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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 猫狗双全

    “好啊。”尹妤清微微俯身, 手在小狗的耳朵上触碰,“想好取什么没?”

    市集上,人来人往, 她们慢悠悠走在路中间, 而尹妤清侧身挪着小步, 满眼都是小狗,根本顾不上看路况, 沈倦担心这么走下去要么被人撞要么撞到人, 很是担忧。

    四下张望, 见左侧商铺店门口此时空荡荡的,便轻轻推着尹妤清挪到那里去, 确定没有安全隐患后, 也跟着抚摸起小狗。

    她一面摸着小狗后背, 一面思考取名,略思忖了下,片刻道:“狸花猫毛色橘白相间,身手矫健,动如狡兔, 不如叫缇羽吧。”

    尹妤清一愣, 以为她会小黄,大黄叫着,没曾想还取了一个这么雅致的名字, 知晓橘色隶属黄色系, 介于红色与黄色之间,缇即橘色, 以它取名很是贴切,但羽字就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她似懂非懂点了点头,问:“可有什么说法?”

    沈倦含笑,兴致勃勃解释道:“橘色成为缇,羽为白色,羽轻如风,泛指鸟类表面的毛,和翅膀有关,象征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和猫的性子极为相称。”

    “哦,我明白了。”尹妤清恍然大悟,指着沈倦怀里的小狗,问:“可以,那它呢。”

    沈倦得意晃动着脑袋,“它……你来取可好?”

    “我想想啊。”尹妤清也来了兴致,欣然接受,直起身子,双手环抱于胸前,一手捏着下巴,开动脑经想了一会儿,思考之际,余光瞥见小狗的萌爪在沈倦胳膊上踩踏。

    毛茸茸萌爪下是半圆形的肉垫子,粉嫩透着些白,宛如一轮弯月,忽然眼睛一亮,顿时有了想法,她试探着问:“缇月!唤它缇月如何?”

    “缇羽,缇月,喊起来也顺口,听起来就是两姐妹的名字,当真不错。”沈倦并不知道其中含义,只觉得好听,和猫的名字很搭,十分认同,头往小狗的脑袋上蹭了又蹭,柔声和它商量道:“缇月,你就叫缇月好不好?”

    不等沈倦开口问,尹妤清率先解释:“它也是一身橘毛,养在我们府中自然就是两姐妹了,均以缇为名,不会厚此薄彼,你看它的肉垫呈半圆形,像不像弦月造型。”

    尹妤清轻轻拾起小狗的爪子,露出爪下的肉垫给沈倦看,随即又说:“它三个掌球线条流畅,整体形状看起来像个半圆。我曾在书上看过,说这类型的小狗喜欢一天到晚跟着主人,恨不得寸步不离,需要花更多的精力和时间陪伴它,它现在这么小就如此粘人,想来书中所说是真的。”

    “原来还有这种说法啊,好神奇。这下缇羽有伴了,但愿缇月能坚守本心,不要被姐姐教坏了,不然我们院中那些花草可就全遭殃了。”

    尹妤清含笑道:“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知谁会更胜一筹。”

    二人相视仰天大笑,沈倦轻拍了下缇月脑袋,调侃道:“怕是近墨者黑,缇月看着毫无气势。”

    “我倒觉得缇月能带好缇羽,不如……”尹妤清一顿,沈倦立即会意,两人同时说道:“我们赌一把。”

    话音刚落,两人皆捧腹大笑,笑完,又同时道:“赌什么呢?”

    尹妤清提议道:“现下一时想不起来,就无条件允诺对方一件事如何?”

    “好啊,依姩姩的。”沈倦笑着伸出右手,“来,拉钩,可不许后悔。”

    “那是自然。”尹妤清伸手和她拉钩,“谁输谁赢还言之过早,瞧你这架势,好像自己稳赢一般,到时候可别哭鼻子。”

    “那不会,我对缇月有信心,她肯定会被缇羽带着走的。”沈倦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两人有说有笑,又去了专门贩卖宠物吃用的铺子采办吃食,回到家中已是晌午。

    刚下马车,便见闻香快步从府门口快步走来,她见到尹妤清怀中抱着一只小狗,跟在沈倦后面,而沈倦两手提了不少东西,她装作没看到,径直绕过沈倦,来到尹妤清旁边,伸手欲要接,“小姐,给我吧。”

    “没事,我自己来,你去帮她提。”一只小狗能重到哪里去,尹妤清本就爱不释手,更不愿意将狗拱手让人。

    “我瞧着东西也没多重,姑爷自己可以的。”此时闻香还在为尹妤清抱不平,心里那口闷气并没有消下去。两人独自出府,她没有跟进最新情况,自然也不知晓误会已解。

    更不知道自己非但没有信守承诺,还添油加醋扭曲事实,致使尹妤清误解沈倦,早被人记在心中。

    她仍旧站在尹妤清旁边,偶尔逗逗小狗,不为所动,瞧那模样分明是不愿意帮忙。

    “你啊。”尹妤清瞪了一眼闻香,看出她心里的那点小九九,无奈解释道:“你当真是误会她了,她和柴羡清清白白,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是你多想了,还不快去帮她提一点。”

    “可,可他……”闻香支吾说不出后话,细细回想,她确实没见到两人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来,给尹妤清告状没有确凿证据,都是从只言片语中揣测出来的,顿时有些心虚,只好听从,迈着碎步上前,别扭道:“姑爷,分一些给我吧。”

    沈倦也不跟她客气,故意选了最重的狗粮,分出去,嘴角歪了歪,板着脸半开玩笑道:“这些都是比较轻的,你不会连这些都拿不动吧,”说完又往她怀里放了一摞,只留下一点轻物自己提。

    闻香眼睁睁看着怀里的东西逐渐增高,目瞪口呆,扭头朝跟上来的尹妤清投去求救眼神。

    谁知尹妤清摇了摇头,表示无能为力,朝沈倦方向努了努嘴,示意她赶紧认错。

    见求救不成,闻香肠子都悔青了,她不安的扯扯嘴角,舔着笑道:“姑爷,我真是该死,白长这双大眼睛,都怪我这张嘴口无遮拦,未经求证就往外乱说,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且饶了我这次吧。”

    沈倦只想逗逗她,也没想要把她怎样,见她这幅委屈模样,尹妤清还故意不帮她解围,笑意难忍,一下子笑出声,清了清嗓子,义正言辞道:“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说起这些来了,搬东西就搬东西,一码归一码,毫不相干的事情不要扯到一块。”

    怀里东西本就多又重,听到此言,闻香惊愕,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上不来,好不容易缓过气后,向能治得住沈倦的人哀求道:“小姐,我当真知错了,看在我服侍您多年的份上,您好歹帮我说两句好话吧。”

    尹妤清无奈瞪了沈倦一眼,嗔怪道:“好啦,好啦,你就不要跟她一般见识了,快帮她取一些下来。”

    “人无信则不立,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讲诚信,以后答应别人的事可不能转头就忘了,还有啊,眼见不一定为实,得多方求证才是。”沈倦一面说着一面取下闻香怀里的物件。

    自知理亏,闻香低声回道:“姑爷,我知错了,日后绝对不会再犯了。”

    吃过午饭,尹妤清想到她们住的院子里那些花草被缇羽祸害大半,有碍观瞻,眼下正好得闲,两人决定亲自动手整治一番。

    缇月刚见缇羽,有些小心翼翼,不敢上前搭理,围在沈倦和尹妤清跟前打转,时而看看睡在院墙上的缇羽,怯生生叫上两声。

    不过半晌,缇羽从院墙跳下,猫着步子走来,警惕的在缇月身旁试探是敌是友。

    “你瞧,它两正在互相试探呢。”沈倦一面翻土,一面朝尹妤清道:“不知道猫狗言语相不相通。”

    尹妤清怔住,片刻回道:“这可难倒我了,兴许是相通的吧。”

    果真如她所言,一猫一狗,很快打成一片,在院中追逐打闹,稍不留神没了踪影。

    缇羽路过无声,闪着黑影眨眼功夫转入屋内,缇月也追进去,缇羽轻车熟路,一入屋子直奔梳妆桌,毫不犹豫一跃而上,台上的化妆品在它脚下,瞬间东倒西歪。

    随后又跳下地,神态自若走向书桌脚,停留片刻,转头回望像是在等缇月,待缇月追到跟前,立即跳上书桌,在桌面落下一串湿湿的梅花脚印,脚印边还有些许湿润的泥土粒。

    缇月在桌下急得眼巴巴看着,直摇尾巴,时而趴地,时而起身来回走动,作势也想跟着跃上去,奈何身材矮小,不过月余的年纪,只能哼哼唧唧表达不满。

    “哐当——”一声,缇羽尾巴晃动扫下笔架,笔杆落地发出的清脆响声,引来屋外两人的注意,她两同时皱眉,环顾四周,院中早没了两只萌物的身影,顿感不妙,相视异口同声道:“不好了。”

    随即扔下手中工具,马不停蹄拔腿冲向屋内。

    听到屋外的动静,缇羽跳下桌,瞧着衣柜半掩,留了一丝缝隙,许是知晓自己闯了祸,一跃而上,爪子挂在衣柜门扇上,扒拉两下,便挤入柜中,留下缇月冲柜门,汪汪直叫。

    两人进屋先是看到地面留了一串将干未干的梅花脚印,走近才看见梳妆桌上物件东倒西歪,却不见罪魁祸首的身影。

    “汪汪汪……”缇月的叫声引她们走到衣柜处,缇月正对着柜子哼哼唧唧,两人相视立即猜到躲里面了,沈倦叹了口气,小声唤道:“缇羽,快些出来。”

    今日才取的名字,都没叫上两回,缇羽根本不知道那是在喊自己,躲在柜子里默不吭声,正当沈倦伸手欲开柜门时,柜门自己先缓缓开了一个小口,紧跟着掉落一包物件,沈倦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当即傻眼。

    那是周华秀送的物件,她回府时没看就将它塞到衣柜中,虽没打开看,但隐约知道不是什么轻易能见人的东西。

    “且慢……”千钧一发之际,沈倦挺身而出急步上前,想堵住尹妤清,奈何脚慢了一步,尹妤清已先她一步,拾起物件,还当着她的面打开了。

    “这是?”尹妤清仅看了一眼,立马呆住,迅速合上布料,瞬间面红耳赤,恨不得当场消失。

    “阿,阿母给的。我也不知道是这种东西,我,我拿去扔了吧。”沈倦羞得左手捂着脸,不敢睁眼,右手伸出夺了个空。

    尹妤清片刻即恢复如常,手掩到背后,道:“既是阿母的一番心意,自该留下才是,怎能说扔就扔。”

    沈倦揉了揉脸强装镇定,话锋一转,自顾自话道:“这才处了半天,缇羽就把缇月教坏了,当真该打。”她低着头拉开衣柜,拎出罪魁祸首,“你说你,错没错,该不该罚。”

    “它还小,你何至于跟它置气。”尹妤清接过缇羽,放到地上,笑道:“快跑啊,不然等下要挨打喽。”

    第132章 愿赌服输

    “喵——”缇羽爪刚触地, 便转头轻叫了声,踩着飞步一溜烟跑没影了,缇月见状仰头看了看两人, 没瞧出什么异样, 心安理得猛摇尾巴, 哼哼唧唧叫着走到沈倦脚边坐下,头蹭了蹭她的脚踝, 呜呜撒娇, 沈倦看着很是欢喜, 忍不住俯下身抚慰它。

    屋外又传来一声:“喵——”,她扭头, 见消失的缇羽正站在门口, 前爪撑在门槛上, 甩了甩脑袋,又朝屋里叫了声:“喵——”缇月闻声立即坐起,摇摇晃晃迈着碎步冲它跑去,徒留一脸错愕的沈倦蹲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中。

    尹妤清目光从沈倦身上移到缇月上, 最终落到缇羽上, 眼角满是止不住的笑意。

    赌才打下多久,这么快见分晓,果真是老天帮忙, 她趁沈倦失神之际, 眉开眼笑道:“你也瞧见了,是我赢了。”

    沈倦一愣, 立即反应过来,蹭一下站起身, 辩解道:“坏事都是缇羽做的,关缇月什么事啊,不算,这不算,哪有这么轻易就定输赢的。”

    尹妤清听得眉开眼笑,捂嘴笑:“你这是明晃晃要耍赖啊。”

    “没有,不是这个意思,应当再观察几日,现在还为时过早,不着急下定论嘛。”沈倦辩解声小了些,心里虚得也有些站不住脚,继续说:“我也不是非要赢你,只是,只是觉得它还小,应当再给它一次机会。”

    尹妤清点了点头,拿她没办法,温声道:“好——听你的,就再给它一次机会,下次输了可不能不认账哦……”

    “不会,不会,我守信用的,跟闻香不一样。”沈倦松了口气,还不忘偷揶闻香,然而还未等她全然放心,冷不防问又听尹妤清没头没尾问:“对了,今日是第五日了吧。”

    第五日?“嗯?什么第五日?”她一时没理解,却瞥见尹妤清低头看向手里的物件,笑了笑,心头一震,窘迫的捏紧衣角,只觉得耳根发热发烫。

    洞房花烛夜历历在目,仔细算来确实是第五日,月信到今日基本没了,尹妤清的问话很难不让她想歪,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索性闭口充楞。

    尹妤清一眼看透她的心思,也不再继续说,轻声道:“没事,我们继续把院中还未完成的工作做完吧。”话刚说完,举步走到床榻边,当沈倦的面将物件藏在枕头下,还刻意拍了拍枕头,似在提醒。沈倦看得真切,面上红晕更甚,支吾道:“我……我先出去看看,那两家伙有没有再闯祸。”

    尹妤清望着逃之夭夭的身影,无奈摇了摇头,转而轻笑,笑意洋溢在面上,紧跟在后头扯着嗓子叮嘱道:“慢点走,院子乱糟糟的,当心脚下。”

    屋内方叫两只调皮鬼捣乱过,尹妤清叹了口气,这便是养宠物要承受的甜蜜负担,而甜蜜负担才刚刚开始,日后想必免不了鸡飞狗跳,端屎把尿,却也没想过怕麻烦要弃养它们。

    好在捣乱的仅有缇羽,缇月只是作为看客,并未参与,收拾片刻又恢复如常,尹妤清擦了擦手,举步出屋,才走到屋外,就看到沈倦满院子追着缇月跑,缇羽这时倒成了看客,卧在院中的树枝上观望,尾巴不时甩动,十分惬意。

    “停下,停下,才种好的花全让你糟蹋了,等下叫姩姩看见,该有你苦头吃。”沈倦边追边恐吓缇月,此时还未没发现尹妤清正端站在门口看她。

    直到缇月有恃无恐,跑到尹妤清面前,又趁她不留意躲到尹妤清身后,她追赶而至,想到院中一片狼藉之相,忙堵住人,心虚道:“姩姩,屋外冷,你且在屋内休息,剩下的我来就好。”说着就要把尹妤清推入屋。

    尹妤清却不领情,笑了笑拨开她的手,三两步踏过汀步,来到事故现场,侧身指着地上,幽幽问道:“还给机会吗?”

    沈倦怔怔地追上前,挠了挠脑袋,讷讷不知言。

    尹妤清的眼角微微一挑,故意问:“适才,你是说再给一次机会,不是两次机会吧?”

    “好吧,我输了,我认账。”沈倦垂头丧气,拎起下摆,突然袭击藏在人后的缇月,一面追一面喊:“站住别跑,都是你不争气,害我赌输了……”

    尹妤清无奈,怎么老大不小的人了,还跟动物置气,扯着嗓子道:“你别吓它啦,快来将这些花草重新归整好,眼瞅着太阳要落山了。”

    两人鲜有机会干苦力活,翻整完院子,早已累得筋疲力尽,饿得前胸贴后背,饭量比以往多不少,各吃下两大碗米饭,又泡了热水浴,身上的疲劳消除大半,舒适感从脚底蔓延至全身,浑身轻飘飘,床上棉被舒适亲肤。

    窗外月影遍地,星光黯淡无光,万籁俱静,缇羽偶尔叫上两声,缇月闻声跟着回叫,悦耳的萌声你来我往,听着心暖暖的,在寂静的夜晚里意外和谐,催人昏昏欲睡。

    渐渐的周围的一切都静了下来,猫叫狗吠之声也听不真切,沈倦缩了缩身子,将头贴在尹妤清肩上,不时拱着,寻找一个契合的姿势,沉重的眼皮无法抗拒沉下去。

    很快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跌入软绵绵的云朵中,被温热包裹,柔软轻托,触碰之处丝滑顺柔,鼻腔里满是熟悉的香味,舒服得将脸贴得更紧了些。

    熟睡的尹妤清被拱得微微出汗,心绪不宁,迷迷糊糊张开眼,低头便看见沈倦的头埋在她胸前,鼻尖和唇瓣贴在她的……

    她的中衣是丝绸料子,本就轻薄,沈倦严丝合缝抱着,唇齿抵着,已然感受到胸前一股湿热,沾湿了料子。

    看她睡得正香,又不忍叫醒,可敏感的身体微微发热,她不确定自己还能撑多久。心里盼着沈倦就此打住。

    没有受到阻挡,沈倦更加肆意妄为,正当她沉迷温柔乡之际,忽然感到腰间一阵酸痛,原来是尹妤清忍无可忍,下手捏了她一下,却又舍不得下重手。

    沈倦并未醒,动作却停了,她缓缓睁开眼,发现尹妤清不知怎么变成躺在她身下,双手环抱在自己的腰身,而自己双手支撑在她身体两侧,和洞房花烛夜如出一辙。

    尹妤清面色潮红,浑身滚烫似炉火,她担心不已,伸手后放在尹妤清额头,一手湿哒哒的热汗,不由得大惊:“姩姩,醒醒。”

    听到此话,尹妤清嘴角微微上扬,眼睛跟着张开,紧接着后背那双不安分的手开始上下游走在她的后背,让她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

    那人却不做休,开始用脚背,似有似无的上下蹭她的小腿肚,手不知何时已来到腰上,小腹随之传来阵阵暖意,尹妤清抵在她鼻尖,魅声道:“我醒了,然后呢?”话音刚落,双手向下用力,拉到她胸前。

    沈倦觉得浑身爬满了蚂蚁,正一口一口咬食着她的肌肤,又痒又热,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又听尹妤清道:“你要忍到何时?”

    她被尹妤清连带着失去支撑点,整个人趴在尹妤清身上,脑海里一直回荡着:你要忍到何时?

    忽然房门被一道重力破开,天一下子亮起,深不见底的黑夜瞬间变成阳光明媚的白昼。

    沈倦眯着眼转头望向屋外,口中喘着粗气,身子猛然一震,瞬间惊醒,眼前一片漆黑,能清楚感知眨眼间睫毛和衣物的摩擦,呼吸也有些不顺畅,只觉得燥热无比,浑身虚汗,很快便意识到不对劲,惊得忙仰起头,往身后挪了挪。

    原来是一场梦,可自己怎么会做那种梦呢?

    想起,白日里尹妤清当她的面掀开物件,又问她月信时间,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做这种梦,沉睡之际还趁人之危,比登徒子还登徒子。

    春.梦之后,底裤一片潮湿,沈倦羞得面红耳赤,看尹妤清睡得正香,误以为没有打扰到她,顿时松了口气,未等她全然放心。

    随即就听到尹妤清轻轻呼了口气,转而翻身背对着她,直觉告诉她,尹妤清醒着但装睡。

    顿时一股强烈的羞耻感如滚烫的沸水般涌上心头,不禁用手去捂住脸,却没发现黑夜中哪里还瞧得清面容微妙变化。

    许久未见尹妤清再有动静,呼吸也逐渐平稳,遂又打消了猜疑,她探了探身子,看尹妤清身上的被子被拉到眼睛底下,盖住口鼻,怕她喘不上气,轻轻把被子掩到她下巴处,就在这时尹妤清忽然翻了个身,和她面对面,口齿不清道:“干嘛呢,大半夜不睡觉。”

    沈倦一怔,脑子飞快运转,片刻心虚道:“我,我口渴,喝,喝口水就回。你,你醒很久了吗?”话刚说出,便后悔不已,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显然是被她闹醒的。

    尹妤清却没有当面拆穿她,违心道:“没,没有,刚醒。”随后又翻了个身,打着哈欠,装作刚醒的样子,若无其事问道:“方才感觉到你睡得不太安稳,是做噩梦了吗?怎么浑身烫得很,还流了一身虚汗。”

    沈倦言辞闪躲,不敢与她相视,支吾道:“嗯,记不清了,许是吧。”

    “记不起便不想了,起身去换套中衣再回来睡,免得感染风寒。”

    “嗯,这就去,你睡吧,不必等我。”沈倦说着起身,掀开床幔,微许寒气飘入床内,尹妤清呼入凉气,思绪逐渐清晰,这才意识到那人不是做噩梦,分明是……

    她掐指一算,婚假所剩无多,能跟沈倦朝夕相处的日子越发少了,不免有些失落。

    谁成亲多日竟还未圆房啊,还要受这种苦。

    第133章 婚后日常

    新婚的喜悦仍笼罩在两人心头, 自婚后第二日回沈府奉茶后,她们仅出了趟门带回缇月,余下时间便是在新宅里度过。

    新宅人少, 没有长辈同住, 无人管束她们的作息, 稍微放纵些也不怕遭人嚼舌根,外加婚假还有几日, 两人更是不在意!

    她们每日睡到自然醒, 偶尔盯梢底下人收拾屋子, 偶尔亲自动手修整院中草木,偶尔逗猫遛狗, 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离开沈府时说过几日再回去看周华秀已然被抛至脑后。

    这日清晨, 周华秀带着王嬷嬷忽然登门,在正厅中没见到两人,欲往她们院子走,闻香不好明说,日上三竿了两人还在熟睡, 赶紧拦住人, 欲往膳厅中引。

    “老夫人……”闻香声音中充满了慌张,生生挤出微笑,轻颤道:“您来得正是时候, 后厨刚备好早膳, 您先随我到,到膳厅吃些, 我去看看姑爷和小姐收拾好了没。”

    “这个时辰了她们还没起?”周华秀闻言微微一怔,很快抓住重点, 脸上泛起一丝狐疑,随即停下脚步,侧头问:“这几日都睡得这般晚吗?”

    “没,没有的事。”闻香张口结舌,瞬间紧张得满头是汗,急忙低下头,昧着良心道:“回,回府上奉茶那日是起得晚了些,不,不过这几日起得都很早,方才,方才姑爷还遣我去催厨房快些做早膳呢,应是有什么事耽搁了,我这就去催催。”

    “是吗?”周华秀自是察觉到闻香神色异样,显然不信她胡邹乱造的谎话,眯着眼,隐含凌厉目光道:“这会估摸着都巳时过半了,早过了早膳时辰,你在她们跟前侍奉,要上点心,万不可放任她们胡来,俗话说一日之计在于晨……”

    闻香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微笑,摆出乖巧聆听的模样,放任一长溜的话从左耳进,再由右耳出,不时点头附和,心里痛苦不已。天啊,老夫人也太能说了,明明赖床不起的人是他们,我为什么要替他们遭这份罪……

    许是说累了,周华秀终于住口了,她咳了咳,咽下口水,道:“知道了吗?”

    “闻香知道了,多谢老夫人教诲。”

    “差人奉杯热茶来,你快些去喊她们吧,早饭不吃不行。”周华秀说完叹了口气,已然想歪,这两孩子,也不知节制,纵是年轻力壮也经不起这般耗费,等会儿定要好好说说。

    “是,您随我来,膳厅往这儿走。”闻香恭敬在前方引路,随口喊来一名路过的丫鬟,道:“快去泡杯热茶过来,老夫人渴了。”

    将人引到膳厅,闻香转身前往后厨,刚刚说早膳已备好,是不得已而为之的说辞,只为了拦住人,她赶紧吩咐厨子们先整些小菜,蒸好的面食端去膳厅,又急匆匆前往两人所住的院子。

    她心急如焚往二人住处疾走,一面走一面回想刚刚扯谎,自己话都说不利索,表现不尽人意,心中无比懊恼,越想越觉得自己没发挥好,定是让人瞧出破绽了,步子不知不觉越来越快,最后变成小跑。

    到两人院子耗费的时间比往常少了一半之多,她举起手欲叩门,又怕敲门声过大,犹豫片刻,仅干咳两声,轻声唤道:“小姐、姑爷,起了没?老夫人来了。”

    尹妤清还在睡,沈倦虽睁着眼,眼中尽是茫然,她打了个哈欠,小声回道:“先给客人奉茶,我稍后就来。”

    隔着门扇,沈倦回话声又小,闻香也没听清,隐约听到让她奉茶,如实回道:“已经差人奉茶了,姑爷和小姐快些洗漱来膳厅。”

    回话是下意识脱口而出,其实她并未听清闻香说的谁,只听到有人来了,想着闻香亲自来叫人,应是客人,交代完不情愿翻了个身,环住尹妤清,头抵在她胸前蹭了蹭,口齿不清道:“姩姩,来客人了,我们该起来洗漱了。”言语间满是对怀中人的不舍和眷恋。

    “我们……哪有什么客人啊,禾尘她们不是离京了。”尹妤清昨日遭人拱火,没睡好觉,到了下半夜才勉强合上眼,只睡几个时辰,现下觉得浑身无力,似要快散架一般,回话都不曾睁眼,手有一下没两下的顺着沈倦后背,转念一想,不对秦罗敷和秦罗敷还在京都,年后才去西域,疑惑道:“难不成……是姜云她们?”

    “许是吧,我先起,你再睡会儿,若是她们我再让闻香来喊你。”沈倦听出尹妤清话里满是困意,不忍让她起床,掀开被子,双脚伸下床,正弯腰穿鞋,忽然感到背上压来温热柔软的身躯,随后便听尹妤清有气无力道:“不睡了,你为我更衣吧,我浑身不得劲,不想动。”

    尹妤清瘫软在沈倦后背,眼神渐渐清明,朝空气中吐了口浊气,仿佛这样便能减轻些许困意,片刻,她离开沈倦后背,揉了揉眼睛,直起身子伸懒腰,看门前的人影还在,高声道:“知道了,这就起。”

    “真不再睡一会儿吗?眼下也没啥事,我且去瞧瞧来者何人,不必着急起来。”沈倦嘴上虽这么说,手里为尹妤清穿衣的动作并未停下,穿完衣服,又俯身为她穿鞋,一面穿鞋一面打着哈欠,继续说道:“你在这里坐着,我去取脸巾过来给你擦脸。”

    “不用,又不是小孩子。”尹妤清站起身,在她唇边落下轻轻一吻,“好啦,这下不困啦。”

    “我也不困啦。”沈倦含笑,眼生柔情捧起尹妤清的脸,也学着她在唇角落下一吻,然后弯腰背对她,温声道:“来,我背你去洗漱。”

    尹妤清一愣,随即欣然接受,双脚一蹬,跃上沈倦后背,手环住她的脖子,“那便走吧。”

    两人各自洗漱,顶着一双黑眼圈,拉耸着脑袋来到膳厅,见来人并不是旁人而是周华秀,瞬间打了个激灵,沈倦忙道:“阿母,怎来得如此早,可……可吃过早饭了?”

    “我在府上吃了早饭才来的,再过一个多时辰就又晌午了。”周华秀看了眼闻香和王婶,想着等下有些话不适合让旁人听见,便遣退她们,“你俩先下去吧,这里不必你们伺候着。”

    待两人走后,周华秀起身拉过尹妤清和沈倦到一旁坐下,为她们添了碗热粥,又加了些小菜,“热乎的,快些吃,这个时候该饿坏了。”

    周华秀已经吃过,也不再动筷,有意无意打量起两人,当瞥见尹妤清脖间还未完全消退的红痕时,愣了一下,随即会心一笑,沈倦果然没让她失望,当真是乾。

    “阿母,来新宅可有急事?”沈倦吃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浑然忘记自己说过的话。

    “没事我就不能来啊?你还好意思问,前几日说要过几日要回府看我,我是左等右等,左顾右盼,你倒好,讨了媳……”周华秀说得太急,想说她讨了媳妇忘了娘,可沈倦是个女子,而尹妤清也知晓她的身份,忽觉得真么说不大对劲,反过来时媳妇已到嘴边,忙止住嘴,定了定身子,改口说道:“你不思进取,贪享受,日日睡到太阳晒屁股,眼里哪还有我这个阿母。”

    “这……”沈倦一怔,原来是兴师问罪来了,心虚向尹妤清投去求救眼神,正好和尹妤清看来的双眸对上。尹妤清只含笑看她,唇紧紧抿着。

    求助无果,她只好自救,思虑片刻道:“我自小就在您身前晃悠,我想着您看我也看腻了,让您清净几日嘛,再说了,婚假还剩几日,我和姩姩正思索着今日去看望您,没曾想您却先来了。”

    “对吧姩姩,你说句话啊。”沈倦挤眉弄眼侧头朝尹妤清说道。

    尹妤清心软一笑,回道:“阿母,今日确实是要回府去看您的。”

    “我还不知道她什么德性啊,你就帮她说话。”周华秀握着尹妤清的手,又朝沈倦嗔怪道:“你是看够了,可清儿我没看够啊,就属爱你自作主张,以后啊,你不想回府便罢了,阿母也不强求,只需将清儿送回去就行。”

    沈倦闻言很是开心,面上装作生气的模样,撅着嘴,故意道:“阿母,你好生偏心,究竟谁是你亲生女儿啊。”

    周华秀瞥了眼沈倦,故作嫌弃道:“你是亲生不假,可清儿如今唤我一声阿母,我也是把她当宝贝女儿疼,新女儿总是比较惹人疼的,这个你比不了。”

    话音刚落,又侧头满眼笑意看尹妤清,眼前这幕其乐融融的情景周华秀从未设想过。沈倦因为她的私心,自小男装示人,活得小心翼翼,她怎敢奢望她有朝一日能拥有自己的姻缘。

    可眼下亲眼看沈倦和心爱之人成婚,两人恩爱有加,甚至比一般夫妻更为甜蜜。自古以来世家子弟养男宠者甚,已不是什么奇闻。权贵阶层将男宠作为私人玩物,互相攀比,甚至交换,以此彰显地位。

    周华秀想既然男的能养男宠,还能被世人苟同,那沈倦和尹妤清同为女子,她们身份平等,两相情愿,名正言顺成婚,没做伤天害理之事,又有何不可,心中感慨万千,忽然一股暖流用上心头,幸福的热泪止不住涌了出来,忙抬手擦拭。

    尹妤清看沈倦和周华秀斗嘴既觉好笑,又极感动,未魂穿前她亲眼目睹母亲倒在血泊中,而北梁生她这幅身躯的母亲,也在她幼时早早离开人世,并没有感受到多少母爱。周华秀不仅认了她和沈倦的感情,还把她当女儿看待,让她重新拥有了一份缺失多年的母爱。

    她低下头,轻抚周华秀的手背,柔声道:“阿母且安心,我和她会好好在一起,从年少步入中年,直至晚年,互相照顾,相伴到老。也会好好孝敬您,侍奉您颐养天年!”

    怕周华秀多想,又继续解释道:“这几日没出府,一来是忙于收拾新宅,二来是难得清闲,借此机会调养生息,眼下新宅收拾得差不多了,给您留了间亮堂宽敞的屋子,只要您愿意,今日便可住下。”

    “那是自然,我当真如此打算的。”周华秀爽朗一笑,反握住尹妤清的手,又拉来沈倦的手放在上面,“欣慰道:你们好好的,阿母就放心了,听闻以后北梁也会有女官,日后殿下登基,社会民风想来也会开化些,相信有朝一日,你们总能迎来好时机。”

    “只是啊……”周华秀话锋一转,伸手整了整尹妤清的胸口料子,欲言又止,咬了咬牙,忍不住开口道:“倦儿,你,你要节制些。”

    第134章 忐忑期许

    沈倦條然怔住, 她亲眼目睹周华秀手在尹妤清脖间理了理衣裳,顿时恍然大悟,脸眨眼间红透, 矢口否认:“阿母, 你……你误会了, 我……我没有。”

    痕迹是新婚夜没轻没重落下的,这几日沈倦恰逢月信来临, 夜里只是互相抱着入睡, 没再增添新痕, 且距新婚夜已过去四五日之久,早忘这回事了。

    突然被人当面提及, 两人皮薄哪里经得住, 脸涨得像红辣椒, 慌忙低下头。尹妤清在人前表现出来的端庄大气,顷刻间前功尽弃,原本再正常不过的赖床也让人不得不多想几分。

    被人当面戳穿的滋味并不好受,何况那人还是长辈,沈倦否认的模样极其拙劣, 尹妤清看不下去了, 顶着面上悄然泛起的红晕,硬生生挤出一抹微笑。

    低头缓缓拉起脖间衣服遮掩,故作轻松, 随后才温声道:“天儿还真是怪得很, 这个季节也不知怎么回事,竟然还有蚊子, 得抽空把蚊烟找出来,熏一熏。”

    蚊子?天寒地冻哪来的蚊子, 这孩子睁眼说瞎话。

    周华秀作为过来人,且活到这把岁数,心知肚明,见她两皮薄也不戳破,便顺着尹妤清的话,笑道:“可不是,当真奇怪,这蚊子瞧着还挺大的,她要是再咬你,你不必留情,一巴掌打下去,就不信她还敢再造次。”

    沈倦知道自己是那造次的蚊子,听到周华秀让尹妤清打她,心里不由得紧了一下,为自己鸣不平道:“那,那蚊子也太冤了吧……喜庆的日子杀生会不会不太好……”

    周华秀冷哼一声,扭头瞪了她一眼。有就有,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有胆子做没胆子认,真丢人,遂又转回,笑着对尹妤清道:“哪里冤,只许她欺负人,还不许人反击啊,清儿别理她,听阿母的,若是她再欺负你,你就欺负回去,不必让着她。”

    话里的她听起来像是在说蚊子,却字字都指向沈倦,沈倦自知理亏,闭嘴不言。

    尹妤清听乐了,面上尴尬之色缓解不少,笑着回:“阿母说的是,若有下次,我定不轻饶。”回话间白了一眼沈倦。

    到底不是能聊开搬上台面的私密话,三人秘而不宣,以蚊子暗喻,轻松掩饰过去,叮嘱之意传到,便悄然翻篇了。

    桌上茶水放置许久,已然凉透,周华秀嘴从进门时就没停过,这会儿已渴得不行,哪里顾得上是温是凉,端起茶杯猛灌一大口,冷水顺着喉咙下肚,一时间冷热相撞,不由自主打了个激灵。

    她倒吸一口凉气,又继续说道:“各房姨娘们送的滋补之物,我瞧过了,都是好东西,你们挑些温和的,以鸡汤炖煮,一同吃,对身体有益无害。”

    她没在沈倦身上看见痕迹,误以为这几日都是沈倦当乾,心中那股执念已然了却,也没想让沈倦一辈子当乾,想着都是女子,不应该一人出力,总该互着来才是。

    大补之物频繁进补伤身,各房所送的物件,周华秀理账目的时候一一瞧过,都是温补之物,药效柔和,能暖中补虚、补中益气,有开胃健身益肾气之效,对于两人有助益,她才这么说,毕竟房.事耗损精气神,循序进补有助于恢复身体。

    “好。”两人还停留在方才的羞涩话题中,现在又听到要到让她们一同进补,顿时明白周华秀心里认定她们这几日过于放纵,需要调理身子,虽是无中生有,却也不敢辩解,这种事只会越解释越显得欲盖弥彰,只是乖巧点了点头。

    吃了午饭,周华秀到特意为她收拾布置出来的屋子小憩了一会儿,便要离开回沈府。她心底里是想住下的,但新宅不比沈府,面积小房间数自然也就少了,她那屋子和两人的住所在同个院子里,念及两人正值新婚燕尔,住在一个院子难免有些不适合,打算过些时日再来小住几日。

    沈倦没想这么细,真心挽留道:“屋子都仔仔细细打扫过了,干净的,这些陈设摆件也都是按阿母的喜好,姩姩花了不少心思在里面,当真不住几日吗?”

    尹妤清猜出周华秀心中所虑,并不以为意,跟着沈倦附和道:“是啊,阿母。若是有不合眼缘的地方,您跟我说,我再让人重新摆弄一番,不碍事的,婚假还有几日,我们也能好好陪陪您。”

    “阿母,我还学会了几个拿手菜,您住下来,我每日变着法给您做好吃的。”沈倦像个孩子,舔着笑脸向周华秀讨表扬。

    然而周华秀并没有如她所想,眼中透着诧异,难以置信的凝视着她,疑惑问道:“怎么好端端的去学做菜了?可是宅子里的厨子做饭不合你们胃口?”

    “不是,就……就是难得清闲,消磨时间。”沈倦本想解释是为了讨尹妤清欢心,求她原谅,才特意去学的,而当事人就在身边,她不好意思这么说。

    “这样啊……”周华秀将信将疑,沈倦言辞闪躲明显没讲实话,追问道:“那你都跟阿母说说,学了哪些拿手菜。”

    沈倦唇角轻扬,抬手张开五指,一面数一面说道:“水煮牛肉、回锅肉、辣子鸡丁、蒜泥白肉,现下这四道做得尚可,就是卖相差了些。”

    周华秀心里咯噔一下,很快抓住重点,这不都是清儿爱吃的嘛,笑道:“这些菜式倒是比较符合清儿的口味,不过才四道,你如何变着法儿给我做好吃的,不如你再学几道清淡些的,那时我再留住也不迟。”

    “也……也是哈。”沈倦挠了挠头。

    “这屋子里的方方面面我都很满意,你们两个有心了,阿母很开心,人啊这辈子就成一次亲……”周华秀拍了一下脑门,脸色有些懊悔,接着说:“瞧我这记性,不过你们第一次婚礼办得匆忙,第二日倦儿就离京赴任重州了,此次才能暂抛琐事,安心享受婚假。阿母不是那种事事要和儿媳争宠的人,再说了清儿也不是儿媳,是我疼爱的女儿。”

    周华秀摆了摆手,开明道:“我就不打搅你们新婚燕尔你侬我侬了,改日天气好的时候,我定来住上几日。”

    听到此话便知周华秀去意已决,尹妤清不再坚持留人,温声道:“阿母,家门随时为您开着,阳光明媚也好,阴沉昏暗也罢,只要是阿母来,那便是好日子,好天气。”

    “哈哈哈哈,清儿真会说话。”周华秀被尹妤清的话哄得心花怒放,“好了,天气冷不必送了,快回屋里去。”

    虽然周华秀这么说,两人还是隔着五六步的距离跟在身后,才走几步周华秀忽然止步,她们见状也跟着停下来,沈倦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就看见周华秀扭头侧身微微向她招手,同时道:“倦儿,你来一下,阿母有话与你说。”

    待沈倦走到跟前,周华秀先是看了眼乖乖留在身后的尹妤清,才拽沈倦靠近些,小声道:“你不能太霸道了,得多多让着清儿。”

    沈倦没听明白弦外之音,茫然回道:“阿母且放宽心,我让着她,她也让着我,我们有事商量着来,并不是一言堂。”

    “你这榆木脑袋啊。”周华秀颇有些很铁不成钢,拍了一下沈倦肩膀,附耳在她耳边悄声道:“我的意思是……”

    “明白了吗?”

    “嗯。”沈倦红着脸点了点头。

    当晚两人一前一后分开洗漱,尹妤清已洗完,躺在贵妃椅上烤火等沈倦,她双手捧着温如玉送的小酒瓶,放在小腹上,不时以大拇指轻触瓶身。

    屋内也悄然点起了熏香,炭火也添加了,烧得正旺,淡淡的香味弥漫整个屋子,红烛上的火舌来回晃动,心情似乎也和贵妃榻上的人一样,既忐忑又期许。

    半晌,沈倦着了中衣出来,走到床榻边,正准备铺被子,尹妤清缓缓坐起,不急不慢道:“不知怎么回事,今夜冷得厉害。”

    “好像是有些,你且再添些炭火,我去取床被子来。”被子床榻还没睡人,被子冷冰冰的和温手相触,一冷一热,沈倦忽然也觉得是有些冷,于是放下手里的活,举步朝衣柜方向走。

    “倒也不用,何不如喝点酒暖暖身。”尹妤清语气像是在和她商量,可动作却不似商量,猛地起身截住她,拉她到桌前,倒了两小杯,故作镇定道:“这酒听说没多少后劲,喝着也不上头,入口柔顺,略有回甘,喝上两口没事的。”

    之所是听说是因为她也没喝过,温如玉送酒时扭扭捏捏,后又经和尘隐晦透露,她才知晓这是她们杏林堂秘籍上的古方。

    此酒喝一小口便能使全身发热,不惧严寒,且不上头,虽有致幻之效,却不会上瘾,算是助兴酒。

    “好。”沈倦接过,先是抿了一小口,细细品味,她不懂酒,也不大喝酒,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碰的,但是邀约的人是尹妤清,她乐意陪她同饮。

    “这酒又香又醇,十分顺滑,和以往喝的大不一样,确实很好喝。”沈倦说完,又接连抿了两三口,杯酒很快见底,伸手拾起酒瓶欲要再为自己倒上一杯,却被尹妤清按住手,“美酒虽好,不可贪杯。”

    “再让我品上半杯,这酒真是奇怪,闻着有股浓浓的果香,抿上一口果香在更为浓烈,莫不是果子酿的。”沈倦一面回味,一面抽出手去拿酒瓶,尹妤清眼疾手快抢过酒瓶,掩到腰后,“不能再喝了,不要耽误正事。”

    “都是就寝的时辰了,哪还有什么正事啊。”沈倦话不经脑脱口而出,说完便后悔了,“不,不喝了,忽然觉得我头晕乎乎的,还是早些歇息吧。”说着便往床榻走。

    第135章 恰逢休沐

    尹妤清长吸一口气, 朝桌上闪烁的烛心猛吹一口,亮堂的屋子霎时间昏暗下来。她借着床头侧边留置的油灯余光,摸索走到床榻。沈倦还未躺下, 端坐在床沿等她。

    经历过上回, 两人心知肚明, 知道接来下会发什么。沈倦仍是有些拘谨,喝了酒浑身热乎乎的, 热得有些难受, 额头开始萌生细汗, 心头痒得厉害,身体异常敏感, 感官无限放大。她能清楚听到尹妤清的呼吸声, 还有床外炭火炉里滋滋作响的声音。

    平日里尹妤清已经够好看了, 今晚喝了酒竟有另外一番韵味,她看看看着,不自觉咽了咽口水,目光停在红润的唇瓣上,一时间看出神。

    美味一旦尝过, 就会变得疯狂上瘾。

    她想, 她已经上瘾了,也终于明白为何人人热衷逍遥粉。于她而言,尹妤清便是让她难以自控的上瘾尤物。(表达喜爱)

    寂静的黑夜, 空旷无人的院落, 是量身定做的欢愉场。(景物描写)

    不知谁先起的头,晃眼间两侧床幔悄然卸下, 她们不约而同卸去鞋袜,收腿上床, 又同时仰着躺下,偏头含笑对视,眼神比人更先交缠在一起。

    屋内没了照明的烛光,仅剩下起夜用的油灯,不情愿值守,灯芯火舌摇摇欲坠,表达落单的不甘哀怨。(景物描写)

    幽暗的光线洒在尹妤清脸上,变得有些奇怪。那张熟悉无比的脸,渡上轻薄金纱,若隐若现,在此时越发明艳动人,让人忍不住想一亲芳泽,怜爱一番。(美貌描写)

    尹妤清感觉沈倦目光极具侵略性,眼睛好像要看穿她,那张红唇似猛兽血口,稍不留神就会把她吃干抹净,她非但不害怕,甚至很是期待。她的头发因为侧头弄得有些凌乱,一撮细发遮挡在眼角,发丝将沈倦分成几个拼合的碎片,瞧不真切,刚要抬手去拨开,沈倦忽然转过身来,已先她一步伸手过来,替她撩开碍眼的发丝,掩到耳后。(表达对方观察十分专注,没有不可描述谢谢。)

    温热的指尖掠过眉尾停留在耳廓,随后向下轻抚至耳垂,小心把玩起来。

    这不是第一肌肤相亲,本不该如此敏/感,可尹妤清还是浑身打了个激灵,只觉得她的耳朵像根火柴经人摩擦起了火,火舌越燃越烈,很快烫伤脸颊,蔓延到胸口。心脏触发自救机制,正通过强有力的跳动,涌出更多的血液,试图浇灭这股燎原星火。(心动描写)

    沈倦脑子一片空白,已然无法自主思考,意识遭果酒劫持,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前倾。咫尺间,尹妤清独有的体香扑鼻而来,瞬间充斥整个鼻腔,混合酒香格外好闻。(心动描写)

    她想尝尝尹妤清的味道,和往常有何不同,是不是跟现在闻起来的一样香。她知道要怎么做才能确定心中疑惑,于是迫不及待往前贴去,悄然闭上眼直奔目标。

    尹妤清看着眼前的脸不断放大,头微微往前探去赴约。她虽然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沈倦急促的气息扑面而来,留下些许难以言喻的潮湿,脸上的绒毛如晨间小草,很快沾惹上露水,她浑身燥热不由得扭动身躯。

    空气中满是果酒香与栀子花味。

    抖动的睫毛雀跃地拂过她的眼皮,带来阵阵痒意。她们面与面紧紧贴合,鼻与鼻相碰。昏暗中,两对红唇反复吮吸,从轻柔到缠绵,侵略的意味越来越重。口腔里的味道比陈酒还要香醇,唇齿难分难舍,滚烫的热烈的红团你追我逐,温柔地送进对方领地,最终守方落败,失去主导权,便任由胜方标记。

    她出现短暂耳鸣,心脏快到负担不住也停滞片刻。

    “唔——”尹妤清被吻得快喘不过气,才过去几日,怎么技术精进这么大。她不得不抓着沈倦胸前的衣服,轻轻往前推了推,“呼——”终于得以喘上一口救命氧气。

    情欲冲动已然炸开,沈倦沉浸其中,一发不可收拾,忽然被人强行推离,双眼满是迷离与不解,不想此刻就结束,但她还是等尹妤清气息稍微平稳,才又对着唇浅浅落下一吻,随后下移亲吻下巴,同时手悄然往下探去。她清楚的感知到在自己 | 脖子以下无法过审,自行脑补 | 那一刻,尹妤清身子的酥软变化,甚至听到她口中发出一声奇怪的呜咽声。(无法过审删掉了)

    好听极了,那沉闷的呼吸声,像似鼓舞,让她忍不住不住故技重施。

    干涸二十几年的田地,期望已久的降雨,板块干裂的泥土,正一点一点被滋润,土结粘化。春雨至,万物复苏。尹妤清清楚听到身体不受控的反馈声,羞得迅速别开头,紧紧咬住嘴唇,双手拽着床单。(表达害羞)

    雨水不仅滋润了她的身体,还灌满了她的心,很快田会蓄成湖泊,决堤必然发生,她得做好准备。(形容开心)

    沈倦眉头微皱,忽觉身上之物碍于发挥,有些恼,也不给人留下反应时间。脖子以下无法过审自行脑补。

    或许是酒意使然,或许是需求作祟,这一刻所有的羞耻与紧张荡然无存,仅剩下真心对真心,坦诚相见也变得理所应当。

    若要问她心爱之处是哪处,大抵是脖颈那方寸土之地,她眼中满是修长白嫩的玉颈,无法过审,自行脑补。甚至手也开始毫无章法触碰起来。(没有不可描述!)

    她的耳边一遍遍回想起:凡是看得见的地方,都不可以。面对热爱之地,克制成了难题,她小心翼翼落下爱意。(没有不可描述!)

    温柔中带了些许侵略,一切恰到好处。(没有不可描述!)

    尹妤清神识恢复过来时,只觉得有些发冷,她伸手攀住沈倦的脖子,扯开碍眼的中衣领,沈倦配合的腾出手。

    脖子以下无法过审自行脑补。沈倦双手环住细腰,阻止想要逃离的人。脖子以下无法过审自行脑补。(没有不可描述!)

    “姩姩,我爱你。”

    是提前告知、是从未吐露的表白、是一生一世的誓言。(是爱情誓言,不要乱想,看清楚谢谢。)

    尹妤清猛然一震,忽如坠入延绵不断的棉团,双眸里的泪珠快要流出,她只能咬着手腕。此处无法过审不可描写请自行脑补。

    经不住侵略,尹妤清的身子,在誓言中飞跃万里山河,猛然坠下深渊,又迅速被抛向高空。她的呼吸骤然停止,她的心跳怦怦直跳,呼之欲出,颤栗在此刻到达顶峰,迅速席卷全身,心脏短暂停滞。她的手腕被咬出一排深深的暗红的牙痕,仍是止不住发出阵阵呜咽声。脖子以下无法过审自行脑补。(表达开心)

    脖子以下无法过审自行脑补。沈倦欲加兴奋,她稍仰起头换气,哑着嗓子道:“我爱你,很爱很爱。”话音刚落。脖子以下无法过审,细节描写自行脑补。直至筋疲力竭,方休止。(删掉无法过审片段)

    尹妤清僵直的身躯慢慢瘫软下来,口喘粗气,双眼茫然的看着床顶,失了神。(描写疲惫!!!!)

    神识仍是出逃状态,只听得沈倦痴恋道:“方才是补去年的洞房花烛夜,接下来才是今年的。”

    “唔——”尹妤清身子一怔,发出一声闷响,忙抓住被褥咬着。

    “我想听——”沈倦扯开被褥央求。

    沈倦喜欢听她的声音,见她一直忍着,有些不悦,起身缓缓向上。脖子以下无法过审自行脑补。全然把她之前警告的话放置脑后。

    尹妤清万分羞耻,没想到沈倦到了床上如此孟浪。

    脖子以下无法过审,省略几十字细节描写,自行脑补。开车上绿江想都不要想,次次锁章警告,删除还要补全字数,太不人道,若是你看到这里,恭喜你,喜提阉割版本。宝子们,我尽力了,球球看一下评论区,看作者发疯,满地撒泼打滚,作者没救啦,真的改不动了,快来评论区看作者发疯,不看后悔一辈子。一定要来哦!我们不见不散。再说一次,一定要来哦。

    沈倦的手指从前方。脖子以下无法过审,省略几十字细节描写请自行脑补。不过片刻,身子已然登上云霄。尹妤清颤抖着身子,低声求饶:“不、不要了……”

    然而身体并无出现反抗举动,而是非常诚实的迎合,任由沈倦摆布揉虐。

    不知过了多久,沈倦终于尽兴,尹妤清也累得奄奄一息,两人相拥着,不时亲吻。

    尹妤清稍稍恢复了些体力,神智归位,心里不禁起了小心思,也想当一回掌控者,她的手在沈倦腰间游走,轻声道:“时辰还早。”

    “三更刚打过,鸡都打鸣了。”她脸上还留有潮红,不自然地吞咽口水,眼神十分克制。

    尹妤清贴在沈倦耳边,提醒道:“你明日公假。”

    “姩姩。”沈倦嗓音有些沙哑,眼神泄露失守之兆,“九日婚假仅剩两日,需养精蓄锐才是。”

    “两日后恰逢休沐日,应是三日才是。”尹妤清回话间,手已从腰间绕到胸口。

    “可、可阿母,说要节制些,多了伤身。”沈倦言语有些动摇。

    “那是旁人,我们不会,而且才两次怎会多呢?”尹妤清一面在吻着一面道:“况且我们拜了两次堂,洞房花烛夜应该也有两次才是,这次该我了,难不成你赖账啊?”

    “唔——”她不给沈倦回复机会,翻身而上,把人压在身下,封住她的唇。

    第136章 共襄盛举

    “咚!——咚, 咚!子时三更,平安无事——咚!——咚,咚!子时三更, 平安无事——”更夫仍沿街敲着锣鼓, 规律喊唱报时。

    方才声音清晰可见, 似在院墙外,不必静下心便可听清, 缇月许是受扰惊扰, 哼哼唧唧叫唤不停, 只是她们沉溺在二人世界,知道是何时辰, 并未收到干扰。往来谈话间声音越来越小, 片刻功夫已听不真切。

    屋内火炉长时未增添木炭, 火势小许多,声音却不减,噼里啪啦充斥在安静的屋子,偶有火星跳出,这时候更加听不见更夫的喊唱声了。木炭表面燃尽, 附着一层灰白的炭灰, 金黄光晕仅剩星星点点,热度自然也衰减不少。

    三更即子午时,这个时候是一天当中最冷的时段, 炭火燃烧到中后期不足以供暖, 两人又未着衣,若在往常, 尹妤清早就牢牢抱住沈倦取暖,可她并不觉得冷, 刚退热的身子又一次燃烧,微凉的手像是忽然间变热。

    变成上位者,尹妤清看沈倦头上完整的束发仅散落几处发丝,忽然觉得碍眼极了。先前为了赏阅美貌,失手扯落影响她观看意中人,适才她就很想一把扯下,愣是忍住了,而此刻她再也不愿忍,毫不犹豫付诸行动。

    扯下束发带后随即直起身,跪坐在沈倦腰上,扯来的束发带被她衔在嘴里,她向后仰头,左右甩动脑袋,双手自鬓角撩头发到耳后,拨开缠绕在脖间的发尾,双手熟练的在头上一阵捣鼓,眨眼功夫一头氲湿还未干透的秀发变被扎成丸子头。心满意足俯身而下,将身下人的不安和紧张尽收眼底,倾灌她所有的爱意。

    尹妤清停在沈倦鼻息前,听紊乱却悦耳的呼吸,右手托住她的后脑勺,沈倦的气息清澈中带着浅浅酒香,头发滑而软,甚至比丝绸还顺滑。满眼柔意似水源源不断倾洒在沈倦脸上,蔓延至全身,很快就把那些不安和紧张腐化为水。

    “倦倦,今夜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她声音低低的,伴着湿热的气息,铺盖在沈倦脸上,霎时间沈倦心心门未经防守就缴械投降,脸颊泛起红晕,忍不住将脸转向另一侧,强作自然道:“不、不要再看了……”然而语气、动作、神情均出卖她。

    “转回来,我还没看够——”尹妤清抽出手,又将她转回来,食指缓缓从眉心缓缓而下,抚至山根停在鼻尖,最后手掌心覆上脸颊,拇指在有些发干的唇瓣反复摩擦,她一面怜爱一面宣告主权:“这是我的,这里也是我的,还有这里……”话未隐入唇缝,顺着唇腔直抵心脏,送去独属于她的告白。

    话出了嘴飘散在空中,目不能及手不能触,终是没有行动来得热烈。

    昏暗的光线无限放大感知,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关于爱情的宣言忽然化为实物,有了重量,它们在眼皮发颤,在喉间涌动,在心头碰撞,又成为无形丝带,将两人牢牢缠绕,打上死结,永生永世不得分离。

    沈倦闭着眼,僵硬的身子在柔情似水的抚慰中逐渐松软下来,感受到一阵暖棉棉落在她的头顶、额头、眉心、鼻尖,鼻头忽然传来一阵黏糊感,被轻衔一口。紧接着加重的呼吸一点一点剥夺她的气息,柔软的不紧不慢地轻吮她的呼吸,最后毫不留情地收走她轻微发干的唇。

    长期孤零摇摆处于湖心的扁舟,这刻终于拥有了自己的舵手,只是舵手生疏,而她亦是第一次拥有主人,难免忐忑不安,手渐渐不受控的视察领地,试图攀附实物获取安心,掠过雪峰上一地开得正艳的红梅,本能驱使她揽住尹妤清的腰身,让她整人陷入怀里,

    屋外忽然刮起一阵寒风,风挤入门缝,扫过火炉盆,即将燃尽的炭火瞬间起死回生,滋滋作响,星星点点的火光不断从盆中窜出,落到地上转眼即逝,空气也被烧沸开。

    尹妤清虽处于上位,但整人陷入沈倦怀中十分被动,腰上那双手极其不安分,使她心神荡漾,险些难以自持,不得不强撑起身,分离开,眼角泛红透着委屈,道:“先前的赌局我赢了的。”

    “嗯?”沈倦目光迷离,眼中尽是意犹未尽,意识处于游离状态,没头没尾的话让她一时难以分解,只痴痴盯向上方若隐若现的红梅,身子忽然一震,意识抽回,果然还是留下痕迹了,失神之际忽闻尹妤清道:“我要你答应我,不许乱动、不许乱摸、不许反抗。”

    话上下串联起来,便知来龙去脉,原来是要她遵守赌约,兑现赌注,“嗯。”她心虚得小声应着。

    刚把手放到她腰上扶着,又听尹妤清道:“也不许抱。”

    沈倦贪恋难忍,央求道:“就抱着,我不乱动的……”

    尹妤清唇角勾起一抹微笑,道:“不许——”说完俯身直下,从唇吻至耳畔再落到颈间,微微颤抖的睫毛抖落一床情.欲。她们发丝交织缠绕,似在结契,毫无秩序的红痕见证契书合法。

    上位者开始巡查领地,灼热的呼吸落到沈倦耳畔,细细亲吻,不放过每一寸肌肤,心中积攒已久的火球,一点点释出。温温的指腹抚过沈倦光滑的肌肤,使得沈倦战.栗不已。

    吻很漫长,温柔渐渐消逝,转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占有欲。沈倦觉得自己灼烧得快要干枯,血液即将被蒸发变成木炭,接着会如火盆里的炭火燃成灰烬,磨砂的掌心落在起伏时,她的心像成亲时的爆竿,轰然炸开,呼吸也跟着停滞片刻。

    “紧张吗?”尹妤清问道。

    还没等她回答,便感到湿温的吻落在起伏处,万分温柔地以红团描绘,轻如羽毛,又似夏季傍晚时分染上夕阳余韵的热风,顶端被湿润裹住,瞬间雷雨大作。夏季的雷阵雨总是来得突然,让人猝不及防,“唔——”答话被低.吟取代,沈倦顿时倍感羞耻,忙咬住下唇。

    又想到适才自己让她叫出来,羞.耻万分,几次抬手想攀附她的腰身,却叮嘱作罢,只得紧紧拽住身下的床单。

    尹妤清领略过见识过,所学即所用,由生疏到熟稔仅用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寒夜的风总是来得急,去得也急,这会儿屋外又恢复寂静,缇羽也不再叫唤。屋内的火盆奄奄一息。昏暗的屋子犹如未经人踏足的原始秘林,而尹妤清是第一个发现它的人,密林下藏着幽静羞花。她轻轻一碰,笑意随之浮上脸,道:“看来浇灌够了,只是轻轻碰一下,满是水渍。”

    沈倦磕磕碰碰道:“不、不许胡说。”

    “我爱你,阿倦——”尹妤清脱口而出,称呼由倦倦变成了阿倦,更显亲昵,她柔声安慰道:“我会轻一些,别怕——”

    沈倦面红耳赤,索性闭上眼,她刚要并.拢双.腿,却没能拦住。尹妤清已先她一步沉下身,分开密林两侧的峡谷,她只能配合着曲膝,呼吸不由得又重了几分,紧张中带着期待。

    霎时间,风雨至,雷鸣闪,秘林一片狼藉。她的心被填得满满当当,双眼迷漫着水雾,水雾又凝结成珠,她只能紧紧咬住下唇,那泪毫无征兆溢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浸湿床榻。

    原始森林未曾让人踏足,经过一阵雷雨灌溉,地下甘泉涌动而出,润化地表土层,夏笋迎雨生长。无法过审自行脑补。不过片刻,沈倦身子一抖,呼吸急促微颤唤了句:“姩姩——”便戛然而止,整人似被抽取七魂六魄,神识模糊,坠入假寐。

    尹妤清让这一唤,心底也跟着激起一阵涟漪,她双手颤抖,只觉得浑身都是软的,顾不上回到自己的位置去,直接疲软在沈倦身上,气息紊乱张口喘着粗气,人像被抽筋剥骨化作一摊烂泥。(描写疲惫!!!)

    沈倦后背萌生许多细汗,浸湿床褥,身上黏糊糊,她轻抚尹妤清后背,为她顺气时感受到背上也布了层细汗,担心她受凉,拉来被褥盖上,询问道:“你躺回去,我去取些热水来擦身子可好。”

    “……再等等,我好累……”

    休憩许久,尹妤清才退下回到自己位置上,沈倦坐起身,借着幽暗光线在床上一阵摸索,随手捡来一件中衣套上,又提脚勾来底裤,正欲下床穿鞋时,忽听背后委屈道:“你要去哪里?”

    “就在屋里,哪儿也不去,倒盆热水给你擦身子,不然这样入睡不舒服,你稍等我一下。”沈倦回着话,侧身回头,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才下榻。

    不过半晌,她端来一盆温水,仔细为尹妤清擦干净身子,正要为她穿衣,尹妤清却说:“不想穿——”沈倦作罢,只好替她掩好被子,才起身离开清洗自己。

    等她回来时,尹妤清闭着眼睛,像是刚入睡。她蹑手蹑脚脱去鞋子,轻掀开被角缩上去侧躺。

    屋内比床榻内冷几分,她往返数次身上沾了些寒气,想着尹妤清现在这幅情形,忽然抱她定会把寒气带给她,于是打算等睡暖些再抱。

    不料尹妤清等不及忽然翻了个身,和她面对面,眼睛仍是闭着,娴熟地钻进她怀里,嘟囔道:“你也不许穿。”话音未落,已动上手。

    尹妤清身子微微一震,忽然抬头问:“明早阿母不会来了吧?”

    沈倦含笑,回道:“不会,安心睡,来了也没事,我且去陪着,不耽误你睡觉。”

    “嗯,睡吧,好困——”

    第137章 前因后果

    倦怠感悄然袭来, 尹妤清觉得浑身如棉花般松软,意识逐渐变得模糊,眼前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 很快便陷入睡意。

    隐约间感到沈倦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腰上的手将她环紧了些, 听见她小声嘀咕:“三生有幸,能与你共渡余生, 不对, 我们还有来世, 来世的来世,真好。”

    她也想回她, 可口如慈石紧紧相吸, 张不开嘴, 便彻底睡着了。

    □□.愉,两人赤.裸相拥,身心全然舒展,光怪陆离的梦不期而至。

    时隔十几年,那个早已记不真切面容的江湖术士, 忽然闪现在眼前。她已从稚嫩幼童长成大人模样, 江湖术士却还是如第一次相见那样,面容在梦里竟然十分清晰。

    江湖术士身着白袍,满头银发由一柄木簪, 固定在发顶, 八字眉银白如丝垂至脖颈,下巴处的胡须长至胸前, 观之慈眉善目,让人不自觉卸下防备之心。

    他左手持拂尘贴靠于左臂, 淡淡道:“善信,我们又见面了,可还认得贫道?”

    尹妤清点了点头,“记得,您是青城山留我在观里过夜的道士,也是十五年前救我的术士。”

    老道轻抚胡须,接着说:“另外一个尘世的你寿限将至,若是你想回去,贫道可助你。回去后你会苏醒过来,顺利毕业,步入社会。

    老道停顿片刻,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只是这里的尘缘皆了,诸事不记,与你有过交集的人的记忆会被抹除,你在七岁夭折,就像从未涉足过他们的人生,可愿意?”

    尹妤清笑了笑,心中已有答案,并未直接回他,转而反问道:“为何不是我刚来的时候?”

    “那时时机尚未成熟,且你在这里还有劫难未了,眼下劫难了却,时机也成熟。”

    “这么说,我是来渡劫的?”

    “你看……”老道佛尘一挥,瞬间在半空中晕开一道画幕。

    画中的景色应是南方,时值春夏交接之际,阳光明媚,微风习习。先映入眼帘的郁郁葱葱的山林,定睛一看,树上枝条新出,春季生出的嫩芽已成了细嫩阔叶。

    山林之下是一片平坦广阔油花菜田,田中散落几间民居。漫山遍野望去皆是金晃晃的油菜花,燕子趁着微风,正在田间飞翔。

    山腰处有条宽敞主道,路上人群涌动,好不热闹,一年轻的女子牵着约五六岁的幼童,身旁的丫鬟提了一竹篮水果糕点,竹篮边上塞了一束香,她们缓缓跟在进香的人群后面,朝道观前的高阶走去。

    不一会儿走到写着“太清宫”三字的道观门口,这时一只渐变的蓝色蝴蝶绕在幼童头上,时而高飞,时而停留在她肩上,幼童痴痴望着,忽然挣脱女子的手,追向蝴蝶。

    女子无奈笑了笑,在后头叮嘱:“倦儿——慢点跑,地上滑,当心点脚下……”

    幼童手悬在半空中,蝴蝶见状落了下来,慢慢鼓动翅膀,“阿母——你看,它好漂亮,它跟了我们一路,好奇怪呀。”

    “走啦,我们该去拜拜了。”女子走上前,欲拉幼童走,不料幼童轻轻甩开手,往后退了两步,撒娇道:“阿母,我、我实在走不动了,要不我在此处等您,它也孤单,我陪陪它,好不好嘛?”

    女子笑着上前轻抚幼童发顶,宠溺道,“罢了,阿母跟王婶去,你别乱跑,就在此处玩。”

    尹妤清看出那人是小沈倦和年轻的周华秀,自从小沈倦出现,目光便落到她身上挪不开了,“原来她小时候这般可爱,白白嫩嫩,肉乎乎的,说起话来奶声奶气的,真叫人喜欢。”

    说话间,小沈倦追着胡蝶一路往门外跑,追着追着便追到了太清宫后山。胡蝶忽然在一处水塘上方停了下来,原地扑哧翅膀不再往前飞。

    “救命啊,救、救我、救我——”塘中有人呼救,水面阵阵挣扎震荡出的涟漪,不断朝岸边晕开。

    小沈倦呆呆杵在边上看着,眼睛瞪得通圆,吓得不轻,等她回过神来时塘中人挣扎的幅度愈发小了。

    “救,救,快救人。”她急得四下张望,跑到一旁的柴堆里拾起一根竹竿,踉踉跄跄冲到岸边,将竹竿伸向塘中,哭着喊:“快、快抓它!有没有人啊,快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溺水的人一把握住竹竿,险些将小沈倦拉下水,她的求救声终于被人听到,这时一对年轻夫妻慌慌张张跑来,女子急声喊着:“清儿,清儿落水了,老爷快来点,快、快去救她。”

    男子边跑边脱去鞋袜,解开外衣,冲到岸边毫不犹豫一跃而下,女子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眼角泛红泪珠止不住往外流,一面哭着一面拿着小沈倦给的竹竿,伸到水中。

    原本水塘并不深,只是接连几次春雨,积攒下雨水增加了深度,男子入塘水到他脖间,可落水的是名七八岁的女童,水完全淹过她的头顶。

    男子一手环抱起女童,把她举高露出水面,一手拽着竹竿,半晌终于将把人救上岸。

    “清儿,清儿,你醒醒啊,别吓阿父——”男子双眼泛红,脸色铁青,跪地抱着女童,轻轻拍打女童脸颊,“快,夫人快去喊人过来帮忙——”

    他说着把女童平放在地上,不忘交代小沈倦,“这位小公子,麻烦你帮我把地上那件外衣取来。”

    “哦,好好——”小沈倦回完话,立即转身跑去捡不远处的外衣。

    男子快速拾起女童双腿,起身轻甩至后背,弯曲双脚倒挂他肩上,使人头朝下,他紧紧拽着双脚,来回奔走,几番奔走后,女童口中吐出几口水,呛咳两声。

    男子紧绷的面容终于露出一丝喜色,急忙将人放下,接过小沈倦手里的衣服,盖到女童身上,一遍一遍喊着:“清儿——”

    “我来的时候她,她就落水了,不是我推她下去的……”小沈倦手足无措愣在一旁,脸色表情有些慌张,不停揉搓小手,试图缓解自己的无措,“这位叔伯,我该走了,等下我阿母找不到该着急了……”

    “我知道,我知道,多谢小公子,请问小公子家住何处?家中长辈姓甚名谁,改日我好登门道谢。”

    “不、不用,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小沈倦挠着头飞快跑掉。

    尹妤清嘴巴微张,没想到她和沈倦小时候已经遇到过了,她转头看道士,不可置信地问:“原来是她救了我。”

    道士摇了摇头,指着前方,道:“是,也不是,善信且往下看——”

    尹妤清疑惑转回头,画面不知何时切换到了尹府。幼时的她躺在床榻上,屋子进进出出许多郎中,各个摇头摆手,更甚者道:“尹老爷,今日已是第三夜,说句不中听的话,还是尽早准备后事吧。”

    忽然下人急冲冲奔入屋内,喘着粗气道:“老爷,老爷,屋外有个老道说他能救小姐。”

    “快、快,快请他进来。”

    下人口中的道士便是尹妤清眼前的老道,他缓缓走至屋内,取出药瓶,从里头倒出一粒莲子大小的黑色药丸,“子时将至,快将此丸活水让她服下。”

    “老爷,清儿终于醒了。”

    服下药丸不到片刻,她缓缓张开双眼,呆愣几秒,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老道脸上,神情有些诧异。

    老道打破寂静,问道:“时辰不多了,可愿意跟我回去?”

    尹妤清摇头,道:“我已在北梁活了十几载,都习惯了,也有了想要相守一生的人。”

    她话音刚落,忽然眼前的画幕如云烟,随风飘散,道士像是凭空消失一般,笑声在空中飘荡。

    “如此甚好,甚好——”

    烟雾退却,她见自己面色苍白躺在病床上,靠着呼吸机勉强维持生命,医生神情严肃问她的父亲:“确定吗?”

    一生要强的父亲,头发在她母亲倒在血泊中那一夜白了大半,而剩下的一半黑发在她出事后也变成了白发,他看了眼病床上自己,转头看向别处,双眼的泪珠悄无声息划过脸颊,低头艰难的挤出一字:“嗯。”

    她想起来了,国庆期间她去了趟青城山,在山上的道观里遇到了一个白发长须一身仙风道骨的道士,老道劝说她在观里住两日再走,先不要下山。

    她本就是出来散心,落脚酒店也还没定下,道长好心留她,心里有些猜测,以为自己身上沾惹上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本想应下。

    脑海中忽然闪过之前在绿江上看的民俗恐怖文,里面的女主就是夜入道观后频发怪事。她想古人说的“宁可夜宿荒坟,不能夜居古庙”应是有几分道理。心里咯噔一下,遂婉拒了道长好意。

    劝留未成,道士也没再继续挽留,而是让她到正殿求份护身符,随身带着,早些下山,且近几日需在晚子时前睡。

    言语并未说她如何,却句句透露她惹上了麻烦。

    她想来都来了,也不差这一遭,况且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表达谢意后便举步往正殿走,不料还没走到正殿,就接到导师来电,让她立即回校。

    毕业在即,导师在电话中言辞急切,虽没说具体原因,但她隐约知道应该是和毕业相关,也顾不上道士的叮嘱,当即下山,包车回校。

    她隐约记得当夜她一人在实验室忙到后半夜,起身准备回寝室休息时忽然心如刀绞,两眼发黑,晕倒在地,等她再睁眼时人已在北梁,魂穿到三岁的尹妤清身上。

    而那个老道也和她一道出现在尹府,还救了她。她猜想魂穿北梁应该是没听老道的话留宿,本有机会靠护身符逃过一劫,却因导师一通电话急匆匆赶回学校,错失良机。

    突发昏迷,脑死亡,已住院三个多月,全靠呼吸机维持生命体运转,最好的结果是成为植物人,一直依靠呼吸机,但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恶化,且欠医院几十万医疗费,这是她从几个交谈的护士口中得知的信息。

    原来已经在重症病房躺了三个多月,她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怎么熬过来这百来天,跑出租赚来的微薄收入又如何能够维持高额的医疗费,不禁双眼发酸,无比自责。

    应该早些放弃的。

    拔下氧气面罩那一刻,父亲抱头蹲在地上,身子颤抖发出阵阵呜咽声,地上滴落夹杂着鼻涕的豆大般泪珠。她很想对他说,不要自责,不要过度伤心。

    在另外一个平行时空里,她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活得很好,她还找到能够相伴一生的爱人,有一个像他一样疼爱自己的父亲。

    第138章 姻缘天定

    时值寒冬, 睡至清晨时,床边上的油灯经过一夜燃烧,已然油尽灯枯, 灯芯三分二没入油盏底部, 烧得焦黑的半截搭在沿边, 火苗早已熄灭。取暖的火盆里没有半点火星,燃尽的木炭形状尚在, 成了方块白灰。

    窗外偶尔刮起一阵冷风, 门窗被吹得啪啪响, “喳喳喳——”院中不知何时来了只鸟,清脆响亮的啼叫声穿过门扇, 直抵屋内床榻, 恨不得立即将两人吵醒。

    沈倦将醒未醒, 混沌中感受到怀中人似乎睡得不太安稳,尹妤清的身子有些发热,时不时颤抖,口中小声嘟囔着,不知在说些什么。

    摘下的氧气罩上雾气凝结成水珠、变成直线的心电监护仪警报彻响不停、瘫在地上抱头痛哭的父亲、走廊里手持检查报告的病人、急诊楼外鸣叫的救护车、城市道路上车水马龙、高楼大厦耸入云峰……

    尹妤清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扯着, 揪得生疼, 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眼前的事物混乱交织在一起,隐入迷雾中再也看不真切。

    意识遽然从梦境剥离, 忽然她的身子猛地一震, 搭在沈倦腰间的手骤然收紧,呼吸急促而不稳。

    “啊——”她颤抖着叫了一声, 双眼同时睁开,猛呼一口长气, 视线再一次清晰起来,晃入眼中的光线比入睡时亮了些,肌肤相贴的温热提示她还躺在沈倦怀里,这才意识到刚刚的一切都是梦境,随后心慢慢地平静下来。

    她的额头和脖颈惊出一层细汗,身上也热得发粘,连带着沈倦皮肤上也粘连上水渍。

    不平稳的湿热气息沉沉打在沈倦胸口,带来黏糊触感,沈倦被那一震惊醒,紧张搂住尹妤清,下意识在她后背轻轻拍打,助她顺气,柔声安抚道:“不怕,不怕,我在呢,天还未亮,我们再睡一会吧。”

    梦中景象真实得有些吓人,道士的话久久在她脑中回荡,半晌,尹妤清缓过神来,着急验证,急切问道:“你可还记得,小时候跟阿母,还有、还有王婶,去过一处叫太清宫的道观,季节应是春末夏初之际。”

    “嗯——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沈倦依旧有一下没一下拍打她的后背,神色顿了一下,随即费力眨眨眼,试图驱走困意。

    尹妤清呼吸仍有些急促,见她秉着呼吸着急等待答案的模样,沈倦也不等她回话,当即解释道:“是有这么回事,太清宫每年四月初十,都会举行盛大的进香仪式,那日是何仙姑诞辰,十岁前,阿母每年都会带我去拜拜祈福,印象中每次去都能看见漫山遍野望不到头的油菜花田,金灿灿的好看极了。”

    说话间进香的情形不自觉浮现在眼前,沈倦打了个哈欠,夹裹困意的泪珠从眼中流出,慵懒地问:“怎么啦?你也去过吗?”

    不是梦境。尹妤清心里咯噔一下,笃定道:“我们小时候见过。”

    “当真?”沈倦微微一怔,困意全无,一下子来了精神,“你快说说是什么时候,过去太久了,我有些记不起都和哪些人见过面了,姩姩长得这般标志,小时候应该也很是好看,若是见过,我怎么会毫无印象啊,真是奇怪……”

    尹妤清一面回忆一面说道:“仔细算起来是我七岁那年,你应是五岁,在太清宫正殿后山,那里有一处浅水塘,水塘边上是一棵高且大的黄角树,你追着一只蝴蝶而来,然后发现我落水了……”

    后山水塘?蝴蝶?落水?沈倦不禁皱起眉,绞尽脑汁回想往事,终于在模糊不清的记忆里寻找到些许蛛丝马迹。

    她伸手摸向尹妤清脖间,掏出平安坠,欣喜道:“我知道了,平安坠,这枚平安坠,就是那次阿母拿到道观开光的,她后来总说起那日我追漂亮蝴蝶跑的趣事,一说起蝴蝶我便有了些许印象,隐约记得好像有位年轻叔伯下水救人,后来我怕被骂,就跑掉了……”

    “等等……”沈倦顿了一下,忽觉不对劲,迟疑问道:“那位年轻叔伯不会就是阿父吧……”

    “是他没错,我阿父年轻时的模样和现在判若两人,你没认出他很正常。”

    沈倦下巴抵在尹妤清头上,蹭了蹭,仍觉得不够,侧头又往她脸上贴了贴,心有余悸道:“万幸你没事,不然也不会有现在的我们了,真是老天保佑,何仙姑显灵了。”

    “可不是,多亏有你啊。”尹妤清笑出声,之前还说自己没有信仰,不信神佛鬼怪,这会儿又是谢老天又是何仙姑显灵。她忽然起了兴致,打趣道:“不然你怀里抱着的可能就是其他莺莺燕燕,亦或是那位两小无猜的青梅了”

    “胡说,我才不会。”沈倦仰起头亲吻尹妤清额头,郑重道:“你我相遇便是天注定,定是何仙姑牵的姻缘,我的人生只会与你产生羁绊,不会有旁人。”

    闻此言,尹妤清笑意难忍,嘴角的幅度弯得似弦月,脑海中的梦境像电影般开始回放起来,思绪也随之飘远,她缓缓道:“那日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你穿着橙缇、烟青、月白、铜绿四色相间的方格春衣。”

    “头上扎了两个圆滚滚的黑丸子,脸上肉乎乎的泛着红晕,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笑起来如烁星,甚是可爱。那只靛蓝色的蝴蝶确实很漂亮,你满心欢喜追着它跑啊跑啊,一路跟它到后山,是它引你去救的我。”

    沈倦有些吃惊,过去十多年,人的记忆难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越来越模糊,何况是七岁幼童,可尹妤清却能清楚地说出时节、环境、以及她的发式和衣服配色,甚至准确到形状和四种颜色,就像刚刚经历过,她禁不住问道:“姩姩怎会记得如此清楚啊?”

    尹妤清一时语噻,不知从何说起,若要完全解释清楚还得从魂穿前开始,这说起来就话长了,非朝夕能说清楚的,而且沈倦一时半会儿恐难以消化晦涩难懂且超标的信息量,她也知她是个聪明人,假使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终会令她生疑,这不是她的本意,她也不愿骗她。

    于是选了折中的法子,先现将自己魂穿北梁的信息隐下来,等日后寻个合适的时机再一一向她说明,思索过后,尹妤清才慢慢说道:“我方才做梦睡得不安生,我想你应该有感知到一些,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刚刚在梦中又亲身经历一遭,原本模糊的记忆在梦中变得格外清晰,这才彻底想起来,我才会问你是不是去过太清宫。

    尹妤清一口气说了好多,口有些干,抿了抿唇咽了咽口水,又继续说:“之前你说你没有信仰,也不信神佛鬼怪,但这个梦非常真实,我们也从谈话中得到验证。我们心怀敬畏之心,将这些难以解释清楚的,暂且归为冥冥之中注定的吧。”

    尹妤清言语真切,娓娓道来,沈倦心中疑惑豁然而解,已全然信服,欢喜道:“我现在越发相信了,这便是人们常说的,婚姻天注定半点不由人,如此说来,我两当真是上天定下的姻缘呢。”

    深冬的天黑得早亮得迟,在两人说话间旭日才渐渐露头,寒意将散未散,院中光秃秃的树干上飞来的鸟儿换了两三波,这时又落脚一只喜鹊,它欢快地扑哧翅膀,双脚在树枝上蹦蹦跳跳,“喳喳喳——”叫个不停。

    她们睡前并未着衣,夜里光线昏暗,又因饮了助兴酒的缘故,脸皮比平日里厚些,飘飘然的状态下一切水到渠成,过程中只顾着享乐,并未觉得不妥。如今天亮酒意褪去,被褥之下两幅柔美身躯环抱一起,许是察觉到异样,两人闭口不提起床一事。

    直至日上三竿,到了午饭时间,饭菜已备齐,闻香见两人还未起床,忍不住来院中喊人,她也知新婚燕尔,总不好太刻意提醒,只在院子里远远喊着:“缇羽、缇月到饭点啦,快随我去吃饭。”

    这一喊,两人心知肚明闻香是假借缇羽、缇月之名喊她们。尹妤清故作镇定从沈倦怀中离开,坐了起来,双手抓来被褥挡在身前,四下张望却没有发现中衣,眼神有些慌,“帮、帮我找找中衣。”

    “在这儿。”沈倦从后背取出中衣递上前,快速拾起另外一件披在身上,三两下穿好。睡前她将两人的衣物贴身放着,只为确保穿时是热的,“要、要我帮你吗?”

    “嗯。”尹妤清应了一句,耳朵立即泛起红晕,她松开被褥张手背过身去,让沈倦为她更衣。

    沈倦脑子一热,未经思考忽然问:“姩姩是害羞吗?”。本是一句平常不过的问话,说着无心,听着却有意。

    明知故问!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坏了,不行!气势上不能输,尹妤清一面恼一面转过身来,否认道:“哪、哪有,昨夜、昨夜都那样了,没有的事。”

    转身时衣物飘荡,胸前半敞,春光乍泄,沈倦看着雪山上散落一地的红梅出了神,还不知道惹恼了人,指了指胸前的红痕,小声道:“我昨晚已是很克制了,你不要怪我。”

    尹妤清顺着她的手指低头,胸前红痕遍布,半天只憋出一字:“你!”

    她快速穿好底裤,拍打一下沈倦,嗔怪道:“还不快些起来洗漱,到饭点了!”说完正欲起身跨过沈倦,发现双腿发软忽然使不上劲,一下子倒进沈倦怀里。

    沈倦忙揽住她,关切道:“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都怪你!”

    第139章 天降祥瑞

    尹妤清伏在沈倦身上, 恼羞成怒捶了一下她胸口,又觉得不解气,仰起头, 张口欲往她手臂上咬, 沈倦见状主动把手臂递到她嘴边, 尹妤清毫不犹豫抓住迅速落嘴,合牙时却停滞片刻, 犹豫之际听沈倦道:“都怪我, 姩姩尽管咬了出气。”

    “哼——”尹妤清冷哼一声, 张牙舞爪作势咬下,却没舍得下重口, 仅仅隔着布料轻轻衔一口, 一番的举动惹得沈倦笑得直发抖, “哎呀,痛死啦——谋杀亲妻啦——”

    尹妤清直起身,跨坐在沈倦大腿上,双手扯住她脸颊上的肉,“都跟谁学的, 怎这般油嘴滑舌?”

    沈倦拉过她的小手放到嘴边亲了亲, 满眼爱意盯着她看,含笑道:“我整日与你呆在一块,自然是跟你学的。”

    尹妤清被炽热的眼神灼伤, 别开头, 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那个……该吃午饭了……嗯……闻香指定不还在屋外候着呢……”她声音越说越小声,与方才装腔作势发落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你想哪儿去了?”沈倦这才意识到尹妤清会错意, 脸瞬间红透,支支吾吾道:“我, 我只是觉得姩姩好看极了,忍不住多看两眼……”

    尹妤清顿松了口气,故作镇定道:“我还以为你想报仇,要咬回来呢。”

    原来是多想了,沈倦心虚道:“要不……我给你揉揉?”她虽也有些不适,却不明显,尹妤清连下床都站不稳,想来是昨日一夜纵情,情难自控,接连要了她两次,害她遭了罪。

    她不免心疼起来,暗下决心,以后还是得节制些才是。讨好地揽住尹妤清,替她按揉腰间,片刻又起身转至另一头,为她揉捏大腿,边揉捏边观察尹妤清的神情变化,好随时调整力道。

    尹妤清浑身酸痛,疲软无力,沈倦按的恰到好处,她嘴角上扬合眼仰躺着,颇为享受。

    约莫按了一刻钟,沈倦为尹妤清穿鞋扶她下床,贴心的为她梳洗更衣。吃过午饭后,尹妤清两眼无神兴致缺缺,又回房躺着。

    她一进屋便在离得最近的贵妃榻躺下,沈倦见状有些担心,怕她冷到,快步去床上取来被褥给她盖上,才小声询问道:“姩姩,还、还不舒服吗?”

    尹妤清累得眼睛都睁不开,听到还字,顿时又羞又恼,极力装出镇定的模样,回道:“没有。”

    沈倦半蹲在贵妃榻前,一面给她揉捏臂膀,一面问:“我去请郎中过来给你瞧瞧如何?”

    疯了吗?请郎中来看!

    尹妤清忙睁开眼,同时拽住沈倦的手,急声制止道:“不用!”顷刻间耳垂红透,羞得将目光移至别处,“我只是有些疲累,并无大碍,躺躺便好了。”

    可她午膳仅吃了几口,现在又一副恹恹的模样,沈倦仍然不放心,关切道:“那你若是哪里不舒服,与我说,我去给你请郎中来看看。”

    见沈倦一直抓着这个话题不放,若不是清楚她的秉性,尹妤清还以为她是故意的,她神色有些不自然,倒吸一口凉气,被问烦了,心里堵着一口气,又不好明说。

    这种事是能请郎中看的吗?

    她无奈白了沈倦一眼,索性闭上眼,咬牙切齿道:“你不休息,便去书房读书写字,或是去找缇羽、缇月玩,莫要扰我午休。”

    “休息,现在就休息。”沈倦闻言急了,再傻也听出尹妤清话里透着气,不敢再坚持给她请郎中,她想尹妤清回话底气十足,应无大碍。于是起身靠贵妃榻边坐下,正弯腰脱鞋,尹妤清冷不防从背后推了推她,冷冷道:“自己去床上睡。”

    她以为尹妤清担心榻上窄,两人睡不下,向她保证道:“这贵妃榻宽敞,我挨着边沿躺,不挤的。”话音刚落,尹妤清便转了个身,侧躺背对她,声音从后面幽幽传来,“挤得紧,你去床上。”

    沈倦远远望了一眼床榻,遂将目光收回,心里并不情愿和尹妤清分开睡,转身扯她的衣角,可怜兮兮道:“姩姩——你看我都没多少肉,不会占多少位置的,再说了天气冷,我担心你一人睡不暖,你难道不需要我这个小火炉了吗?”

    尹妤清哪壶不开提哪壶,故意回她:“方才不是还觉得我需要看郎中吗?”

    “是我,是我该看郎中。”沈倦舔着笑,三两下踢落鞋,火速钻进卧榻,一面给尹妤清掩盖被子,一面贴紧她,讨好道:“天冷得厉害,抱着睡暖和一些。”

    尹妤清嘴角歪了歪,又微笑又叹气,轻轻拍了一下沈倦的手背,故作严肃道:“好好睡觉,别乱动,否则我便一脚将你踢下榻。”

    沈倦忍不住暗笑,牢牢环住往尹妤清,脸贴在她后背,闭眼调皮道:“我睡着啦,你说什么,我听不到啊——”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无赖。”

    “啊嗯——”沈倦打了个哈欠,不再回她,尹妤清让她不要乱动,她偏偏用头蹭了蹭尹妤清后背,贪恋吸上几口熟悉的气味,才心满意足酝酿睡意。

    *

    晃眼间,九日婚假加一日休沐假悄然告竭,腊月三十,是年前百官最后一次早朝。成亲期间,两人鲜有外出,并不知几日之间发生一件轰动朝野的大事。

    昌平监国理政已有一段时日,盛宗仍未出面,部分臣子纵然心里还不太认可她,却亲眼她在半月的时间里换下一大批官员,下贬地方为官,有些年事已高又时常口无遮拦表达不满的,直接让人告老还乡,他们也只能忍着不敢冒然出头。

    昌平亲自拟下颁发的一连串利国利民的举措,早在百姓间传开,人人歌功颂德,鲜少有人拿她女子的身份说事,都说储君未来定是明君。

    这日早朝过半,臣子李思忽然出列,行君臣礼后,道:“启禀殿下,沧州近日发现一起祥瑞,兹事体大,臣不知如何处置,还请陛下定夺。”

    昌平早有听说,没想到有人迫不及待就要将此事搬上台面讲,也不拦着,冷冷道:“卿且说无妨。”

    “沧州太守上报,说是一村民上山砍柴时,突遇山崩,偌大的山头顷刻间山崩地裂,土崩瓦解,村民也吓得昏了过去,醒来时发现人险些陷入地缝里,而裂缝里埋着一块洁白无瑕的巨大石碑,碑上赫然刻着,刻着……”李思欲言又止,不敢再往下说。

    昌平知晓石碑上刻了什么,但李思这样吊众人胃口,不愿继续往下说,无非是要她主动开口问,于是她顺着他的话问道:“石碑上刻了什么何至于让卿如此惶恐?”

    李思环顾四周,见众臣均在等他往下说,扯着嗓子高呼:“石碑上刻着、刻着,圣母临人,永昌帝业。”他说完忙跪地磕头认错,“臣该死,臣罪该该死,这都是沧州太守上奏的,并非是臣信口雌黄。”

    此话一出群臣哗然,明摆着是要拍储君马屁,却不知当今陛下尤在,话里化外皆在暗示昌平是上天定下的帝王,很难不让人联想是要咒盛宗亡,昌平好继位。

    李思又当又立,既知此话脱口便是大逆不道,仍敢当着众臣的面往外说,不过是在赌昌平不会治他罪,又怕有个万一,得先撇清自己。昌平年纪虽小,身为皇女什么浪没见过,这等小伎俩,不想也知欲意何为,更何况那些为官二三十载的老狐狸。

    “李大人,你安的什么心!陛下尚在,此话实属大逆不道!”

    “马屁也不是这么拍的,李大人怕是急了些……”

    “着实有辱世家门风,荒谬至极……”

    “……”

    昌平坐在高台上,饶有深意静静看着群臣议论不止,李思跪在地上头低垂,见昌平不再发话,众人多在指责他溜须拍马,身子不禁发颤,额上生出的汗珠一滴一滴落到地面。

    沈泾阳与尹厚蒙如今是殿前红人,又是百官之首,这时候默不作声,让群臣有些摸不着头绪,众人看他两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不免有些着急,却不敢表露出来,怯生生投去求助目光。

    两人装傻充楞,尹厚蒙朝高台方向行礼,道:“别看我啊,殿下就在殿中,你们有话不妨向殿下直言。”

    沈泾阳笑了笑,谦虚道:“我与诸位一样,也是刚从李大人口中得知此事,并不了解事情的全貌,不敢妄下断言。”

    他们是北梁的肱股之臣,又是亲家,其中一人还是未来的帝师,这个时候出现祥瑞,明摆着是有人向昌平献媚,实属投诚之举。若是他们急于认同此事,反而会适得其反,让众人误以为是储君党演的双簧,还不如装作不知道,静观其变。

    这时一臣子安耐不住出列,朝昌平行礼,缓缓开口道:“诸位莫急于下定论,据老臣所知,祥瑞的出现距离当下最近的一次记载是两百年前,那时诸国混战,民不聊生,出现祥瑞那日,正值陈唐唐高祖诞生。”

    臣子话里的意思,不外乎传达祥瑞的出现,和建立陈唐王朝的皇帝有密切关联,是好兆头。而今朝立皇女为储,属开先河之举,必然难以服众,可天意如此,人在天面前何等渺小,只能顺天意而为之。

    他顿了顿,给重臣留出思索时间,半晌才继续说道:“二十年后唐高祖征战四方,统一诸国,建立陈唐政权,开起武兴之治。若此事验证为实,于北梁何尝不是天大的好事,况且殿下本就是我北梁未来的帝王,李大人只是将下属的发现如实上报,此话并无不妥啊。”

    出现祥瑞已不是秘闻,当第一个出头的人虽好,风险却极大,不少官员获罪被贬已是前车之鉴,若观不清楚局势,草草入局恐步入他们后尘,只怕偷鸡不成反倒蚀把米,各个跟人精似的均选择观望,断不会做第一个上奏之人。

    如今李思做了他们想做而不敢做的事,又有人出来解围,解说祥瑞,他们便不再担心惹上麻烦丢了官帽,心中答案昭然若揭,逐渐跟着附和起来,“是啊,欧阳大人说得有理。”

    昌平既不表态也不急于降罪,明明祥瑞的出现是在为她继位造势,却表现出此事和她无关的态度来,轻描淡写道:“既有此事,又是李大人底下的人发现的,便由李大人负责调查清楚,早日给众卿一个交代。”

    她说的是给众卿一个交代,而不是给她一个交代。

    李思闻言愣了一下,嘴角歪了歪,再抬起头时神情已恢复严肃,正声道:“臣定当严查此事,尽早给殿下和诸位同僚一个准信,若是有人胡编乱造,必按律法严惩,决不轻饶。”

    祥瑞一事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又恰逢春节,百姓走亲访友拜访之际,都拿此事闲聊,事实究竟如何,已然不重要,在他们眼中石碑的真伪早已盖棺定论。

    原本入仕仅属于男子,且高品官衔被世族大家垄断,寒门子弟毫无出头之日,如今昌平大刀阔斧改革,增设女子科举,设立女官,且不论出身,还退还一半已收税赋且免去三年赋税,这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可都一件件发生着,平民百姓们说起此事,不禁有些动容,各个赞不绝口,称昌平是未来的明君。

    但他们哪知,这仅仅只是开胃菜,此后还会有更多难以置信的举措条规颁布,不知那时的心境是否还会如现在这般。

    第140章 蜜月旅行(上)

    年前最后一个早朝, 大臣们都着急赶回家过年,昌平亦是如此,几件大事处理完毕后, 其他琐碎事宜便便交给底下的人处置, 直接散朝放归心似箭的众人回家团聚。

    下了朝, 沈倦刚出殿门就撞上在殿门外等她的沈泾阳和尹厚蒙,两人看她走出殿门, 同时快步上前截住, 互相看了一眼, 异口同声朝她道:“今日除夕夜,你和清儿得回府吃饭。”

    回府吃饭?沈倦当即愣住, 不禁往后退了两步, 仅差一步之遥又要退回到殿内。她手往后扶着门扇, 脑子飞快运转。

    先前有想过年夜饭在哪儿吃,未曾设想到两人等不及竟然会在殿外堵她。原本是打算白天去两家府上拜年,然后和尹妤清在新宅里过年吃年夜饭。

    如今难题摆在眼前,顿时有些为难,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才能让双方满意。她先是对两人笑了笑, 手无措在额头挠着, 思索起来。

    若是按习俗,娶了新妇自然要在婆家吃过年年夜饭,她偏偏又是以赘婿的身份和尹妤清成的亲, 严格说起来, 在尹府过年更为合理。

    可此事又岂是能用情理二字就能理清的,一边是生父, 一边是岳丈,都是亲人, 不论去往何处,总会惹一方不悦,若要做到一视同仁,双方均不得罪,那便是两处都不去亦或是她和尹妤清各回各家。

    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拥有自己的府邸,她又怎会愿意和尹妤清分开,自然是两处都不去了。

    她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

    沈倦沉吟片刻,心中已有答案,朝两人颔首恭敬叫了句:“岳父,阿父。”也不急于回话,打量两人的神色。

    只见沈泾阳和尹厚蒙殷切探着脖子,欲言又止,均期盼她的回复,想到等下所言恐惹两人不悦,不禁有些紧张,抿了抿唇,心虚道:“我和姩姩自是两处都想回的,奈何除夕仅有一天,如何能同时吃两家的年夜饭,这真叫人犯愁。”

    她言辞恳切,神色透着为难,两个老狐狸险些上了当,尹厚蒙先反应过来,不等沈泾阳开口,率先出声道:“只能选一家,你是我尹家的赘婿,自然是在尹府过年,吃尹府的年夜饭。”

    听到此话,沈泾阳急了,他转身正对尹厚蒙,“亲家,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倦儿好歹也是清儿夫婿,一切应以夫为重,新妇哪有在婆家过年的理,传出去不得让人指着脊梁骨说三道四。”

    “呵呵——”尹厚蒙不由得冷笑两声,指着沈倦面向沈泾阳,毫不留情道:“全京都上至八十岁老人下至三岁幼童,谁不知他是我尹府赘婿,常言道上门女婿半个儿,他既是我儿,自然要在我府上过年。”

    “你未生他养他,他如何成了你的儿,亲家,便宜万不能随便捡。”沈泾阳听他这么说不乐意了,自己养育二十几年的儿忽然被人认领,又念及亲家一场,沈倦确实不争气,上赶着给人当赘婿,只能压下怒气,厚着脸皮提议道:“这样,咱双方各退一步,今年就让他二人先在沈府过,明年再去尹府如何?”

    尹厚蒙忙摆手,又气又笑,半晌挤出一句:“既然你开这个口,我作为亲家自然也要卖你个面子,轮着过也并无不可。”

    那边话音刚落,沈泾阳绷着的脸一下子舒展开来,然而还未等他全然放心,又听尹厚蒙说:“但是今年他两必须得在尹府过。”

    两人互不相让,对话逐渐升温,由说变争,眼瞅着有要吵起来的趋势,好在朝臣归家心切,殿中早没了人影,不至于让人看了笑话,他两吵着吵着忽然朝默不作声的沈倦,同时问道:“你说呢,倦儿?”

    这烫手的山芋又回到自己手里,沈倦长吸一口气,坦白道:“其实,我和姩姩商量过了,往常都是在自己府里过年,如今开了新府,我们也刚成亲不久,新宅总缺点人气,想着今年先在新宅过。”沈倦越说越小声,不时用余光观测两人是何反应,好随机应变。

    果然如她所料,此话一出,沈泾阳和尹厚蒙顿时炸开锅,脸上怒气可见,纷纷转过身来又异口同声质疑她:“你说什么?”

    沈倦这番回话着实令他们二人意想不到,不等她开口解释,身后忽然传来昌平的声音:“本宫也觉得可行。”

    听出是昌平的声音,沈倦立即转身,退到沈泾阳及尹厚蒙一旁,三人并排站着,正对昌平行礼,“参见殿下。”

    “免礼——”昌平生生压下嘴角不自觉的上扬,故作严肃道:“她们二人好不容易拥有自己的新宅,又正值新婚,想过二人世界也能理解,两位大人都是过来人,便不要再为难她了。”

    尹厚蒙愣了一下,侧头看同样吃瘪的沈泾阳。得了,谁都没占到便宜,才第一回合就以平局收尾。他不禁叹了口气,勉强挤出一抹微笑,回道:“殿下说得是,我二人也只是顺道提一嘴,如何决定还是看他们自己,没想为难他们。”

    令三人头疼不已,两位长辈针锋相对欲要一决高下的艰难抉择,在险些演变成家庭纠纷的闹剧下,最终经昌平三言两语,摆平了,沈倦知道是昌平用众人无法违抗的身份在帮她。

    不过昌平就算不帮,她也有其他由头说服两家长辈。

    由头无外乎是双方都关心的话题——生子,虽然她十分不愿主动提起,毕竟这是杀敌一百自损一千的烂招数,但不妨碍它好用啊。

    三人并排走在前往停放马车场地的宫道上,开始无人出声,气氛静的有些尴尬,就在她以为事情就这样圆满落幕时,沈泾阳冷不防向她发问:“等下早些回府,年夜饭你和清儿吃,那午饭总得和我们吃吧。”

    沈泾阳话外之意昭然若揭,果然平局之后还有第二回合,沈倦头皮有些发麻,心里默念殿下再救我一次吧。

    尹厚蒙拽了拽沈倦,命令道:“倦儿你回了府,快些接清儿过来吃饭,我都让厨房备好了,全是你们两个爱吃的菜肴。”

    “呵呵呵——”沈泾阳冷笑,毫不留情戳穿道:“亲家怕不是近几日太忙了,头脑有些运转不开,方才不是还与我争年夜饭回哪家吃,怎么这会功夫午饭又备好了?”

    尹厚蒙脸不红心不跳,停了脚步,侧身朝沈泾阳站着,若有其事回道:“亲家有所不知,我一早就让下面的人准备了两顿团圆饭,何须拿这些小事诓骗人。”

    沈泾阳也不甘示弱,仰起下巴,直起身子,身高勉强和尹厚蒙齐平,气冲冲道:“诶——你说巧不巧,我昨晚就吩咐下去了,今天中午要大办一桌,庆祝倦儿和清儿新婚。”

    尹厚蒙撸起袖子,插在腰间,“这都过去十几日了,还庆祝什么新婚……”

    眼看战火渐起,沈倦忙打断尹厚蒙,急声喊道:“阿父、岳父,且听晚辈说两句。”话音刚落两人一同转身看她,“着实对不住,中午这顿我和姩姩也无法陪你们吃了,我、我们约好了秦姑娘和姜姑娘叙叙旧,一同吃。”

    原本不会撒谎的人,连遭多次僵局,活生生练就了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本事,话已经说出去了,沈倦心里竟有些愧疚,转念一想,林家遭遇满门斩首,父母双方的亲朋好友想来为了避嫌,定然也断了往来,秦罗敷和姜云时隔多年回到京都,怕是也没什么朋友,她和尹妤清也是两人,中午若是一同吃饭,也热闹一些。

    谎话悄然间成了实话,沈倦心里这才踏实了些。

    沈泾阳问:“可是林家那两位姑娘?”

    “对,正是她两。”沈倦点了点头。

    闻此言,尹厚蒙提起双手甩了甩袖子,摆弄起官服来,无奈道:“罢了罢了,林家那两位姑娘被任命为出使西域的使臣,日后也要在朝为官,关系还是要打点好,既有约,便要讲诚信。”

    “多谢岳父理解。”沈倦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不料沈泾阳仍是不依不饶,又问:“那初一呢?初一总能回府吃饭吧。”

    “初一啊——”沈倦重复道,话音戛然而止,忽然想起前些日子,想和尹妤清去竺兰山赏雪景,至今未去,眼睛一亮,顿时来了主意,“初一至初五这几日,我们要往周边游玩,不在京都。”

    尹厚蒙扶着沈泾阳肩膀拍了拍,道:“我说亲家啊,我两就不要再争啦,且随他们去吧。”

    *

    回到新宅,沈倦下了马车火急火燎往屋内跑,没找到人,出屋刚好碰见闻香,“姑爷,可是在找小姐?”

    “嗯,她在哪儿?”沈倦问话时,也在转头四周找寻。

    闻香手里举了两个大红灯笼,停下侧身指了指书房方向,回道:“小姐这会在书房写春联。”

    得知人在书房,沈倦提起下摆,又往书房跑,她跑得太急,口干舌燥,刚进书房就见桌上放了尹妤清喝了一半的茶水,拿起一饮而尽,尹妤清看她咋咋呼呼的模样,放下手中的笔,笑着朝她走来,“慢点喝,急什么,”说着接过她手里的杯子,又给倒茶水递上前。

    “发生何事,跑这么急?”

    “姩姩,你不知道我今日遇到麻烦事了。”沈倦拉着尹妤清落座,一一将方才发生的事情说给她听。

    “哈哈哈哈哈……”尹妤清笑得直拍桌子,“他们二人也真是,这都要争,多大的事啊,两边轮着过不就好了,我阿父孤身一人,不然接到司马府上,也热闹些。”

    “我们备些吃食,上午去找林府找秦姑娘和姜姑娘吧。”

    “我原本也有此打算,她们家经历变故,想来京中也没多少亲戚,多我们两个还热闹一些。”

    “我们竟想到一处去了。”沈倦起身,往书桌方向走,一面走一面回头问:“姩姩在写春联吗?”

    尹妤清跟在身后,难为情道:“对,写了几对,我觉得还是得你写,我的字太丑了,这些贴上去有碍观瞻,怕玷污了左邻右舍的眼。”

    “虽然稚嫩了些,却不失趣味,我倒觉得字与字间充满了童真和生机,春节春节,便是一年春始,倒是十分相称,况且也没人说春联就得写得四平八稳,见多了也无趣得很。”

    “还差哪些?”沈倦捏着边角,小心挪开,“好像都写齐了的。”

    “还差缇妤和缇月的小屋子。”尹妤清看着自己的字,不由得皱起眉头,沈倦大概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什么都觉得好,一想到要贴到府门外,人来人往,供人观看好难为情,不禁小声问道:“真要用这些啊?”

    “嗯,好看的,我再写给它两写一幅,我们贴完收拾一下就去林府,稍晚些,还得回尹府和沈府拜年,再回来准备年夜饭,时间还是有些仓促,得抓紧些。”

    回话间,沈倦将写好的春联放置地上晾干,摊开红纸,开始写起来。

    “对了,我们明日便去竺兰山吧,一直说要去也没去,恰好春节期间,得了空。”

    “好,我让柏歌安排一下。”

    听到让柏歌安排,沈倦手里一顿,以为要叫上其他人,停下笔,嘟囔道:“就我们两个人,不和其他人一起。”

    “对啊,就我们两个人。”尹妤清含笑,颇为得意继续说道:“你只知竺兰山上风景好,却不知道上面有处客栈吧,那客栈我让柏歌经营几年了,崖边上建了一排带庭院的小屋子,不仅观景视线佳,还可泡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