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 博弈
◎不挑战底线,我又怎么知道你的底线在哪◎
第三十一章
苏蔓正翻书的手指顿了顿,没应声。
梅姨觑着她的脸色,又问:“苏小姐晚上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做。”
苏蔓抬起眼,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暮色上:“只要不是香菜,什么都行。”
梅姨连忙点头:“哎,好,好。”
餐桌上,气氛沉得只能听见筷子触碰盘碗的声响。
陆临舟坐在主位,安静地用餐。
他瘦了些,下颌线更利,眼窝更深,往日外放的压迫感内收,变成一种低敛的沉郁,隔着半张桌子,都能让人感受到那股无从言说的重量。
苏蔓小口吃着碗里的饭,眼观鼻,鼻观心,把他当成一团空气。
他不出声,她更不会主动开口。
一顿饭,在一种近乎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接近尾声。
苏蔓放下筷子,用餐巾按了按嘴角,起身。
“苏蔓。”他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却让她已经离座的背影一僵。
陆临舟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自己的空盘上:“陪我坐一会儿。”
不是命令,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什么,像是疲惫,又像是一种……妥协?
苏蔓站在原地,背对着他。
餐厅里再次陷入沉寂,只有落地钟钟摆规律的滴答声,敲打着沉默的边界。
她没有动,也没有回答。
他终于抬起眼,望向她固执的背影。
一个月前她呕出血晕倒在怀里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让他心口某处隐秘地抽搐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从身旁的座位上拿起一个白色盒子,放在桌面上,推向她那一侧。
“之前答应你的手机,”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港城詹先生的联合展会,定在陈恩艺术馆。”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搭在桌沿的手背上,“签了十年长期合同,每年一期合作展览。”
苏蔓的背影动了一下。
她敏锐地捕捉到他声音里不同寻常的滞涩,以及整个用餐过程中,他那种刻意地回避……他竟不敢看她?
这个认知,像一点星火,落在她心底的荒芜上,虽不足以融化冰雪,却带来一丝微弱的裂缝。
她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
脚步很轻,一步步踱到餐桌旁,来到他面前。
她没有先去看手机,目光反而率先落在他的脸上,捕捉到他低垂的睫,紧抿的唇,以及刻意避开她视线的……狼狈?
陆临舟能感受到她的靠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
他的喉结不安地滚动一下,依旧没有抬头。
苏蔓的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转瞬即逝。
她伸出手指,拿起白色的手机盒。
“谢谢。”她礼貌地致谢,然后,不再多停一秒,也不再看他那难得一见的微弱退却,转身上楼。
陆临舟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背,似乎要看出一个洞来。
深夜。
苏蔓浑浑噩噩地醒来,身侧的位置是空的,没有褶皱。
她拥着被子坐起身,在黑暗中静静待了片刻,才下床,慢慢走出卧室。
二楼没有开灯,昏暗一片,一楼客厅的光线漫上来。
她扶着楼梯扶手,一步步走下去。
客厅只开了一盏孤零零的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像舞台的追光,只吝啬地拢住地毯上一小片区域。
陆临舟就坐在那光中心,背对着她,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显得异常孤单。
他面前,铺开了一大片色彩斑斓的塑料零件。
而他正低着头,对照着摊开的图纸,将手里的塑料块按压在已经初具雏形的结构上。
苏蔓走近,脚步无声。
在他身旁的地毯上坐下,抱紧膝盖,看着他灵活移动的手指和一地琐碎的零件。
“你还喜欢拼这个?”
陆临舟动作未停,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极淡地“嗯”了一声,将一块白色的零件严丝合缝地扣紧:“有麻烦的事时,拼这个,能让我冷静下来。”
苏蔓轻轻笑了一下,带着惯有的刺:“小陆总,也会有麻烦的事吗?”
陆临舟终于停下动作,指尖捏着一块小小的塑料,收紧。
他侧过头,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她脸上。
“有啊,”他答得干脆,视线刮过她的眉眼,“你是一个。”他顿住,“另一个,”喉结滚动一下,不想再说下去,“……没什么。”
空气再次沉寂,只剩塑料颗粒磕碰的声音。
过了许久,久到苏蔓以为对话已经结束,准备起身离开时,他忽然又开了口:“苏蔓。”
她抬眼看他。
“只要你听话,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他抬眼,声音里带着哄,“但是苏蔓,你不要挑战我的底线,”他侧身去搂她,用额头去摩挲她的颈窝,“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会伤了你。”
苏蔓抬眼,伸手环住他的腰,去拍他的背,心里暗忖,不挑战底线,我又如何知道你的底线在哪?
陆临舟又是将近一个月未回。
筑浪岛外,艺术馆按部就班的经营,说起来,安娜确实是更适合做这个艺术馆馆长。
启明科技那边,盐州的实验室已经开始动工,有刘欣坐镇她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地方。
苏蔓难得清闲,倒是沉下心,跟着梅姨学了不少菜式和煲汤的技巧。
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她也不再只是枯坐。把陆临舟拼到一半的乐高拿出来,就着落地灯的光,一块一块,耐心地拼着。
指尖按压下塑料块时发出的“咔哒”声,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节奏,竟是出奇地治愈。
如今,模型的船身已然清晰,初具规模。
这天深夜,她正打算将拼接好的蓝色组件嵌入主体结构,客厅外,由远及近,传来汽车引擎声。
心,没来由地慌张。
她几乎是立刻抬头,望向窗外,看见车灯的光柱扫过窗帘。
来不及了!
上楼回房已经来不及了,将这一地塑料颗粒收拾干净更是天方夜谭。
她抓过遥控器,按开壁挂电视。
屏幕上立刻跳跃出嘈杂的综艺画面,绚烂的光影投在她脸上。
她随手又将乐高图纸塞进靠垫下,自己则迅速歪倒在沙发里,拉过一旁的薄毯胡乱盖在身上,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伪装成被电视催眠后不慎睡着的模样。
门被推开。
陆临舟带着一身夜风和淡淡的酒气走了进来,第一眼便看到画面闪烁的电视,眉心蹙起。
视线下移,落在地毯上规模可观,显然不是一日之功的乐高模型上,眸光闪动。
最后,看向沙发里“熟睡”的人。
苏蔓侧躺着,脸朝着电视机,薄毯下的肩线不自然地紧绷。
浓密卷翘的长睫,在屏幕变幻的光影下,正细微地颤抖,泄露了主人的秘密。
陆临舟没有出声,也没有去关电视。
他脱下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在沙发旁屈膝坐下,单手支着额角,肘部撑着膝盖,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她的脸上,落在她颤抖的睫毛上。
苏蔓虽是闭着眼,却仍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视线,每一秒的伪装,都变得无比漫长而煎熬。
终于,她再也装不下去。
眼睫一颤,睁开眼:“你看我干什么?”
陆临舟没有回答,眼眸一沉,身体已然前倾。
没有预兆,没有言语。
他一手撑在她身侧的沙发靠背上,阻断她所有的退路,另一只手扣住她的下颌:“苏蔓,对不起。”说完,他俯身,吻了下去。
唇瓣先只是极轻的触碰,带着试探的柔软,短暂分离时,确认她没有偏头躲避,那点克制瞬间崩塌,带着酒后的微醺与压抑许久的汹涌,舌尖撬开她的唇齿,却又在触到她紧绷的肩线时,不自觉放轻了力道,轻柔地碾蹭,极致的拉扯里,全是藏不住的慌乱与渴望……
岁末的钟声临近,空气里浮动着辞旧迎新的欢腾气氛,陆临舟回去陪爷爷过年,早早就离开海丽。
他走后,别墅又恢复了空旷的寂静,只是这一次,苏蔓的心头莫名有些空落。
陆临舟不再限制她的自由,甚至还让她多出去走走,跟朋友一起过年。
艺术馆成了几个“无家可归”或“有家难回”之人的临时避风港。
陆霏晨是铁了心不回去;安娜因为此刻跟姚林的关系,不想让家里知道,所以执意留在海丽过年;刘欣则是不想回去听长辈们的催婚唠叨;还有司机老张,家里上大学的女儿趁着放假跟同学出去旅游,家里也没什么人,索性就留在海丽过春节。
于是,五个人临时凑在一起,倒也有了几分相濡以沫的宿命感。
除夕夜,他们围坐在艺术馆一楼临时支起的小餐桌旁,窗外是零星炸响的鞭炮声,室内是火锅咕嘟咕嘟冒出的腾腾热气,烟火气十足。
几杯酒下肚,气氛活络起来,陆霏晨起了头,想听所有人的新春愿望。
刘欣扶了扶眼镜,眼神里带着务实的朴素劲:“我啊,没别的,就希望明年能赚很多很多钱!多到足以让我在这个城市扎根,再也不用看房东的脸色!”
安娜托着腮,眼底的向往挣脱了平日的恭逊:“我还是老愿望,想开一个自己的画展,不用很大,但每一幅画都是我自己想画的,不是用来装饰别人客厅的。”她说着,习惯性地摸了摸无名指,那里如今空空如也。
司机老张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愿望啊,那个,希望我闺女以后能找个好工作,过上她想要的生活!”
轮到陆霏晨,他仰头灌下半杯啤酒,年轻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落寞,又带着不甘被驯服的野性:“自由,我就希望有一天,我能真正自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就不做什么,不用再被当成棋子,按别人画好的路走。”他这话里,藏着更深的郁结。
然后,四人的目光都投向一直安静微笑的苏蔓。
“苏蔓姐,你呢?愿望是什么?”刘欣问。
32 ? 误会
◎她还想要他的命?!◎
第三十二章
苏蔓握着手里的酒杯,笑了笑,笑容里承载了太多东西,显得有些缥缈:“我的愿望啊……太多了。”复仇,回到苏家,守护七号别墅,摆脱桎梏似乎每一个都沉重得让她难以启齿。
陆霏晨追问道:“最想要的呢?最想要的一个。”
苏蔓抬起眼,目光缓缓掠过他们的脸,务实坚韧的刘欣,渴望重新选择的安娜,一辈子都是女儿奴的老张,以及看似玩世不恭、内心却渴望自由的陆霏晨。
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些,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清晰地说道:“希望我们都能长命百岁!”
愿望朴素得近乎无聊,却让热闹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一瞬。
在经历了种种变故与不堪之后,“活着”本身,竟成了最深切的期盼。
“好!为了长命百岁,干杯!”安娜率先举起杯,眼角蹭出点水汽。
“干杯!”
饭后,老张和陆霏晨抱着准备好的烟花,摆到艺术馆正门。
陆霏晨兴致最高,抢着去点引线。
“嗤——”引信燃起火花。
“砰——啪!”
绚丽的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轰然炸开,绽放出瞬间的璀璨,流光溢彩。
苏蔓披着围巾,仰头看着转瞬即逝的美丽,眼瞳被映照得亮晶晶的。
陆霏晨站在她身侧,没有看烟花,而是侧头看苏蔓柔和的侧脸,和她眼中短暂的轻松笑意。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苏蔓,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我一定会让你如愿。
大年初三,陆临舟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返回海丽。
陆家庄园书房内,光线昏沉。
陆老爷子端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抬起眼,打量着整装待发的孙子:“就这么急着走?连多陪爷爷几天都不愿意了?”
陆临舟微微垂首,姿态恭敬:“望澜湾项目动工在即,诸多细节需得亲自盯着,不敢耽搁。”
陆老爷子嗯出一声,目光在他脸上流转片刻,半晌,才缓缓开口:“有空,带苏家那丫头回来坐坐,我想见见她。”
陆临舟眼底掠过复杂的神色,他心知爷爷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线,此刻提及的“苏家丫头”绝非是苏瑾,却仍是顺从地颔首:“好。”
坐进车内,离开庄园,陆临舟才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他倚在后座,闭目养神,想到即将回到海丽,心底生出几分期待。
车子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上行驶,一侧是嶙峋山壁,一侧是万丈深谷。
冬日的白昼总是短暂,暮色如墨汁落入清水,迅速弥漫开,将天地染成一片昏蒙。
就在一个急转弯处,对面车道猛地窜出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刺目的远光突然打亮!
“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响彻整个山谷,卡车又将轿车推行一段距离,才堪堪停下,金属扭曲的嘶鸣令人胆寒。
轿车翻滚的同时,剧痛与眩晕同时涌来,陆临舟在混沌中挣扎。
世界终于不转了,胸口疼得窒息,手被压在座椅缝里抬不起来。
他咳出一声,吐出一口血沫,肋骨断了。
感觉到有人将他从变形的车厢里拖拽出来,然后开始撕他身上的衣服。
“手脚麻利点!”零碎的对话夹杂着杀意,飘进他耳中,“扒光了扔下去!”
陆临舟强聚起残存的意识,声音断断续续:“别……别杀我……陆家会给……赎金……”
“闭嘴!”带头的人一脚踹在他肋间,力道狠辣。
陆临舟被这一脚踢得又咳出一口血,挣扎着问:“是谁……谁想要我的命?”
匕首的寒光贴近脖颈,没有多余的威胁,只有决绝的杀意。
陆临舟盯着对方,想看清那张脸,却只捕捉到一句模糊的低语:“记着下辈子少管闲事,命,才能长一点!”
出了正月,年味就已经散了,休假的人回到各自的轨道,唯有陆临舟,他的假期,格外漫长。
苏蔓倒是求之不得,他最好是黄鹤一去不复返,徒留白云空悠悠,才称了她的心。
她整日将自己埋进展览筹备的琐碎里,忙得脚不沾地。
一个午后,陆霏晨风风火火地闯进她的办公室,反手将门锁上,面色凝重。
“苏蔓姐,”他凑近,“你最近有我小叔的消息吗?”
苏蔓翻动图纸的指尖一滞:“没有。”
“真的吗?”陆霏晨有些急了,年轻人到底藏不住事,“苏蔓姐,你之前是不是,被他威胁了?”又更容易冲动,“你放心,我已经找到办法对付他了!”
苏蔓终于抬眼,视线落在他年轻气盛的脸上:“路飞,别做傻事啊,你小叔,不好惹。”
“哼,你就等着看吧。”陆霏晨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看着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苏蔓默默放下手里的笔。
她不是没动过借陆霏晨这把刀去碰碰陆临舟的念头,只可惜,掂量来掂量去,陆霏晨的分量在陆临舟面前实在不中用。
五年之期已到,她要重回苏家,重新掌控公司的话语权,一个苏鸿业不足为虑,但如果加上陆临舟这个变数,情况就说不定了。
毕竟他是个阴晴不定的疯子,又这么恨自己,如今更与苏瑾有了联姻的意向,如果他真的插手苏家的事,她的计划必定节外生枝。
若陆霏晨的昏招真的能绊住他,哪怕只是拖延足够的时间,让她能够顺利拿到股权,回到苏家,稳住脚步,这就足够了。
至于陆霏晨,他终究是陆家人,想来陆临舟再疯,也不会对自己的侄子太过分。
她没料到,自己姑且一试的推波助澜,竟牵扯出滔天巨浪。
病房内,陆临舟虚弱地靠在升起的病床上,脖颈被厚厚的纱布缠绕,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颈部和胸肋处的剧痛。
失血过多的眩晕感尚未完全褪去,眼前时而还会阵阵发黑。
幸好陆老爷子的保镖赶到,救下正被割喉的陆临舟,击毙了大部分杀手,唯有带头人坠崖后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陆临舟闭着眼,声音因喉部受伤变得诡异:“查,继续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江叙应下,随即,继续汇报,“小陆总,我们在海外,布局了三年的跨境能源项目,出事了。”
陆临舟睁开眼,眼底寒光骤起:“说。”
“是被一家注册在离岸群岛的空壳公司截胡了,对方以略高的代价拿下输气管道特许权。我们查到这家公司的底,是十年前,陆承渊先生还在集团掌权时,曾用它吸纳过两家子公司的流通股份,后来项目结束,公司就一直沉寂在离岸注册处,没人再动过。这次突然启用,目标明确,就是冲着我们的能源项目来的,给的条件优厚到不计成本,像是纯粹为了狙击我们而存在。”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项目核心信息也泄露了。”
陆临舟的呼吸陡然急促,肋下刺痛加剧:“这不可能,项目筹备的时间虽然长,但所有的关节都在保密的情况下进行,去查,对核心人员逐一排查,查他们的资金流向和近期接触的人。”
“已经在查了,但是,还有更糟糕的,”江叙的声音沉了下去,“因为项目突然被截停,前期投入的巨额资金基本无法抽回。直接引发“泰洋信托”的信任危机,他们已经正式发函,要求我们提前偿还第一笔过渡性贷款,金额是八亿美金。并且,这个消息不知为何走漏了风声,今天早上,集团旗下两家上市公司的股价已经跌停。”
砰!
陆临舟一拳砸在病床的护栏上,手背瞬间青紫,输液管剧烈晃动。
剧烈的动作撕裂他脖颈的伤口,纱布上迅速洇开刺目的鲜红。
三年的布局!数以亿计的资金投入!打通了多少关节,耗费了多少心血!这是他未来五年战略版图上最核心的一块!也是他能离开陆家的唯一筹码。
“是谁?”他咬牙切齿,眼中猩红,“谁干的?”
“空壳公司的资金来源经过多层伪装,但几条关键流水,最终都指向,”江叙的声音越来越低,“指向陆霏晨少爷名下的信托基金”
陆霏晨?
他几乎立刻就能想到另一个人,想到那个看似乖顺,眸底却始终凝着不甘的女人,那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可以牺牲一切的女人!
是她!一定是她!
七年了,她还是想要他的命!
在这一刻,两人之间勉强弥合了一丝的裂隙,被更深的猜忌与暴怒覆盖。
他猛地咳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殷红的血沫喷在床单上,触目惊心。
江叙大惊:“小陆总!医生!”
陆临舟抬手阻止了他,用手背抹去唇角的血。
他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眼底是化不开的恨。
他不在乎陆霏晨那个蠢货是不是主谋,他现在认定,真正的主谋,只有苏蔓!
“找医生,我要出院。”
“小陆总,您的伤……”
“我说,出院!”陆临舟低吼,“立刻,回国!”
此刻的苏蔓,刚刚落地盐州,出席启明科技实验室的奠基仪式,镜头下,她笑容得体,与人谈笑风生。
仪式一结束,她留下刘欣坐镇,又马不停蹄地返回海丽市。
她继续通过启明科技和数个空壳公司,在二级市场悄悄地吸收苏氏集团散落的股份,并同时与几位对苏鸿业不满的集团元老秘密接触,继续织她的网。
陆临舟到达海市的第一件事,便是命人将陆霏晨捆了,带回七号别墅的二楼影音室。
苏蔓回到七号别墅,见到别墅车库里停着的奔驰,她知道,陆临舟回来了。
她加快脚步,却在见到一脸惊惧的梅姨时,放慢脚步。
“苏小姐,”梅姨放下手里的活,“小陆总在二楼电影院,心情不太好。”她好意提醒。
苏蔓点点头,抬步走上二楼。
室内光线昏昧,唯有高处一小盏白炽灯投下集中的光。
灯光下,陆霏晨被强按着趴在地上,脸颊带伤,嘴角破裂渗着血,见苏蔓进来,眼中掠过巨大的慌乱与深深的愧疚。
陆临舟悠闲地靠在沙发上,身着墨色衬衫,领口微敞,脸色苍白,但一双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寒光。
他抬手。
侍立一旁的黑衣保镖会意,高高举起手里小腿粗细的实心木棍,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陆霏晨的腿骨狠狠砸落!
“不要——!”苏蔓失声尖叫。
陆临舟手臂一伸,轻易便将人拽住,继而箍进自己怀里,让她动弹不得。
“咔嚓——!”一声令人齿冷的枯枝断裂声,清晰无比地荡开。
“啊——!”陆霏晨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痛得浑身痉挛,几欲昏死。
保镖面无表情,再次抬手,木棍蓄势待发,欲砸第二下。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预告,哈哈,会不会高锁啊,求求了,让我发挥一下啵!
33 ? 囚笼
◎他应该是赢了◎
第三十三章
苏蔓扭身双手抓住陆临舟的肩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陆临舟!他也是陆家人!是你侄子!你这样做……还是人吗?!”
他垂眸,目光淡淡扫过地上因剧痛而抽搐的陆霏晨,语气淡漠:“陆家的规矩,向来一致对外。可若有人,胆敢对自家人下手,”他略顿,感受到怀中躯体的剧烈颤抖,臂弯收得更紧,“是生是死,各凭手段。”
“啊——!”陆霏晨的惨叫再次响起。
“陆临舟!别打了……”苏蔓泪如雨下,身子软得几乎要滑跪下去,“再打下去,他……他就真的废了!”
“哼,”陆临舟看着她极度恐惧的样子,凑近她耳廓,带着嘲弄,“怎么,心疼了?”
陆临舟眼底的寒意略略松动,他抬手,保镖悄无声息地退至一旁的阴影中。
“凭你眼下这点能耐,还不是我的对手。”他走过去,俯视着脚下的陆霏晨,眼神不屑。
“陆临舟,”陆霏晨的脸已呈青紫,浑身发抖,仍强撑着咒骂,“你这个畜牲,真以为自己是陆家人了?你就是陆家养的一条狗!”
陆临舟冷笑,俯身蹲下,伸手用力掐在他的断骨处,随即听见他一声惨嚎,才慢慢收回手:“是狗还是人,你说了不算。”
他直起身,这会才感觉身心俱畅,随意挥挥手:“带走,找最好的医生给他接骨,然后,送回老爷子那儿。”
保镖应声上前,将几乎失去意识的陆霏晨半扶半拖地带离。
昏暗的空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陆临舟眼尾掠过她的脸,旋即又慵懒地陷回沙发里。
“如果还撑得住的话,”嗓音里辨不出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指尖在手机屏上划了几下,递到她眼前,“那这个呢?”
屏幕亮着,是实时视频的画面。
苏蔓一眼认出,是盐州,实验室工地。
画面晃动,一群情绪激昂的村民冲破阻拦,挥舞着棍棒砸向刚浇筑的水泥桩基。
灰头土脸的刘欣,正张开双臂,徒劳地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挡在那些暴怒的人群前。
“陆临舟,你到底想怎么样?”
男人眉梢微挑:“苏蔓,你是失忆了么?”
“园林局的批文我仔仔细细看过,那棵老栗子树,已经启动珍稀树种保护机制。现在,别说你想动七号别墅,就算是别墅里的一花一草,你都休想碰一下!你没有什么能再威胁我的了!”
“所以,”陆临舟缓缓起身,阴影笼罩下来,“你那么处心积虑地要七号别墅,为的,就是那棵半死不活的树?”他逼近一步,目光如炬,“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对一棵树,这么执着?”
“关你屁事!”苏蔓别开脸,逃避他的目光,掏出自己的手机,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拨给刘欣。
“苏总!”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背景音嘈杂混乱。
“刘欣,听着,立刻报警,然后马上离开现场,什么都不要管……”
听筒里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着,是钢筋水泥扭曲断裂的刺耳噪音,最后,只剩下一片忙音。
苏蔓的呼吸都停滞了,她像疯了一样冲过去,夺过陆临舟的手机。
画面里,一根尚未固定牢固的水泥柱轰然倾倒,几个躲闪不及的村民瞬间被埋在废墟下,而一同被那沉重阴影吞噬的,还有一抹她熟悉的身影。
陆临舟的手机震动起来,他从容地拿回,是江叙。他此刻,也在盐州的现场。
“江叙也在盐州……”苏蔓抬头,眼中布满血丝,“是你!是你煽动那些村民来找麻烦的,对不对?!”
陆临舟挂断电话,单手插兜,完全不接受她的指控:“我本来是派江叙去找你的,谁知道,你不在那儿。”
“陆临舟,救她……求你。”苏蔓的声音低下去,眼角的泪不住地落下来。
“什么?我没听清。”他侧过头,故意将耳朵凑近,姿态倨傲。
“我……”她的手机也响了,传来的却是安娜带着哭腔的声音。
听完电话,苏蔓缓缓放下手臂,看向陆临舟,眼底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
“给安娜扣上走私的罪名……是你的手笔吧?”她问,声音异常平静。
陆临舟只是笑,笑意冰凉,未达眼底。
“陆临舟,我答应你,”她脑子一片混乱,眼泪无声地滚落,所有的尊严和骄傲在这一刻被她自己亲手打碎,碾入尘土,只因为这是唯一能取悦他,换取一线生机的方式,“从今天起,我什么都听你的,真的!帮我……救救他们,求你。”
看着她彻底屈服的神情,陆临舟的唇角终于满意地扬起。
他抬手,点开一旁的智能点歌台。
“苏蔓,”他开口,声音里竟带着愉悦,“唱歌吗?”
他扫过一众热门歌曲,指尖一点,选定
陆临舟拿起麦克风:“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声音怪异,是被割喉后,声带受损的后遗症。
医院骨科处置室。
陆霏晨躺在处置台上,额头抵着被冷汗浸湿的枕头,牙关咬紧。
医生拿着电钻,每一次钻头与骨头的接触都带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几乎要撕碎他的意识。
陆临舟吩咐,不许用麻药,给他好好留个教训。
陆霏晨也是够硬气,硬是靠一口气撑着,不叫出一声。
“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
盐州医院急诊病房。
刘欣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虚弱地靠在江叙怀里,嘴唇干裂,手背上挂着点滴。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与苏蔓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出去的:苏总,带头闹事的村民被拘留了,一切顺利,我没事。
“月亮代表我的心……”
海丽警局门口,夜色深沉。
姚林在保释单上签了字,等着安娜出来,瑶瑶安静地坐在车里,好奇地看着不断闪烁的红□□。
“轻轻的一个吻……”歌声戛然而止。
陆临舟随手将麦克风丢在座位上,一步欺近,手掌扣住她的后颈,将歌词里轻描淡写的“吻”,变成现实。
苏蔓没有挣扎,甚至,在他急躁地扯开她的衣襟时,她还抬手,主动勾住他的脖子。
她累了。
与其在这无望的对抗中被一点点磨去所有棱角,不如由她先让出这一步。
算是弥补当年的错误也好,或是甘心做一只依附他生存的笼中鸟,都好。
只求这些纠缠能暂时画上一个休止符,至于其他的,就让时间慢慢消磨吧。
宽大的皮质沙发承受着两人的重量。
昏暗的光线里,只有屏幕上游走的画面,将变幻的光影投在两具纠缠的躯体上。
她迎合他每一个动作,予取予求,令他完全的愉悦,却又在他控制不住想要时,不着痕迹地退开半分,磋磨他所剩无几的耐心。
终于耐心尽失,他一把将人托起,急促地穿过走廊,用后背顶开卧房的门,将人扔到床上。
“还有什么花样?嗯?”陆临舟扯掉领带,甩开衬衫,金属皮带叮的一声落地,沉身压下。
苏蔓强撑着几乎溃散的精神,不让自己晕过去,指尖颤巍巍地抬起,抚过他蹙起的眉骨,汗湿的额角,挺拔的鼻梁,带着眷恋。
“苏蔓,收起你那副情深的模样,”陆临舟的声音发哑,“我已经不是七年前随意被你牵着走的顾常念了,你休想……”
“陆临舟,”她打断他,叹息道,“我们都是凶手,我们都杀死过顾常念。”
陆临舟的动作停了那么一瞬,随后,是更汹涌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
他凝视着她逐渐失焦的瞳孔,那里,曾盛满对他最刻骨的恶意与算计,而此刻,却只剩下迷离的水光,柔软而温顺,似一池被狂风骤雨彻底搅乱的静水。
他应当是赢了。
用她在意的人,在意的事作筹码,一根根敲碎她的傲骨,将这只狡黠高傲的狐狸,锁进了专属于他的笼子里。
他得到了她的屈服,她的顺从,乃至这具身体最诚实的奉迎。
感官上的刺激冲击着理智,他一遍又一遍地向她证明自己的存在与掌控,唯有此,才能填补心底莫名生出来的空虚。
苏蔓终于阖上眼,将那个残破的自我,彻底放逐到无边无际的黑暗深处。
*
清晨,光线透过丝绒窗帘的缝隙落进来。
苏蔓早就醒了,她等着陆临舟去洗澡的间隙,赤脚走到窗边,拿起手机,先拨给安娜。
电话很快接通。
“我没事,苏蔓,姚林都处理好了……”安娜强打精神。
“你先休息几天,如果觉得在姚家住不方便,就去酒店住,馆里的事,我来处理。”
简短交代几句,挂断电话。
又找到陆霏晨的名字,拨出。
听筒里只有规律的忙音,一遍,两遍,固执地响着,无人接听。
浴室的门打开,陆临舟只围着一条浴巾走出来。
他走到她身后,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肩窝上,刚沐浴过的热意混合着他身上独特的气息,将她层层包裹。
“这么关心霏晨,”声音带着沐浴后的松弛,却暗含着试探,“要不要我安排你们见个面?”
“我是怕会有麻烦。”苏蔓掰开他的手,转身,走向衣帽间。
再出来时,她已经换好外出的衣服,没有看陆临舟一眼,直接下了楼。
餐厅里,梅姨已经摆好早餐。
苏蔓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瓷勺,舀了几口白粥送入口中,味同嚼蜡。
又夹起一只虾饺,只咬了一口,便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梅姨。”她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手包,“先走了。”
陆临舟下楼时,见到餐桌上苏蔓几乎未动的碗筷,微微皱眉。
他没有坐下用餐,甚至没有片刻停留,转身也离开了别墅。
梅姨收拾碗筷,摇了摇头:“唉……赌气归赌气,自己的身体,也要顾着啊……”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结束,啊,好累!
接下来的剧情,男主M属性会越来越强烈,同时还有大量新人物出现,陆家会浅挖一下,当年跳海的真相会公开,二叔的打脸剧情,以及苏蔓重新回到苏家核心……喜欢的小仙女们收收呦!![哈哈大笑][紫糖]
📖 第二卷:缠枝 📖
34 ? 顾小狗
◎指腹用力,强硬地撬开她蜷起的指缝,穿插进去◎
第三十四章
傍晚的余晖在天际线挣扎着最后一点光明。
苏蔓从展会文件的围剿里抬起头,颈骨深处发出一声细微的酸响,她闭上眼又睁开,指腹用力按压眉心。
拿起手机,给陆临舟发了条消息:艺术馆的工作没做完,我今晚可以不回去吗?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片刻,最终还是点了出去。
消息石沉大海,许久都没有回应。她将手机反扣在桌上,继续埋首于工作。
苏蔓没有急着找安娜回来,想让她好好休息,艺术展的事,她先一个人扛着。
等她再次从工作中抽离,窗外已是墨蓝夜色,缀着万家灯火。
瞥见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九点。
心下一惊,急忙抓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陆临舟在两个小时前的回复,只有言简意赅的三个字:不可以。
她慌乱地起身开始收拾东西,手包、钥匙、散落的文件……一抬眼,呼吸骤停。
办公室角落深色的单人沙发里,陆临舟不知何时坐在那里,长腿交叠,一手支着额角,昏暗的光影勾勒出他肩上锐利的线条。
“终于发现我了?”他挑了下眉,音色低沉,裹着显而易见的不悦。
那一刻,苏蔓心底窜起的,不仅是被人窥视的惊慌,还有一种更深沉的恐惧感,丝丝缕缕地勒住她的神经。
陆临舟是疯,但他的疯是张扬的,是带着火焰的,她能看得清火的走向,或许还能在烈焰焚身之前,找到些缝隙周旋。
但现在的他,更像一道无声无息浸透而来的暗影,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你永远不知道他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出现,然后扼住你的呼吸。
他藏起了獠牙,收敛了外放的压迫感,却反而更让人心底发毛。
蓝色的流线型车身划开夜色。
陆临舟单手控着方向盘,法拉利在灯火迷离的长街疾驰,最终在一间极为低调的私人定制造型馆前停下。
馆内灯光明亮,空气中是昂贵香氛的味道。
设计师LINK是个身材高大的白种男人,金色的长发被五颜六色的皮筋扎成几个顽皮的小啾,支楞八翘地固定在头顶,像只羽毛过分贲张的热带禽鸟。身上的丝绸衬衫色彩斑斓得晃眼,紧身牛仔裤勒出夸张的肌肉线条。
他瞥见陆临舟进来,一双蓝眼珠立刻放了光似的,张开双臂迎上来,语调浮夸:“LU!Oh my god!好久不见!”
“LINK,好久不见。”陆临舟侧身避开对方的拥抱。
苏蔓跟在他身后,先是闻到一股浓烈的香水味,然后才见到风格迥异的LINK,她认得LINK,获得过CFDA时尚大奖,据说找他做造型指导最少要提前一年预约。
LINK遗憾地耸耸肩,目光转到苏蔓身上,脸上堆满笑:“WOW!这位美丽的小姐,你是LU的女朋友吗?我真的很嫉妒你,可以得到他独一无二的爱。”
苏蔓冷笑,她倒是求之不得有人替她承受这份“爱”。
陆临舟走到衣架前,目光在陈列的礼服间逡巡,最终落在一件黑色露肩礼服上。
真丝质地,惹眼的是后背大胆的深V设计,一路纵切而下,肆无忌惮地敞开至腰窝上方,仅用几道极细的黑色缎带纵横交叉,缚住一片引人遐想的肌肤。
危险,迷人,像夜色里一道引人堕落的裂隙。
他想起刚回海丽,艺术馆周年宴会上,与她匆匆一瞥时,她穿的那件露腰礼服,清冷中透着勾人的诱惑。
他看向苏蔓:“就这件吧,换上。”
苏蔓从试衣间走出来,站在落地镜前。
顺滑的布料包裹住身前曲线,端庄高贵,一转身,大片敞露的雪白后背与纵横的黑色绑带,平添了引人探寻的性感。
陆临舟走近,手里多了一双设计极简的黑色高跟鞋。
他在她面前,单膝跪下,一手握住她的脚踝,另一只手,将鞋套上她的脚。
手指触及脚背,苏蔓想躲,身体失衡一晃,伸手扶上他的肩。
陆临舟的动作很慢,故意拖延,指腹摩挲她的脚踝,心思不言而明。
LINK去找配饰,试衣间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替她穿好鞋,起身,绕至她身后,指尖拂过交错的绑带,帮她整理。
忽然,他俯身,温热的唇,沿着她后颈细腻的肌肤,一路吻下去,最后停留在她裸露的肩胛骨上。
触感湿热,烫得她皮肉一紧,随即是更深层的麻痒,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怎么样,喜欢吗?”陆临舟直起身,双手自然地搭上她的双肩,透过镜面,窥她脸上的变化。
苏蔓迎着镜中他的视线,答非所问:“是要出席什么类型的宴会?需要我提前准备,或者配合做什么?”
“儿慈会的晚宴,”指腹在她光洁的肩头流连,细腻的触感让他有些上瘾,“儿慈会新任主席姚林牵头办起来的慈善晚宴,中间会有个小拍卖会,”他顿了顿,语调随意,“喜欢什么,告诉我,我拍给你。”
“不需要。”她拧身,避开他的撩拨,提起曳地的裙摆,转身坐到化妆台前。
“哦,对了,这次艺术展,是姚林的妻子安娜全程跟进的。他们夫妻俩,连接受采访都形影不离,真是羡煞旁人。你最近太忙,大概都没关注这些吧?”他看着她瞬间停下的手,得意,不再多言,“我去车里等你。”
苏蔓望着镜中的人,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蓝色魅影在车流中咆哮穿梭,苏蔓偏头望向窗外,城市的光河在瞳孔里无声的流淌又熄灭。
她不明白陆临舟为何敢如此高调地带她出席社交场合,难道不怕坐实了“渣男”的名声?不,这不是污名,这是他的本质。
温热干燥的手掌探过来,覆上她微凉的手背。
指腹用力,强硬地撬开她蜷起的指缝,穿插进去,不留余地地嵌入,十指相扣。
苏蔓皱眉,立刻将手抽回,目光依旧看向窗外:“你好好开车。”
掌心的柔软骤然落空,陆临舟面色一沉,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收紧。
引擎的轰鸣声低沉下去,车子在离酒店入口还有百米的一个转角,刹停。
“下车。”陆临舟一条胳膊搭着方向盘,侧着身看她。
苏蔓一时恍惚,以为他良心发现,要放她回去。
“苏瑾今天也在,我带你进去不方便。”他刻意停顿,欣赏着她眸光里一闪而过的波动,而后才慢条斯理地补完,“你一会,自己进去。”
既然有苏瑾相伴,又何必带她过来?简直荒谬!
“好。”但她面上波澜不惊,也没有多问一个字。
推开车门,夜风带着凉意,拂过她裸露的后背。
陆临舟坐在车里,目送她孤直的背影,一步步被浓稠的夜色吞没
也是这样的初春季节,约好要看的电影散了场,也没等到她。
电话一直关机。
他找遍了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学校后面的冷饮店,隔着两条街的小酒吧,甚至跑去渡口的船上问,都说没见过。
顾常念不死心,就沿着海岸线一直走,从午后走到日暮。
咸涩的海风卷着凉意,呜咽着冲刷礁石。
终于,在灰蓝的海天之间,他看到缩成一个小点的身影。
苏蔓独自坐在沙滩上,面朝翻涌的浪潮,单薄的肩膀随着海风轻颤,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他快步走过去,脚步在沙上陷下一个个深坑,心也跟着不断下沉。
走近了,才看清她手里攥着一条蓝色的遛狗绳,绳子的另一端空荡荡地垂在沙地里,随着风无力摇摆。
她的眼神是涣散的,没有焦点地望着前方某处虚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苏蔓,”顾常念在她身边蹲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许久,苏蔓干涩的唇突然动了一下:“史迪奇死了。”
顾常念知道史迪奇,一只她从小养大的金毛。
“医生说它太老了,所有的器官都在衰竭,没有治疗的希望,”她继续说着,语调没有起伏,却比痛哭更让人难受,“与其看它被痛苦折磨,不如让它解脱。”
她终于转过头,看向顾常念,一双总是灵动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干瘪的空洞:“注射的时候,它一直,一直,一直在看着我。”
眼泪大颗大颗从她眼眶里滚落,砸在攥着绳子的手背上,也砸在顾常念心里,“顾常念,”她哽咽出声,“它会不会其实是不想死的?是我,是我杀了它。”
顾常念伸手环住她的肩膀,想说些安慰的话,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他见过那只狗,漂亮,温顺,聪明,也知道史迪奇对她来说意义非凡。
但生命总有走到尽头的一天,谁也无法抗拒。
然而,下一瞬,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用一种近乎偏执的眼神望着他,小声说,“顾常念,我的狗没了,”她吸吸鼻子,带着一种脆弱又依恋的口吻问,“你可以,当我的狗吗?”
“什么?”顾常念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蔓拽住他的衣角,眼神灼灼,“说真的,我能把你养得很好,”她紧追着起身的顾常念,“我想过了,狗的寿命太短,我如果再养一只,十几年后还是会分开,但人不一样,人”
“人哪里不一样?”顾常念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垂眸看她。
苏蔓后退一小步,笑着说:“人的寿命长啊。”
“那你怎么不找只乌龟?”
“乌龟是乌龟,乌龟又不是狗。”她在这点上,逻辑清晰。
“乌龟是乌龟,那人就不是人了,就能当狗了?”顾常念说完,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身后的人却没有跟上来。
他忍不住回头,看见她再次失魂落魄地蹲了下去,背对着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比刚才更可怜。
顾常念咬牙,他肯定不会答应的,绝不!然而,脚步却像有自己的意志,折返回去。
他不情愿地站在她身后,声音闷闷的,“好吧,那,”他顿了顿,“主人,咱们可以回家了吗?”
苏蔓的后背一直,迅速回过头,诧异地看他,手上还捏着一只她刚从沙子里刨出来的小螃蟹,问:“顾常念,你说什么?”
顾常念倒抽一口冷气,瞬间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脸上腾地烧起来,立刻起身,这次是真的毫不犹豫,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
“顾常念!”苏蔓反应过来,丢下小螃蟹,笑着追上去,“你同意了是不是?!”
“闭嘴!”
“顾常念!!”
“闭嘴!”
“顾小狗!!”
少女清脆的声音带着雀跃,和少年恼羞成怒的低吼,交织在海风里,飘向很远的地方
车窗外一点模糊的微光,或许是霓虹,或许是幻觉。
跑车咆哮一声,绝尘而去,将走在夜色中的孤影,毫不留恋地抛在身后。
【📢作者有话说】
第二卷开启,基调往甜的方向发展
一些重要人物将陆续出现,陆霏晨也会再次登场,毕竟作者还是挺喜欢这种阳光开朗大男孩的,哈哈哈[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35 ? 作茧
◎陆临舟自然听懂了◎
第三十五章
灯火辉煌的酒店入口,红毯迤逦,淌入一片金碧辉煌之中。
长枪短炮蛰伏在围栏两侧,记者们眼神灼灼,等待着猎取今晚最精彩的瞬间。
这场由新晋儿慈会主席姚林牵头的慈善晚宴,网罗了半城显贵,名流富贾,当红明星,甚至隐在光环后的世家子弟,因此安保措施也格外森严,处处透着一种紧绷。
苏蔓提着裙摆,足尖刚触到红毯边缘,便被一只训练有素的手臂拦住:“女士,麻烦出示一下您的邀请函。”安保语气还算客气,但态度明确。
苏蔓面露诧异,邀请函?陆临舟让她提前下车,没有告诉她邀请函的事啊?
“不好意思,我……”
“没有邀请函,按规定我们不能放行,”安保打断她,已经将她归类为蹭红毯的小明星,语气公事公办,随即转向她身后一位珠光宝气的妇人,立刻换上了毕恭毕敬的表情,“王女士,您里面请。”
苏蔓在心里将陆临舟骂了千百遍,但还是无奈地退到一旁,找手机拨电话。
“陆临舟!你没说宴会还要邀请函啊?”
“哦,”电话那头,飘出悠扬的小提琴声,“刚刚忘了,怎么办,你进来取?”他声音里没有一点歉疚。
“你”
“亲爱的,怎么走这么急,邀请函在我这儿呢。”
一道清朗的男声响起,苏蔓回头,看见一个身穿白色西装,梳着利落背头的年轻男人正含笑望着她。
看似亲昵地虚揽了一下她的腰,但手掌悬空,分寸掌握得极好,既解了围,又不令人反感。
安保接过邀请函,态度瞬间发生一百八十度转变,谦卑如尘,躬身让开路:“原来是宋少,失敬失敬!您二位快请进!”
男人微微颔首,姿态优雅,与苏蔓并肩走进酒店。
酒店内的安保措施更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尤其是在即将举行拍卖的展台区域,明显增加了更多身材魁梧的安保人员。
陈列在防弹玻璃罩中的珠宝与名家字画,在射灯下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为今夜的晚宴蒙上一层无形的紧迫感。
进到宴会厅,苏蔓才与他拉开些距离:“谢谢。”
“能为美女效劳,是我的荣幸。”他弯起一双天生含情的桃花眼,右边眼角下侧并排坠着两颗相连的痔,像是故意嵌进去的星星,随着笑容微微牵动,平添几分玩世不恭的风流。
他取过两杯香槟,绅士地递给她。
苏蔓接过,眼角余光瞥见两道熟悉的身影。
苏瑾穿着一件水蓝色礼服,没有骨头似的一般依偎在陆临舟身侧。
宋璟川一见陆临舟,脸上立刻绽开更灿烂的笑,举杯示意:“小陆总,久仰久仰啊!”
陆临舟淡淡扫了他一眼,顺势将身边的苏瑾往前带了半步:“璟川,跟你介绍一下,我的未婚妻,苏瑾。”
“我就说,还是国内的风水养人啊,”宋璟川话里带着调侃,“你这才回来多久,就把婚姻大事都定了,”又瞄了身边静立如荷的苏蔓一眼,语气半真半假,“弄得我心里都痒痒的,也想找个归宿了。”
“三年都等了,这就打算放弃了?”陆临舟没打算跟他多寒暄,直接点他的身份,“港城赛马协会会长之子,宋璟川。”
宋璟川?
这个名字,在顶级社交圈里恐怕无人不晓。
港城□□业大亨宋清沅唯一的儿子,含着金汤匙出生,小小年纪就已经是圈子里鼎鼎大名的花花公子。
做过最离经叛道的事,是为了追女孩,亲自下场赛马,结果摔断了腰,在床上一躺就是三年,差点绝了宋家的香火,至今仍是圈子里的笑谈。
苏蔓抿了一口香槟,目光在满场宾客间不动声色地流转,暗自思忖。
以姚林的人脉和地位,断不可能请动宋家这尊太子爷大驾光临,还有这么多顶级的大佬,除非……
思及此,她突然产生一个念头:陆临舟。
她之前一直疑惑,安娜的身份是怎么突然之间被姚林看破的。她仔细分析过姚林的性格,刚愎自用,偏执虚荣。
当年与安娜从相恋到结婚,姚林也算是沸沸扬扬地跟家里闹过一阵。其实那时他若肯细究下去,未必不能发现安娜过往的蛛丝马迹。
但男人就是这样,明知脚下的路或许走偏了,却因当初选择时太过张扬,便失了回头的勇气。
他们宁愿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用更多的错误来粉饰最初的那个,也要维系体面。
自我催眠得久了,连自己都信了,哪里还容得下旁人的质疑。
于是,那些本可察觉的疑点,便在他固执的视野里被自动模糊,淡化,最终被“蒙蔽”。
他需要维持的,不仅是给外界看到的家庭美满,更是向自己证明,当初忤逆全世界的坚持,没有错。
如今想来,能在姚林密不透风的认知壁垒上凿开裂缝,让他对自己亲手选择的妻子产生怀疑的,除了陆临舟,再无他人。
她咬牙,又抿了一口香槟,心底冷笑:这个陆临舟,想要打压自己,想要让自己孤立无援,还真是无所不用啊。
只是他没想到,安娜会放弃姚林,彻底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棋差一着,是不是肠子都恨青了?想到这,她低低笑出一声。
“你笑什么?”苏瑾愤愤道,打从刚刚过来,苏蔓就在神游天外,她只觉得对方是在故意轻视自己。
“没什么,”见陆临舟的目光看向自己,她弯起妩媚的笑意,“就是忽然想到一句成语,觉得好笑。”
“什么成语?”宋璟川好奇,眼里满是兴味。
苏蔓眼波流转,刻意避开陆临舟骤然锐利的视线,将杯中残余的香槟一饮而尽。
“作茧自缚。”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荡开在几人之间,带着凉薄的笑。
“哦?”宋璟川挑眉,饶有兴致地追问,“这怎么说?谁作了茧,又想缚谁?”
苏蔓但笑不语,只将空杯放下,目光淡淡地掠过陆临舟。
陆临舟自然听懂了。
这“茧”,是他处心积虑布下的局,本想看着她挣扎困顿,看着她众叛亲离,却不曾想,这坚韧的丝线,最终缠绕住的,是他自己的手脚。
正是因为他的推波助澜,使安娜破釜沉舟地离开姚林,成为苏蔓坚强的后盾。
而此刻她苏蔓能站在这华宴之上,没有因刚刚的为难产生半分扭捏,何尝不是在他陆临舟的“茧”上,又划开了一道新的缺口?
他越想将她紧紧束缚,她越要在这看似密不透风的困境里,寻到呼吸的缝隙,乃至……破茧的可能。
苏瑾看着两人之间无声流动的暗涌,虽不甚明了那四字成语下的机锋,却能察觉到陆临舟周身气压的微妙变化,这让她心头更加不悦,却又不敢在陆临舟面前过分造次,只得暗自咬紧了唇,瞪着苏蔓。
宋璟川看看苏蔓,又瞥瞥陆临舟,已然嗅到了这平静水面下不同寻常的暗流。
他哈哈一笑,适时地打破这片刻的凝滞:“有意思。”
“什么啊?有病!”苏瑾嫌弃地撇过头。
……
似乎也是这样一个灯火璀璨的夜晚,苏蔓初次跟着父亲出席商业晚宴。
身上的礼服勒得她喘不过气,脖子上的宝石项链让她敏感的皮肤起了一层疹子,第一次被恭维和艳羡的目光围拢过来,确实觉得飘然,但久了就只觉得沉闷虚伪,令人窒息。
她寻个借口溜到休息室,想松一松礼服后面的带子。
室内高级熏香的余烬徐徐弥漫。
苏蔓对着镜子,反手探向后背,指尖在光滑的缎料上徒劳地勾划,但扣环却像是存心作对。
她蹙眉,正懊恼间,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
光线朦胧,一个穿着制服的服务员快速走过。轮廓虽清瘦,肩线却意外地撑得起刻板的制服。
“喂,”她开口,嗓音带着微醺后的软糯,“过来。”
服务生身形微顿,缓缓转过身。
灯光落在他高挺的眉骨上,映出一张干净俊朗的脸,竟然是顾常念。
苏蔓倚着门框,眯着眼打量他。
裁剪妥帖的白衬衫扣至最顶端,领口束着领结,外套的黑色马甲笔挺没有一点褶皱。
“苏蔓?”顾常念认出她,是那个从天而降,摘黄皮果给他吃的同学。
苏蔓扬起唇角,突然伸手拽住他衬衫前襟,稍一用力,直接将人拉进休息室。
“帮帮我,”她旋身,将整个纤薄的后背展示给他,雪白的肌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细腻的光晕,玲珑的沟壑一路向下,没入引人遐思的深邃阴影里。她侧过脸,眼角带着醉,“后背的带子看到了吗?帮我松一下,被勒死了。”
顾常念的呼吸开始急促,视线仓皇地垂下又抬起,落到束带上,指尖小心翼翼地伸过去。
感觉到呼吸终于顺畅,她慢悠悠地转过身,仰着脸,一双潋滟的眸子里浮动着迷离又刻意的诱惑。
她看着顾常念已经红到耳根的脸,更加得寸进尺,伸开胳膊,搭上他的肩膀,唇凑到他耳边:“顾常念,你救了我,想让我怎么谢你啊?”
顾常念的脑子轰然一响,但理智在告诉自己,苏蔓在逗弄自己,他摘下她的手臂,退后一步:“没什么事,我先……”
“干嘛?”苏蔓再次抬起手臂伸过去,重新挂在他身上,尾音慵懒地上勾,“顾常念,我是客人,你怎么能拒绝客人呢?”觉得他脸上羞赧的模样可真是太好玩了,决定再加一把火,“要不,我亲你一下吧。”
不等他反应,苏蔓已经侧头,柔软的唇瓣在他脸上落下一个清晰的吻,艳丽的口红勾勒出一个完整的唇形,落在少年瘦削的脸颊上,也落进他怦然躁动的心底。
……
眼前依旧是觥筹交错、虚与委蛇的晚宴。
苏蔓轻轻晃动手中的香槟,扫视着整个会场,陆临舟说过,安娜也会出席这场晚宴。
她没看到安娜的身影,确是见到一个戴着复古礼帽,穿着长风衣的老绅士,黄靖!
这位黄靖是国内泰斗级的收藏家,早些年因将大量珍贵文物捐赠给国家而声名鹊起,备受尊崇。
如今属于半隐退状态,满世界旅行,致力于寻回流失海外的华夏文物,圈内人皆尊称他一声“黄老”。
宋璟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了然地挑眉:“想认识黄老?走,我带你去打个招呼。”他十分自然地支起手臂,示意她挽住。
苏蔓只犹豫了极其短暂的一瞬,便从善如流地伸出手,挽住他的臂弯。
这种能够接近黄老千载难逢的机会,她自然不会因无谓的矜持而错过。
然而,就在她挽上宋璟川的刹那,正与人颔首交谈的陆临舟,状似无意地向她这边侧目,眸色倏地沉了下去。
尽管他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但瞬间冷凝的低沉气场,还是让身边的苏瑾觉察,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循着他的目光望去。
36 ? 真心
◎让他痛,让他痒,让他欲罢不能◎
第三十六章
黄老是港城人,同宋家是几十年的故交,算是看着宋璟川长大的。
他见宋璟川带着女伴过来,脸上经年沉淀出的纹路舒然展开,透出长辈对晚辈的慈爱。
几句家常后,黄老的眼掠过他,停在一旁姿容出众的苏蔓身上,带着掂量世事人情的通透,调侃:“璟川啊,终于想通了?这是新交的女朋友?”
宋璟川立刻夸张地摆手,配合一个懊恼又不好意思的表情,甚至还刻意地挠了挠头,演技浮夸:“黄爷爷您可别拿我开玩笑了,我倒是想呢,可惜人家……不答应啊。”一番话,既圆了场,又无形中抬高了苏蔓的身份。
苏蔓垂眸:这个宋璟川,倒也没有传闻里说得那么草包无用,这种社交场合的分寸拿捏得极准。
她上前一步,落落大方地躬身行礼,声音清越:“黄老先生,晚辈苏蔓,目前在陈恩艺术馆做事。久闻老先生您不仅在商界德高望重,更一直热心公益,尤其是对本土艺术发展的支持与提携,令人由衷敬佩。一直想找机会拜访您,当面向您请教,可惜总是缘分不够,未能如愿。”
她语速平稳,态度不卑不亢。
宋璟川眼底掠过欣赏:这个苏蔓,是见过大场面的,怪不得能让陆临舟那小疯子惦记这么多年,折腾出这么多事。
黄老闻言,脸上闪过思索的神情,他对“苏蔓”这个名字确实没什么印象,但“陈恩艺术馆”在艺术圈内还是颇有份量和口碑的。
“陈恩艺术馆,我听詹士荣说过,要跟你们做一个联合展,还有,你们前阵子那个墨韵的展,有点意思,不张扬,有筋骨。”
得到这句认可,苏蔓心中微定。
她取出一张素雅的名片,双手恭敬地递上:“能得到黄老您的认可,是我们莫大的荣幸。不知晚辈可否有幸,改日到您的积玉堂拜观学习?”
积玉堂是黄老先生的私人藏馆,不对外开放,只能凭邀请入内。
黄老接过名片,随手递给身旁的助理,给出了回应:“既是同道,当然欢迎,我让下面人记下,寻个清静日子,你过来坐坐。”
“谢谢黄老!”
此时,宴会厅内的灯光渐隐,舞台一片光华,拍卖会即将开始。
宋璟川的位置被安排在光影交界处,既能将全场尽收眼底,又不必全然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苏蔓坐在他身侧,作为他的女伴,同样被优待。
姚林步履从容地走上台,笔挺的西装将他衬得人模人样。
额头上的疤痕被粉底盖住,不仔细瞧看不出来。
台下的苏蔓看着他意气风发的姿态,手心有些刺痒。
安娜站在台下的阴影里,与工作人员低语,抬头时,恰与苏蔓的视线相撞,这一眼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她随即转身走出宴会厅。
简短的感谢致辞后,慈善拍卖正式开场。
宋璟川将拍品名录递到苏蔓手边,她随手翻看,停在一款设计古典的黄宝石项链图页上。
“眼光不错啊。”宋璟川剥了颗荔枝放进嘴里,“英伦皇室旧藏,之前配套的戒指被陆临舟拍走,成了多少人的遗憾啊,今天这场,不少人是冲着这条项链来的,今晚的压轴好戏,就看它花落谁家了!”他咽下果肉,用纸巾包住黑色的果核放到桌边。
苏蔓合上册子,问:“那宋少,也是奔着这条项链来的?”
宋璟川又捡起一块曲奇扔进嘴里,摇头搓掉手指上的碎屑,“我是奔着陆临舟来的,顺便……”他拉过册子翻了几页,停在一副马鞍的照片上,“把这个拍回去。”
“马鞍?”苏蔓面露诧异。
“是啊,世界马术大赛冠军用过的,好看吧,”宋璟川摸着画册上的图片,轻声对自己说,“也不知道她会不会中意?”
第一件拍品送上展台,全场灯光聚焦,竞价声此起彼伏时,苏蔓低头离座,弯腰走出宴会厅。
走廊里,安娜正低头核对流程单,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眼底的惊讶迅速褪去,化作疲惫的笑意:“你怎么过来了?”
“我来很奇怪吗?姚林的活动……”
安娜把身边的工作人员打发走,一步一步蹭到苏蔓身前,低头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这是他当选主席后牵头办的第一个大型活动,虽然我们之间……情况复杂,但他毕竟是瑶瑶的爸爸。他能走到这个位置不容易,外面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我不能让他在这种场合出纰漏”
苏蔓凝视着她,不想绕弯子,直接问道:“我是问,你是不是后悔了,想回头了?”
“没有。”安娜回答得很快。
苏蔓靠近她:“安娜,你是我的朋友,我是真心希望你好,但是姚”
“那天,我从艺术馆被带到公安局,是姚林把我保释出来的,还妥善地做好了一切,”安娜放下文件夹,“苏蔓,我一直觉得你无所不能,无论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我也一直拿你当范本,想变得跟你一模一样,但现在我才明白,你最厉害的地方,不是相貌,不是家世,不是眼界,是你的勇敢。”
“可现在呢,就因为你害怕陆临舟对付你身边的人,你就开始安心地做他的金丝雀,甘心受他掌控,就就这么认命了?”
安娜眼圈泛红:“苏蔓,我是过来人,我可以很确定地告诉你,人,一旦开始认命,就真的只能认命了。”她抬手,飞快地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挂着的泪珠。
“姚林现在需要树立一个积极正面的公众形象,一个稳定和睦的家庭是其中重要的一环,至少表面上是。作为他维持这份体面的回报,他会动用儿慈会的资源,帮艺术馆的儿童公益绘画课程做推广联动。我是为了艺术馆,”她抬起眼,“我没有想回头。”
苏蔓沉默片刻,伸手抚她湿润的眼角,语气软下来:“对不起,安娜。我最近……被陆临舟的事搅得焦头烂额,脑子有点不清醒,我”
“放心吧,以前都是你在帮我,护着我。现在,我只想好好经营艺术馆,做你能依靠的后盾。”
“你一直都是,”苏蔓脸上带着动容,然而一秒后,她忽然歪头一笑:“不过,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想认命了?”
“嗯?”
苏蔓帮她整理衣领上的褶皱,皱着眉说,“陆临舟是疯子,硬碰硬划不来,我这叫迂回处之,你这个笨脑袋,”她说着,曲起关节弹了她额头一下,“怎么能让我安心放你替我冲锋陷阵啊!”
“啊。”安娜吃痛,鼓着腮,捂着额头,无辜地看向她,那点子伤感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搞艺术的人,就是矫情啊。”苏蔓心下莞尔。
她此来只为确认安娜的状态,无意干涉她的选择。
如今看来,一场变故非但没能磨灭她,反倒像一次意外的磨炼,在她原本温吞的性情里,催生出几分鲜亮的棱角与斗志。
这倒是始料未及的好。
她兀自思忖着,脚下未停,往宴会厅方向走去。
走廊上的灯,将她纤柔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浑然未觉一旁浓重的阴影里,一道颀长身影正静立其间,朝她抬起手。
而她就这样视若无睹地,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陆临舟微微一怔,指尖的空落让他眸色骤沉。
这女人脑子里在想什么,竟然走神到擦肩而过都视而不见?
苏蔓沿着走廊的地毯往回走,宴会厅入口处流淌出的音乐与人声愈发清晰。
她没有回到座位,而是转向窗边的僻静处,这才发现窗外是宽大的露台,仅用厚重的深红色绒布窗帘与内厅隔开,分割成两个小世界。
她抬手,掀开窗帘,侧身走进露台。
幕布之后,光线骤然昏暗,晚风吹来,带着凉意,吹散了一身的暖香与浮躁,主厅的声音被厚重的帘幕过滤得模糊不清,似乎正身处另一个维度。
苏蔓终于觉得自在了些,她靠在大理石栏杆上,摸出一支烟,娴熟地叼在唇间。
她站在那里,身姿纤细挺拔,像一株夜放的孤兰,周身笼罩着一层拒人千里的清冷薄雾。
不是勇敢,也并非故作姿态,而是一种源自心底的空茫,觉得一切,包括自身,都无所谓。
热闹是别人的,风波是暂时的,仇恨是没完没了的,爱,虚无缥缈。
她嘲笑自己,曾经的她和顾常念之间有多纯净,如今的她与陆临舟之间就有多肮脏,扪心自问,她真的有想过彻底反抗吗,什么迂回处之,那是骗安娜的说辞,实际上,是她自己离不开,是自己不愿放手,一切都源自对昔日的执念。
浓重的阴影里,陆临舟不知何时已静立良久。
他不吸烟,也讨厌别人在他面前吸烟,但唯独苏蔓,让他觉得吸烟的她,美死了。
这种美,不带丝毫谄媚与讨好,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颓唐与厌世,却像最锋利的钩子,精准无比地勾住他的心尖肉,让他痛,让他痒,让他欲罢不能,只想将她这一刻的模样狠狠揉碎,然后独占。
苏蔓对身后那道几乎要将她穿透的视线浑然未觉,只是静静吸完整支烟,将烟头摁进灭烟器里,转身,再次朝着那片她认为无聊,却不得不回归的灯火通明走去。
这次,她依旧没注意到,阴影里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颀长身影,以及那双始终胶着在她身上的深邃眼睛。
37 ? 没道理
◎这番话,与他平日里在人前展现的矜贵涵养截然不同◎
第三十七章
苏蔓回到座位,拍卖已过半程。
宋璟川正百无聊赖地玩着打火机:“怎么去那么久?差点就错过了。”
苏蔓察觉到他眼角藏不住的得意,看向台上正在竞拍的一件瓷器,轻声问:“宋少要的东西,到手了?”
宋璟川打了个响指,志得意满,“那当然,本少爷出马,哪有失手的道理,”他此刻心情极佳,连带着看台上平平无奇的瓷器都觉得顺眼了,“刚刚还看上个小玩意,想着送你做个见面礼来着,手慢了一步,被陆临舟给拍走了。”
苏蔓浅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
“各位尊贵的来宾,接下来,将是我们今晚最受瞩目的拍品,来自英伦皇室的古典黄宝石项链!起拍价,六百万!”
全场灯光聚焦于展台,黑色丝绒托盘慢慢升起,展示在所有人面前,古典繁复的设计承载着皇室的矜贵与庄重,主石虽不是罕见的宝石,但被冠以皇室之名,让这条项链的身价翻了不止十倍。
“七百万。”是陆临舟,他甚至没有举牌,只淡淡开口。
场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很快,其他竞逐者纷纷加入。
“七百五十万!”
“八百万!”
“八百八十万!”
价格一路攀升,竞争主要集中在几个颇具实力的藏家和一位神秘的电话委托之间,陆临舟偶尔淡然加价,牢牢掌控着节奏。
当价格突破一千五百万时,竞价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一千六百万。”陆临舟再次开口。
拍卖师激动地重复着价格,热切地看向其他竞价人:“一千六百万一次!还有没有哪位先生女士出价?”
现场陷入短暂的沉寂,都在权衡这样的天价是否值得。
“一千六百二十万。”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来自光影交界的角落。
是宋璟川,他让苏蔓帮他举号牌,自己则舒服地靠在椅背上,嘴里嚼着食物。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包括陆临舟。
他侧过头,睨了宋璟川一眼,然后,沉沉地落在一旁举着竞价牌的苏蔓身上。
“一千七百万。”陆临舟收回目光,语气不变。
“一千七百二十万。”宋璟川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跟上,眼尾弯着。
“一千八百万。”
“一千八百二十万。”
场内响起议论声,苏蔓趁机凑过去:“宋少,您这是?”
宋璟川抬抬手,示意她继续举牌,唇角的笑意愈发明显。
“两千万。”陆临舟的声音冷了一层。
场内响起低低的抽气声,这个价格,对于一条并非绝世珍品的项链而言,已经算是天价了。
宋璟川摸了摸下巴,作势思考,然后在拍卖师第二次询问时,用手背顶起苏蔓的手腕向上举牌:“两千零二十万。”
“宋少是故意在跟小陆总较劲?”
宋璟川偏过头凑近,在外人看来姿态亲密至极:“之前跟他玩牌,赢了我不少,让他多吐点出来,不然我不高兴。”
苏蔓微微蹙眉,随即却又被他这近乎无赖的理由逗得低头莞尔。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中,更是说不出的亲昵。
坐在后几排的苏瑾将两人的一举一动看得真切,愤愤地翻了个白眼,又看向独自坐在前排的陆临舟,心下忐忑。
刚刚陆临舟和宋璟川实际已经为了一只翡翠雕刻的小狗交过一次手,也不知道他拍回来要送给谁?正想着,看见陆临舟再一次举牌:“三千万。”
全场哗然!
宋璟川挑了挑眉,直接起身,对着陆临舟的方向带头鼓掌,脸上挂着“你厉害,你钱多,你请”的戏谑表情,彻底放弃了。
目的达到,他见好就收,毕竟,真把陆临舟逼急了,他很容易引火上身,自身难保。
拍卖师激动地落槌:“三千万!成交!恭喜陆先生!”
拍卖会落下帷幕,剩下的饮宴环节,实际没什么人参加,宾客们开始三三两两地退场。
苏蔓在宴会厅门口驻足,为了躲避相熟面孔的寒暄,她把自己隐在阴影里。
等了许久,仍不见陆临舟出来,她拿出手机,低头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出去:今天太晚了,你如果忙,我就不回别墅,先走了。
信息发送成功,却是没有回音。
眼见宴会厅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她也准备先离开,突然,一股莫名的寒意自身后袭来!
几乎是本能,她倏然回头
一道黑色的残影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擦着她的肩膀呼啸而过!
“啪嗒!”
手机脱手,翻滚着倒扣在地毯上。
与此同时,手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她低头,只见一道细长的血痕正迅速渗出血珠,而一支尾部仍在微微颤动的碳素箭,落在面前。
陆临舟长身而立,站在灯光下,手中握着一把线条流畅的反曲弓,弓弦还在震动。
他在相对明亮的光线下,而她则恰好立于廊柱的阴影中,被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仿佛她是他箭下无处可逃的猎物。
“苏蔓!” 安娜正陪着姚林跟客人道别,见到这惊心动魄的一幕,提着裙摆疾步过来,抓住苏蔓受伤的手看,脸色煞白。
“不好意思,陈太太。”陆临舟慢慢地走过来,“一时手痒,想试试这老古董的准头,没想到偏得厉害,只是……你怎么在这?”
他刻意停顿,眼尾扫过她受伤的手背,以及地上的手机,唇角勾起。
“哦,我忘了,”他语气愈发显得轻慢刻薄,“陈太太刚才在拍卖厅里,不是和宋少相谈甚欢,形影不离么?怎么,转眼就被丢下了?还是说……宋少的兴致来得快,去得也快,对你,不过是逢场作戏?”
他倾身向前,声音压低:“需要我帮你打个电话,问问宋少是不是把你忘在这儿了?”
这番话,与他平日里在人前展现的矜贵涵养截然不同,近乎失态。
周围的宾客面面相觑,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小陆总,今夜是怎么了?说话竟如此……夹枪带棒。
场面一度僵持尴尬,好在有安娜圆场,招来服务生:“快,带她去休息室处理一下。”
苏蔓心头莫名,混着委屈,完全不明白自己又碰了他哪块逆鳞,竟惹得他用这种方式,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她如此难堪的警告,那个宋璟川不是他安排的吗?
她用力咬住下唇,才勉强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斥骂咽了回去。
最终,对赶过来的服务生低声道:“……有劳了。”
休息室的门砰地一声被踢开,陆临舟几步踏进来,正在帮苏蔓缠纱布的服务员吃惊地起身,不知所措。
苏蔓冷静地继续缠纱布,对着服务生说:“多谢了,你先出去吧。”
门被轻轻带上,室内只剩下两人,陆临舟走过来,坐在她身边的沙发扶手上,抬手拨开她额前的碎发,问:“怎么样,疼吗?”
苏蔓没说话,用牙咬着纱布的另一头打结,无视他。
“刚刚拍卖会的时候,跟宋璟川在聊什么?”陆临舟伸手,想帮她系好结。
苏蔓冷笑,还有完没完了?他这醋吃的,好没道理啊,心头火重起,不悦地抽回纱布,不想让他帮忙。
“宋璟川心里有一个谁也挪不动的影子,你别白费心思。”
苏蔓哼出一声,吐掉嘴里的纱布,抬眼看他,眼里全是不屑:“陆临舟,你要不要去看看心理医生啊?”
“什么?”
“难道宋璟川不是你找来的吗?不是你提前交待让他带我进会场的吗?不是你让他看着我的一举一动吗?”苏蔓不想再陪他演这出你猜我忌的戏码,直接点破。
陆临舟愕然。
没错,宋璟川的确是他安排的,但吃醋也是真的。
宋家的家世不在陆家之下,家里还有身居高位者,财富和权势盘根错节,不容小觑。
宋璟川本人又生了一副招蜂引蝶的好皮囊,即便心里住着白月光,但架不住苏蔓手腕高,万一她有别的心思
苏蔓见他不说话,只当他承认了,心口堵得慌,起身要走。
“去哪?”陆临舟抓住她的手腕。
“闷得慌,抽支烟。”
“烟戒了吧。”是真的希望她戒。
“戒不掉。”
陆临舟松开她的手,从西装内袋掏出口香糖盒,递过去:“以后想抽烟的时候,就吃这个。”
苏蔓瞥了一眼,敷衍:“行,抽完这盒就戒。”说完推门离开。
依旧是在宴会厅外的露台,苏蔓静静抽完一根烟,正要掀开窗帘回去,突然发现有人站在阴影里,她吓了一跳,手按上胸口。
“苏蔓,好久不见啊!”一个身量不高的中年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苏蔓眯眼,仔细辨认一番:“周老板?”有些不确定。
印象里,这位周老板不修边幅,大腹便便,与眼前这人相去甚远。
男人彻底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炫耀的笑。
他就是当年二叔一心想要她嫁给的老男人。
周老板在古董行当里摸爬滚打多年,也算积累了不少身家。
当年二叔看中他手中的人脉和资源,极力撮合,却被苏蔓一场高调的拒婚闹得灰头土脸。
周老板因此颜面扫地,离开海丽市。
如今再见,这位周老板竟似脱胎换骨。
身上有明显的健身痕迹,植了发,脸上塌陷的地方做了填充,皮肤紧致得泛着不自然的油光,整个人看上去几乎是改头换面,却透着僵硬。
常年挂在脖子上的金链子换成了玉牌,手指上的玉扳指也换成了素静的指环,如果不是他眼角一块类似烫伤的浅褐色胎记,苏蔓真不敢认眼前这个面容诡异,浑身散发着过度保养的男人就是当初那个周老板。
周老板咧嘴一笑,露出过于洁白整齐的牙齿,带着点扬眉吐气的自得:“我这样,你还能认出来?”他挺了挺胸,继续展示自己“蜕变”后的成果。
苏蔓在心里直翻白眼:是快认不出来了。以前只觉得他就是个俗气的商人,言行举止还算正常,此刻见到这张精心雕琢的脸,真是……印象深刻得让人头皮发麻。
周老板张开双臂,作势要给她一个热情的拥抱,苏蔓心生厌恶,侧身退开,抬眼间,却骇然看见不远处的落地窗前,陆临舟不知何时又拿起了反曲弓,弓弦拉满,碳素箭搭在弦上,箭尖正对着周老板毫无防备的后心。
苏蔓瞬间惊出一身冷汗,她顿住后退的步子,就着周老板张开的双臂,极快地旋身一转,巧妙地与他互换了位置,用自己的后背,挡住随时可能离弦的箭。
【📢作者有话说】
作者蹲在作话里装蘑菇,请问有人路过吗?
38 ? 要命
◎车子刚停稳,苏蔓就解开安全带,勾着他的脖子◎
第三十八章
周老板显然没料到她突如其来的亲近,身形一滞,一张过度填充的脸像融化的蜡像般松动起来,随即绽开一个受宠若惊的笑,嘴角咧得太大,透着股诡异。
“周老板,这边说话。”苏蔓不容他多言,手臂一勾,引着他向露台更深处走。
厚重的丝绒窗帘将厅内的光线与声浪彻底隔绝。
她眼角飞快地扫过方才陆临舟伫立的窗口,确认已完全处于他视线的盲区,紧绷的神经才松弛下来,将手抽回。
周老板兀自沉浸在温存的余韵里,搓了搓手,语气带着刻意的热络:“陈太太,咱们还真是有缘啊,本想着去你的艺术馆找你,结果在这就遇上了。”
苏蔓没接茬,眼角依旧警惕地瞄着窗口。
“唉,听到陈屿先生的事,我心里真是……难受啊。”他继续演他一人的独角戏。
苏蔓低头整理裙摆。
“……多好的一个人,可惜天妒英才啊。陈太太,你还年轻,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周某人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终于等他絮叨完,她面上淡淡道:“周老板有心了。”
周老板擅会察言观色,见她兴趣缺缺,便不再绕弯子,从夹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来:“我今天,主要是为了这个过来的,你瞧瞧。”
照片上是一张老榆木茶桌,边角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模糊,但茶桌的轮廓,温润的木色,以及独特的形状,像突然掀起的一道旧疤,瞬间让苏蔓刺痛。
“上个月我在海外一场拍卖会的预展上看到的,我瞧了很久,实物也见过了,越看越像是苏董生前用过的东西。”
周老板的古董生意,实际就是拉纤的,文雅些便称居间人,现在又叫古董经纪人。
手里攥着一根无形的线,一头勾着卖家,一头连着买家,自身无半件真货,全凭一张嘴,一双眼,一肚子故事就把生意给做了。
早些年文玩业兴盛,有不少人想淘个物件做传家的宝贝供着,他也因此结交不少达官贵人,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只是后来几年严打之后,奢靡之风渐消,找他问货的人也变得寥寥,他也从等生意上门变成上门找生意,姿态不得不放低许多。
前几日,他听闻陈家已经由这位新寡的苏蔓掌握了话语权,便立刻想到当年苏鸿业曾托他出手的老榆木茶桌,想着或许能做成这一单,便巴巴地跑了这海丽一趟。
结果不出所料。
苏蔓的目光在照片上头黏了片刻,虽极力绷着脸,但眼底倏忽一颤的微澜,未能逃过周老板惯会掂斤播两的眼。
“怎么样?我没看错吧?”周老板见她果然感兴趣,嘴角一时没管住,翘起个得意的弯,又慌忙压下去,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神情,“这茶台现在还在海外,手续有点复杂。陈太太要是真有兴趣,咱们找个时间,好好聊聊?或许,我能想想办法。”他说着,又取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上,“有空了,随时打我电话。”
苏蔓垂眸看着名片,没伸手去接。
周老板也不勉强,将名片放在一边的石栏上:“那,我就不打扰陈太太清净了,我们,回头再联系。”说完,整了整自己的西装,带着一种自觉风流的姿态离开。
老榆木茶桌是件古物,是三叔当年费尽心思寻来,送到望澜湾的镇宅宝贝,价值何止不菲。
望澜湾七号被银行查封,苏蔓回去收拾东西,才发现老榆木茶桌不见了。
她后来问二叔茶桌的事,只得到他几句含糊的搪塞,心下明了。
这些年她有意无意地打听过茶桌的下落,皆是没有下文。
苏蔓独自站了很久,才慢悠悠地呵出一口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后背有些凉了,才拾起石栏上的名片,捏在手里,转身往回走。
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分毫不差地烙进一直隐在暗处的陆临舟眼里。
压了一晚的火,此刻在胸腔里找到了干柴,瞬间烧了起来。
“看见苏蔓了吗?”苏瑾的声音从窗帘后飘来。
苏蔓整理了一下情绪,正准备进去,忽然腰上一紧,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向后扯去,整个人不受控地跌进一个滚烫的怀里。
服务生:“没看见。”
“小陆总呢?”苏瑾再问。
服务生:“没看见。”
“奇怪,刚才明明看到两人往这边来的”苏瑾见到落地窗前的绒帘夸张地动了一下,心下嘀咕,一步一步挪过去。
陆临舟单手扣住苏蔓的后颈,指腹摩挲她的皮肤,觉得不够,又将她用力按进怀里:“苏蔓,你整个晚上都在冷落我,我很不高兴。”说完,低下头,张嘴含住她的唇。
起初是轻柔的碾转,带着试探,趁她恍惚之际,突然牙尖聚合,咬开她的唇齿,带着一股焦灼的急迫。
气息瞬间交融,不分彼此。
他压覆过来,不留任何喘息的空隙。
苏蔓被动地承受着他的重量和侵袭,后背撞上墙,粗糙的触感直接摩擦后背裸露的肌肤,带来火辣的刺痛。
细微的蹙眉和瞬间绷紧的身体,没能逃过陆临舟的感知。
他倏地睁眼,眸子里欲念翻涌,却在看清她眉宇间的不适时,眼底波动,下一刻,他揽着她的腰,一个旋身,两人位置互换。
此刻,他靠着墙,将她全然拥在怀里,承受所有重量。
这突如其来的体贴,短暂地缓解了她的不适,却并未换来喘息之机。
他的吻再次贴过来,比先前更用力,也更深入。
唇舌纠缠,亲吻的声音响起,敲打在紧绷的神经上,催化着一触即发的危险。
感觉到怀里的人在轻颤,又听到苏瑾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乎就在窗帘的另一侧,陆临舟伸手勾住她的腿,直接将人抱起
苏瑾抬手掀开第一扇丝绒窗帘,帘后一片空荡荡的。
她走向下一扇落地窗前,再次撩开,依旧空荡她不甘心,走到最后一扇窗前,猛然一掀,回应她的仍是一片空寂。
她抬脚,一步跨进露台。
夜风微凉,卷着几分萧索,整个露台空无一人,只有月光静静地铺了一地。
目光逡巡间,忽然定格,地面上,赫然落着一张纯白色的名片。
苏瑾弯下腰,拾起,借着朦胧的月色,看清了上面的字:周斌?
这个周斌,不是当初被苏蔓拒婚的那个暴发户吗?他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车子刚停稳,苏蔓就解开安全带,勾着他的脖子,整个人缠过来。
齿尖带着挑衅,碾过他的耳垂,湿热的气息灌入耳蜗,沉手去够他的腰带。
苏蔓现在大概能摸清他的一点规律,他莫名其妙窜起来的火,就用这种直白到近乎粗暴的方式去灭,快速有效。
“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他还在气上。
“是啊。”她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避讳。
他眼底的墨色骤然翻涌。
有那么一刹那的恍惚,他觉得自己像是跌进了一个时常做的旖梦,梦里的苏蔓便是这般,美得惊心,媚得入骨。
“别玩火,”他嗓音低哑,“烧起来……你承担不起。”
“哦,是吗?”
“苏蔓,”陆临舟叹声,带着纵容,“我要拿你怎么办才好?”
……
苏蔓伸手,抽出几张纸巾。
陆临舟仰靠在驾驶座上,胸膛仍在剧烈起伏。
他稍缓过神,伸手从后座拿过一只古朴的木匣,搁在她面前。
“什么东西?”她瞄一眼,继续整理他身上的狼藉,“送我的?”
“是啊。”陆临舟把盒子塞进她手里,换下她手里的纸,低头自己整理。
苏蔓打开盒盖,深色的丝绒上,静静卧着一只玉雕的小狗。
玉料通透温润,触手生凉,雕工更是精湛非凡,将小狗的神情刻画得栩栩如生。
这就是刚刚宋璟川说的,被陆临舟拍走的小玩意儿?
苏蔓低声道了句谢,起身欲退回副驾,却被陆临舟按回来。
怎么?苏蔓不由诧异地抬眼,正撞进他含笑的深眸里。
陆临舟伏上她的颈窝,深吸一口她身上的味道,湿热的吻沿着她优美的颈线蜿蜒而上:“你不是很喜欢狗吗?还以为你会更高兴。”话落,他长腿一曲一抬,将整个温香软玉送进怀里。
苏蔓重心不稳前扑,手中的小玉狗险些滑落:“嗯……是挺喜欢的。”她慌忙将盒子丢向副驾,抓住他宽阔的肩头稳住自己。
“我接下来要去云南接一个项目,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
苏蔓摇摇头:“艺术馆跟詹先生的合作展很重要,安娜刚过来,跟策展师还需要磨合,我不放心。”
陆临舟伸手掌住她的后脑:“这么热爱工作,要不要给你颁个奖?”
说完仰头,再次咬住她的唇,不停地碾磨,舌尖抵开齿关,向更深处求索。
【📢作者有话说】
啪!没了!期待下章吧,12点发[白眼]
39 ? 扰人
◎永远也喂不饱◎
第三十九章
浴室里,水汽氤氲,将一切都笼罩在朦胧里。
苏蔓深深陷进温热的水中,皮肤被蒸腾出淡淡的绯红,像初绽的桃花,带着被风雨侵袭后的倦意。
周斌提到的老榆木茶桌,成了她心口放不下的石头。
那茶桌陪伴了父亲十多年,是他生前最喜欢的,无论如何,她都要拿回来。
可思绪一转,想到陆临舟阴郁的脸。
如今被他这样圈禁着,以他的掌控欲,是绝不可能放她出国的。
想到此,她有些烦躁地捧起水抹在脸上,水珠顺着脸颊滑落。
热水稍稍缓解了疲惫,但骨子里透出的酸软却挥之不去。
她闭上眼,将头靠在浴缸边缘,心里漫上一点无力又羞恼的困惑。
这个陆临舟,怎么……像是永远也喂不饱。
月亮圆得有些瘆人,明晃晃地悬在漆黑的海平面上。
卧室没拉窗帘,月光便肆无忌惮地泼洒进来,扰得人心神不宁。
陆临舟侧身躺着,听着浴室里持续的水声归于沉寂,起身走过去。
门被推开一点缝隙,水汽逸散出来,她竟在浴缸里睡着了。
一条手臂无力地搭在浴缸边沿,手掌上缠绕的白色纱布被水打湿,结成一坨。
陆临舟轻轻带上门,片刻后,门再次被推开,他手里拎着一个深色的药箱走进来。
苏蔓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醒,仿佛沉溺在一个无法挣脱的梦境深处。
他屈膝跪坐在浴缸边,伸手,极轻地捏住纱布外的几根手指,指腹在皮肤上摩挲了几下,从药箱里取出一把小金剪,金属尖端小心翼翼地探入湿润的纱布边缘。
“史迪奇,别闹……”她含糊地呓语,被捏住的手指轻颤。
陆临舟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眸看了她一眼。
见她睡颜安宁,垂下眼,继续手里的动作。
苏蔓此刻沉入一片温存的梦境里,她仰躺在柔软的草坪上,耳畔是海浪的沙沙声。
她的金毛犬史迪奇,正在不远处的草丛里撒欢。
庞大的身躯在绿意间时隐时现,忽然停下脚步,低头用鼻尖在地上反复磨蹭,旋即又猛地抬头,撒开四蹄朝着她的方向飞奔而来。
浅棕色的长毛在阳光下泛起一层柔和的金光,一双总是湿润的眼睛温和地望着她,单纯得不掺一点杂质。
“别闹。”苏蔓感到手背一阵温热的触感,带着痒,以为是史迪奇又在蹭她。
触感却并未停止,反而更执着地流连。
突然下一刻,尖锐的刺痛猝然从手背钻入,蛮横地撕裂这片宁谧的时光。
她将手举到眼前,掌心竟赫然缠着一圈雪白的纱布。
她心底漫起一阵茫然,自己什么时候受伤了?
这困惑还未成形,再抬眸时,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
陆临舟的脸,近在咫尺。
“啊!”苏蔓惊坐而起。
浴缸里的水随着她剧烈的动作掀起波澜,哗啦一声漫过缸沿,泼在陆临舟睡衣的前襟上,迅速洇开。
她胸口急促起伏,惊魂未定地瞪向眼前的男人,目光触及他手中寒光闪烁的剪刀时,眼角一抽,他想做什么?
陆临舟低头瞥了眼衣襟上湿漉漉的凉意,复又抬眸,视线沉沉地将她笼住:“做噩梦了?”
“没有。”苏蔓别开眼,迅速敛去所有外露的情绪。
他却不放过她,伸手重新攥住她的手腕,拉过来,继续拆解湿透的纱布。
“梦里有我?”他问得随意,抬眸看她,“你怕我?”
粘连的纱布被揭开,牵扯到伤口。
苏蔓嘶出一声,僵着身子不敢再动。
感觉到手指有种陌生的禁锢感,她抬起另一只手,无名指上,竟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戒指。
一枚黄宝石戒指,与苏瑾向她炫耀的那枚,一模一样。
“这是……”
“不认识吗?”
“我是说……你不是已经把它送给苏瑾了?”
“她那个是假的,”陆临舟很随意地给纱布打了个死结,还故意拽了拽确认牢固,“加上今天拍到的项链,正好配成一套。”他开始收拾药箱。
苏蔓有点懵,不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
陆临舟起身将药箱搁置一旁,关掉浴室的照明。
头顶的电动窗帘慢慢聚拢卷起,露出窗外墨色的天幕。
月亮正正悬在窗外,清冷的光辉泼洒而入,几颗伴星在一旁明明灭灭,像暗中窥视的眼睛。
“今晚月色不错。”陆临舟说着,手指已经搭在睡衣纽扣上。一颗又一颗,衣襟自中间向两侧分离,露出其下紧实的皮肤。
“你做什么?”苏蔓往浴缸另一侧缩去,水面因她的动作不安地晃动。
“洗澡啊,都被你弄湿了。”抬腿迈进,水位瞬间升高,波纹激荡着撞上苏蔓的肩膀。
“我先出去。”她起身。
“回来,”陆临舟拽住她的手腕,将人拉过来困在自己身前,“陪我看会月亮。”
陆临舟仰头坐靠在浴缸边缘,视线落在窗外过分明亮的月亮上,仿佛真是在专心赏月。
见她分了神,用鼻尖顶她的下颌,引导她抬头看向月亮。
他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垂,声音里带着蛊惑人心的哑:“月色很美,是不是?”
“陆临舟,你……”苏蔓这会可顾不上看月亮,“你到底怎么了?正常人不会像你这样……你,不累吗?”
陆临舟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正常人?你见识过几个正常人?”
“见过,很多啊。”苏蔓说着,手攀边沿,坐到他对面。
“很多?”陆临舟眸光一沉,“小骗子。”
他重新仰头靠着,一条腿在水里曲起:“那晚在快艇上……你以为用裙子擦干净了,但我全都看见了……”
当日,他以望澜湾七号胁迫她妥协。
他以为她是游刃有余的“陈太太”,早已谙熟男女之事;而她,则认定他是阅尽千帆的上位者,今夜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两人都披着“情场老手”的皮,试探,交锋。
然而最后的结果,让陆临舟颇感意外,却又暗自窃喜。
既然她想隐瞒,那他就陪她装下去。
“苏蔓,你有真心爱过我吗?”陆临舟望着对面的女人,问出一个他多年迫切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热气模糊了视线,却让彼此眼中翻涌的暗潮更加清晰。
过往如同沉在水底的巨石,被他这句话猛地拽出水面。
……
苏蔓从浴室出来,身上的纱质睡裙近乎透明,像一层被雨水打湿的蛛网,黏贴在年轻饱满的身体上,朦胧大胆。
灯光昏昧,为她镀上一层暖昧光晕的同时,也照见房间里另一个几乎僵成石像的人。
是苏蔓突然提起,想去酒店开房,顾常念起初以为这位大小姐想包酒店开Party,结果她却带他来了快捷酒店。
“苏蔓,你……你干什么?”顾常念的声音发紧,视线仓皇逃窜,无处安放。
苏蔓看着他,嘴角牵起坏笑,径直走过去,不由分说地将人推倒在沙发上,用全身的重量将他压进沙发里:“你说呢?”
身体里的弦几乎要崩断:“苏蔓,别这样……”
苏蔓伸手捧起他的脸,吻了上去,舌尖青涩地撬开他的齿关,同时,笨拙地在他胸前摸索,解他衬衫上的纽扣。
“苏蔓!不行!”顾常念偏开头,呼吸乱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能,不能这样!”
“为什么不能?”苏蔓执拗地看着他,眼底有火烧,“你不喜欢我吗?”她的唇再次贴过来。
顾常念挣扎着起身,几步退到墙角:“喜欢,但是,现在不行,太快了。”他别开眼,不敢看她几乎半裸的身体。
“太快了?”苏蔓重复着,声音冷下来,“是发展太快,还是你根本就不喜欢我,拿我当冤种耍着玩?”
“我喜欢你,但就是因为喜欢,才不想那么快……”
苏蔓冷笑一声,扭头,看向窗外,问出一直困惑她的问题:“顾常念,你和周扬,到底是什么关系?”
顾常念一愣,显然没料到话题会急转到周扬身上。
“周扬?我跟她不熟。就是上次……上次你们在实验楼后面……帮了她一次而已。”
“不熟?”她摸出烟盒,衔了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燃,“你那件衬衫上的扣子,是在哪里丢的?”
“我,我不知道啊!可能……可能是打球的时候掉的。”
“你知道,周扬为什么突然退学了?”
“我怎么会知道?她退学关我什么事?”
“因为她被强/奸了!”
“被……被谁?”
苏蔓没有回答,直勾勾地盯着他。
顾常念终于反应过来,“你想说是我?证据呢?就凭一颗扣子?荒谬!”
“我送你的那件衬衫,是高定,扣子是用我在海边找到的贝壳,老师傅一点一点磨出来的,独一无二。”
顾常念的脸涨得更红,一时不知该如何自证:“周扬呢?你把她找过来!我们当面对峙!我看她是疯了才会胡言乱语的吧!”
“周扬已经疯了!”
“什么?”
“她退学后精神就出了问题,我们在医院见到她时,她手里,就一直攥着你衬衫上的扣子,还有,我只是给她看了你的照片,她就吓得尖叫发抖,整个人晕了过去!”
“……?”顾常念愕然。
苏蔓嗤笑一声,从沙发上站起身,睡裙的薄纱随着她的动作摇曳,却不再是旖旎。
“顾常念,收起你现在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我看着恶心!”
她围着他慢慢踱步:“我真没想到,原来你心思这么重。一边用这副纯情无辜的皮囊钓着我,一边对周扬做出那种禽兽不如的事!”
顾常念嘴唇哆嗦着想辩解,苏蔓却不给他机会。
“既然如此,你刚才躲什么?欲拒还迎还没玩够吗?”
她退开一步,双手抱肩:“顾常念,游戏结束了。你要么去自首,要么,我就用我的方式,弄死你!”
……
昔日的恨意与背叛退去,留下的是现实里一片狼藉的疲惫。
苏蔓蜷缩在床上,面向窗外,睡得很不踏实。
陆临舟被她的动静吵醒,睁开眼。
他缓缓侧过身,手臂伸过去,将她充满抗拒的背影拥入自己怀里。
苏蔓在梦中不安地扭动,似乎想要挣脱这突如其来的禁锢。
陆临舟用下颌抵住她的头顶,宽厚的手掌,一下一下,轻拍她的腰侧:“嘘,没事了。”
声音响在耳畔,似乎真的能穿进她混乱的梦境。
苏蔓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去。
陆临舟低下头,触碰她散着淡淡香气的发丝。
沉默了片刻,最终,薄唇贴着她的耳廓,低语道:“苏蔓,只要你肯爱我,我不介意做回顾常念。”
【📢作者有话说】
作者:奴婢已承上Y割版
路人甲:不行,杂家看着不满意,回去重Y
作者:好勒!!!!
40 ? 暗度
◎陆临舟低笑一声,忽然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第四十章
清晨的海面带着一层薄雾,几只海鸥舒展翅膀掠过。
苏蔓换好衣服下楼,客厅外露天泳池里,一道身影正破开一片湛蓝,舒展地游弋,水纹颤颤地吻着池壁,又怯怯地退开。
梅姨抱着浴巾候在一旁,见苏蔓来了,眼角堆起细纹:“苏小姐,我去看看早餐,这个……麻烦您了。”
哗啦一声,水幕破开。
陆临舟从水中冒出,带起的水流沿着紧绷的肌理奔涌而下,自贲张的肩胛一路奔腾向下。
他抓住扶栏上岸,随手将湿发向后拢去,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水痕沿着脊柱的沟壑蜿蜒,没入腰下。
他转过脸来,长睫还沾着水光,见到苏蔓,眼底的惬意更浓。
他慢慢走过去,立在她一步之遥,展开双臂。
苏蔓的指尖在浴巾褶皱里蜷了蜷,她向来厌恶仰人的视角,但此刻被他的阴影完全隐没,心底竟诡异地滋生出一种安然,倒是觉得,没有什么不妥。
“想什么呢?”他垂眸,看她发呆,“想让我自然风干?”
她恍然回神,绕到他身后,将浴巾披到他肩膀上。
陆临舟蹙眉,这显然与他预想的方式不同,转过身:“你就是这么伺候人的?”
苏蔓送他一记冷眼:“我从来不会伺候人。”
“知道了,”陆临舟低笑一声,忽然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湿热的胸膛贴上来,“那我伺候你的那些,还算满意吗?”
苏蔓一时语塞,脸上发烧,颈侧传来湿漉漉的触感,水珠顺着交叠的皮肤滑进衣领,凉得她一涩。
早餐的时候,苏蔓见他心情不错,斟酌着开口:“跟詹先生的联合展览下周开幕,刘欣那边,刚刚经历那么大的事,我想让她好好养着,艺术馆这边就安娜自己,也真的是忙不过来,我想”
他推过来半颗剥好的白水煮蛋:“嗯,可以。”
“啊?”苏蔓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准备的一车理由没发挥出来。
“我要出差,大概半个月左右,”他看着她咽下鸡蛋,又推了一块山药糕过来,“给你安排了司机,这段时间司机接送你,”他抬眼,“我放心。”
放心?是彻头彻尾的监视吧?
苏蔓不想吃山药糕,垂眸喝掉牛奶,唇沿留下半圈白沫,乖顺地点头:“好。”
连着几日,苏蔓都熬到凌晨才从艺术馆离开,然后天不亮就出门。
一直接送的司机哈欠连天,一对黑眼圈比眼睛还大,严重的睡眠不足。
这天天没亮,她就走出别墅,等渡船的时候,对司机说:“明天艺术馆开展,今天事杂,怕是通宵也忙不完,我今晚直接在馆里休息室凑合一夜,你不用过来接我,这些天,辛苦了。”
她脸上笑意盈盈,看不出任何破绽。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恭敬应了声:“好的,苏小姐,我等一下给小陆总汇报一下。”
苏蔓嘴角抚平,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车子驶离渡船,滑入码头外昏暗的巷道。
凌晨的雾气尚未散尽,灰蒙蒙的。
司机刚踩下油门准备提速,右侧突然窜出来一道黑影。
“砰”的一声闷响,尽管司机已猛踩刹车,车头还是与那黑影撞到一起。
“哎哟……不行了,骨头断了……要死了啊……”骑车的男人应声倒地,随即发出夸张的哀嚎。
司机脸色一白,急忙下车去看。
他想去扶,却被对方更凄厉的叫声制止:“别动我!我跟你讲,我有心脏病哦,碰我一下,我就不行了!”他这边叫着,眼珠却不住地往车里瞟。
僵持中,苏蔓踩着高跟鞋走下车,冷静地看向地上的男人,嘴角弯了一下,眯着眼暗道,这演技,太浮夸了!
地上这位,正是之前在筑浪岛,给她推销“猛男一日游”的“黑泥鳅”,是她特意找来,演戏的。
她走过去,先是看看车头被蹭的痕迹,遗憾地摇摇头,又走到黑泥鳅身前,啧了一声,然后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沓钞票,蹲下身,递到他面前:“不好意思,我们赶时间,你看看,这些,够不够你的医药费和车费?”
黑泥鳅嘴上还在“哎呦”不停,手却麻溜地接过钞票,指尖飞快地一捻厚度,脸上的痛苦瞬间收了大半,哼哼唧唧地爬起来,扶起电动车:“算……算了,你们走吧!”
打发完人,苏蔓回头看向司机,发现他看着车头的几道刮痕,面露难色:“苏总,这……”
苏蔓走到车头,指尖拂过划痕,语气惋惜:“人没事就行,正好,趁这两天我忙展览,你赶紧把车送去修好,”她抬眼,看向司机,意有所指地补充道,“小陆总做事一向严谨,眼里容不得沙子,要是让他知道出了这种事,难免会觉得你办事不稳重。所以,你务必在小陆总回来之前处理好,一定要去4S店去修,修得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明白吗?”
司机被她的危言耸听镇住了,咽了口唾沫,低下头:“明白了,苏总,您放心,我一定在小陆总回来前处理好。”
车子在艺术馆门前停下,司机连声道谢,感激苏蔓的通情达理与出手相助。
苏蔓微笑,拎包下车,走进艺术馆。
脚步穿过空旷无人的展厅,声音在光洁的地板上回荡。
她拎上安娜帮她准备好的小行李箱,直接走向后门,弯腰坐进提前约好的出租车里。
引擎启动,车子滑出小巷,汇入城市黎明前稀疏的车流,向着机场方向疾驰。
机舱内,长达十二小时的飞行里,她大多时间在昏睡中度过,中途醒来,勉强吃了一个餐包,便又蜷进毛毯里。
希斯罗机场,苏蔓拖着行李箱走出闸口,一眼便看到“鹤立鸡群”的周斌。
扎眼的白色风衣,一张脸泛着油光,笑起来肌肉僵硬,像蜡像馆里的假人:“陈太太,一路辛苦啊!”
苏蔓淡淡点头:“直接去拍卖会吧。”
“没问题,车就在外面。”周斌接过她的行李箱。
拍卖会设在一家老旧的博物馆里,他们到的时候,拍卖会已经开始。
苏蔓在靠后的位置落座,随着拍卖师单调的唱价,苏蔓的心口渐渐发凉。
青花瓷瓶、青铜爵、鎏金佛像、水墨古画……这些属于东方智慧与千年历史的器物,此刻却暴露在异国他乡,在纯粹逐利的目光下,成为一件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她是为了老榆木茶台而来,预算有限,哪怕内心波澜万丈,也只能攥着手里的号牌,垂着眼,默默等着。
屏幕上,终于出现老榆木茶桌的影像,苏蔓坐直身体,安静听着拍卖师冗长的介绍。
周斌此前打听过,这次来竞拍的大多是小收藏家,没有挥金如土的收藏大鳄,按预估,溢价至二百万刀,基本就可以拿下这老榆木茶台。
苏蔓压低声音问:“周老板,当年我二叔拖你出手的这个茶台,你们赚了多少?”
周斌尴尬一笑,摇摇头,没说话。
苏蔓冷笑,原本这场拍卖会是不用她亲自出面的,但说实话,她信不着周斌,所以才宁愿冒险,也要亲自过来现场。
竞价攀升到一百八十万时,侧门打开,一个人悄悄坐进来,隐在阴影里,周斌瞥了一眼,很陌生的亚洲面孔,未放在心上。
然而,就在拍卖师以一百八十万即将落锤的时候,阴影中的人却迅速举牌:“二百八十万。”
所有目光,或好奇或惊诧,齐刷刷地向后看去。
苏蔓蹙眉,还以为可以按低于预估价拿下,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张口就多了一百万:“三百万。”她继续举牌。
“三百五十万。”
苏蔓暗暗咬牙,再次举牌:“四百万。”
全场静默了一瞬,拍卖师殷切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
阴影里的男人微微停顿,对着耳机低语:“先生,已经四百万刀了,还要再加价吗?”
苏蔓攥紧拳头,四百万刀,折算下来再加上复杂的关税流程,已经超过三千万,这已经是她所能动用的全部现金了。
阴影里的男人再次举起号码牌:“四百八十万。”
数字报出的瞬间,苏蔓感觉周围万籁俱寂,所有声音都被抽离。
回程的航班上,她始终没有办法闭上眼。
舷窗外是凝固的墨蓝,偶尔有流云掠过,像绝望的灰烬。
上飞机前,周斌跟她保证,会尽快查清那人的底细,看看是否还有转圜的余地。
但苏蔓心里明白,这一次失之交臂,这老榆木茶台,恐怕,再难寻回来了。
飞机降落在海丽机场,她打车直奔艺术馆。
展览还在继续,前厅灯火辉煌,她避开人群,像一道影子,顺着后门拐进去。
安娜此刻正跟几人寒暄,余光瞥见她的背影,刚想开口,却被旁人叫住。
苏蔓无心他顾,打开办公室的门直接进去,行李箱落在门口都没发现。
室内光线昏暗,她没有开灯,几乎是将自己摔进办公椅里,沉重的挫败感渐渐漫过头顶,她疲惫地闭上眼。
“舍得回来了?”一道低沉的男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
苏蔓浑身剧震,心脏都差点停跳。
她惊恐地睁大眼睛,循声望去。
角落的真皮沙发里,陆临舟好整以暇地深陷其中,修长的双腿交叠。
他看着她,眸光深邃不见底,嘴角一抹弧度,冷得她几乎发颤。
她吓得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差点叫出声。
“怎么,见鬼了?”
陆临舟起身,缓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两人隔着办公桌的距离,一瞬不瞬地对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