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是晋空莲!

    明意对他影响深刻。

    “你干什么呢!”

    “快松开, 不然明天关禁闭室一天!”

    “还不快松手?”

    身后两名警员连忙将明意从那人手中扯开。

    晋空莲的手似乎没什么力,轻轻一扯,衣领就松开了。

    明意继续向前走着,侧目看到玻璃房里空间窄小,晋空莲坐在床上朝她微笑着。

    她小声嘀咕:“神经病。”

    玻璃囚房里陈列很简单。

    只有一张单人床, 一米宽的桌子和一把椅子, 甚至还有厕所, 只不过空间很小。

    明意在里面待了一晚上,早上被一个女性alpha警员叫醒, 醒来时看到陌生的坏境, 一时之间竟还没反应过来。

    天天早上监督宋慈逆注射抑制剂, 一睁眼, 她条件反射地坐起来, 迷糊道:“宋慈逆呢?该打抑制剂了。”

    面前却不再是熟悉的卧室布置,心里顿时空落落的。

    她隔着透明玻璃,看到了门外的警员,这时才想起已经被关进了监禁所里。

    明意对此地的了解只限于教科书的寥寥几句, 知道这是一处专门关押低阶罪犯与嫌疑人的地方。

    警员见她醒后,将她带到了一个房间里。

    看房间摆设,很像是审讯室,对面坐着一名军官,长相年轻严峻,肩徽是少将级别。

    屋里除了这名军官外,还有一个记录谈话的警员。

    军官手指骨节分明, 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面无表情道:“请坐。”

    明意哦了一声,刚落座,晋舟玉的问题直接将她砸懵。

    “你在婚姻期间是否出轨了?”

    “你致宋慈逆上将昏迷,是否是厌恶了宋上将,想要与情夫私奔,结果被宋上将发现,所以才恼羞成怒,谋害了他?”

    “你的情夫在何处?”

    晋舟玉不给她喘息的时间,犀利的问题接踵而来。

    “你谋害了宋上将,目的是为了能够顺理成章地继承他的遗产?”

    眼见着他越说越离谱。

    明意连忙叫停:“停停停!这位长官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这真是在审讯吗?他问的都是什么问题?

    晋舟玉淡淡看了她一眼,将beta涨红的脸颊纳入眼底:“明小姐,请不要谈论与此案无关的事情。”

    “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就可以了。”

    明意道:“全都不是。”

    不是她干的,就绝不会承认这些莫须有的东西。

    晋舟玉皱眉,刚想说什么,就被明意的话给打断。

    “现在宋慈逆情况怎么样了?”明意很担心宋慈逆,她清楚坏掉的抑制剂会给alpha的腺体带来毁灭性的伤害。

    昨晚一闭眼就是宋慈逆,根本睡不安稳。

    “没想到明小姐对宋上将竟如此情深义重。”晋舟玉道:“可惜,宋上将到现在为止都没醒来。”

    明意垂眸失落,抬眼不禁问道:“这位长官,请问我们有什么私人恩怨吗?”

    这个人从一进来就处处针对她,问些牛头不对马嘴的问题,她虽没见过正常审讯是什么,但也绝不会是这样。

    晋舟玉忽地上半身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

    一手拿着军官证,将证件展示在她面前:“第八军团副团长、联邦中将晋舟玉,按理来说,往日都会派第一军团的人来审问嫌疑人,但为了避嫌,所以就由我来审问。”

    听着这熟悉的姓氏,明意回想起昨天见到的那人,脱口而出:“你和晋空莲是什么关系?”

    晋舟玉挑眉,他听说过宋慈逆拒了皇女殿下,和一个来在低等星球的beta结了婚,对此他除了嘲笑和不解以外,就没过多了解过。

    原本以为面对他的询问,这长得软绵绵的beta会吓到哭出来。

    没想到胆子这么大,都已经成监下囚了,还敢这么理直气壮地对他说话。

    晋舟玉满怀恶意道:“你觉得呢?”

    明意端详着他与晋空莲有三分像的眉眼,“我觉得你是。”

    提到晋空莲,她面带疑惑:“我昨天进来的时候,在这里见到了晋空莲,所以他是犯了什么错,也被抓起来了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晋空莲就是晋家的耻辱,被关在监禁所这件事一经传开,便遭到上层贵族圈子的耻笑。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宋慈逆对晋家赤裸裸的挑衅。

    而宋慈逆的妻子现在就在他面前,想到宋慈逆的冷酷性格。

    晋舟玉嗤笑一声:“你是觉得宋慈逆一定会不计前嫌,把你从这里就救出去吗?”

    他提到宋慈逆,就会让明意再次想起,现在不知是何情况的宋慈逆。

    明意微微一笑,重申道:“我说了,不是我害的他。”

    晋舟玉反问:“不是你,那是谁?”

    明意迟疑了几秒没开口,回想起昨天上午的事情,特制抑制剂是她让张姨帮忙拿的,难道是张姨拿错了?可上面的日期又的确是前两天生产。

    每天坏掉的抑制剂都会销毁,而负责销毁抑制剂的

    这些事情不是她负责的,所以对此并未印象,只记得是吴老板那边员工在负责。

    她丝毫没有以前嫌疑人该有的惶恐,明意现在只想赶紧从这个地方出去,去见宋慈逆,“我不知道,不过你们可以去生产这个抑制剂的工厂去调查,而不是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认定我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晋舟玉将早就备好的录像映带投放到空中。

    这件案子,女皇特意下令尽快严查,所以昨天下午抓捕令刚下达,就立刻派人着手搜寻证据。

    是昨天上午仓库的监控记录,上面显示着张丛进入仓库,五分钟后又走出仓库。

    从头到尾,进去和出来都是张丛一个人。

    明意皱紧眉,发现漏洞:“仓库里面的监控录像呢?”

    晋舟玉眼底掠过丝玩味,分明是在看她的笑话,嗤笑道:“由于那天监控没电,所以很遗憾,没有录像。”

    这什么蹩脚理由?

    工厂一直供电充足,像仓库里的监控,一般都是满电状态。

    明意心头狠狠一跳,就算再迟钝,此刻也明白,这件事情从头到尾,这一切分明是有人在处心积虑的陷害她。

    她望向这个自称是审判官的人:“难道你也觉得,监控会突然在那一天没电吗?”

    晋舟玉闭口不答,他公事公办道:“抑制剂虽由他人代为领取,但你身为本次用药的直接负责人,在接收药品时未进行任何安全核验,便贸然用于他人身上,最终导致使用者昏迷重伤。无论领取过程是否存在疏漏,你未尽核查职责已是事实,过失罪责难逃。”

    明意突然站起身,问出一个关键人物:“张姨呢?就算没有监控,可是她是拿药的人,肯定知道发生了什么!”

    晋舟玉直接抛下一个重磅消息:“她畏罪潜逃,昨天晚上自杀而亡。”

    明意愕然,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来。

    晋舟玉见这beta无措地站在原地,明明方才还咄咄逼人,像极了兔子急了要咬人的样子。

    此刻,注意到她眼眶明显红了,圆润的眼尾染了层胭色,分外显眼。

    晋舟玉决定发发善心,把一早就准备好的讽刺话语,咽了回去。

    要是真哭出来了,他可没有去哄宋慈逆妻子的打算。

    他起身要离开,“现在不光宋上将还在昏迷,四皇子殿下也未醒来。女皇得知此事后震怒不已,今天还在调查中,如果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此事与你无关,不日便会将你提送至联邦最高法庭,定罪宣判。”

    明意还没从失魂的状态中抽离出来,眼下又一个消息抛来。

    怎么办?

    难不成她真的要被定罪?

    到底是谁要陷害她?

    看不惯她,只管针对她一人,为什么要伤害这两个无辜的人。

    现在不仅宋慈逆生死未卜,连张姨也因此丢了性命。

    “我要出去!”明意赶忙上前拽住,抬眼颤声道:“晋中将,在定罪之前,我难道没有权利出去见人吗?”

    她对这方面的联邦法不了解,但也隐隐知道作为嫌疑人,在上法庭前,是可以申请保释外出的。

    晋舟玉一只手的袖子被紧紧攥着,甚至beta生怕他离开,细白的手向上攀着,隔着衣袖拉住他胳膊。

    “啧。”

    明意眼皮颤了颤,但是没松手。

    他转身皱眉看向她:“明小姐,请问你对每个陌生男人都是这样随意动手动脚吗?”

    她很惊讶,微微睁大眼,乌黑清透的眸子倒映出他不耐烦的表情:“晋中将你误会了,我只是想问问,在法庭开审前我可不可以出去。”

    明意愧疚道:“我想出去看一下宋慈逆现在什么情况,毕竟如果我再细心点,亲自去拿或者拿到后检查一下,张姨也就不会出这种事,宋慈逆也就不会到现在还没醒。”

    晋舟玉将她的手扯开,冷脸道:“没有,你没有出去的权利。”

    “本来还有张丛和你一起分担罪名,但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况且,明小姐,你害的可不是什么小人物,一个联邦上将还有一个皇室之子,哪是你想出去就能出去的?”

    ———

    下午时候,明意正吃着饭。

    旁边突然坐下一个人。

    监禁所的餐厅很大,每个人都井然有序,端着餐盘寻找着座位。

    当然,也有不老实的人。因为中央区的监禁所,关的大半都是犯了事的贵族子弟,这些人早被家族抛弃,进了这里后性子虽有所收敛,但刻在骨子里的目中无人与嚣张,也不是一年两载就能改过来的。

    “喂,你是犯什么事进来的?你是Omega吗?”是名长着娃娃脸的alpha ,看起来还没有宋纪大。

    见明意不搭理他,alpha凑近她的后颈,想要看看有没有腺体在。

    还没仔细瞅上一眼,就猛的被人推开。

    他一脸懵,被推倒在地,第一反应不是骂回去,而是反问道:“你竟然不是Omega?”

    王流逸没看到抑制贴,也没看到腺体,只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可又不像是信息素的味道,Omega的信息素他闻过,很甜腻。

    这人长这么好看,居然只是一个beta ?

    明意小脸上面无表情,端着餐盘从他旁边走过,对他视若无睹。

    旁边的人见他吃瘪,纷纷调侃嘲笑。

    这些人互相看不起对方,却对王流逸尤其看不惯。

    这alpha年纪小,家里人没教育好,进了这里面不仅没学好,反而更加胡作非为,每次看见新来的,都要上去挑衅一番。偏偏这小子还特能打,迄今为止很少有能打过他的。

    “你这家伙,想omega想疯了吧,看见个好看的就往人家身上扑!”

    “这下被嫌弃了吧,哈哈哈。”

    有知情的人和同伴低声议论着:“这新来的,听说是犯了大事才进来的,早上时候晋家那个晋舟玉亲自来了,就是来审问她的。”

    王流逸听到了,犯贱又自大地堵在明意跟前:“你犯了什么大事,能不能和我说说,不过你是beta没关系,我不歧视beta ,可你要是想在这儿安稳待下去,就得乖乖当我跟班,我才能罩着你。”

    他见beta后退几步,以为她是怕了,顿时洋洋得意道:“你要是不想当跟班,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允许你当我的女朋友。”

    明意见他还在喋喋不休,晋空莲已经走到了他跟前,一个拳头就直接砸在王流逸的脸上。

    王流逸刚想打回去,看见来人,捂着脸小声道:“老大。”

    明意被晋空莲的动作吓了一跳,毕竟在她印象里,晋空莲一直都是温和有礼,她还是第一次见他这番样子。

    而且刚刚明意无意间瞥到一眼,晋空莲左手手腕上有一条横长的疤,像条蜈蚣,很是狰狞可怖。

    “看什么呢?”晋空莲嘴角噙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她赶忙移开视线,“谢谢你。”

    晋空莲听罢嗤笑一声:“不谢。”他可不是来帮她的。

    他没想到还能再碰见明意,而且还是在监禁所。

    晋空莲自然知道早上他哥来过,但是却不知道他到这个地方,竟然是因为明意。

    他上前一步,低声重复第一次看到明意时的话:“怎么?你老公不要你了,竟然舍得你来这种地方?”

    恶意昭然若揭,明意有点后悔刚刚脱口而出的谢谢了。

    晋空莲是真的想知道,宋慈逆为了这个Beta ,不仅废了他一只手,还把他直接扔进监禁所。最终宣判的罪名,是他破坏比赛,蓄意杀害联邦上将。其实只这些罪名最多判他三十年,结果宋慈逆施压,硬是判他无期徒刑。

    晋空莲怎么能不恨?他无时无刻不想杀了宋慈逆,晚上辗转反侧,逐渐成了折磨他的执念。

    而现在间接导致他无期徒刑的人就在面前,很难不认同是老天爷在帮他。

    他在监禁所,宋慈逆知道了肯定会立马把他的宝贝老婆捞出去。

    可都过了一晚上了,都没见宋慈逆的人影。

    明意不回答,晋空莲替她答,一字一顿道:“所以,你们是真的闹掰了,对不对?”

    他笑容逐渐扩大,陷入癫狂的边缘,明意看了竟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周围的人见晋空莲这幅样子,便知道这人又是要发疯了,一个个缩着脑袋当鸵鸟,低头老老实实吃饭。

    这时,一名警员走来,对明意道:“有人要见你,出来一下。”

    明意跟着她往前走着,对刚刚晋空莲的眼神还心有余悸。

    对于晋空莲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明意只能猜测是当初比赛的事情。

    可她还是不明白,晋空莲为什么会对她展现出如此强烈的恶意。

    明意被带到了一个房间,推开门,看到熟悉的脸庞时,明意一直紧绷的肩膀,此刻终于放松下来——

    作者有话说:放心,在这里不会待太久的

    第62章

    是养父, 安芝。

    他一把拥住明意,一旁的警员并未多做阻拦,从屋里离开, 留两人在这里。

    这是探视时间,屋里时时刻刻有监控记录着。

    明意脸枕在安芝的肩膀上, 声音闷闷的:“张姨真的不在了吗。”

    安芝拍了拍她的后背, 安慰道:“放心, 我和你安姨会为张丛报仇的。”

    周身充满了熟悉的温柔气息,一直找不到落地点的心缓缓下沉, 得到一丝慰籍。

    明意抬起脸,满是痛苦道:“这件事到底是谁干的,难不成真的是张姨拿错了?”

    她觉得张姨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可晋舟玉说的畏罪自杀,她也是不信的,张姨人很好,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可明意根本不记得自己惹过谁,从来了启明星起,并未和人结过冤,这个人到底是谁?

    安芝垂眸与她对视,低声道:“如今药剂厂已经被查封,吴老板赶回吴家四处打点关系,想保住工厂。搜查部也顺着线索查到了你安姨,继而认定你与星际海盗有所勾结,现在满大街都贴着你安姨的通缉告示。”

    明意不想因为自己再牵连其他人, 担心道:“那现在安姨和佑恩他们离开了吗?”

    其实安姨她们本来没打算来启明星,是她要回来,所以养父和佑恩才会跟着来,安姨和养父寸步不离,便也易容来到这里。

    安芝摇了摇头:“现在有些晚了,他们已经封锁了去往其他星球的航道,并且你安姨带的人不多,一旦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他看明意神情暗淡下来,赶忙对她道:“没事,宝宝你千万不要自责,这件事不是针对你,我和你安姨都猜测,这次是冲着我们来的。”

    安芝看到明意眼底的青色,知道她认床,昨晚肯定没睡好,待在监禁所这种地方没人照顾她,连身上的衣服都皱巴巴的。

    他心疼极了,轻轻为明意理着发丝,心里恨不得将暗地里那人千刀万剐,可面对女儿声音依旧柔柔的:“宝宝,你放心,我和你安姨绝对会想办法救你出来。”

    安澜已经动用中央区的关系,先不论能不能将背后那人抓住查明身份,当务之急还是先把明意从这个破地方接回家。

    明意一日待在这里,他就一日吃不好饭睡不好觉,每时每刻磨着安澜尽快救明意出来。今天能来,也是安澜的一个朋友帮忙,不过时间紧急,只有十分钟。

    安澜也尝试去调查背后之人,监控被删一事,就连吴老板也一头雾水,可昨天一晚上,越查越不对劲,这背后竟然还有二皇子的势力在暗中阻挠。

    为防止被反向追踪,定位出所在的地点,就连忙切断了调查。

    明意吸了下鼻子,小声道:“爸爸,我在这里没事”她刚想说,要养父他们先保护好自身。

    此时,养父突然搂紧她,打断了明意接下来的话。

    安芝附在她耳边,用极轻的声音:“等过几日他们带你去法庭时,你安姨会带人悄悄把救你出去。”

    已经超时了,十分钟过去了,两人还没出来,警员皱着眉,催促的敲了敲门。

    不到几秒,门从里面开了,安芝走出来,他依依不舍地攥紧明意的手,掌心都出了汗,最后道:“宝宝,这几天你要记得好好吃饭,不要挑食,不能饿到自己。”

    明意点了点头,却欲言又止,她总觉得没那么轻易就能将自己救回去,可来回时间太短,还没来及得说,养父就攥着她的手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魂不守舍地往前走着,到餐厅门口时,肚子却呼噜噜地叫起来。

    这时才想起,自己今天还没吃多少饭,因为那个alpha和晋空莲,她剩了一大半没吃,现在餐盘如果没被收走的话,应该还在那里。

    距她被叫走没过多久,餐厅里仍然人满为患。

    中午自由活动时间有一个半小时,大多人都会来餐厅吃饭,监禁所里的饭难吃倒也说不上,不过有时后厨会私吞上面拨下来的钱,偷工减料,把昨天的剩饭剩菜回炉重造,充作今天的饭。

    这些事情,只要不出什么大差错,上面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追究。毕竟监禁所的所长自己都时常克扣钱财,不过是上行下效罢了。

    原本大厅内吵嚷的声音,在明意踏入的一瞬间,像被摁下了静音键,安静如鸡。

    可坐着吃饭的人,因为刚刚的闹剧,一个二个都止不住地盯着明意看。

    嗯,块头不大,对比他们来看,小小的一个,长得也没什么攻击力,不过眼睛挺大,鼻子挺翘,嘴巴红润润的,皮肤很白,看起来特好欺负。

    这种左看右看都毫无杀伤力,甚至还有点可爱的Omega是犯了什么罪才进来的?

    不对,听刚刚王流逸那小子说,她是个没有腺体的beta。

    所以,她是做了什么天大的错,才来到这里的?

    beta乌黑柔顺的发垂在肩头,她好似刚刚哭过,眼尾微微泛红,步伐慢吞吞地,穿过人潮,只一味地看着前方直走,似乎完全隔绝着周遭的眼神。

    明意刚坐下没多久,她食不知味地吃着刚刚剩的饭菜,目光放空,整个人动作慢吞吞的。

    “诺,给你。”

    一瓶未开封的酸奶放到面前,王流逸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硬邦邦地道歉:“对不起,我刚刚不该凑那么近。”

    明意没动酸奶,“道歉是因为晋空莲吗?”

    “怎么可能?!我是真心道歉的!”,王流逸瞪大眼睛,他脸蛋白净,站着张娃娃脸,不说话时人畜无害,不知道是不是变声期,一说话嗓子又哑又粗,整个人亲和力直接成负数。

    明意初来这里,并不想惹事。她发现整个监禁所里有九成都是alpha ,余下一成是beta ,和零星的几个omega ,这些omega身边有alpha在,有可能是临时标记的伴侣。

    被关到监禁所的可都不是善茬,alpha大多成群结队,通常惹了一个人,就是得罪了一群人。

    明意看了眼餐盘里的饭,算了,也不是很好吃,尤其是里面有胡萝卜,还没熟。

    她还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真的很挑食。

    站起身,朝王流逸道:“好的,你的道歉我接受了。”

    淡淡的表情,完全不像是接受的样子,反而给人被嘲讽的感觉。她甚至没拿那个酸奶,直接端个餐盘就打算离开。

    王流逸脑子一热,将明意手里的餐盘哐地一下扫在地上。

    “你什么意思?是不是看不起我?”

    明意看了眼地上扫落在地的饭菜,深呼一口气,觉得自己一刻也忍不了了。

    她垂目看了眼餐盘,是铁制的,这玩意砸脑袋上肯定很痛。

    在打与不打之间纠结,养父目送她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明意收回目光,弯腰捡起来后,打算绕道而行。

    王流逸本以为,这样她就会好声好气地和自己说话,可没有。

    她将他当障碍物一样,拐了个弯,竟然就打算就这样走了!

    他气得脸颊红扑扑的,挡在明意面前:“不许走。”

    他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吵吵闹闹地想要吸引人的目光。

    不过,他刚分化就被家里人丢到监禁所,现在还不到19岁,在明意眼中,的确还是个脾气暴躁的小孩儿。

    王流逸声音很大,本来大多数人的目光就在她俩身上,这下全都放下碗筷,探着脑袋看热闹。

    明意拿着餐盘的手收紧,“让开。”

    王流逸无理取闹道:“不要!你必须把我给你的酸奶拿走,要不然就是没接受我的道歉。”

    她往左走,他就挡在左边。

    往右走,他就挡在右边。

    忍不了一点,明意指节泛白,手还没扬起来。

    王流逸忽地扑通跪在她面前,他表情错愕,比明意还要懵。

    他一跪,后面的人就露了出来。

    是晋空莲。他刚才踹了王流逸的小腿。

    明意隔着王流逸,看向对面的晋空莲,他脸色铁青,注意到明意投来的疑惑目光,视线不由得避开。

    晋空莲后悔了,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笑话。

    本来他打定主意就在一旁冷眼观望。

    甚至从昨晚见到她开始,就不断在想各种方法去折磨她,作为宋慈逆的妻子,这是她应得的。

    可看王流逸对她的嚣张态度,不知为何,心头止不住地窝火。

    脑子一热,手脚像是有独立意识,直接就过来给了王流逸小腿一脚。

    本来是想踹后背,可想到会因为惯性而向前扑,所以就硬生生忍住,改变了方向。

    “跟我走。”他要问清楚明意到底是犯了什么罪,才会来到这里。

    总不能是捅了宋慈逆一刀,所以他才恼羞成怒,把曾经的妻子丢到这里来了。

    明意可没忘记他对自己的恶意,就算无意间又帮了她,也不代表她会跟着他离开。

    她礼节性的道谢,这次也不管晋空莲说没说话,直接快步离开了餐厅。

    于是,餐厅里的人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晋空莲被无视拒绝。

    他们几乎都知道晋空莲是晋家少爷,是第八军团的少将,前途一片光明。但因为得罪了宋上将,被家族当作弃子,一辈子都被关在监禁所里。

    他刚进来时,监禁所里的刺头“前辈”大摇大摆地上来给他立规矩,结果被打得屁滚尿流。自那以后,就没人敢惹他。

    曾经被晋空莲揍过的那些人,见此个个心底乐开了花,面上使劲憋着笑,生怕被面色阴沉的晋空莲看出来。

    这小子睚疵必报,丁点小事小仇都记在心里,可不能让他发现了。

    可这也间接引起了他们对明意的好奇,瞧晋空莲的样子,两人明摆着是相识的人,可beta从头到尾就是没给过晋空莲好脸色。

    偏偏晋空莲光生气,就是不动手凑人。

    啧啧啧,真看不出来啊,难不成他还是个受·虐狂

    不过就算明意不告诉他,晋空莲也知道了明意犯的什么错。

    是用错了药剂,导致宋慈逆昏迷不醒,蓝青皎omega身份败露。

    他得知后,简直要笑出声来。这两人也能有今天!

    明意无权无势,眼下两人都还没醒过来,也难怪没人把beta救出来。

    而且,现在宋家恐怕恨死了明意,又怎么允许有人救她出去?

    后面这几天,晋空莲总是暗中观察明意,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一丝无措和害怕,可都没有。

    她为什么不害怕?被关到监禁所,甚至极大可能,以后像他一样被判终身监禁。她凭什么不害怕?

    晋空莲只要一想到,她会一辈子在这里,整个人都兴奋到颤栗。

    有人陪他了,哈哈,终于有人陪他了。

    这几天,王流逸老实了不少,只能偷偷地看明意,有时还会发现晋空莲和他一样,也在偷偷看,甚至总会看着看着就莫名其妙地笑出声来。

    他扒着碗里的饭,小声嘀咕着:“疯子,自己不去搭话,还不许其他人和她说话。”

    第三天晚上,明意酝酿着睡意,眼皮沉沉刚要睡着时。

    门被敲响,她起身去开。

    “走吧。”为首的警员面无表情道。

    “请问是去哪儿?”

    警员微笑道:“请明小姐跟我们来就是了。”

    难不成是要去联邦中央法庭,接受审判了?

    明意算了下日子,距被晋舟玉审问那日,已经过了三天,不短不长,的确是时候了。

    她抿着唇,没说话,一直跟在为首的警员身后走着。她的身后还跟着四名警员,好似生怕她下一秒就跑了。

    想到养父的话,明意不禁胡思乱想着,尤其是在看到门口处守着的两名军官。看衣着打扮,完全不像是监禁所的警员。

    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大,难道是养父做的事情败露了?那他会不会有生命危险?这段时间安姨会不会被抓住了  门被打开,明意看到坐在正中央的那人,绷着的心弦忽地一下断裂,有一瞬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神色空白地站在原地。

    她不动,周边的警员也不敢动,毕竟宋上将交代过,带这位明小姐来时切记不能吓到她。

    可有一人动了,宋慈逆在看到明意的那一刻,赶忙起身,急得差点没一个踉跄绊倒。

    他身上的军装依旧一丝不苟,身形颀长挺拔,面容一如既往地俊朗非凡。若不是明意瞥到他唇色泛白,恐怕就以为和往日没区别了。

    明意也注意到他面色有些苍白,喉间酸涩不已,抬眸望向他时,乌黑眼珠蒙了层雾,水润润的:“对不起,我做错事了,是我的疏忽害了你。”

    宋慈逆还是第一次见她露出这样的表情,登时心都碎成了好几瓣,慌不择言道:“不,你没有,你没错,你不要这样想。”

    第63章

    宋慈逆将人拥进怀里,生怕她会推开自己,搂得很紧,小声哄着明意:“没事的,我来了,我这就带你走。”

    明意没想到他会突然抱住自己, 身体僵硬了一瞬后, 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她没流泪, 只是为自己的粗心大意而悔恨。

    “你相信不是我做的?”

    宋慈逆是这件事无辜的受害者,就算不是她做的, 他受到伤害也是事实。

    明意没有想到宋慈逆会轻易地揭过此事。

    明意的脑袋就抵在他肩头,监禁所里没有皮筋,她没扎发,乌黑的长发披在脑后,许是这几天她精神不佳,没功夫打理,再加上她平时也不怎么在意,发尾有些打结。

    此时, 她眸子乌黑, 略带无措地望向他,只这一眼, 宋慈逆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让她看看, 自己到底信不信她。

    醒来时不是没有怀疑过,可他知道她不是这样的人。

    宋慈逆垂目, 骨节分明的手指穿过,一点点解开她打结的发:“我当然相信你。”

    其实,就算是真的又如何?

    房间早关上了门,屋里还有两人是第一军团的人,一听闻上将醒了,急忙赶到医院,不料上将没商讨公事,反而来监禁所捞人来了。

    捞的还是害他昏迷这么多天的罪魁祸首!

    经过此事他们都听说过明意的大名,对她是种抱着半怀疑半试探的心态。

    见那beta从头到尾都只说了两句话,既没解释也没求饶,只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自家上将就心疼的不得了。纷纷低着脑袋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人壮胆,轻咳一声:“上将,医生都说要您这段时间好好休息。要不我们现在回医院吧,毕竟您刚刚醒就这样奔波”

    明意也担心道:“对啊,你快回去吧。”

    宋慈逆牵着她的手,心头终于安稳了些:“我们走。”

    “我和你一起走吗?”明意没动,她还以为宋慈逆只是单纯来看她,没想到是直接把她带走吗?

    宋慈逆的权限有这么大吗?

    那天她听晋舟玉说,是女皇下令抓的她,寻常案件在终审前,都不会限制个人自由。可她这次涉及联邦两个关键人物,所以特殊案件特殊对待。

    宋慈逆强调道:“当然,我们就是我和你,我们一起回去。”

    因为太过紧急,他一醒就来了,加之是晚上行动,女皇那边并不知道,不过先斩后奏这种事情,宋慈逆做的不少,不差这一件。

    明意迟疑了,她不想再因为自己而牵连宋慈逆。

    可她的犹豫却让宋慈逆误认成了,她不愿意和他走。宋慈逆绝不会让她一个人待在监禁所里,难免心焦起来。

    下一秒,明意的一句话让他愣在原地。

    她犹豫地轻声道:“我要不还是不麻烦你了,你现在还是快点回去休息吧。”

    总不能害得他受伤了,还要他背着风险把她救出来。

    宋慈逆激动地差点没落泪,她心里有自己,这就足够了。

    醒来时听医生说,他腺体萎缩,后续不妥善治疗的话,极有可能会闻不到信息素,甚至精神力等级会一降再降,现在已经是s 级了,如果再降下去,就是A 级,后面还有可能变成劣等alpha。

    宋慈逆不可能不难受。他清楚地知道这样的后果是什么。

    自分化以来,他就是万众瞩目的顶级alpha 。

    更何况从宋慈逆出生那一刻,对于许久未迎来新生命的宋家,需要的一个能够把宋家支撑起来的alpha,而不是一个无用的omega,所以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从高处跌落。

    可听到明意说出这句话后,心中又酸又甜,恨不得将她拥在怀里,一分一秒都不分开。

    宋慈逆已经完全不在乎身旁有没有人了,他现在满眼都是明意微微蹙起的眉,黑眸里溢满的担心。

    然后,旁边那两人就听到,自家长官道:“不麻烦,你是我老婆,做什么都不麻烦。”

    声音轻柔到简直低到尘埃里,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现在高兴得要死。

    他倒是高兴了,明意听到他这番话,却想起了在这次意外发生前,两人约好的离婚。

    见他如此神态,明意不知道该不该将这件事重提。

    也不知是她心底不愿说出口,还是眼下这情形,本就不适合把离婚的事摆上台面提。

    最后,直到早上醒来,这一晚上宋慈逆一直在隔壁病房里,她也没将这件事说出来。

    她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监禁所的床太硬了,硬邦邦的床板上只垫了一层被褥,就算是床垫。

    医院的床却正正好,不硬不软,因此本来还想着告诉养父一声,自己已经出来了,可一沾床就直接睡了过去。

    ————————

    翌日中午,明意醒来洗漱后出门,她隔壁就是宋慈逆的病房,很近。

    她想了想,还是打算将她去工厂拿药剂这件事,从头到尾给宋慈逆讲一讲,听听他的意见,看看能否找到这背后之人是谁。

    正打算进去时。

    她透过门缝,看到了屋内几人,是宋伯母伯父两人,病床边还站着一名个子不是很高,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还没等她推门走进去,几人的谈话声很自然地就听了进去。

    “慈逆啊,你不知道这几天你昏迷不醒,人家思思有多担心,后天测试治疗,她就回来了。你可别像上次那样摆着脸色了,这么高匹配度的omega可不好找。”

    “是的,后天的检测很重要,需要慈逆你的配合,这段治疗时间可不能意气用事,可是关系到你的腺体恢复。”

    最后,宋堂宏开口了,他叹气:“”

    他们说话声音不大不小,足以明意听个一清二楚。她没听到宋慈逆说话,全程都是屋内那三人的声音。

    什么治疗?什么匹配度高的Omega ?

    明意一头雾水,她知道里面的人在谈话,后退几步,打算等聊完了再进去。

    背后却突然撞到一个人,惊呼声被一张大手捂住,她被身后人扯到了走廊拐角处。

    宋纪的小腿被踢到,赶忙松手,呲牙咧嘴地表明身份。

    “是我,明意。”

    他声音压得很低,摆明着不想被屋里的那几人发现。

    明意无语:“你有什么事情吗?”

    宋纪垂目,闷闷道:“怎么?没事情就不能找你吗?”

    他双手背过身后,掌心还残留着刚刚的温热气息,痒痒的,连带着整个人都站立不安起来。

    明意瞥了眼病房处,屋里的三人出来了,是名中年女医生,皱着眉,边走边和宋堂宏夫妇说话,并未注意到这里。

    如果刚才宋纪没拉她到这里来,估计正好会和这几人碰面。

    虽然不可怕,但是对明意这个社恐来说,很尴尬。

    宋纪也看到了,干巴巴地解释道:“等他们走了,我们再进去吧。我爸曾经办公室被人放了窃听器,泄露了公司机密,所以对这种事情很忌讳。”

    宋家是古老贵族出身,历代在军部都有所建树。

    但宋慈逆父亲出走,宋元帅和宋家第三子去世,宋家人丁稀少,辉煌戛然而止,当时表面光鲜,实则军部地位一落千丈。

    为维持开支,宋家开始涉猎商业,开了不少公司,本来还只限于一两个领域,但后来宋慈逆加入第一军团不久,分化成sss级alpha ,之后一系列行动中军功加身,更别提他还顶着宋元帅孙子的名头。

    宋家也算趁此机会翻了身,宋堂宏在做生意方面越发如鱼得水,涉足的领域逐渐变广。

    明意虽惊讶宋纪有公司,可转念一想又极为正常。对宋纪的行为道了谢后,便打算进去看宋慈逆。

    不料,还没走出阴影处,宋纪奇怪的看她一眼,意有所指道:“明意,你刚刚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了,是吗?”

    他过去时,就看到明意在门口站着了。

    难不成她没听到,还是说她对那个omega的存在一点也不在意?毕竟检测治疗时,是需要omeg息素的,现在表哥精神力萎靡,极有可能一个不察,就会被高匹配的omega所吸引。

    不过都出了这种事情,表哥和她离婚应该是必然了吧。

    明意还没说话,他自顾自地道:“你知道吗?表哥他腺体萎缩了,现在已经退化成s级alpha。”

    明意表情一片空白,愣在原地。

    虽预料到结果会不如人意,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宋纪!你在说什么呢?”

    宋慈逆此时出来了,他大踏步走上前,拧眉看向宋纪,脸上面无表情,宋纪登时被他吓得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是真的吗?”明意痛心地看向宋慈逆。

    他转身时,脸上表情已经变得柔和:“还没那么严重,医生说后续是可以治好的。”

    明意清楚这对于alpha意味着什么,心中的愧疚如排山倒海,瞬间将她早上醒来时的一点好心情破坏。

    宋慈逆不想把这种事情摊在明意面前的原因,就是不想看到明意伤心。

    宋慈逆轻轻拉明意的手,以一种侵略性的占有姿态,手指顺着她的指缝,缓慢地握紧,

    直至十指紧扣。

    “老婆,我们进去说吧。”见她没有拒绝,心头涌出狂喜。

    明意现在满脑子正想着古书上是否有类似的案例,魂不守舍地跟宋慈逆进了他所在的病房。

    根本就没听到宋慈逆对她的亲昵称呼。

    这下,就留宋纪一个人在外面。他本来想问清楚明意,

    他烦躁地揉了把头发,不解道:“表哥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怪她的样子?”

    爸爸说,明意是这次导致表哥腺体萎缩事件的罪魁祸首。

    宋纪其实不怎么相信,腺体萎缩这件事是个alpha都接受不了  而且在表哥昏迷这些天,女皇明面说是休养一段时间,暂时将指挥权交给二皇子,可谁不知道腺体萎缩是不可逆的,等宋慈逆休息好了,恐怕野心勃勃的二皇子早就将第一军团里安插满了自己的亲信。

    因此,他怕刺激到表哥,再加上本就怕宋慈逆。

    所以,本想问问明意事情是真相,没想到被表哥截了胡。

    回想起刚刚表哥幸福又开心的表情,宋纪现在满脑子糊涂,不知该信谁。

    屋内,明意进了屋,就被宋慈逆带到了床边坐着。

    宋慈逆站在她面前,不忍心她再多想自责,将昨天晚上派人调查的事情告诉她:“我知道那个监控是谁删的了。”

    明意霍然抬头,凝视着他:“谁?”

    宋慈逆还是第一次被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看,耳根竟微微泛红,本来满脑子的正事都被挤到了夹缝中。

    他移开视线:“是二皇子。”

    “二皇子?可是我根本连他的人都没见过,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明意满心疑惑,歪头看他,眼底清透,倒映着他的身影。

    宋慈逆受不了她专注的眼神,没忍住将她眼睛盖住。

    “唔?”——

    作者有话说:男主是恋爱脑

    第64章

    宋慈逆也很疑惑。

    他昨晚没睡,一个晚上的时间,手下人通过终端通讯器,将搜寻到的资料递交给他,得知是二皇子的人把监控删掉时,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件事是针对他而来。

    今年是第一区区长的换届, 换届五年一次, 因为星际时代,年龄普遍增长, 活到二百多岁都是常有的。现在第一区的区长是他手底下的人, 这五年来功绩显著, 有很大机会连任。

    可是他的竞选对手也不逞多让, 是二皇子下面的一个新起之秀。

    区长的任命有两种, 一是女皇直接下令,二是公开匿名投票选举。

    第一种情况很少见,一般只有下城区的区长才需要特殊任命。能够竞选区长的一般都是高级军官,不是自身实力强劲, 就是家族背后势力雄厚。因此这种烫手山芋, 正常是没人想去的,亦或者有人想去但纯粹是为了捞钱。

    为了避免这里沦为某些人的捞钱宝地, 女皇会亲自动用权力进行任命,但这也是有条件的。

    三年之内, 必须做出一定的功绩来,否则被撤职的同时, 十年之内禁止参与其他区区长的选举。

    宋慈逆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着宋家的荣耀,这些年来女皇见他军权在握,有意分权,对于二皇子的行为称得上纵容。

    可转念一想,这也过于明目张胆了,二皇子性格沉稳,在女皇的眼皮子底下,不可能干出这样的事情。

    明面上竞争,良性循环,女皇乐见其成。可直接下毒,连监控都是当天才出现故障,若是二皇子真的想对他下手,一定会做好谋划,而不是如此急匆匆地销毁证据。

    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干的。

    明意想破脑袋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是二皇子:“可是我到现在连二皇子的面都没见,从来启明星起,就一直在工厂做药剂。”

    宋慈逆精神一震,想到另一件事情:“工厂被查封这件事情,是不是也牵连到你养父那边。”

    明意点了下头,她只觉得是这件事,无意间导致安姨的境况变得更糟糕。

    宋慈逆心里有了方向,他上前一步,将人拥入怀中:“没事,这件事你别担心了,我会处理好的。”

    他动作太过自然,明意根本反应不及,整个人一瞬间陷入属于他的气息中。

    胸膛紧实饱满,靠上去时,莫名舒心。

    只从他身上闻到了淡淡的薄荷香味,可能是早上洗漱水的味道,许是他腺体受到损害的缘故,没有闻到熟悉的硝烟味。

    “老婆,你知道吗,那是我第一次完全失去理智,差一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他累极般,将脑袋轻轻靠在她的肩头,微微矮身,双手环抱住她的腰,在明意看不见的视角下,脸颊朝向她的颈窝处。

    她还记得那天,她一开门,被吓了一跳。是从未见过的癫狂模,他双目充血盯着她,手腕上捆着链条,是他还未彻底发疯前,咬牙给自己捆的。

    此刻,他不安的语气,令原本想挣开的明意,瞬间安静下来,也忘了要纠正他称呼的想法。

    他似乎想要蜷缩进她的怀里,可身形高大的他,倚靠在比自己体型小了一倍多的beta身上,就已经显得不伦不类了。

    更何况当事人,完全没意识到现在的动作又多么局促,单靠上去了不够,身子还止不住地明意怀里挤,恨不得嵌在里面。

    明意哪里支撑的住他的体重,失衡下,后背摔到床上。

    身上的人贴心地往旁边挪了挪,没压在她身上,可脑子纹丝不动地靠在她颈窝处。

    而她腰上那双结实有力的胳膊,像沾了胶水,一毫米都不舍得移开。

    整个人像个八爪鱼,牢牢扒在她身上。

    她推了推身上的人,没推动,想详细问问他腺体的损伤情况,虽然他说了不要她自责,可她不是机器人,他越是这样安抚她,她心里越觉得对不起他。

    “宋慈逆,医生说你这次腺体的损害情况了吗?病情多久能稳定?”

    她后面的话不忍说出,声音逐渐变小:“还是说,再也不能恢复了?”

    没人说话,屋内空气死一般寂静。

    明意的心一点点降至谷底,咬咬牙,望向宋慈逆,见他紧闭双眼,呼吸均匀,是睡着的样子。

    劫后余生般,她松了口气,明意暗自唾弃自己喜欢逃避的性格,注意到他眼下的青色,连睡着时都紧皱着眉。

    也对,他昨晚才醒,距离事发还没到一周,病情没稳定,正是需要多休息的时候。

    没经过思考,下意识将他的眉抚平,目光一落到他脸上,就移不开眼了,竟不合时宜地欣赏了一会儿。

    一静下来,明意自然而然就注意到宋慈逆后颈处的纱布,那地方正是腺体所在的地方。

    她喉间一紧,张了张嘴想问痛不痛,可一想到他刚睡着了,肯定很累。

    算了,还是等醒来再问吧。

    明意刚睡醒,现在窝在舒适的床上,看他睡得这么香。周身萦绕着令人心安的气息,不知不觉,眼皮上下打架,睡了过去。

    睡了不知道多久,明意是被热醒的,不知何时,两人姿势变了,她从正躺,变成侧躺着,宋慈逆在她背后牢牢抱着,一条长腿毫不避违,直直穿过她两腿之间。

    是的,她现在两腿曲起,大腿肉就压在他结实的大腿上,意识到这点后,她瞬间头皮发麻。

    接触到的那片皮肤尤其滚烫。

    两人身上还盖着被子,热气跑不出去,也难怪会被热醒。

    明意动了动想要起身,摆脱现在这种窘迫的场景,岂料一动,后腰的地方忽然被什么东西膈到了。

    硬硬的,原本脑子还有些迷糊的明意,愣了几秒,瞬间清醒。

    不知两人睡了多久,窗外的天气已经接近黄昏。

    病房的门被人敲响。

    明意吓了一跳,以为是宋家的人来了,急得赶忙起身,完全忘了腰间还缠着一双手。

    像个小鸟一样,又扑腾一下坠回原地。

    “唔,怎么了?”宋慈逆半眯着眼,声音低哑磁性,与他近在咫尺的明意顿时脊背发麻。

    屋外人听见了声响,以为醒了。

    “请问病人醒了吗?到换药时间了。”

    是护士的声音。

    门开了,却是宋堂宏进来。他与护士说有急事要谈,麻烦她在外等几分钟。

    宋堂宏没想到明意也在屋里,宋慈逆一下午没出来,也就说明两人这一下午都在一起。

    他看了眼明意,没多说什么。

    明意朝宋堂宏打了声招呼,她还是第一次被人碰见这种场面,虽说两人举止恰当,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可还是回想起两人在床上的姿势,莫名心虚几分。

    说好的要离婚,怎么又睡到一张床上了。

    “慈逆,我有事情要对你说。”宋堂宏道。

    明意见状道:“你们聊,我出去一下。”

    她说完就急匆匆开门走了。

    门关上,宋慈逆只看到她慌张逃离的背影。

    宋堂宏见他脸色冷下来,叹了口气:“慈逆啊,她害得你精神力连降两级,都成了s级alpha,你难道不怕”

    不怕她再害你吗?

    “伯父,我说了,这件事不是她做的。”,宋慈逆冷若冰霜,他在长辈面前还是做足了小辈的敬意,可宋堂宏却踩了他的底线。

    昏迷前,他让宋伯父保护好明意,醒来时得知明意在他昏迷后,当天晚上就被关在监禁所后,整个人难以言表的愤怒。

    就算他已经退化成了s级alpha,腺体萎缩了大半,可一个淡淡的眼神,带来的无形的威压还是令人后颈发凉。

    况且s级在当前的alpha群体中,虽比不上sss级凤毛麟角,可已经算得万里挑一了。

    宋慈逆继续道:“我记得伯父你也是s级alpha,难不成s级就低人一等了?”

    宋堂宏就是s级alpha,他脸色难看起来。

    宋慈逆与这位伯父,亦或者宋家剩下这些人的关系,并不熟稔。

    甚至因为宋堂宏曾经为他那个抛妻弃子的生父说过好话,两人关系称得上生疏。

    宋家里,他记得最深的是他爷爷,宋元帅。

    都说隔辈亲,宋家也不例外,宋元帅对这个自幼丧母的孙子格外疼爱。经常炫耀式地带孙子在军部出入,听到别人夸孙子长得可爱,向来不苟言笑的老头儿笑得合不拢嘴。

    可惜的是,他在宋慈逆十四岁的时候就去世了。

    宋堂宏脸色难看起来,可表面功夫还得做,叹气道:“慈逆,我这还不是担心你的安危。”

    说到底他是真担心宋慈逆的身体,还是害怕宋慈逆成了s级,在军部的威望不复从前,影响到宋家的地位,在场的两人心里都门清儿。

    宋堂宏见他没说话,以为他听进去了,说出了今天的来意:“后天就是第一次治疗了,周医生说,与omega之间亲密接触,更有利于信息素散发,促进腺体恢复”

    他口中的思思,就是那个匹配度高的omega,可她也有另一层身份。余念思是他老婆宋夫人的侄女,一个s级omega,在中央军部的后勤部工作。

    宋慈逆皱了皱眉,才回想起这个人是谁,看向宋堂宏的眼神能冻死人。

    “不需要。”他面无表情,压着眼底的烦躁,赶人道:“伯父,我现在需要上药了。”

    门开了,宋堂宏沉着脸大步出来。

    站在门外的明意不明所以,但也没过多在意。

    她想了想,还是觉得随护士一起进去,想看看是怎么上药的,顺便观察下他的腺体状况。

    可屁股刚沾座没一分钟,护士手里端着的器械还没摆放出来。

    一直看守在外的警卫,传话来:“上将,监禁所那边来人了,说是要带上将夫人回去。”

    第65章

    监禁所来人了?

    明意第一反应就是望向宋慈逆。

    却被宋慈逆误以为这是她对自己的依赖, 顿时心花怒放。

    “没事,我不会让他们再把你带走的。”他看着明意,声音柔的能滴水。

    她不习惯他这样说话,就像是嗜血冷厉的大型野兽,忽然匍匐在地,眨着眼睛不伦不类地学猫叫,若说可爱倒也有一些。

    可更多的还是会认为, 它突如其来的扮乖投巧,是为了下一次扑食。

    该不该相信它?曾经抚摸过野兽头颅的她在心里不断反问自己。

    虽然那只野兽已经忘了从前与她亲昵的记忆,可此刻的它格外温顺,甚至主动露出肚皮,向她昭示着自己的无害与渴望。

    仿佛在无声诉说, 就算我不记得了。可我现在, 依然喜欢你。

    此刻若是再拒绝,倒显得她不近人情了。

    宋慈逆目光从她一进来,就落到她身上了。

    见她垂眸嗯了一声后,就不吭声了,反而避开他的视线,一个劲儿的盯着手术推车上的医疗器械看。

    是走神了,还是不想听他讲话?

    他有些不开心, 可不知为何,一看到明意安静的姣好侧脸, 想到她根本就不在意称呼上的变化,心里又忍不住泛起甜意。

    宋慈逆看向警卫说话时, 语气又变得淡淡起来:“让他们进来吧。”

    他对自己,和对警员的前后区别对待,让明意有些坐立难安。

    不该这样的,明明在这之前,两人说好了要离婚,她怎么感觉离婚这件事有点难办了。

    算了,眼下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离婚这件事反倒成了最次要的了。她这个人性格使然,除非危及到性命,面对那些难以抉择的问题,总是下意识地一拖再拖。

    更何况,还是她以前从未经历过的感情问题。

    门被推开,赫然是晋舟玉。

    本来还有两个穿着监禁所制服的警员同他一起,但在门外看守的人拦住了这两人,只许晋舟玉一人进去。

    刚来就吃了一个下马威,若论起来,晋舟玉身为第八军团的副团长,也只比宋慈逆低了一头,神情难免黑下来。

    可一进屋,他神色平和,朝宋慈逆大步走去,客套道:“听闻宋上将刚醒来,我得空来探望一下。”

    场面话谁不会说,偏偏因为明意一事,宋慈逆没打算给任何一个晋家人好脸色。

    他与晋舟玉拢共没见过几面,不过因为晋空莲的缘故,他知道这人算是晋家年轻一辈的里最有出息的那个了。

    “晋副团长有什么事情快点说,我待会儿还要休息。”算是明显的逐客令了。

    晋舟玉笑意不达眼底:“我来这里,除了来看望宋上将,也是顺路来把我的犯人接走。”

    “你的犯人?”宋慈逆反问,眼神一点点变冷:“我这里没有犯人,难不成你是来抓我的?”

    明明空气中没有信息素,可他来带的压迫感却宛若实质。

    晋舟玉没想到宋慈逆这么在意beta妻子,他没顺着宋慈逆的话往下说,话头一转,望向一旁的明意:“我要抓的犯人是明意。她擅自离开监禁所。”

    他视线下移,落到明意光滑白皙的右脚踝处,停留了几秒后,继续道:“甚至把电子脚铐都摘下来了,难怪能够在监禁所出入自由。看来这位犯人是真的不把联邦法律看在眼里。”

    正在和护士一起把医疗器械摆放在案台上的明意,闻言动作顿了顿。

    她才反应过来,那泛着荧光的蓝色脚环是脚铐,那玩意儿小小的一个,很是精巧,她只以为是什么身份登记脚环,目的只用于将个人信息记录在册。

    没想到还有这个用处。

    宋慈逆道:“是我给她摘的。”

    电子脚铐只要戴上就无法离开监禁所一步,一旦离开了所划定的范围,就会启动电击。

    他脑中不合时宜地闪过她纤细的脚踝,指尖一触,就绷得很紧。

    晋舟玉也下意识地望向明意的脚踝。

    纤细白皙,上面的青色血管隐隐可见。

    宋慈逆注意到晋舟玉看向明意的眼神。

    宋慈逆沉沉的声音里裹着冷意:“联邦法律规定,在法庭终审定罪前,你们没有权力把我夫人关押在监禁所。早上时我就已经和女皇提起过这个疏忽,陛下没有向你们追究已经是仁慈。”

    “现在,带着你的人离开。”

    这件事情还是女皇下令做的,现在女皇都说可以了,晋舟玉也不好再说什么。

    晋舟玉临走站在门口瞥了眼明意。

    她眉眼舒展,发丝垂肩,还在低头弄那些医疗器械,从头到尾都没看他一眼,也不知道那些东西有什么值得浪费时间的,随意摆几下不就行了。

    昔日在监禁所里,她还像只竖起尖刺的刺猬,时刻警惕紧绷,现在再看,竟已是一身半点不见当初的戒备模样。

    他将心中涌出的挫败感,归结为猜错了两人的关系。他没想到,寡情薄意的宋慈逆竟是真的喜欢她。

    既然宋慈逆都这么不给他留情面了,那宋慈逆也别想好过。

    晋舟玉笑道:“没想到宋上将竟如此情深义重,在现在信息素盛行的时代,倒是少见。不过,我在外面听到医生说,治疗腺体需要omeg息素来激发活性。想来这种事宋夫人身为beta ,怕是有心也帮不上什么忙吧。”

    宋慈逆冷静道:“这种事情就不需要你费心了。”

    “送客。”

    晋舟玉在门口站了半天,连个门都没开,不知是真想离开,还是嘴上说说。

    站在外面的警卫主动给打开门,示意离开。

    晋舟玉离开了,屋内也安静下来。

    明意这时问道:“他说的信息素治疗是什么?”

    宋慈逆觉得不需要她多费心,只微笑道:“没事,这些我都能处理好。”

    明意还想再问下去。

    这时等了许久的护士小声提醒道:“上将,再不上药就要过时间了。”

    宋慈逆垂眸:“老婆,你能帮我去7号房间,拿一下文件吗?我要签个字现在走不开。”

    住院的第一天,为追求环境安静,宋家便把顶层这一层全包下来了。他的病房在9楼1号,7号在走廊尽头,需要走大约3分钟的路才能到。

    他解释道:“那个文件很紧急,待会儿宁奕来了就要带走,就在我桌子上放着。”

    明意这次注意到称呼了,可看他样子,似乎很着急要那个文件,也就不多说什么。原本询问的话压在了心底,点了下头便推门离开。

    她走后,护士把他后颈处的愈合贴揭开。愈合贴是白色的,外表和纱布材质相近。

    露出溃烂红肿的腺体,已经发炎了,像血色的岩浆沟壑,甚是狰狞可怖。

    是个人看到,都会被吓一跳吧。

    宋慈逆望着紧闭的门,明意出去了,他反而轻松下来。

    刚刚他怕明意看到会觉得恶心。这才找了个借口把她支走。

    护士动作熟练地清理、上药、重新贴上一个新的愈合贴。总共不超过4分钟。

    每个过程极其痛苦,很考验人的意志力,上完药后,alpha唇色因忍痛而发白,额间冒了层虚汗。

    明意拿了文件往回走,在中间的大厅休息处碰见了宋纪。

    大大的落地窗前,他一脸失落地坐在沙发上,面前终端亮起,可能是在回复消息。

    两人离得不是很远。

    明意无意打扰,宋纪看到她后,反而眼睛一亮,忙不叠走过来。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明意顺势问道。

    宋纪瞬间又情绪低落下来,将刚刚和父亲沟通的事情说了出来:“如今处理第一军团事务的变成了二皇子,也许只有表哥的伤养好了,才能回去任职吧。”

    明意没想到宋慈逆境况这么严重,这不就是相当于被停职了吗。

    伤养好了?什么时候能养好?

    她想起了晋舟玉临走时说的话,“腺体损害是需要高匹配度的omega的信息素才能治疗吗?”

    宋纪点头,这些性别知识都是以前课堂上讲过的,不过他知道明意对这方面了解不多,解释道:“对呀,AO 相互吸引也相互给予养分,这是生理书上第一页就讲过的。”

    “alpha腺体萎缩,失去了活性,需要匹配度高的信息素来激活。虽然也有其他的方式,但这个已经是较为无痛且多数人都会接受的了,当然也有其他的,但都需要药物治疗,所以很痛苦。”

    明意的确第一次知道,对这种神奇的生理知识感到好奇:“这么说来,要治好腺体,就得从Omega身上吸取信息素?”

    宋纪忽地沉默了,明意见此生疑:“怎么了?”

    “那、那我就说了,医生建议两人肢体接触更有利于信息素吸取,我听他们说,这样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信息素,比直接提取信息素注射要好。”

    “好像是因为。”宋纪努力回忆道:“对了,是因为表哥的腺体溃烂,根本没法注射,硬要注射会造成二次伤害。那就更严重了。”

    他若有所思道:“这样看来,好像也就只有医生提议的方法带来的痛苦最轻了。”

    明意攥着文件的手收紧,她点头自言自语道:“那的确需要这样做,只有这样才能将疼痛减至最轻。”

    说完后,她将手里的文件交给宋纪:“这是文件,你进去给他吧。”

    文件夹的一角已经皱巴巴的,正是明意攥着的地方。

    宋纪注意到明意失神的表情,愣了一下接过:“啊?那、那好吧。”

    明意拐了个弯,往没人的地方走,她的房间就在宋慈逆隔壁,暂时不想回。

    她不知走到了何处,将对面走近的人撞了个踉跄。

    她连忙去扶,弯腰与这人对视时,明意神色讶然,惊呼:“蓝青皎?”

    “你怎么在这里?”

    蓝青皎痴痴地望着她,容貌精致昳丽,面色潮红,带着西子捧心般的病态脆弱,轻声道:“明意。”

    她终于注意到他了。

    一开始就看到她时,蓝青皎激动难掩,但见她神色放空地一直往前走,看在眼里,竟叫人觉得有些失魂落魄的感觉。

    第66章

    见他盯着自己不动,明意又叫了一声。

    蓝青皎这才反应过来,借着她伸来的手,起身。

    “明意、明意,我”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意想到他也是受害人之一, 脸色比以前缓和许多:“你也在这里养伤吗?”

    她只知道蓝青皎当天额头磕破, 受了皮外伤, 更具体的也就不知道了。

    提到这里, 蓝青皎只小声嗯了一声,没了以往的张扬。

    其实, 他本来不在这个医院, 可知道明意从监禁所出来后, 就在这里。他就连夜转院, 住在了第八层。

    可是这些他不敢告诉明意, 怕她觉得自己死缠烂打,更不喜欢自己了。

    他们现在在走廊上,明意刚刚下了楼,所以跑到了第八层。

    走廊两头的窗外, 已经黑夜, 明意不知自己在外面游荡了多久。

    想来这时候宋慈逆已经换完药了,再不回去就说不过去了。

    她道:“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蓝青皎立马攥住她的手腕,轻轻问道:“你现在是一直陪着宋慈逆吗?”

    明意离开的脚步顿住, 点了下头:“是的。”

    “我听说,他现在退化成了s级, 甚至有可能继续下降的可能。”蓝青皎一语中的。 “你心疼他了,对不对。”

    明意认真道:“这是我的错,是我应该承担的责任。”

    两人本来有一两米远的距离。

    蓝青皎突然爆发,快步靠近明意,以不容拒绝的姿态,拉住她的手摸向他的后颈,力道大到无法挣脱。

    “那你能不能也可怜可怜我。”他眼眶通红,下唇被咬出了牙印,垂泪欲滴地看向她。

    明意手下皮肤凹凸不平,愣了几秒才意识到她触碰到的是他的腺体。

    这下顾得上挣开他的手。

    明意有些不可置信地来回摸了几下,已经结疤,有半个指节那般大小的疤痕,那就是很清晰地能够感知到腺体那块已经凹了下去。

    “你,你把腺体给切了?”明意震惊地看向他。

    蓝青皎垂目:“对,太麻烦了,我不需要这么一个无用的东西。”

    明意抿着唇,颤着声音问他:“是因为我的原因吗?”

    是因为这次她犯的错,导致蓝青皎身份暴露,所以他才要出此下策,将腺体割掉?

    明意难以想象,割掉腺体的痛苦,腺体不是孤立存在的,而是一块活生生的肉,就算打了麻醉药,可药效一过,那种锥心般的痛还是会残留一段时间。

    蓝青皎摇头,定定地看向她,将明意的震惊无措尽收眼底:“不,不是因为你,在这件事发生之前,我就已经打算把腺体割掉了。”

    他陷入了回忆中:“从小到大,我一直觉得会分化成像哥哥那样厉害的alpha,可世界却与我开了个玩笑,我分化成了一个连自己都看不起的omega,父亲不喜欢这样,母皇也不喜欢,所以借此机会切掉,也算没白白浪费它的作用。”

    “甚至因为切掉腺体,不再是一个Omega后,母皇竟大发慈悲,没有将下城区区长的位置收回。”

    明意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安慰还是不解,现在她再说这些也都是徒劳。

    她潜意识里认为这次事件是导火索,是压在蓝青皎肩膀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对不起。”明意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蓝青皎一点点凑近,卑微道:“不,不要说对不起,我要的不多,只要你每天也来陪陪我,不,不用陪,只需要来看看我,只停留几分钟,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他生怕她不同意,补充道:“我就在医院里住不到两周,你只要这两周来就可以,好不好?明意。”

    明意犹豫了几秒,小小的嗯了一声。

    蓝青皎展开笑颜,他就知道,明意这么好,一定会同意的。其实他又骗了她,根本不需要两周,甚至过几天医生检查没有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像这种切腺体的手术,大多都是为情所困亦或者忍受不了发情期的omega ,启明星身为首都星球,医疗技术发达,将腺体切割充其量算是一个小手术。

    可像宋慈逆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出现过,但大部分都是以腺体萎缩为结局,等级一降再降,直至成为c级的劣等alpha。

    想要维持住s级、甚至恢复最初,这可就难了。

    不过,蓝青皎可没打算对明意说这些事情。

    而且他不信,宋慈逆没有告诉明意。

    蓝青皎笑道:“那我这算不算和你一样?”

    他凑近了些,近到明意能够看到他浓密长直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像蝴蝶振翅的触角,轻轻地搭在如花瓣的眼睛上。

    明意想起他切掉的腺体,竟生出再也没法闻到他紫罗兰香气信息素的遗憾。她回过神,问:“什么一样?”

    蓝青皎道:“凑近后可以闻到你身上的香气,但我和你一样,都闻不到信息素。嗯,除非味道太浓,我才会闻到,这是医生说的。可我至今还没闻到过,原来在beta的眼里,不受信息素控制,世界这么清净。”

    还没等他继续说下去,明意就一股力道扯到怀里。

    宋慈逆脸色沉沉,眼里是肉眼可见的愤怒,像极了捉奸的丈夫。

    他等了又等,就是没见明意回来,宋纪说她有其他事情,所以才把文件交给他。

    宋慈逆信了,可都将近二十分钟了,明意还没回来,他越来越心慌。

    是不是他现在是个腺体萎缩的废物,觉得他没用了?所以就这样悄悄离开了?

    他不敢再想下去,生怕脑中臆想成真。

    “四皇子,好久不见。”

    宋慈逆脸上一点笑都没有,远处看到明意和蓝青皎离得很近,偏偏明意没有躲开。

    蓝青皎瞥了明意一眼,见她腰间横着一条胳膊,心里酸意翻涌,皮笑肉不笑道:“宋上将,我有事,就不奉陪了。”

    言毕,他转身便走了,反正他这几天的心愿已经达到,有明意的点头便足够了。

    回去的路上,明意都沉默着,宋慈逆独自生着闷气。

    原来明意的有事情,就是特意到第八层,和蓝青皎举止亲密的说话。

    可僵持了不到一晚上,宋慈逆就忍受不了了,身边空荡荡,没有她的存在,感觉心缺了一大块。

    夜晚九点多,他敲响了明意的门。

    明意打开门,看到宋慈逆站在外面,他只穿了层薄薄的睡衣。

    “怎么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宋慈逆硬是从门缝里挤了进去,明意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宋上将能做出这样无赖的动作,半是惊讶半是无奈。只好任由他进来。

    宋慈逆一进来,就将明意抱住。

    他似乎格外喜欢身体接触,拥抱是最直接的表达,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明意身边。

    “对不起,我错了。”宋慈逆开口,他不该因为一看到她和蓝青皎走在一起就生气。

    他声音闷闷的,沙哑里带丝委屈。

    明意从他的怀里退开,微微仰脸道:“你道什么歉?你没有做错什么。”

    她表情有点疑惑,莹润唇瓣微抿,似乎不理解他突然的道歉。

    明意晚上之所以没和他说话,是因为心里一直在想着事情。

    宋慈逆晚上来找她正好,她打算现在就问问他:“你的腺体修复,是需要那个Omega的信息素对吗?”

    “哪个?”他没反应过来。

    明意哪里知道那个omega叫什么名字:“额,就是那个和你匹配度很高的,我觉得既然要治疗,就还是需要听医生的话,哪方式造成的痛苦最小,就用哪种。”

    宋慈逆这下明白了,这话宋堂宏和医生又和他说了一遍,劝他接受那个最便利的治疗方案。

    他心反倒一点点沉下,她就这么不在意自己吗?恋人甚至夫妻之间,难道不该自动防备着对方身边的异性吗?

    宋慈逆笑了:“你是来劝我的吗?”

    明意见他状态不对,神色阴沉,也闷闷不乐起来:“你现在这种身体状况,难道不是风险越小越好吗?”

    宋慈逆看向她:“我不需要那样做,这件事我已经拒绝了医生。”

    明意着急了,还想再劝一下,就见宋慈逆一字一顿道:“难道你就这么舍得,让我和一个omega做亲密的事吗?”

    “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廉价随便吗?”

    这一眼,直直的望进明意心里。

    她瞳孔微颤,尤其是在看到宋慈逆伤心的神色,竟涌出一股涩意。

    扪心自问,她真的能接受的了吗?

    如果宋慈逆真的和其他人发生了亲密关系,明意知道,她与宋慈逆就再无可能了,她需要的是一个完整干净、独属于她的伴侣。

    可笑的是,两人现在的关系都还没理清。

    “我……”她没接着说下去,将头一扭,避开宋慈逆的眼神:“既然你不愿意,那这种事谁也逼不了你,这么晚了,回去睡觉吧。”

    偏偏她这一眼,给了宋慈逆莫大的鼓励,她的不回答反而是一种回答。

    他欣喜若狂,嘴角的笑都压不住,可还是要强忍几分,不能让她看出端倪。

    “好,那就睡觉吧。”

    他说着,就上前将灯熄灭,只留床头那盏小夜灯。

    “不过,睡前我想问问你,你下午和蓝青皎在第八层说些什么。”

    宋慈逆像进了自己房间一般,随意地坐在床边,歪头看向明意,表情困惑,好似在认真等着她的回答。

    第67章

    老婆晚上睡前总是喜欢开盏小夜灯, 这是宋慈逆总结的规律。

    明意见他坐在床边,俨然一幅在自己房间般随意姿态,问出的话也像是在查岗,虽语气缓和,笑眯眯地看着她。

    可明意却没由来的觉得,要是说出的话没让他满意,他就会一直赖着这里不走。

    她避重就轻道:“没什么,就是碰巧遇到,聊了几句话而已。”

    “说几句话,需要贴的那么近?”

    明意看他,眨了眨眼道:“我们又没亲上,而且是他主动靠那么近的。”

    瞧瞧,这说的是什么话?

    宋慈逆气得后颈发疼,腺体隐隐作痛:“我们可是还没离婚呢。”

    既然他提到了这个话题,明意顺势,认真道:“对了,我们到底时候去离婚,我记得,前一周你不还在婚姻登记所里提前申请了线下吗?你看我们这几天什么时候去比较合适?”

    那天他同意离婚后,为了让明意更加相信, 特意在线上申请了离婚预约,不过时间未定, 理由是这几周离婚的人多,每日最多处理几十个人, 所以要缓几日才会出确切时间。

    明意不信,宋慈逆特意把报名人数拿给她看,明晃晃的好几百号人,把明意都吓了一跳。  宋慈逆以为明意已经不打算和他离婚了,听到她这番话,心头乍凉,眼见着她不得答案不罢休的样子,便只能又博取她的可怜。

    捂着后颈,冷汗涔涔,神色痛苦:“疼。”

    明意赶忙过去,要去查看他后颈,可是却被一只大手捂得死紧。

    扯不开,宋慈逆不想让她看到,按照她的性子,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宋慈逆脑袋一歪,轻轻靠在她腹部,那块地方柔软极了,忍不住贪恋地蹭了蹭:“没事的,你让我靠一靠,我就不难受了。”

    明意一门心思地关心他的状态,瞅了眼他后颈贴了个类似纱布的东西。

    应该不能揭,她低头看他眼半阖着,眉宇紧皱,似乎在忍着剧痛,也不好再说什么。

    结果站着站着,她最先撑不住了,昏昏欲睡。

    一股轻柔的力道将人扶上床,她寻找着身旁的热源,一头直接栽进了alpha的怀里。

    她睡得正熟,宋慈逆垂眸,看到她头顶小小的发旋,目光一寸寸划过她白皙的脸颊。

    他该拿她怎么办?

    她对谁都那么好,为什么不能对他也好点呢?

    可好那么一点还不够,他是贪婪的,他想要她的爱都给他一个人。

    翌日,安芝得知明意出来的消息后,连忙赶到医院。

    因此,明意一早刚醒来,就看到养父和安佑恩坐在床边。

    “爸爸?哥哥?你们怎么啦。”刚疑惑完,明意顿时吓一激灵。

    她记得昨天晚上,宋慈逆可是和她待在一个房间里。

    而且隐隐记得,有人把她抱上床。

    她一边接受着养父两人的嘘寒问暖,一边偷偷瞄了眼身旁,没人。

    轻舒一口气,有可能宋慈逆昨晚脖子不痛后,就离开了,真是虚惊一场。

    安佑恩注意到明意的小动作,想到他和父亲刚来时,在第九层大厅里和宋慈逆打招呼,他发丝凌乱,也是刚睡醒的样子。瞬间意识到两人昨晚是睡在一起的。

    甚至有可能就是睡在这张床上,他视线久久地停留在明意床上叠乱的被褥。

    直到安芝喊了好几声,安佑恩才回过神来:“唔?怎么啦,父亲?”

    安芝还是第一次见他在明意面前走神,奇怪地瞟了他一眼:“乖宝关心你呢。”

    “哥哥,我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这几天是没好好休息吗?”

    黑眼圈?

    安佑恩连忙捂住脸,他这几天魂不守舍的,都没照镜子,哪里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模样,听到明意的话,心里惶惶。

    他这几天是变丑了吗?黑眼圈真的很重吗?

    可她关心的语气,还是令他心头慰烫,想想这几天和父亲苦苦守在外面,只要一想到明意还在监禁所里,就连饭都吃不下去。

    如今明意活生生地就在眼前,泪水一下子就顺着眼眶流下。

    “明意,我们一起回星际吧,好不好?启明星真的很危险。”

    没来之前,他也憧憬过联邦首都星球的繁华,却没曾想刚来第一个月,就碰见这种事情,早知道,当时就该死皮赖脸地把明意留在海盗飞船上。

    明意见安佑恩哭得鼻尖都红了,有心安慰,可又没法给他一个准确的答复。

    她以为安佑恩是想回去了,轻声斟酌道:“哥哥,等解决完这件事情,安姨的通缉令撤掉后,你就可以回去了。”

    安姨的通缉令,她和宋慈逆谈过,只有等找到真正的罪魁祸首,才能撤掉这个通缉令,甚至可以进一步撤掉联邦最初登发在星网上的追捕令。

    安佑恩瞬间瞪大眼睛,哽咽道:“可是我想要你和我一起回去。”

    “可是我暂时没有离开的打算。”明意诚实道。

    场面一下子陷入僵局,眼见安佑恩泪连如雨,安芝在一旁安慰着他,明意心有不忍,组织了半天语言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焦头烂额起来。

    此时,宋慈逆进来了,像是没注意到屋内惨淡的情绪,笑眯眯地坐在明意身旁,对着安芝道:“岳父好。”

    安芝听到他的称呼,皱紧眉头。

    这时,宋慈逆似乎刚注意到Omega通红的眼眶,惊讶地看向安佑恩:“这是怎么了?”

    他来了之后,屋内凝固气氛被打破,明意心头沉甸甸的石头被挪开。

    她很不适应处在这种压抑的环境里,松了口气,根本没注意宋慈逆此时的称呼,赶忙三言两语解释清楚。

    宋慈逆听完,看向安芝,语气严肃道:“我个人认为,明意留在启明星更有利于她个人发展,她才22岁,药剂方面这么有天赋,未来一定前途无量。”

    这番话,倒是把哭哭啼啼的安佑恩衬得不懂事极了,更显得他无理取闹,只顾自己的感受。

    话音一落,那令人心揪的啜泣声渐渐变小。

    安芝反而听进去了,终于正眼看宋慈逆,竟恍然觉得面前这人和几年前没有差别。

    只是眉眼更锋利了些,没有宋泥柔和。

    “至于最近发生的这件事情,已经有了大致头绪,很快就能解决,岳母的通缉令和追捕令也能撤下。到时,我会代表联邦军部,和岳母签订和平条约,”

    那艘星际海盗飞船之所以常年漂泊在宇宙深处,从不敢久留,正是因为多年前,被联邦下达了长期追捕令。

    每停靠一颗星球,就要小心翼翼隐藏身份,最多停留七日,便必须立刻启程离开。

    虽然星际海盗首领早就换了一个,可联邦军部可不管这些,前首领做的坏事自然地被按在了安澜头上,导致双方曾经也交火了一阵。

    安芝听完之后,看宋慈逆都顺眼了不少。

    他轻轻叹了口气,终是为当年的事低声致歉:“说起来,你的信息素紊乱症,归根结底也怪我,是我不信你对我女儿的心意。”

    宋慈逆打断他的话,微微一笑:“这件事我就早不放在心上了,设身处地,如果是我处在您当时的境地,也会做出这样的事。”

    毕竟没有谁,会把女儿托付给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更没法笃定他不会做出辜负人的事情。

    见两人一来一往的,安佑恩轻声道:“父亲,我们该离开了。”

    安芝看了眼时间,他们是被安澜送过来的,因为身份原因,安澜就在外面等着,时间不能拖太久。

    “也是,宋先生,那我们就先走了。”虽然他看宋慈逆顺眼不少,可岳不岳父什么的,还要看明意自己的意愿。

    宋慈逆倒也没在意,浅笑着起身去送。

    临到了门口,安佑恩见明意不动弹,疑惑道:“走啊,我们一起回家。”

    明意摇头笑道:“你们先走吧,宋慈逆因为我受了伤,我不能就这样走了。”

    这话听在他耳里,明摆着两人要再续旧情。原本压抑住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涌出来。

    宋慈逆嘴角的笑依旧淡淡的,可眼神却稳稳地落在明意背后,眼底的幽深痴意被掩藏得很好。

    安芝心中惊讶,他来时抱着将女儿接回家的想法,以为会受到宋慈逆的阻拦,没想到竟是明意自己拒绝了。

    看了眼两人,宋慈逆站在女儿身后,身形、容貌、气度,样样顶尖。

    两人看起来格外般配。

    也听说,这次宋慈逆受到的伤很重,可他一醒来就将明意从监禁所里带出来,除非眼瞎了,才看不出他对明意浓浓的情意。

    安芝望向明意,郑重道:“明意,你告诉爸爸,你还打算和宋慈逆离婚吗?”

    明意一下子愣在原地,没想到养父竟直接问出这句话。

    她呆呆道:“这个我还没想好,不过离婚登记都已经线上申请了,应该已经没法再撤销了吧?”

    安芝知道她性子温吞,也不逼她:“没事,这种事情的确需要好好想一下。”

    身后的宋慈逆指尖微蜷,眼底迅速覆上一层阴翳,眸光暗沉下来,一言不发地看着安芝两人走远离开。

    明意见他不动,在他眼前摆摆手:“走呀,我们快回去吧,去吃早餐。”

    宋慈逆将眼底情绪掩盖得很好,轻声道:“我昨晚特意嘱咐过,会有你喜欢喝的粥。”

    她听罢,高兴起来,步子快了些,走在了他前面。

    他望着她的背影。

    她总是这样,给了他希望,还没等他欣喜几分,又将他高高抛下,摔个粉碎,将他折磨得遍体鳞伤。

    他心中无数次腾升起各种阴暗念头,毕竟现在令一个人消失,以他的身份,随手就能掩盖。

    不是没有想过,可他不舍得,也不能那样对她。若真做出这种事情,宋慈逆会先恨上自己。

    早饭刚吃完不久。

    警卫敲响门,“上将,那个人出现了。他开了辆飞船,一直悄悄跟在安先生刚刚乘坐的飞船后面。”

    房间里只有宋慈逆一人,他端坐在椅子上,神色冷戾:“终于出现了,派人跟紧他,记得要掩藏好踪迹。”

    第68章

    前几天,宋慈逆醒来后,让人着重查了二皇子近期的行动轨迹,连同吴家的动向,以及安芝现居地四周的可疑人员,一并严密排查。

    去查吴家, 是因为工厂主人吴老板在事发后, 勒令回到吴家后, 就再也没有出来过,有可能是被关住了, 也有可能只是为了避风头。

    而被通缉的安澜现在和安芝住在一起,中心区的一个小洋楼,宋慈逆一开始只是抱着查一查的态度。

    没想到最后结果却是, 二皇子、吴家没一丁点动静, 反而是安芝居住地旁边有人鬼鬼祟祟地在傍晚徘徊。

    这个人完全不知道遮掩踪迹,亦或者说完全不会遮掩。

    于是乎,很快地就锁定了这个人的身份。

    严卿,吴老板工厂手底下一个员工, 刚一毕业, 因为他是军校三年来唯一一个获得“最佳药剂制作奖”的人,其他同学还在找工作时, 他直接就入职了联邦直属的第二医院。

    和军区医院不同,这家医院算是皇家御用, 医疗设备高端且药费昂贵。

    因此,来这里面治病的大多都是贵族, 就连当年大皇子战场重伤垂危被送回时,女皇甚至直接调派了第二医院的顶尖医师前去救治,只可惜终究无力回天。

    就在五年前,因领导刻意排挤,严卿辞职,随后通过同学介绍,入职了这个工厂。

    很正常且称得上优秀的履历,可处处都透露着可疑,一个s级的omega ,工作稳定,长相也符合大众审美。

    一个能养家的omega在当下这个追求高生育率的社会中,硬是到了快四十多岁,都没有结婚

    严卿瞬间成为了重点关注对象。

    ————

    这一下午,主要是陪宋慈逆吃饭,吃完饭后两人安静地处在一室,她在看书复习,宋慈逆伏案处理着公务。

    当时女皇说要他修养一段时间,宋慈逆顺势请了一个月的病假,第一军团事务便由二皇子接管,可底下人都是宋慈逆提拔上来的,对二皇子自然不服。

    况且二皇子刚接手没一天,手底下人贪污的事情就被捅了出来,自顾不暇的他,事务堆积了两天,甚至越堆越多。

    女皇没办法,意识到第一军团离不了宋慈逆,只能委托尚在病假的宋慈逆去处理公务。

    夜晚,已经将近九点。

    明意刚从第八层回来,她完全将昨天答应蓝青皎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加上她终端一直静音,没有看通讯的习惯,所以根本没注意到聊天框里密密麻麻的消息。

    “明意!你不许骗我!再不来看我,我就亲自上去找你,到时候不小心被宋慈逆发现了,可不能怪我!”

    直到明意无意间低头,看到这行话,瞬间想起这件事。

    划拉一下消息,上面还是在可怜巴巴地哀求她过来,连发了几十条都没有回复后,一直装乖的蓝青皎,终于忍不住呲了下牙。

    明意信守承诺,到了第八层后,就见蓝青皎一脸虚弱地躺在床上,见到她的身影时,眼睛瞬间就亮了,蹭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哪里是被疼痛折磨的样子。

    “我怎么感觉你现在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做完腺体手术的人?”明意疑惑且皱眉。

    蓝青皎躺下:“是看到你太高兴了。”

    明意挑眉:“是吗,既然都看过来,你也没什么事,就先走了。”

    蓝青皎已经隐隐知道自己已经露馅了,也不敢挽留她,怕两人明说了,她就再也不来了。

    明意回房的时候,在走廊里看到了护士手里端着一盘血水,刚刚出来的房间正是宋慈逆的病房。

    她整个人一震,连忙走上前问:“请问,他这是又严重了吗?”

    宋慈逆是每日两次上药清理,昨天晚上明意错过了,因此并不知道具体情况。

    护士是个中年女beta ,工作了十几年,颇有资历,叹气道:“哪里是又严重了,宋上将醒来后的这几次换药都是这样的情况。腺体有一半都溃烂严重,每次换药都会染得半盘水都变成血水。”

    每天听警卫们称呼明意上将夫人,她知道明意的身份,不由得奇怪地看她一眼:“你不是上将的妻子吗?为什么连这些都不清楚。”

    她声音不高,却令明意无地自容。

    毕竟她留在这里,就是因为心中愧疚,选择留下来陪宋慈逆,没想到连这些都不知道。

    “谢谢你。”明意轻声道。

    她推了推门,发现门竟然被人从里面反锁了。

    明意惊讶,敲门却没人开,心中慌了,忙通过中控喊来值班医生开门,像这种大医院里,都是有备用钥匙,就是为了防止发生意外。

    夜里九点多了,宋慈逆闭目躺在床上,他唇色有些发白,还没缓过神来,只能强撑着在护士走后,反锁住门,避免明意进来看到如此不堪疲惫的自己。

    他装可怜倒是毫无心理负担,可若真要将软肋与痛楚赤裸裸地袒露在外,终究是做不到的。

    大脑昏昏沉沉,因为精神力下降的原因,他对周围感知能力也降低不少。

    用了止疼药,可是对他来说完全不管用。后颈太痛,像是脖子从中间劈开,连带着骨头都钝疼。

    所以一闭上眼,他就做了梦,梦到清脆的笑声,鼻尖被人点了一下,轻柔极了。

    紧接着怀里扑来的软乎乎的身子。

    “不好意思,不小心把泥弄到你鼻子上了。”

    “哈哈哈,你抱紧些,我可不想浑身脏着回家。”

    “mua,老公,你真好,不过回去一定要洗澡才能睡在我旁边哦。”

    “宋泥!快走啊,这个泥坑里面有虫子!”

    低头一看,那人脸上洋溢的笑,是他从未见过的开心,正乌眸亮晶晶地看向他。

    “宋泥,你长得可真好看。”

    宋泥?

    谁是宋泥?

    宋慈逆猛然惊醒,他霍的一下睁开眼,把明意吓得后退了几步。

    她连忙上前:“怎么了?是哪里难受吗?”

    宋慈逆突然握紧她的手,攥得很用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你喊我一声老公。”

    明意:? ? ?

    她皱眉:“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宋慈逆半靠在床头上,手腕搭在额上,神色略带恍惚,轻轻摇头:“没什么,就是做梦了。”

    他是梦到了以前吗?

    明意没过多去想,回归到正事,她瞥了眼宋慈逆的后颈:“可以让我看看你腺体的情况吗?”

    门锁了,明意却可以进来,十有八九就是从刚刚出去的护士口中得知了他溃烂的腺体。

    宋慈逆看了眼明意,她脸上的关心毫不作祟,是真真切切地在担心他。

    可他真的快要被她的反复折磨得喘不过气来。

    偏偏自己又拿她没办法

    两人僵持了几分钟,明意最先退步:“你不愿意让我看就算了,不过你有哪里不舒服的,一定要告诉我。”

    宋慈逆轻轻嗯了一声。

    明意还是第一次感觉气氛如此尴尬。许是太疼了,宋慈逆眉心紧蹙,那张素来俊朗的脸上像是蒙了层化不开的灰,将他往日里耀眼夺目的光彩掩盖。

    明意心软了一分,问道:“那今天晚上还需要我陪你吗?是不是陪着你,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宋慈逆不想勉强她,第一次拒绝了明意:“没事,已经很晚了,你还是回去休息吧。”

    没想到他会拒绝,明意出门没注意,不小心撞到一直侯在门口的警卫和值班医生。

    “上将夫人,我看您这么着急拿钥匙,上将他应当没出什么事吧?”

    明意定下心绪:“没什么,这么晚麻烦你们了。”

    她微微笑道:“还有,也不要再称呼上将夫人了,我们已经打算离婚了。”

    明意说完便回去休息了。

    “上、上将,可是有指令下达?”

    警卫员看到从门口出来的宋慈逆,登时站直挺背,在看到上将阴沉沉的脸色,心里止不住地打鼓。

    宋慈逆在她出去的那一刻就后悔了,可刚开门就听到了明意说的话,一时怔在原地,等听到隔壁的关门声时,才骤然回神。

    这时才注意到外面站着两个人。

    警卫员正襟危站地等着上将开口,可上将虽面若冰霜,却朝他摆手道:“没什么事,这么晚了,你们回去休息吧。”

    从那天晚上起,对严卿的跟踪调查一直进行着。

    可宋慈逆手底下跟踪的人,实时传来的消息却是,严卿一直徘徊在安家住所附近,好像只是单纯地看,没有任何行动。

    宋慈逆皱眉:“一直盯下去,再派人去他以前任职的地方去查查。”

    他忽地想起:“这人是十几年前从中央军校毕业的?”

    “对的,上将。”

    “那也去查一下他当初上学时的事情。”像课程成绩、获奖、参赛这种事情,中央军校都会登记在案,所以不怕查不到。

    一周的时间,就这样平淡地度过了。

    可关于这个案件的联邦法庭审判却逐渐逼近了,就在这周周末。

    由于宋慈逆醒来后,动用上将的权限,将明意从监禁所中接出来,自然而然受到了女皇的质问。

    为了平复女皇心中疑虑,他承诺会在法院审判前,将这件事情解决。

    明意终端上发来了法庭审判时间,是联邦法院发来的官方消息,就在这周周日,也就是四天后。

    她面上淡然,依旧每日照旧查看宋慈逆腺体状况,然后空闲时间用来复习两个月后的考试。

    不过从那天晚上,她闯进宋慈逆的房间后,两人之间的交谈变少了些。

    他本就寡言,明意只以为是他身体不舒服——

    作者有话说:快了、快了,快到恢复记忆了

    第69章

    这一查, 果然查出些东西来。

    这些事情他交给了宁奕去查,宁奕上学时的专业是情报侦察系,在这一方面有独到的敏锐感。

    严卿获得的“最佳药剂制作奖”充满了猫腻。当时的得奖者本来是安芝。

    宋慈逆这才知道, 原来明意的养父, 安芝, 曾经也在中央军校上过学, 只不过上不到两年就休学了。

    所以额顺理成章地顺延到了严卿这里, 由于奖项需要提交药剂制作过程记录,所以宋慈逆发现了一个盲点, 就是严卿  可偏偏严卿制作出来的药剂,一开始标的是两人合作完成,但后续的第二版、第三版药剂就变成了严卿一个人。

    最初版药剂上的另一个人的名字, 被刻意放在了一个角落处, 仔细一看,是安芝两字。

    除此之外,宁奕还给宋慈逆带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

    严卿进入吴老板工厂,并不是什么所谓的同学介绍,真正牵线搭桥的人是二皇子,二皇子的妻子是吴家人,是吴老板的大姐。

    宋慈逆眸光变深:“继续说。”

    宁奕把搜罗来的消息一个个都投放在光屏上。

    宋慈逆忽地顿住, 捕捉到一个信息:“严卿曾经参与过救治大皇子?”

    “是的,不过当时他只是名护士, 并不是主治医生。”宁奕结合起这三天搜寻的资料。

    宁奕可能不清楚,可宋慈逆却知道, 当时经过紧急治疗,大皇子第一天晚上情况已经逐渐稳定,但是第二天却从医院里传出了大皇子死亡的消息。

    女皇本以为大皇子病情已经逐渐好转, 得知消息后亲临医院,得知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在早上就去世后,伤心不已。

    宋慈逆,心中有一个大胆的猜想。宁奕听了他讲述的事情后,瞪大眼睛,看向宋慈逆:“严卿手里有二皇子的把柄。所以才能轻而易举地威胁到二皇子,让其帮他做了这么多事情。”

    至于什么把柄,还需要搜寻到切实的证据,才能确定下来。

    ——————

    宋纪这几天也闲了下来,经常往医院这边来蹭饭,每次都会带各种各样的甜点蛋糕。

    宋纪来几天后,发现他表哥和明意之间好像话变少了很多。

    这天中午,临近吃饭时间,一名不速之客奉女皇之命,突然来访看望宋慈逆。

    是二皇子,明意还是第一次见。

    他今年三十七岁,言行举止却大大咧咧,全无分寸,瞧着格外不稳重。

    明意偷偷瞧了几眼,同是一个母亲,许是二皇子长相肖父,长得并没有蓝青皎精致。

    不过皇家没有长得丑的,二皇子久居高位,也是生得五官端正。

    明意视线收回时,无意间扫到二皇子对面的宋慈逆,登时觉得养眼不少。

    不得不说,宋慈逆皮相骨相皆佳,鼻梁高挺,眉骨深邃,

    蓝奕钰先是看到明意,笑道:“这位就是宋夫人吧?”

    “不是,我们已经打算离婚了,就在下周一。”宋慈逆说完后便看向明意,似乎想要看她的回答。

    众人都愣住了。宋纪更是瞪大眼睛,目光在明意和宋慈逆之间来回巡视着。

    明意眼睫颤了颤,点头笑道:“是这样的。”

    明明宋慈逆说的正是她想要的,毕竟这件事情一拖再拖,可不知为何,心头就是空落落的。

    难不成是习惯了身旁人的存在?

    明意将这种失落感归结为戒断反应,她相信时间能冲淡一切。

    蓝奕钰惊讶,毫不避违道:“我听旁人说,宋上将和明小姐感情颇好,没想到你们竟是要离婚了,不过离了也好,毕竟宋上将这种alpha还是更适合omega结为伴侣。”

    宋慈逆简直就是高等级alpha中的异类,谁没事会和一个没有信息素的beta结婚啊,听到他要离婚,蓝奕钰难得赞同几分。

    宋慈逆瞬间皱紧眉,冷冷瞥向他:“还请二殿下慎言!”

    在众多子女中,二皇子能力平庸,却野心勃勃,看不起宋慈逆,觉得宋慈逆就是吃着宋家的老本才能有今天这样的成就。

    尤其是,宋慈逆当了第一军团的团长,而他年龄比宋慈逆大了十多岁,还只是一个副团长,处处被宋慈逆压一头,也就越发恨上了宋慈逆。

    宋慈逆很清楚其中缘由,但并不理解二皇子的心态。说到底在那个位置,皆在女皇一念之间。

    而上将之位对他来说,并非一个关乎大义的重任,不过是因为爷爷战死,宋家走向末路而不断产生的执念。

    两人平时碰面,还会维持表面关系,这还是宋慈逆第一次明面上不给二皇子面子。

    蓝奕钰一向不会遮掩情绪,脸色铁青,气的有些说不出话来。

    看这样子,像是要与宋慈逆吵起来,这时明意出声道:“我饿了,我们快点吃饭吧。”

    宋纪道:“对呀,都快十二点了,再不吃就凉了。”

    宋慈逆点头,等明意走过去时,如往常般替她拉开椅子。

    明意顿了顿,笑着说了声谢谢。

    宋纪见两人这样,还以为离婚的事情是开玩笑,心里既失落又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可没想到,表哥听到明意的谢谢后,脸色却陡然冷下来,唇瓣紧紧抿着,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反反复复,宋纪有些摸不着头脑。

    按照蓝奕钰的性格,被晾在一边,定会气得离开,可这次却反常地坐在椅子上,俨然要与他们共进午餐的准备。

    宋纪本以为他表哥会赶人走,可表哥落座后,整个人心不在焉地,像是根本没注意到周围人的存在。

    似乎在发呆?

    宋纪打死也没想到,自己还能看到表哥发呆的样子。

    吃饭到一半,明意的手机里,有通讯在响。

    生怕又是蓝青皎发来的消息轰炸,明意低头一看,是养父安芝发来的消息。

    “宝宝,本来是要看望你的,但我的飞行器坏了,停在了半路上,可以来帮我看看怎么回事吗?”

    下面发来一条定位,【繁阳街xx弄】

    这条街道离医院这边不远,快十分钟的行程。

    宋慈逆就在她旁边坐着。

    明意担心养父,也顾不得吃饭了,站起身面对众人疑惑的目光。

    宋慈逆本来就没在吃,抬头看向她道:“怎么了?”

    语气平和正常,宋慈逆想明白了,他与明意之间需要静一静,拉开一下距离,让彼此冷静一下,亦或者说让他冷静一下。

    因为明意看起来,对于离婚这件事完全是无所谓,甚至从一开始,离婚就是明意提出来的

    衬得宋慈逆像是在自顾自的地演独角戏,看戏的人冷眼旁观,忽冷忽热,时不时逗弄他几下。

    明意道:“我养父发来消息,喊我有事情,我先出去处理一下。”

    她要离开,这还是明意来这么多天,第一次要离开这里。

    宋慈逆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什么事情?我派人去就可以。”

    明意觉得没必要那么麻烦:“没什么事,我过去一趟就可以。”

    像这种飞行器半路停止运行,如果检查发现不是哪里摁错了,一般就直接向有关公司打通讯,让他们派专业人员拉走重修就可以。

    宋慈逆的人过去了也没什么用,还白白浪费一些人力。

    “嗯,行。”宋慈逆点头。

    明意离开不久,二皇子出声,说第一军团有事需要处理。

    宋慈逆这时才注意到蓝奕钰,淡淡道:“好的,慢走不送。”

    蓝奕钰银牙都要咬碎了,但是想到严卿说的那个计划,又强撑起笑,维持着表面的和气。

    明意一离开,宋慈逆便彻底没了食欲。

    宋纪把碗里的饭吃了个干净。

    厨师是宋家那边的,跟着一起来到医院每天做饭,饭做的很是可口,最重要的是很合明意的口味。

    见到表哥还闷闷不乐的样子,宋纪问出心中疑惑:“表哥,你真的要和明意离婚吗?”

    宋慈逆眯眼道:“你问这件事干什么?”

    宋纪磕磕绊绊道:“这不是表哥你说的要离婚吗?”

    他鼓起勇气,忍不住替明意打抱不平道:“而且表哥你经常这样绷着一张脸,真的很吓人啊。”

    总是冷着脸,谁能受得了?

    宋纪将这后一句话憋在肚子里,还是有点不敢说出口。从他前几天来医院开始,表哥就一直冷着脸,活像是谁欠了他钱一样。

    “那你说我该怎么样?”宋慈逆想问下他的意见,毕竟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宋纪好像琢磨出些味儿来,敢情是表哥和明意在闹矛盾,他对此反而格外乐见其成。

    因为从一开始,他就觉得两人并不合适。

    明意那么随心所欲,性格淡然的人,怎么可能会忍受得了动不动就冷脸的表哥。

    “额,我觉得可以适当拉开下距离,毕竟星网上不都说,距离产生美吗?天天黏在一起,是个人都会厌烦的。”

    宋慈逆竟觉得有几分道理。

    此时,宁奕忽然打来紧急通讯,最近严卿的隐匿手段增进不少,他似乎发现了有人尾随,所以时常会绕些无用路线,干扰他们的判断。

    那边道:“安澜女士似乎和严卿关系匪浅,两人现在同在一个酒店房间里。”

    忽地,那边迟疑道:“安芝先生也在,被绑住了,不过暂无性命之忧。现在要不要立刻营救明小姐的养父?还是暂且按兵不动,免得打草惊蛇。”

    宋慈逆忽然意识到什么,明意说是养父有事情找她,可安芝明明现在被绑了,哪里会有空给她发消息。

    他霍然起身,心慌得指尖都在颤抖——

    作者有话说:下章恢复记忆

    第70章

    星辰酒店。

    一个微小的摄像器漂浮在窗外, 只有米粒大小,屋内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通讯器对面迟迟没有消息发来,没有宋上将的命令,宁奕没法行动。此时的他正坐在临街的咖啡馆里,面前还有杯未动的咖啡,正低头看着实时监控。

    今天废了些功夫, 才锁定严卿的地点, 乍一看到是酒店时,宁奕还以为是搞错了地方。

    这个酒店并不是什么全星际连锁五星大酒店,只是一个装修简约干净的普通小旅店。

    然后, 就发现严卿消失的短短十五分钟内, 竟然把安芝给绑到了酒店里, 这也更加印证了他背后有二皇子的帮助。否则凭他一己之力, 不可能做到这些。

    宁奕关注着酒店房间里面三人的状况,看到严卿忽地抱住安澜,从他这个角度看,分明是亲在了一起。

    而不远处,被绑在椅子上的安芝在不断挣扎着。

    “宁老大,什么意思啊?怎么突然就亲起来了。难不成是上将的岳母出轨了?”

    “现在需要行动吗?还是说不用制止,只需要看着就好?”

    “额, 好像不亲了,安女士把他给推开了。遭了!严卿刚才趁机喂了颗药给安女士, 根据两人反应,初步判断是强制发情药剂。快快快!这个omega疯了!他把自己后颈的阻隔贴撕开了!”

    他并不是单独行动,还有几名同伴就在附近,同他一样,在关注着屋内的景象。

    宁奕自然也看到了, 颇有些焦头烂额的感觉。

    此时,宋上将发来消息。

    “把安芝和安澜两人,安全护送出来。”

    ————

    安芝没想到,自己还能再见到严卿。

    严卿清秀的脸上爬满了恶意:“你说?她要是知道你在这里,会不会来?肯定会的吧,毕竟你们现在都已经是伴侣了。”

    安芝淡淡道:“放了我,不然她来了你就真的走不了了。”

    自从将病重的他带回海盗飞船,安澜就把他当眼珠子一样,紧紧含在嘴里,生怕一个不留意人就又不见了。

    恐怕现在正在疯了一般找人。

    严卿表情扭曲了一瞬,看向被绑在椅子上的安芝,陈年恨意日记娱乐,心底满是不甘:“凭什么?就因为你,当初安澜才会和我分手,不然现在嫁给她的就是我!和她生孩子的人也是我!”

    安芝皱着眉,别开脸不看他。

    严卿是他交的第一个朋友,因为被收养的身份,从小到大,安芝就没什么朋友,而且那时的他上学、课间、放学回家,身后总是跟着一个小尾巴。

    安澜小时候不懂得掩饰情绪,很是喜欢这个新来的漂亮哥哥,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黏在安芝身上。

    久而久之,整个学校都知道他是安家收养的孩子,是安家小姐的陪读。

    同学们都是贵族出身,从下城区收养来的他在里面就是一个异类。

    一开始,同学们还会抱着友好的态度和他交往,可知道了安芝的身份后,态度来了个大变样。

    不过碍于安家,他们总是用嬉笑的方式掩藏着恶意。说他是安家买来的童养夫,是送给安家小姐的成年礼物。

    后来,来到中央军校,安澜成功分化为alpha,忙于功课和社交。他只是个beta,渐渐地两人的关系也没小时候那般亲密了。

    安芝分化后,性格变得越发沉默寡言,直到有一天,在药剂课被人主动搭话解答问题,那人正是严卿,他课后还会主动邀请安芝逛街游玩,久而久之,便两人逐渐熟稔起来。

    他一直以为两人是好朋友,严卿无意中也得知了他喜欢安澜,甚至还出言鼓励,询问安澜的喜好,为他出谋划策。

    后来从别人口中,得知严卿和安澜在一起后,他才明白,严卿从来都没有将他当过真正的朋友,接近他不过是为了能得到安澜的第一手消息。

    自那之后,安芝自发疏远了严卿,每日他孑然一人地走在校园小道上。

    其实,以往他最期盼的就是放学回到校外的住所,那是安家特意给两人买的,两层高的小公寓。安澜每天中午,晚上都会回来吃饭。

    两人也只有这两个时间段才能碰见,所以安芝每日都是靠着这个来支撑上学。

    可知道安澜的新男友是严卿之后,安芝中午回去的频率逐渐降低,甚至一个月过后,索性就在校内食堂吃饭了。

    直到有天晚上,安澜堵在了他门口,搂着他的腰:“哥哥怎么中午都不回家了?”

    她总是这样,明明有男友,却紧紧搂着他的腰,毫不避违亲密的肢体接触,有时候更过分的,她还会撒娇要他陪着睡。

    她真的不知道这是喜欢吗?

    还是说,只是因为他是哥哥,所以才要理所应当地被妹妹抱着?甚至被妹妹嗅闻后颈时,还要乖乖的站着,结果却听到妹妹小声嘟哝着他怎么不是一个Omega 。

    安芝习惯性冷处理,拂开她要回房间,偏偏安澜完全没当回事,直接挤进他房间,大字型躺在床上,看到他要进浴室,还要和他一起洗。

    他憋红了脸骂人,吐出几个字后又不舍得,他能怎么说?说他讨厌妹妹现在的男友,说他不喜欢她谈恋爱?

    不能说,说出来就彻底完了,他能想象到妹妹听到后,应该会惊讶又厌恶,没想到一起长大的哥哥会对她抱着这样卑劣下贱的想法。

    她会嫌恶,会彻底远离他。

    安芝承受不了。

    安澜看到他眼底闪出泪花,笑着给他擦干眼角:“好嘛,不逗你了,哥哥真是不禁逗,我明天中午在你教室门口等你,到时候和我一起回家,知道吗?”

    隔天,他故意避开了她,因为他上学后的

    第一节大课上,无意中听到了严卿和同学们说,今天中午要和女友一起吃饭约会。

    那他算什么?一个哥哥故意勾引妹妹,挤占两人的约会时间,破坏妹妹和男友的感情。安芝不想这样。

    当天晚上,安澜因此逼问他为什么不等她,安芝没告诉她。再后来,过了不到半个月,他就听到安澜分手的消息。

    现在,安芝看到严卿抱着安澜的那一瞬,还是心头一紧。

    下一秒看到安澜将人推开后,虽整个人状态不对劲,脸颊红的厉害,但强撑着身子向这边走来,安芝心疼不已。

    —————

    明意是步行走到飞船边上,并没有看到养父的身影,可这个飞船又的确是养父的。

    正当明意疑惑时,一个不知名的通讯打了过来。

    接通后,是个比较耳熟的声音。

    “上将夫人,您父亲的伴侣现在被送往医院了,我看您父亲情绪有些不稳定,需要您现在过去一趟。”

    明意愣了愣,第一反应就是骗子打来的:“你好,请问你是?”

    宁奕沉默了一秒,他知道在明意可能从未注意过他的存在,没听出他的声音再正常不过。

    “我是宁奕,上将夫人。”

    一开始想了想,还是称呼她为上将夫人。听到明意反问他是谁时,还是有一丝落空感。

    “哦哦,是你呀,那他们现在在哪个医院?”

    “就在附近的一个医院,您待在原地别动,我现在过去接您。现在您父亲的伴侣也并没有生命危险,所以请不要担心。”

    “嗯,好的。”明意听到后本该松口气来,可不知为何,总觉得有点心慌,挂断通讯时手还在发颤。

    挂断后,这时才发现在通话期间,有好几个通讯打来,不过因为当时她正在和宁奕说话,所以没有接到。

    看到来人电话,依旧是不知名的号码,可明意就是眼皮一直在跳,

    这个号码又打了过来。

    她登时感到紧张起来,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可喉咙干涩到卡在中间,疼得不上不下的。

    接通,听到对方的话后,她大脑一片空白。

    明意在得知宋慈逆的飞行器与其他飞行器碰撞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又问了一遍。 “他现在怎么样?”

    “宋上将目前昏迷中,不过我们前往逮捕对方时,肇事者的飞行器故障突然爆炸,里面的人也已经死了”

    谁都没料到,这次并不是冲着明意来的。

    宋慈逆从觉得明意会出事开始,就太慌张了,根本来不及细想。再加上飞行器超速行驶,这才酿成了此次事故。双方皆是超速,若非肇事者逃逸后阴差阳错意外身亡,事后定责,宋慈逆也需要负相应责任。

    只要他当时再慢点,就不会发生这次事故。不过,背后的人赌对了。

    赌的就是宋慈逆对明意的爱意到底深不深。

    严卿说宋慈逆很在意这个beta妻子,到时候一定会慌不择路地过去,二皇子不信,宋慈逆一向冷静,不可能会慌到这种地步。

    不过他的把柄就握在严卿手里,严卿又是个疯子,为了接近安澜,现在什么也不顾了。

    威胁他若是不同意,便现在就将录像放出,蓝奕钰总觉得这个计划漏洞百出,可严卿有无数个备份录像,就算杀了严卿也无济于事。

    而且他的事一旦泄露便会身败名裂,母皇定容不下他,便只得按严卿的计划来。

    明意脑中一片空白,根本听不清对面说的话。

    “明小姐,明小姐,您在听吗?”

    宁奕显然也接收到了消息,很快就赶来了,“上将夫人,我们现在是去……?”

    毕竟现在两个人都在医院,而且并没有在同一家,为了方便安澜治疗,送去了附近的一家公立医院。

    明意没回答他,他这时才发现明意唇色惨白,根本就没在听人讲话。

    他想到安澜的情况并不紧急,打几针解毒药就能好转。

    便自作主张地载人去了宋上将所在的医院里。

    明意直到坐在床前,看到宋慈逆时,七魂六魄才稍稍回正——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没写到,不过下章是肯定能了  对不起给宝宝们发红包,希望多多评论~mu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