目标,”贝尔摩德点了点桌面,“波本假扮成服务生接应我。”
黑泽空路转头看了看两边眼观鼻鼻观心就是不往他们这里看的服务员,恍然大悟。
他还以为贝尔摩德和波本是为了公款吃饭特地把这一餐厅的前厅全换成了自己人呢,原来是为了任务。
“你们要负责的是目标的保镖团队,那是一组六人的专业团队,在目标进入餐厅后一般会有一名保镖跟进来,其他的则分散守在门口。”
“里面的那个波本会解决,其他五人需要你们一口气压制住,给目标一个下马威。”
黑泽空路点了点头。
他觉得这任务不算太难。
第46章
工藤新一没想到,他首次正式任务的第一次会面,气氛会这么的……友善。
空路自然不用说,让他觉得诡异的是贝尔摩德和波本的态度。
刚一进来时,空路绷紧了神经,随时准备支援他,帮忙调和氛围,但自从上菜之后,空路就开始沉迷炫饭。
因为,现场的情况的确不需要空路帮忙。
贝尔摩德和波本毫无疑问正是空路所形容的神秘主义者,从对话中很难探听到他们的个人情报,无论怎么包装问题,都会被这两人熟练地打太极推回来。
工藤新一也没贪心到第一次见面就想知道些什么,他只是基于他想象中的“莫里亚蒂”的样子,觉得他不应该表现得太绵软罢了。
说起来让他一个福尔摩斯铁杆粉来扮莫里亚蒂也实在是太难为人了。
想到这里,他看向罪魁祸首之一的波本的目光就带上几分怨念。
波本优雅地喝了一口佐餐酒,毫无所觉,放下酒杯后还朝他微笑了一下,亲切地问:“牛排的味道怎么样?这个熟度可以吗?”
对,这里就是最让他纠结的地方。
作为神秘主义者,波本和贝尔摩德不愿透露和他们相关的信息是工藤新一早就料到了的,但作为情报人员,这两人居然也没怎么主动试探他这边的信息,全程他们就围绕着吃吃喝喝闲话家常。
他可是刚拿到代号的阿玛罗诶!是没正式进组织就搞出好多大新闻的莫里亚蒂诶!这两人怎么会对他不感兴趣?
纵使他再怎么百般费解,贝尔摩德和波本的态度都很鲜明,他们仿佛保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信条,既避开工藤新一的试探,也不试探工藤新一。
这是什么超绝边界感?
工藤新一仓促地咽下嘴里的牛肉,连连点头。
贝尔摩德笑着挑眉,目光从他身上划到波本身上:“看来波本你已经很进入服务员的状态了嘛。”
“想要我给你介绍一下每道菜品吗?”波本笑眯眯地回应。
工藤新一往左瞥了一眼,空路不受打扰地吃得正欢,牛排早就吃完了,正叉起盘边搭配的烤过的小番茄。
他突然有种莫名的既视感。
空路不像是和他来做邪恶组织的任务的,而像是带他来找小姨啊舅舅啊那类的长辈蹭饭的。
小姨跟舅舅跟他这个小辈尬聊,空路就在旁边安心干饭,空路刀叉和盘子间叮叮哐哐的碰撞声本身也让这场闲聊更加松弛。
所以,是因为贝尔摩德和波本虽然跟琴酒的关系都不怎么样的样子,但和空路的关系却很亲近,连带着对他也很……友善吗?
不不不,不行,这个氛围还是太诡异了……
诸伏警官,拜托了,快来救救他!
***
“你觉得贝尔摩德眼熟也很正常。”
音乐教室内,诸伏景光递给工藤新一一张照片,金发碧眼的美艳女人正对着镜头微笑。
“对,是她,这个女人就是贝尔摩德。”工藤新一刷地抬起头。
“克丽丝·温亚德,”诸伏景光说明道,“她是好莱坞的大明星,她的母亲莎朗·温亚德也是著名影星,你可能在荧幕上看到过她或者她母亲。”
“莎朗……”工藤新一想起在纽约见过的短金发女人,“莎朗是我妈的朋友。”
“听说克丽丝和莎朗的关系不太好,在莎朗的葬礼那时起克丽丝才活跃起来。”诸伏景光补充道。
工藤新一皱着眉思考。
贝尔摩德对他的态度会和他妈跟莎朗的关系有关吗?
难道贝尔摩德代入的不是空路的小姨,是他的小姨? ? ?
工藤新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波本呢?波本会是公安的人吗?
他看了眼诸伏警官,还是忍住没问。
假如波本真是公安的卧底搜查官,保密级别必然很高,如果诸伏警官和波本不在同一条线上,都不见得知道波本的身份,就算知道也不能随意告诉他,他还是别让诸伏警官为难了。
况且,接下来的任务要和波本合作,随着接触增多,他说不定能凭自己推理出波本的身份,到那时再来向诸伏警官求证,诸伏警官也不算违规,可谓是两全其美。
工藤新一甩甩头,将这些现阶段拿不准的念头抛到一边,先专注于更现实的问题——接下来的任务。
“任务目标是最近风头正盛的国会议员泽村彰,他也在泥参会的那份名单里。”工藤新一正色道,“贝尔摩德伪造了大冶商社的社长身份,这周五将在那家餐厅里包场宴请泽村彰。他们想逼迫泽村彰为组织做事。”
“餐厅内的谈判和威胁工作由贝尔摩德和波本负责,我和空路负责留在餐厅外的泽村彰的五名保镖。”工藤新一顿了一下,“准确来说,空路说他一个人就行。我只用想个办法帮他把人分散开,就算只分成两批也没问题。”
“黑刺李的话,应该是可以做到。”诸伏景光抿了下嘴,评价道。
工藤新一沉默了一秒,他还是不太习惯空路被称呼为黑刺李,也不太习惯总是慢半拍的不爱生气的像水豚一样的空路,其实是货真价实的杀手。
“但还好这个任务不会闹出人命,贝尔摩德主要是想威胁震慑泽村彰,要是有人死了,警察介入调查,对组织来说是画蛇添足的麻烦事。”工藤新一转移了话题。
诸伏景光赞同道:“这起任务的成功也不会造成任何危害,泽村彰本身已经在公安的监控下了。你可以放手去做。”
“就算您说放手去做……”工藤新一睁着半月眼说,“这次任务的安排里阿玛罗完全没什么存在感和参与感吧?”
“这不是更好吗?你可以安心摸鱼了工藤同学。”诸伏景光笑着眨眨眼,顺着工藤新一的吐槽开了句玩笑,收起笑容后才又强调了一次,“你还记得答应过我的,你的任务是什么吗?”
“不用往上爬,不用管组织里的其他人,专心收集琴酒和黑刺李的情报,如果有可能,说服黑刺李弃暗投明。”工藤新一重复得嘴巴都要起茧了,得到了诸伏老师的口头表扬。
***
说服空路弃暗投明……
工藤新一看着抱着保镖团队的资料向他邀功的空路,空路背后要是有尾巴现在一定正摇得欢快。
空路到底有觉得自己正在“暗”里吗?
工藤新一没忍住问了一个问题:“空路,你喜欢组织的工作吗?”
黑泽空路坐在床边,把手里装着资料的平板放到了床头,疑惑地望向他说:“工作有什么喜不喜欢的。”
“你没听过那句老话吗?做一行恨一行。”黑泽空路一边抱着膝盖整个人都上了床,一边用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说。
工藤新一抓住关键词:“那就是不喜欢?”
黑泽空路叹了口气:“新一,你喜欢当侦探,但你要是之后每天一起床就得开始破案,每天都在重复死人、抓人、死人、抓人的流程,你还会喜欢侦探这份工作吗?”
工藤新一不太明白空路想说什么。空路对组织的工作谈不上喜不喜欢,只是因为重复而疲倦?
但以工藤新一目前的观察,空路的工作范围算是犯罪工作者里最广的,组织也并非每天都有任务,这个比喻实在不精准。
“要是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那么多案子发生,一个侦探每天都有案件要破,那这个世界已经烂到让人绝望了吧。”工藤新一最终就事论事地吐槽,“侦探这行一个月只能接到几个案子才是常态吧。”
“但要是反过来,没有一个人犯罪,侦探也就干不下去了吧。”黑泽空路发散地说道。
“这是不可能发生的,要是真能完全杜绝犯罪,我当不了侦探也没什么。”工藤新一认真地说。
黑泽空路晃了晃脑袋,仿佛并没有感受到他认真的决心,轻飘飘地开口:“当然就像新一说的,这是不可能发生的,总会有人犯罪,没有黑衣组织,也会有红衣组织、黄衣组织、蓝衣组织……”
“听上去像什么邪教组织。”工藤新一打断道。
“总之,这个世界上一定会有人犯罪,侦探也一定会来捉犯罪的人,”黑泽空路继续说,“侦探和罪犯是对立的,但都是一定会存在的工作。”
“但人可以选择工作。”工藤新一再次打断道。
黑泽空路用一种他很难读懂的表情看着他,显得比平时要深沉许多,但细看那双绿得清澈的眼睛,又似乎和平时没什么区别,说:“新一,我有时候觉得我有很多选择,但仔细一想,其实不是的,每次在所有的选项里面,其他的都是混淆项,是会直接被排除的,只有一个选项是我能选的。”
工藤新一一时间没控制住好自己的情绪:“是因为……”组织的规定吗?让你无法选择光明?
他冲出口的话语被空路的话截断了。
黑泽空路看着他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像是安慰,又像是期望:“但这个选项会通往最好的结局的,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第47章
凌晨两点,黑泽空路躺在床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本来睡得正香,结果被熟悉得让人心悸的“滴滴”声惊醒。模拟器的提醒音没有静音模式,也无法物理隔离,就算堵住耳朵也会直接在大脑内响起,比苹果手机的闹铃还恐怖。
迷迷糊糊让模拟器运行时,他还有那么几秒以为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定睛一看,才终于确认,模拟器的确是不辞辛劳,大半夜把他叫醒,又给他转出来一个选择题。
【你即将面临一个简单的任务,但你有不同的方式完成它,请选择:】
【 A.按部就班:靠打架就能完成的任务多容易?你从业这么多年以来都很难遇到这么顺心的任务,为什么要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
【B. 另辟蹊径:你从波本的报告里得到了很多灵感,你觉得“莫里亚蒂新一”这个概念真的很cool,你也想为其添砖加瓦。 】
黑泽空路迷迷糊糊地等着预览加载出来,点进去快速浏览完两个预览未来,困意全无。
他觉得模拟器一定听见了前不久他和新一的对话,对他说“每次只有一个选项能选,其他选项都能直接排除”这一条十分不满,不然,为什么会给他加载出这两个选项……
【你选择了按部就班。 】
【资料显示,你也许都不需要新一的帮忙就能完成任务:目标的保镖团队配置为六人,除了贴身保护的一人外你需要负责五人,其中两人会驻守在餐厅门口以随时进入支援,一人在餐厅本层巡逻注意是否有异常,最后两人在建筑入口外围警戒。 】
【任务当天,果然配置和计划的一样。你说服新一安心划水,你从外围开始,先后进行了1v2,1v1,1v2三场对决。 】
【你觉得时间有点紧张,不过你还是漂亮地完成了,你爸要是在这都会夸夸你的。 】
【任务顺利结束。虽然新一什么也没做,但贝尔摩德和波本都不在意这件事。 】
【组织其他人很难从身为神秘主义者的那两人嘴里打听到任务的具体情况,这次任务又是由贝尔摩德负责,那个女人从来不写任务报告。 】
【于是,组织里的其他成员只知道这次任务中有新成员阿玛罗参与,而且贝尔摩德和波本都对阿玛罗很满意。 】
【有人还来问了你,你对任务闭口不答,只把阿玛罗吹了个天花乱坠。但你扪心自问,你就是在说实话啊。 】
【一时间,组织内关于阿玛罗的谣言百花齐放。 】
【有人说阿玛罗是行动高手,单枪匹马杀穿了百人保镖队。你不喜欢这个说法,完全无视了你的存在。 】
【有人说阿玛罗不是靠硬武力,而是靠智取,偷偷下泻药让百人保镖队光顾着抢厕所,不战而败。你也不喜欢这个说法,把新一猜测得也太卑鄙了。 】
【众说纷纭中,你觉得还是了解一定内情的伏特加的想法最好。伏特加偷偷来问你,阿玛罗不会是操控那些守卫自相残杀吧? 】
【不愧是知道“莫里亚蒂新一”的人!伏特加的思考思路很契合你的想法,但你是个诚实的人,你否定了伏特加的猜想。 】
【伏特加并没有失望,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如果是自相残杀,应该会有新闻播出,不可能这么风平浪静。 】
【伏特加又问,难道是阿玛罗操纵保镖之一反过来刺杀目标,贝尔摩德和波本救下目标,目标一感动就投奔组织了? 】
【你发现伏特加的想象力非常丰富。你真诚地赞扬了他。 】
【伏特加意识到应该现实一点,思考了好几天,才重新来问,是不是阿玛罗诱导的是场外犯罪?不是目标或者保镖这样的在场人物,而是和目标息息相关的人?比如目标的老婆和情人互杀? 】
【你得说伏特加和你的思维真的太过相似了。你惺惺相惜地拍了拍伏特加的肩膀,走了。 】
【第二天,消息传遍整个组织,得到黑刺李的确认,阿玛罗是通过场外因素主导了任务走向的。等到再传回你的耳朵里时,已经转变为了,阿玛罗通过咒杀的方式控制了目标。阿玛罗其实是一个巫师。 】
【后来,组织里流传起一个传说——绝不能让阿玛罗得到你的头发或血液,否则他就能施展巫术通过巫蛊小人操控你的一举一动。 】
黑泽空路第一次认识到组织里很多人是没有好好接受过义务制教育的,居然会有人相信巫术,他差点以为自己穿越回了江户时代。
也许也不是相信,大家只是干活的时候闲着无聊,不如讲讲八卦,越刺激离谱越好。贝尔摩德和波本说不定也在这些流言的推动中出了一份力。毕竟无论如何,新一在组织里真真假假的传言越多,越能保护新一。
黑泽空路感觉这个选项还不错,唯一的缺点是他得连打三场架,有点累。
于是他又预览了另一个选项,然后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你选择另辟蹊径。 】
【莫里亚蒂的形象是需要人力来维护的,你不能指望每次新一奇妙的事件体质都能恰到好处的发挥作用。 】
【你爸教过你,凡事还是靠自己最放心。 】
【在目标相关的资料中,你得到了一些灵感。 】
【目标和所有的政治家一样,有一整个团队帮忙跟进一切工作事宜,其中当然也包含着诸多见不得光的幕后交易。这其中掌握得最多、压力也最大的当然就是目标的会计了。 】
【你杀死会计并将其伪装成自杀。 】
【第二天,你和新一前往任务现场,正在贝尔摩德和目标“沟通”的过程中,目标接到了会计的自杀消息。 】
【听说目标十分惊愕,认为会计不可能自杀,这必定是组织的威胁,贝尔摩德和波本立刻反应过来,顺水推舟接下这口黑锅。目标大受打击。 】
【会计自杀一事一旦有新闻传出,很容易让民众联想到政治家贪污受贿等阴谋,这会对目标的名声产生严重影响。组织协同目标压下了媒体的声音,就连《周刊文春》对此事都噤如寒蝉。这样恩威并施下,目标对组织彻底臣服。 】
【这起“自杀”事件自然被算作阿玛罗的业绩。 】
【阿玛罗又一次在组织高层间大大露脸。你爸尤为不满,你爸认为阿玛罗罔顾任务安排,丝毫不听指挥,太过自由散漫。但本次任务的负责人贝尔摩德则站出来力挺阿玛罗,赞扬阿玛罗能跳出常规思维,有想象力、有开创力、有效率地完成任务,实属人才。你爸觉得贝尔摩德就爱跟他作对,但负责人是贝尔摩德,他的意见只能作为参考。 】
【你爸不是唯一一个对这结果不满的人。比你爸更不满的是新一。 】
【新一始终觉得这起自杀十分诡异,就算你怎么劝说他也想自己查证一番。然而案发当日新一被困在组织任务中不能立即赶往现场,任务结束后又因为目标的施压,警察方面早已光速结案,由于是自杀,现场一概没有保留,一丝线索也未留下。 】
【你暗地里松口气,但其实就算新一当天就前去查案,你也有信心,你的人杀得相当干净,新一可能能看出那个会计不是自杀,但一定看不出是你干的。 】
【不论新一怎么想,组织里对阿玛罗的敬畏之情已经蔓延开来。 】
【传说阿玛罗是世界上最恐怖的操心师,三句话,就能让家庭美满、事业有成、利欲熏心、赚着脏钱也从不良心痛的黑心会计突然自杀。 】
【后来,组织里甚至总结出一条隐秘的不成文的规矩——和阿玛罗一起出任务一定要分外小心,一旦你得罪阿玛罗,他面上不显,但在几个月内你必定被操控得家破人亡,自己还浑然不觉。 】
黑泽空路看不出这两个选项的区别。两个选项的最后新一都会被组织妖魔化,这意味着不会随便就有人想找新一组队做任务,是黑泽空路很满意的发展。
现在凌晨两点,他也不可能冲进隔壁房间把新一摇醒,问新一:“你是想当扎小人的巫师还是想当三句话让男人为我而死的操心师?”
那新一估计只会当一个怀疑他病得不轻的业余精神科医师。
他一会儿戳进A选项,一会儿戳进B选项,尝试找不同。
“我错了,”他一边看,一边小小声地对模拟器说,“要不你还是给我一个结局帮我排除一下吧?”
模拟器没理他。
“那能不能加一个ai功能,帮我直接做个表对比两个选项的不同点啊?现在大ai时代你也该与时俱进一下吧?”
模拟器还是不理他。
“直接加个能两个选项一起看的分屏页面也行啊。”黑泽空路再次降低要求。
三顾茅庐果然是有道理的,就连模拟器也不忍心连续拒绝他三次。
他话音刚落,模拟器就勉为其难地给他做了个分屏界面,丑是丑了点,挤是挤了点,但能用就行。
他仔细对比看了看,最大的不同还是他的行动内容,一个他得一打五,一个他得冒着被新一发现的风险杀一个人。他也说不清这两个任务哪个会更难。
如果后者只用单纯杀人就容易多了,但有新一的怀疑这个变数在……
要是新一知道有个不认识的陌生人会因为自己而死,肯定很难过吧?
黑泽空路拨弄着被子上的拉链,深深叹了口气。
要是模拟器能直接指出这一行动最终会不会被新一发现他就不用纠结了。
第48章
黑泽空路最后还是选了A ,任务当天去打架。主要原因是他不太想在凌晨从温暖的床上爬起来去杀人。但就是说服新一这一步比模拟器轻描淡写提的半句话要麻烦太多了。
“是,是,我知道空路你很强,”工藤新一揉了揉太阳xue ,耐着性子说,“但万一你不小心出现什么意外受伤……”
“但是没有意外!”黑泽空路有口难辩。模拟器说他会漂亮地赢下三场战斗,既然都是漂亮了,肯定最后不能伤痕累累吧。
他没办法和新一解释他为什么能这么笃定,只好狐假虎威:“贝尔摩德已经同意这个方案了,她也觉得我一个人打他们是轻轻松松的。”
工藤新一牙都快咬碎了。
空路和贝尔摩德的态度说明,空路一个人单挑五名训练有素的高级保镖这类的工作在某种程度上是常态,所以空路自己也好,作为负责人的贝尔摩德也好,才能无视风险全权相信空路能完成。
组织就是这样一次次把空路置于险境,逼迫空路对这些事情习以为常。
看到新一半晌没说话,黑泽空路担心新一是被打击到了。他完全懂,小组作业被分配了不想干的活很难受,但完全被排除在外都没活干对于新一这种不会摆烂的人来说更难受。
“新一你已经帮到我很多了,”黑泽空路安慰道,“你预测的今天轮值的六个人员和对他们各自情报的分析很有用,我到时候可以一下子找准他们的弱点,能省力好多。”
工藤新一叹了口气。
空路这家伙,完全没抓到重点……
“总之,你把耳麦戴好,有什么情况我会来支援你的。”他最终只能妥协。
“我其实也不需要支援啦。”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空路还是开心地接过耳麦,迅速地戴好。
工藤新一像试音一样对着他这边的耳麦喂了两声,问:“空路之前的任务都是没有人支援的吗?”
黑泽空路被耳麦里的音量刺的一缩,连忙调小一点,也对着耳麦回答:“没有啊,因为我说了不需要支援嘛,我的任务都是能百分之百按计划完成的。”
“……”工藤新一的耳麦音量正好,但空路轻松语气中蕴含的意思却刺得他头痛。
空路一直执行危险任务时都是没有后援的吗?对于组织来说,空路只是耗材吗?
但从空路参加会议的资格和对组织其他成员的评价和了解来看,空路在组织中的地位不低,甚至可以说相当核心。
琴酒对待空路的态度更不像是毫不在意。
那为什么,他们连空路基本的安危都不关心呢?这是某种里世界对下一代的培养方式的习俗?还是有别的原因……?
工藤新一在大楼前刹停脚步。
这处大楼位于东京都心,但餐厅为了方便顾客和保持格调,有一台专用电梯通往餐厅所在的那一层。专用电梯不用经过大楼的大门门厅,在与门厅独立隔开的一处侧门边。
工藤新一在离侧门不远的一棵树下,像任何一个像在等人而无所事事的年轻人一样刷起手机,偶尔东张西望。
这条路上人不多,工藤新一抬头确认了一下,短时间内没有行人会往这里经过。
“OK。”他简短地说。
不远处,空路向他比了一个“我上啦”的手势,然后便大摇大摆地走进大楼的侧门。
“小同学,这台电梯不是……”他刚听到男人的声音开口,接下来便是两声闷哼。
工藤新一本想帮空路看着对面两人的动作,万一另外一人会在空路背后攻击还可以提醒空路,但没想到他完全没有说话的机会,两个保镖就已经瘫倒在地上。
空路正把保镖往电梯里拖,以免放在这里被某个热心的过路人看见报警。
工藤新一低头查看手机上的监控。
餐厅占据了大楼的一整层,从电梯上去后,会先经过一个类U型的走廊才能进到餐厅入口。之所以这样设计,是因为走廊也使用的是全景落地玻璃墙,可以从餐厅所对的东京塔的另一侧俯视半个东京的全貌,颇受客人欢迎。
一名保镖正在这条长走廊上来回巡逻,当他走到电梯这一端时,可能会注意到电梯楼层的变动。因为楼下有保镖守候,电梯本该一直维持在一楼不变。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们要在保镖刚转身时再启动电梯。
工藤新一边用余光注视着道路的环境,边盯着监控向电梯走去。当巡逻保镖转入转角的一瞬间,工藤新一也掐着时间进入电梯:“走。”
黑泽空路把用来当电梯门的保镖的腿拉进来,电梯开始上升。
“一会儿新一还是离我远一点哦。”黑泽空路抱歉地拍了拍保镖被电梯门蹭出白灰的裤腿,帮保镖摆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我知道,不会影响你发挥的。”工藤新一的眼睛还没从监控上移开,“他快要回到电梯这端的走廊上了。”
“刚好,我们也快到了。”黑泽空路话音刚落,电梯门打开,他腿一蹬就冲了出去。
工藤新一只感觉到一阵劲风从电梯里掠过,空路像一只黑豹一秒窜到了转角处,和巡逻的保镖正面迎上。
保镖刚刚张嘴,还来不及大喊出声,空路的手已到保镖的咽喉,那本来是一招杀招,也许是忽然想起贝尔摩德叮嘱过这次不用杀人,杀了得自己收拾,空路才生生止住动作,改为把保镖一下击昏。
空路小心地抱住昏过去的保镖,轻轻把他放到地上。
工藤新一已经转换到了走廊尽头的摄像头,两个保镖依旧尽职地守在门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向空路点点头。
黑泽空路走到下一个转角处,背靠墙站好等待。
最后两个保镖就在餐厅入口,推开那扇大门就能向餐厅里报信,虽然这并不影响震慑的效果,但不够漂亮。黑泽空路偶尔冒头的小小的完美主义不愿意接受。
所以新一给他提供了一个建议。
当最后两个保镖发现巡逻的那人没有按照规律出现,很有可能会派其中一人查看,分成两场一对一后,黑泽空路就不用担心能不能一口气在门口制服两人了。
这和模拟器描述的两次1v2一次1v1的三场战斗有些许不符合,但黑泽空路就像相信模拟器一样相信新一的脑子和自己的身手。
他缓缓吸了口气,听到转角传来很小声的对话。
“那家伙怎么还没过来?”
“不会是偷懒去抽烟了吧?”
“真是的,我去看看。”
果然被新一说中了!
黑泽空路噙着笑容,在来者转弯的那一瞬便出手击晕了保镖。
他这次没管倒下的身体,在身体落地的同时,他就已经几乎如利箭般射到最后一个人前,如法炮制,同样击倒对手。
在餐厅厚重的大门的隔音下,里面的人什么也没有发现。
“怎么样?我就说我很厉害的吧?”黑泽空路忍不住向新一炫耀道。
“是,很厉害。”工藤新一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走过来对准地上的保镖“咔嚓”拍了几张照片。
“总感觉新一很敷衍啊……”黑泽空路郁闷地说。
“那我请你吃芭菲以表达我内心滔滔不绝的敬仰之情?”工藤新一点击发送键,贝尔摩德几乎立刻回了一个眨眼的表情,把他吓一跳。
另一边黑泽空路已经瞬间兴奋了起来:“叫上小兰园子一起吗?这时候部活应该快结束了吧?”
“喂喂,我一个人要请三个人的份吗?”工藤新一吐槽道,他走过被放倒在地的保镖,才突然意识到,不知不觉间他都已经能跟上空路一秒转回日常的节奏了。
“刚好你马上就能领到正式任务的报酬了,还有上次拿到名单的奖金,我们公司的酬劳还是很可观的。”黑泽空路掰着手指数了数,“应该能有7个零吧。”
“一千万?!”工藤新一瞪大眼睛。
“能者多劳,劳者多得嘛。”黑泽空路笑嘻嘻地说。
***
随着结束社团活动的学生三三两两离开,校园沉静下来。
诸伏景光缓缓踱步到窗边,手机紧紧贴在耳边:“贝尔摩德和你约定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能伤害工藤新一?”
“让人大吃一惊对吧?虽说莎朗是工藤新一母亲的朋友,只因为这样就来和我交易还是很不像贝尔摩德的作风。”降谷零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
“但不论贝尔摩德是出于什么理由,她想保工藤新一对我们而言都是好事。”诸伏景光冷静地分析道,“只有一点,如果贝尔摩德比我们想象的对工藤新一更了解,她会怀疑你最开始的那份调查报告吗?”
“不,我想这个不需要担心。”降谷零的语速慢了下来,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贝尔摩德好像十分确定,工藤新一会进入组织,工藤新一能进入组织,全都是黑刺李安排的,不,不对。”
“更准确的用词,她的原话里说的是,这都是黑刺李‘选择’的。”
第49章
细雨打在玻璃上流下一道道水痕,窗沿边泛着带着湿气的寒意。
黑泽空路此时万分庆幸他和新一周五完美地完成了上个任务,这周末能名正言顺地待在家里不出门。
他俩窝在温暖的房间里打游戏,掌机噼里啪啦的按键声盖过窗外的雨声,但没盖过手机发出的像击打在人心脏上的通知音。
是黑泽空路的工作手机。
他光听铃声就能判断,每次一听到这声音他心里就得咯噔一下。
黑泽空路有一丁点想先把手上这关打完,但新一已经利落地按了暂停,他只好不情不愿地伸手捞过桌上的手机。
一看发件人的名字他的眉头就皱起来。
新一看了他一眼,问:“怎么了?是谁啊?”
“雪莉。”黑泽空路解锁手机,点进消息界面,疑惑地说,“她很少主动发消息找我的。”
“雪莉就是那个天才科学家,明明只大你一岁但从小就嫌你幼稚,整天嘲讽你是父控其实自己才是超级姐宝女的那个人?”工藤新一在脑中翻开小本本的黑衣组织成员那一栏,很容易找到雪莉,从分量上来看空路应该和她挺熟的。
“对对对,就是她!我哪有父控啊,作为研究者居然连这种显而易见的事实都能搞错……”黑泽空路气鼓鼓地说。
他仔细看了看雪莉发来的消息,更困惑了。
【还算顺利,发现了一些有趣的结果。 ——雪莉】
黑泽空路眨了眨眼。
“结果”是指实验的结果吗?为什么雪莉要跟他汇报实验进度啊?发错了?
无意间,他点进和雪莉的消息往来记录,才突然发现新年的时候,他给雪莉发过一条【雪莉,新年快乐!最近研究怎么样? 】的消息。
诶?所以雪莉是在回复这一条吗?话说……这都是一个月前的事了吧……
黑泽空路圈了一个月前的那条消息,回复道:【你休假了一个月吗? 】
他正准备放下手机跟新一说继续,出乎意料地是,今天雪莉很快就回复了。
【你觉得组织会让我休一个月吗? 】
黑泽空路的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飞舞:【那你现在才回我? 】
【自动回复把你的消息压下去了,没看到。 】
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黑泽空路瘪瘪嘴,继续打字:【除了我还会有人跟你发消息吗? 】
【就是因为没有所以我一般才不会看。 】
这话看起来太可怜,黑泽空路都不忍顺着嘲讽了,于是转移了话题。
【……所以你时隔一个月终于想起我了? 】
【毕竟你最近闹出来的动静还挺大的,现在组织里声名鹊起的阿玛罗就是你弄进来的吧? 】
等等,怎么会连雪莉都对新一感兴趣啊……雪莉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做她的圣贤研究吗?
黑泽空路猛地抬头看向新一,把新一看的一愣。
【你问阿玛罗做什么? 】黑泽空路小心地问。
【?是你先问我怎么想起你的。 】
黑泽空路半是松了口气,半是被伤到了一下:【没听说阿玛罗这事你就永远都不会理我。 】
【噢,怎么会呢宝宝?妈妈永远爱你。 】
黑泽空路几乎能想象到雪莉穿着白大褂面无表情甚至满脸嫌弃地敲下这行字的样子。
【算了,你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到底什么事? 】他直接问。
雪莉难得回消息这么勤快,一部分原因估计是在工作时摸鱼,更重要的原因必定是有什么事想跟他说,但不是那么容易说出口。
这一次,等了一会他才收到雪莉的回复。
【姐姐好像不太对劲,我最近偶尔会联系不到她,也不知道她在哪里干什么。 】
黑泽空路本来悬着的心安下了一半:【又来了,超级姐控……你该给你姐姐一点私人空间,她都是成年人了。 】
他点进了发送,又补了一条:【我最近也没怎么看到我爸,不知道他在干嘛,不一样好好的? 】
雪莉立刻回复了他最后那条信息:【这就是我担心的! 】
【什么意思? 】黑泽空路皱起眉。
【见面说? 】
黑泽空路看了看窗外的雨,正想回能不能开视频会议,雪莉的下一条消息就来了。
【请你吃表参道的那家松饼店。 】
黑泽空路刷地删除了打了一半的文字,改为:【介意再加一个人吗?我保证可以信任,而且是调查这种事情的最合适的人选! 】
同时,他抬头叫住了玩手机等他的新一:“大侦探,有委托上门了,你想接吗?”
***
表参道。某松饼名店。
黑泽空路坐在角落的那桌,给挤上奶油、摆满新鲜水果的松饼美美拍了张照片,发到和小兰、园子他们的四人群里。
园子秒回了一串羡慕嫉妒恨的表情,酸溜溜地说,下这么大雨,他还要跑出门,是什么馋猫。
黑泽空路得意地回,就是下雨所以店里才没什么人,限定口味也没有售罄。
园子更气了,小兰急忙劝她周五刚吃芭菲,又去吃松饼,很容易发胖的。
黑泽空路觉得小兰完全是个腹黑,这不是在内涵他吗?
他回复,幸好他周五有好好运动过。
群里热热闹闹的,只有新一始终没出现。
黑泽空路拿起叉子插进蓬松的松饼里,蘸上厚厚的奶油,抬眼看了一眼。
在他旁边,新一和雪莉正面对面坐着,认真谈着委托,两人盘子里的松饼都还纹丝没动。
他在来的路上本来有想过,雪莉是不是单纯不想周末加班才找个借口和他出来吃下午茶?不过仔细一想,这种事组织里大概只有他自己会做。
果然一坐下,光听雪莉的语气就知道,她是真的很担心她姐姐。新一也一秒进入了侦探模式,倾听着委托人的描述。
黑泽空路边吃松饼边听着,悠扬的音乐声恰到好处地遮掩了他们的谈话声。
“是这样啊,雪莉小姐,您的姐姐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类似的状况吗?”工藤新一问道。
宫野志保坚决地摇摇头:“姐姐以前虽说也一直喜欢报喜不报忧,但还是第一次这么长时间内都不让我知道她在做什么,每次我一问到,她就会故作轻松,但我一听就知道她有没有说实话。”
工藤新一点了点头,继续问:“您之前说,您的姐姐不仅在您打电话询问时对自己的现状不详,还在最后一次见面时说过让您感觉不安的话?”
“是的,她说,让我再坚持一会就好了。”宫野志保微微蹙起眉。
“再坚持一会……”工藤新一沉吟,瞟了一眼看上去沉迷于松饼的空路,低声问,“冒昧问一下,您二位是有辞职的想法吗?”
宫野志保听到“辞职”这个说法愣了一下,而后也瞥了一眼黑泽空路,抿抿唇说:“这的确就是我担心姐姐想做的事。姐姐其实不算组织成员,她可以普通地上学,普通地交朋友,普通地生活,只是因为我还在组织里……”她摇了摇头。
“总之,姐姐对组织的了解不算太深,她唯一认识的组织高层也只有琴酒。我怕,如果她真的想让我和她一起脱离组织……”
“要是她去跟我爸提出这种事情,我爸肯定会杀了她的。”
黑泽空路听到他爸的名字,咽下嘴里的草莓,加入了对话。
宫野志保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这是……?”
黑泽空路这才想起来,雪莉作为研究组的人,对绿查特和“终语”那是久仰大名,再加上雪莉还是个完完全全的悲观主义者,很有可能过度解读他的话。
她可能以为她姐姐的死亡是“终语”已经预言到的。
黑泽空路马上阻止她的想法,强调道:“不是,我现在还不知道。我知道了也不会说了。”
“我只是说我爸可能会这么干,你又不是不知道琴酒的性格?”黑泽空路叹口气,有一下没一下地捣弄着盘子里剩下的奶油,“很有可能他还不会直接杀,要利用完人最后的价值再杀。”
雪莉的脸更煞白了,表情僵硬得可怕。
黑泽空路的腰被新一的胳膊肘狠狠顶了一下,差点把手里的叉子甩出去。
他身体一缩,咳嗽一声,连忙把话转回来:“但你姐在组织主要是用来牵制你的嘛,你这么重要,我爸应该也怕杀了你姐你会跑掉,不太可能轻举妄动……吧?”
黑泽空路很怀疑。
BOSS是很器重研究组不错,但自从他爸被绿查特没经过告知就偷用他爸的基因整出他这个拖油瓶之后,他爸就暗戳戳跟贝尔摩德一起恨上了研究组。
他爸也因此对头发的养护更加用心,帽子不离身,就怕又在哪不小心落下了头发被人提取了基因。
“总之,你就放心交给侦探吧!他肯定会查的水落石出的!”黑泽空路深感到这个话题说不下去了,赶紧拍拍新一的背,把大侦探推出去接手。
工藤新一很有侦探风范地坚定点头。
宫野志保深深地看了他们两人一眼,郑重地委托道:“姐姐的事,就拜托你们了。”
第50章
雨刚停。阴冷的风带着潮气吹进黑泽空路的衣领里,把他冻得一缩。
他小心地避开地上的小水洼,和新一寻着雪莉给的地址,来到米花町一栋普通的公寓楼前。
“果然没有宫野这个姓氏,她一定用了假名。”工藤新一快速检查了一遍信箱上的名牌,回头对他说。
黑泽空路抬头看了看公寓,虽然层数并不高,只有六层楼,但每层楼由一条长长的走廊连接起约二十家住户,足有上百家人住在这里。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他问。
新一朝他耸了耸肩:“还能怎么办?守株待兔吧。”
黑泽空路叹了声气,把黑色的长柄伞夹在胳肢窝里,好让两只手能缩进暖融融的袖口:“早知道是这么回事我就带手套出门了。”
“别人回到过去都记彩票号码,你回到过去先在日程本里写上,雪莉请吃松饼的那天要带手套。”工藤新一说着说着自己笑起来。
黑泽空路本来在心里正怪模拟器怠惰,被新一这么一笑,想想觉得也确实太苛责模拟器了,他顺势吐槽道:“那还不如记一下期末考试的答案呢。”
“那么多门能记得下来吗?”工藤新一边说着边往后走,“这里风太大了,守在门口也很奇怪,我们找个避风的地方等吧。”
黑泽空路跟着新一找到公寓对面的小巷,这里刚好能看见公寓的唯一出入口。巷子两侧的楼房为他们挡住了大部分寒风。
“要是宫野明美今天没出门怎么办?”黑泽空路靠着墙壁蹲下来,望向安静得一个人影都没见到的公寓楼,“天气这么差,很多人都在家吧。”
“不,我想她一定出门了,”工藤新一扬起一个笑容,“你还记得雪莉小姐说的话吗?白天跟她姐姐打电话,电话那端总是很嘈杂,说不上两句话她姐姐就会挂断,只有周一周二的白天才能多说两句话,她也是趁这个时候追踪到这个地址的。”
“你的意思是说,她姐姐是在上只有周一周二休息的白班?”黑泽空路听到新一把信息总结在一起后就立刻反应过来。
工藤新一点点头:“所以今天应该是宫野明美小姐的工作日。”他看了眼手表,“既然是特意用假名新租了房子,这里很可能离她的上班地点不是很远,假如她是普通的朝九晚五工作,差不多半小时内就该到家了。”
“这个委托还挺简单的嘛。”黑泽空路松了口气,他真怕新一说要在这里蹲一夜,现在听到半小时内就能结束,一下子放心下来。
工藤新一摇了摇头:“这才刚开始,目前的所有信息其实都是委托人雪莉小姐提供的,地址是她追踪的,工作的事也是通过她的观察得出的。”
“雪莉小姐是不能随意出门的吗?”工藤新一想到在松饼店前接送雪莉的那辆黑色轿车和不知是监视者还是保护者的两个西装大汉,皱起眉问,“她手上有这么多信息,已经足够她自己来找姐姐了吧?”
“嗯,雪莉是天才,是组织的重要资产,自从她回国接手研究后就一直是这个保护力度。”黑泽空路边说边用伞尖戳着路上的石子玩,“不过她来问我主要还是她自己说过的那个理由,她觉得这事可能跟我爸有关。”
工藤新一沉默了一瞬,他的视线仍注视着公寓门口,但分了一部分余光给蹲在地上的空路:“如果真的和琴酒有关呢?如果琴酒要杀宫野明美小姐,你打算怎么办?”
“我现在还不知道。”黑泽空路干脆地说,“静观其变?”主要是模拟器之变。
“话说你为什么叫雪莉小姐,叫我爸就直接是琴酒啊?”黑泽空路眯起眼问。
“雪莉小姐是委托人,叫你爸代号不叫琴酒,难道叫琴酒叔叔啊?”工藤新一说。
黑泽空路听着打了个激灵。
单叫琴酒是叫代号,组织里其他人都这么叫,加上叔叔,听上去就更像“阵叔叔”了。
好诡异。
“你说的有道理。”黑泽空路不得不承认道。
工藤新一刚要说话,视野范围内却走来一个年轻女人。他忙扯了一下见过宫野明美的空路,小声问:“是她吗?”
黑泽空路忙不叠地点头。
得到肯定答复后,工藤新一静静地等待女人走近。
宫野明美穿着浅咖色的厚外套,肩头染上了雨滴斑斑点点的深色水渍。领口露出藏青色的西装和白色衬衣,红色的工牌绳若隐若现。下半身穿的是和西装同色系的西裤,搭配略带一点跟的黑色皮鞋和米色通勤用小手提袋,手提袋的拉链没有完全拉紧,一把小巧的雨伞露出把手来。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藏在小巷里打量她的两个人,左右看了看,见公寓楼前没人,便打开了右数第三列的邮箱。
工藤新一等她进入公寓后便上前查看,刚刚宫野明美打开的邮箱上,写着【 216广田】的门牌号和姓氏。
“我们要上去堵她吗?”黑泽空路跺了跺蹲得有点发麻的脚,兴致勃勃地说。
“不用,我们先回家。”工藤新一深深看了一眼公寓,转身就走,“我已经知道宫野明美小姐最近在哪里干什么了。”
“诶?”黑泽空路捧场地惊叹,“就这样看一眼就可以知道了吗?”
工藤新一勾起嘴角:“宫野小姐外套里的穿搭已经说明了她现在的职业,藏青色西装套装加上工牌,再加上周末也需要工作的轮休制,很明显,她是银行的柜员。”
“她的肩上有一点淋过雨的痕迹,雨是大约二十分钟前停的,很可能她是在快要停雨时下的班,那时只剩毛毛细雨,所以她才没打伞。她的手上只有一个小包,因此大概率是下班后直接回家,并没有去超市购物,从时间和路程上推断,她工作的地方最有可能的就是四菱银行的米花支行。”
“接下来,只要我们明天去四菱银行米花支行问问看有没有一位姓广田的小姐,一切就清楚了。”
黑泽空路信服地鼓起掌。
“然后,我大概知道她隐姓埋名到银行是想做什么了。”新一看着他说。
黑泽空路舔了舔嘴唇:“我大概也知道了……是抢银行吧?这估计真是我爸的手笔。”
其他人怎么犯罪见多识广的大侦探新一可能更有发言权,但琴酒怎么犯罪,从小被琴酒一点一点带出来的空路不需要思考就能契合上他爸的思路。
被宫野明美哇哇得烦不胜烦,干脆给她个任务打发她,告诉她完成了就能放她和雪莉离开。
像抢劫银行这种任务,完不成宫野明美很可能被警察当场捉住,关进牢里就烦不到他了。
完成了正好可以给行动组的小金库补充点资金,省的要和财务部那个扣扣搜搜的皮斯科扯皮,报废几台直升机都得被念叨。
要是宫野明美的才能没有平庸到都无法榨取最后的价值,就能在她完成任务后拿钱不认账,直接干掉她,世界就清净了。
“我爸应该还在任务中,我给他发的line他都还没已读。”黑泽空路点开手机看了一眼说,“等他结束工作了我再问问。”
“……你打算怎么问?”工藤新一侧过头看向他。
“嗯……”黑泽空路歪头想了想,最后摇摇头,“到时候就知道了。”
工藤新一沉吟了一会,说:“既然宫野明美特意潜伏在银行内部,应该会在她上班的时间行动,也就是说,我们至少还有两天时间。”
“那新一你继续从宫野明美这边着手调查,我负责跟我爸沟通?”
工藤新一点点头。
假如一切和他们推测的一样,是琴酒命令宫野明美抢银行。在知道宫野明美要抢银行这件事的前提下,想阻止宫野明美根本不难。真正困难的是琴酒的态度。
如果他们在抢劫开始前阻止了宫野明美,琴酒会是什么反应?琴酒的目的到底是为了抢银行还是想杀宫野明美?按空路的预测是后者,那他们介入会不会让琴酒更快杀死宫野明美?
但任由抢劫案发生吗?这中间会不会有民众受到波及伤害?况且空路认为就算抢劫成功,琴酒也会杀死宫野明美。
向公安求助吗?在本就多疑的琴酒眼前贸然使用公安的力量会不会招致怀疑,导致暴露?
但把所有重担压在空路一个人的肩上,期盼空路能说服琴酒?
在摇摇晃晃的电车上,工藤新一复杂地看向身边坐着的空路。
空路正拿着手机在line界面点进去、划出来、再点进去、再划出来,眼神明显没有聚焦在手机上,只是手指在进行机械的操作。
工藤新一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空路不会是犯病了吧?
他把手凑近空路的脸,果然没见到空路对他的动作有任何反应。
空路全神贯注在虚空的某处地方。
在逐渐长大后,空路在他面前出现这个状态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工藤新一有时相信是空路选择困难伴随的强迫症状有所缓解,但有时又怀疑只是空路更会掩饰了,比如坚持一定要坐他后座,这样上课的时候他就很难注意到空路。
果然是因为琴酒和宫野明美的事情太难以抉择,才触发了空路选择困难吗?
黑泽空路一点也没发现新一在旁边的忧心忡忡,只是兴奋地注视着模拟器。
从白天等到天黑,可总算把模拟器盼来了!再不来他都以为模拟器非得等抢劫快开始了再给他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