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李旺被侍卫带入殿中,百金跟在后面,却在殿外不入。
“微臣叩见圣上,叩见皇后娘娘,见过舒大人。不知此时传微臣前来,有何要事?”
“借你戒尺一用。殿上众人无人肯讲实话,扯皮扯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李旺抽出随身携带的戒尺,双手捧着道:
“但用无妨。”
李胜火刚要上前去接,李旺却松了手。
“实话审讯,我问什么,殿中诸位答什么。”
戒尺就这样悬浮在空中,惊得李胜火尖叫起来。
国师虽然早就知道这件事,此时戒尺在头,也不由得露出棘手的表情,更加谨慎起来。
“舒大人想问什么?”
“我问一句,你重复一句。”
“好。”
雁归指着常老问道:
“此物你可识得?”
李旺重复一遍,常老应道:
“不太清楚。”
戒尺微微偏头,似乎在犹豫。
“将你清楚的部分说出来。”
“见过类似的东西,但不太清楚是否是一个东西。”
戒尺回归原位。雁归心里有了数。
“那就说说你见过的那个东西。”
“先前刘大人提到妖妃产子。此事国师大人一手经办,怎么不问他二人?”
“就说你知道的。若再不说,以抗旨论处。”
常老看向皇帝,对方却并没有打算开口的意思。他皱着眉头看向戒尺,斟酌着讲道:
“妖妃受刑之时,惊了胎气,臣等随先帝去查看是奉命行事。去到的时候,妖妃已产子完毕,东西是被看守带出来的。先帝下令臣自当遵从。那东西确实与今日之物有些相似,但不曾细看。”
如此含糊其辞?
“也就是说,你并未亲眼见到妖妃产下的是漆黑一团的妖物,也并未亲自验明正身?”
“臣等凡人,用什么办法验?听命行事是臣的本分。”常老理直气壮。
“当日你埋在哪里?”
“找了个乱葬岗。如今记不太清了。臣也怕沾染晦气,埋完之后便尽快离开,谁还记得那些细节。”
戒尺并未变化。
雁归又询问刘大人:
“你为何笃定盘上之物与妖妃之子是同一个东西?”
“东西在妖妃生前居住的宫殿之中,又外形极其相似。当年老臣所见,那妖物还会动!只一眼就印象深刻,若有认错也是始作俑者之人见过此物,才能做出极其相似的邪物来。不信舒大人可挑开焦黑的地方,便可看到妖物真身!”
闻言雁归朝李胜火要了双筷子,在木盘上拨弄几下,表面漆黑的一团不知名状物,被轻轻一拨,下面婴孩般的肚子与四肢的轮廓便显现出来。只是有的地方骨头突出一截,腿脚更像是禽爪与人类的混合物。
果真如同刘大人所说,始作俑者定然见过才能做的如此惟妙惟肖。
雁归又继续审问了余下的老臣,说法不外乎刘大人与常老两个模版。他看着悬浮未动的戒尺,便不再继续。转而看向国师:
“国师可想好了?”
“未曾。”
“那也轮到你了。”
国师挥动袖子,重新端坐,似乎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提问。戒尺经过他手,要如何巧妙地避开触动戒尺,他心中有数。但,究竟会问出什么样的问题,却不是他能控制的。而且皇帝在堂,他的回答在皇帝耳中又是怎样一番意味,他不确定自己能够完美破局。
雁归随意地问道:
“国师可曾见过此物?”
“自然见过。妖妃出事之时,宫人来报过。处置之前验查过。但堂上这个是否就是当年那邪物,就不得而知了。”
“如何验查?”
“自然是检查是人是妖。那副样子,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也就是,并没有亲眼看到妖妃产子,也未曾验过血脉?”
“怎么说也是妇人,如此不洁怎好直视?至于血脉,无论是否是废帝后代,它都是邪物。即便废帝血脉,它也活不得。”
“为何活不得?”
“这还用说?谁会任由妖怪统治人?”
国师屡次三番侧面避开了雁归的询问,戒尺平稳悬挂,雁归决定换个策略。
“宫人怎知动了胎气?”
“这就不该问我,而该去问那宫人。”
“当时妖妃人身还是妖身?”
国师不再即刻应对,而是沉默一阵,才答道:
“当时设下的阵法,会削弱她的道行,至于产子之时,是人身还是妖身,且看她还剩多少道行。”
刚说完这一句,国师突然意识到什么,闭紧嘴巴。
雁归自然没有放过这句破绽:
“也就是说,那阵法会持续削弱妖妃的道行。那被削弱的道行去了哪里?”
“维持阵法运转。”
“还有呢?”
国师语速慢了下来:
“维持皇宫的阵法运转。”
“皇宫之外呢?”
“自然京城之中也设有阵法。”国师对着皇帝拱拳:“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一城百姓也需要阵法保护,圣上慈悲,特意安排臣设了护城阵。”
柳诗诗此时插话道:
“可包括护山驱魔阵?”
李旺一时不知道该不该重复柳诗诗的提问,就在这档口,国师却应道:
“自然。”
自然包括还是自然不包括?包括的话,护山驱魔阵他设了不止一个?可据柳诗诗所知,护山驱魔阵可不是这么简单就能成阵。
雁归继续问道:
“倘若没有足够的妖兽维持阵法,国师平日是如何维持的?”
“那就多了,我自己的道行,百姓气运,天子之威,山川湖泊之势……数不胜数。天地万物能调动的皆可成为阵法维持之能。不过,这与堂上之物有什么关系?若是要交流道法,待闲时可备下薄酒再慢慢谈之。”
皇帝也附和道:
“无端耗费众人精力的问题就不要问了。朕也有些疲乏。”
雁归向皇帝禀道:
“此事事关前朝,又涉及妖妃,若不问得细些,难以查清真相。目前得到的信息,只知道:皇宫中有内应,龙凤烟花的戏法,就是为了暴露妖妃的旧事,将此事摆上台面。既然要一查到底,当年种种,也许哪一件细节,就是当日的因,今日的果。”
皇帝挥手道:
“加快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