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好软
要去游乐园, 齐瑛便起了一点打扮的心思,她很少化妆,但家里也有基础的化妆品, 涂个遮瑕抹个口红还是有条件的。
换了身蓝色碎花吊带裙, 还是上次孙枣拉着她去买的, 脖子上挂着赵年槐昨天送的无事牌。
照着镜子, 侧颈上的牙印实在是太过明显, 边缘甚至泛起了青紫, 看起来比摸起来要疼得多。
因为伤口有些破皮,所以齐瑛没办法往上面涂遮瑕,正琢磨着该怎么遮,突然,手机铃声响起。
齐瑛一看,是孙枣打来的电话。
她忙接了,孙枣元气的嗓音从那头传来。
“齐瑛,你在家不?”
齐瑛:“在啊。”
孙枣嘿嘿一笑, “下楼!”
齐瑛懵了, “什么意思?”
“你先别管什么意思, 换好衣服,下楼!”孙枣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世界安静了, 齐瑛看向一旁的黎舒,黎舒也看着她,唇角弯着,眸中划过一点兴致。
她故意问道:“还去游乐园吗?”
齐瑛振振有词:“当然啊, 我先下去看看孙枣是有什么事找我,等解决完,我们就去游乐场玩!”
时间紧迫, 齐瑛套了件早上穿的防晒服就下楼,今天天气比昨天还热一些,齐瑛穿着防晒服出门也合情合理。
她扫视一圈,在一片树荫下看到了孙枣的车,走过去,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
孙枣戴着墨镜,看了一圈齐瑛的打扮,露齿一笑,“打扮那么好看来见我啊。”
齐瑛没说话。
孙枣头一歪,潇洒甩出两个字,“上车!”
栗棕色的长卷发随着动作一扬,带着几分很能感染人的恣意,换作平时,齐瑛一句话不多问,跟着就上车了。
“干嘛啊?”齐瑛没动弹。
孙枣把墨镜像戴发箍一样,往脑袋上一架,“出去玩儿啊,我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今天把我们方鸣玉炒了。”
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齐瑛瞪圆了眼睛,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失业了?!”
“并非失业,而是重获自由之身。”孙枣一手屈肘压在车窗框上,靠近了点齐瑛,“所以来找你玩了啊,天天上班被压榨,好不容易自由了,当然要狠狠出去玩一把。”
更不好拒绝了。
齐瑛偷摸看了一眼身旁的黎舒,看见她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齐瑛感觉自己心里想的东西被看透了。
“喂,你斜视了啊。”孙枣隔着车窗一把捧住齐瑛的脸蛋,转过来,直视自己,“看什么呢你?”
“那个……我今天原本和别人约好了一起去玩,要不我们……”改天再约吧。
孙枣一笑,“好啊,我们一起去也行啊。”
“不……”不是一起去。
嘴还没张开,孙枣剩下的话如加特林发射子弹一般,哒哒哒就说了出来。
“反正我正好也不知道要去哪里玩,你跟谁约好的,你同事?还是你上次说的,新认识的咖啡店方鸣玉?”
“都不是。是……是我的新邻居。”
“那就走呗,你问问她介不介意一起去。”
齐瑛还没说话呢,一旁的黎舒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笑着说:“当然不介意啊,我很期待呢。”
齐瑛:“……”
她想都不敢想。
孙枣毫无所感,思考了下,“诶,你怎么没跟我说过这个新朋友呢?”
齐瑛看了孙枣一眼。
说过,说完就被拉着看医生去了,西医中医都看了。
“她在楼上吗?”孙枣说着就要下车,“不然我亲自去拜访一下吧,这样比较有礼貌一点,而且你家最近出的事儿挺多的,我得给你把把关。”
“哎哎哎!”齐瑛按着把手,又把车门关回去了。
她死死抵住车门,盯着孙枣的眼睛看,“那什么……我先上去问问她,你别上去,你等我。”
“要不我还是陪着你吧。”
“不用!”齐瑛激动到破音,在孙枣疑惑的眼神下,她干笑两声,“我先去问问她,她比较内向,怕生,我担心吓着她。”
孙枣一愣,“那也行。”
得了准话,孙枣看着齐瑛转身往楼上走,她将下巴垫在搭着车窗框的手背上。
嘀咕道:“内向的朋友,齐瑛居然也有内向的朋友。”
两个内向的人是怎么成为朋友的,真是让人有点好奇。
齐瑛没上楼,进了单元楼后,转弯就拐进了无人的安全通道,扭头看向一旁唇畔含笑的黎舒。
“黎姐姐,你现在还笑得出来啊,出大问题了!”
黎舒:“哪儿的大问题,我怎么没瞧见呢。”
“孙枣要和你一起去玩,这还不算大问题啊!完了完了,就算我说你不愿意一起去玩,按孙枣的性格,肯定也会想要见你一面。”
齐瑛着急地满地乱走,她穿着的防晒服还挺厚的,这会儿头上冒汗,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慌的。
黎舒觉得好笑,顺手勾住走来走去的齐瑛的脖子,将她拉到自己怀里。
“急什么,她要一起便一起,我现身与你们一道去玩不就好了。”
齐瑛憋红了脸,鼻端满是黎舒身上的冷香,脑子跟宕机了一样。
黎舒捏了捏她的脸颊肉,手感不错,笑道:“我不怕,你反倒那么担心,对我如此上心,真是叫我有些感动了呢。”
齐瑛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袋嗡嗡的,满脑子只有好软。
第42章 傻笑
今天天热, 车里原本开着空调,但孙枣实在好奇齐瑛那位新朋友,所以开着窗, 探头往外看。
没过多久, 单元楼下一前一后走出两个人, 前面一个是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齐瑛。
她身后那个陌生女人撑着一把黑伞, 看不清长相, 但身材很好, 穿着一身雪色的旗袍。
现在很少有人会把旗袍穿出门,能穿出韵味的,更少,偏偏这位女士,一步一履间尽是风情。
是风情,而非风尘,隔着这么大老远孙枣都能感觉到女人身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贵气十足。
齐瑛站在她前面些, 穿着一身蓝色碎花吊带裙, 踩着一双白色帆布鞋, 唇红齿白,笑意盈盈的。
娇俏可人, 像是被富婆包养的小金丝雀。
就是外面搭的那件防晒服实在是不搭,难看。
孙枣抬起墨镜,看着齐瑛领着人朝这里走。
碎金一般的阳光下,齐瑛的脸绯色有些明显, 不清楚是不是热的,她步子走得慢,像在配合身后人的步速。
孙枣在她们还有段距离的时候就下了车, 扬着笑,半眯着眼想要看清伞下女人的长相。
待到齐瑛走近,孙枣笑容愈发灿烂。
“你……你好。”孙枣在看清黎舒的脸后,眸中划过一分惊艳,“你好漂亮啊。”
黎舒勾了勾唇角,“谢谢。”
声音也好听,冷冷的,又带着钩子一样,听得孙枣眼神一亮。
“黎姐姐,这就是我和你说的我的朋友孙枣。枣儿,这位叫黎舒。”齐瑛介绍完两人,就站在边上。
孙枣不着声色地打量了一番黎舒,脸上挂着笑,心里头却犯嘀咕。
这人长得怪好看,可细看,人比衣服还白,白得有些瘆人,大太阳底下平添几分阴冷气。
让人打心眼里不愿意多接触。
但到底是齐瑛的朋友,孙枣收回打量的眼神,笑道:“先上车聊吧,外面怪热的。”
三人上了车,孙枣坐驾驶座,齐瑛坐副驾驶,黎舒独自坐后排。
黎舒刚坐上后排,齐瑛扫了一眼后视镜,发现后视镜中空荡荡一片,她心中一凛。
“等等等等!我坐后座吧,黎姐姐你坐副驾驶。”
孙枣:“啊?”
她还没反应过来,齐瑛就已经开车门下车,又打开后车车门,跟黎舒一通眼神交流后,把人请上了副驾驶,她自个儿才坐到后排。
放松一笑,“好了。”
孙枣:“?”
孙枣视线不断在齐瑛和黎舒身上逡巡,试图找出一些两人必须交换座位的理由。
没找到。
“你们……”她欲言又止。
齐瑛解释:“我今天特别想坐后排。”
孙枣语塞,“也行。”
她转回头,不做多想,问了句:“你们原本准备去哪儿玩?”
齐瑛答:“就隔壁区不是新开了一家游乐场吗?还挺有名的,咱们去那儿玩吧。”
“好。”
孙枣脚下轻踩油门,车辆缓缓而动。
天晴气朗,正是适合出门游玩的好时候,再过些日子真是要热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估摸着大部分人都是这么想的。
所以现在休息日,高速上比平时要堵些,但好在没到寸步难行的地步,孙枣一边开车,一边还有空关心齐瑛和黎舒。
“你俩是怎么认识的啊,齐瑛她很少交新朋友呢。”
这话是孙枣看了一眼黎舒后问的,明显就是想要问黎舒。
可黎舒还没说话,齐瑛就抢先道:“楼下遛弯散步的时候认识的,多聊了几句,感觉还挺投缘。”
孙枣又问:“黎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
齐瑛答:“自媒体幕后,她不上镜头前。”
孙枣从后视镜中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齐瑛,移开眼神,“那黎小姐是本地人吗?”
齐瑛抢答:“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孙枣:“……”
她没忍住啧了一声,“我是问你啊,还是问黎舒啊。”
副驾驶上的女人不由轻笑,凤眸微微眯起,扫了齐瑛一眼,然后孙枣眼睁睁看到齐瑛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孙枣:“……”
真是气笑了。
问了一堆问题,真正好奇的却没得到解答。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这两个人现在是什么关系?
可孙枣不再问了,她毫不怀疑即使再问一百个问题,那也一定是由齐瑛来给出一百个答案。
护得死死的,这家伙。
孙枣不禁在心里替赵年槐担忧起来。
约莫半小时的路程,孙枣没再打听黎舒的事儿,可她向来不是会让场子冷下来的人。
不聊黎舒的来历,就聊些别的,谈天说地,高速路过边上的工地,孙枣都能聊上几句,她素来很擅长和别人拉近关系,交朋友。
但就算如此,黎舒也是她见过的最难接近的人之一。
对什么话题都没什么兴趣,但也不厌烦,始终保持着一种平淡冷然的态度,只有齐瑛说话的时候,她会多看两眼。
孙枣烦得想拍方向盘。
到了目的地,孙枣先去停车,齐瑛和黎舒在门口下车买票。
周天,游乐场里的人不少,售票处排着长龙,齐瑛看着这么长的队伍一时有些难办。
“这队伍老长了,至少得排两个钟头。”一个穿着黄色格子衫的男人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凑到齐瑛边上。
估计是和神出鬼没的黎舒待久了,齐瑛胆量大了不少,没被吓到,反应极快地往旁边走了点,和男人拉开距离。
趁机站得离黎舒很近,蹭她伞下阴影,黎舒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齐瑛:“你谁啊?”
男人露齿一笑,嘴角露出颗金牙,“我手里有门票。你们两个人是吧?”
齐瑛:“黄牛啊。”
“你要票不?”男人不问反答,“一张五百。”
齐瑛瞠目结舌道:“五百?!正常票价就一百二,你怎么不去抢啊,你干脆把手伸到我包里来好了!”
“哎哟你话说的真难听,什么叫抢啊,我这是正常劳动所得,你不买,多的是人买。”
男人说着就要走,齐瑛看了眼热辣的太阳和蜿蜒的队伍,一咬牙,“你等等!咱们商量一下,三张票,九百。”
男人顿住脚步,笑了下,“一千二。”
“九百一。”
“一千……一张一百二,三张三百六。”男人话说到一半,突然像失了神智一样,嘴里秃噜出一串话。
齐瑛一愣,扭头看向始作俑者。
伞下阴影中,黎舒的面色冷淡,“这位男士说了三百六,你还不快付钱?”
齐瑛瞬间喜上眉梢,连忙付了钱,接过男人手中的门票,看着男人像木偶一般一步一顿地走远。
她眨了眨眼,喜滋滋地看着黎舒,“黎姐姐,幸好有你,嘿嘿。”
“傻笑什么。”黎舒也勾了勾唇角。
齐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垂眸,笑着。
第43章 臭拉拉
“哇, 这么多人,这要排到什么时候啊。”
不远处,孙枣小跑过来, 看向那长队伍, 一时间有些愁。
正打算过来和齐瑛商量一下有什么解决办法, 走近了, 就看见齐瑛和黎舒两人共撑着一把伞。
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齐瑛正低着头, 满脸少女羞涩。
或许说是少女羞涩有些夸张,多少是孙枣在脑子里自己加了点油添了点醋的产物,但那样的神情也绝不是常在齐瑛脸上出现的。
而黎舒垂眸看着齐瑛,阴影下,表情近似于温柔。
孙枣:“?”
停个车的功夫,这俩演上偶像剧了?
她面色古怪,走了过去,“你们两个站在这里干嘛呢?抓紧排队去啊。”
“枣儿你来了啊。”齐瑛冲她笑, 举起手中的票, 炫耀一般摇了摇, “我刚已经买到了。”
“这么快,黄牛票?你花了多少?”孙枣一阵肉疼。
“原价哦。”齐瑛更得意了, 瞥了眼黎舒,“黎姐姐讲的价。”
“黎舒?!”
齐瑛:“对啊。”
这下孙枣看着黎舒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崇拜。
三人拿着票进了游乐园,面对琳琅满目的游乐设施,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从何玩起。
齐瑛:“黎姐姐, 你想玩什么?”
她还记得黎舒从没来过游乐场,既然如此,当然要先问她的想法。
然而一旁的孙枣在旁边看着她献殷勤, 撇了撇嘴。
黎舒看着四周的游乐项目,其实都兴致缺缺,她本身就不是爱玩乐的性子。
“随意吧,看你们。”
孙枣趁着齐瑛没说话,赶紧道:“我要玩海盗船跳楼机过山车!”
齐瑛张了张唇,“这个……我们等一会儿再玩这些刺激的,先从温和的玩起,行不?”
“行行行,先走吧,这里人太多了。”孙枣感受着周围人似有若无的目光,只想赶紧扯着两人离开。
她们正站在大门刚入内,人流量最大的地方。
黎舒执着一柄黑伞,穿着一身雪色旗袍,窈窕淑女,绝代佳人。
仅仅看上一眼,便仿佛将人扯进了那个时代,很难不吸引人的视线。
齐瑛这也才注意到,看到有人想举起手机拍照,她汗毛都要竖起来了,赶紧拉着黎舒往僻静处跑。
速度快得孙枣都没反应过来,连忙快步赶上。
直到跑到无人角落处,齐瑛才松了口气,有些担心地看着黎舒。
“黎姐姐,你这样有点太引人注目了,你有没有现代……别的衣服?”
黎舒瞥她一眼,“没有,连你给我做的都是旗袍。”
言外之意,连齐瑛这个现代人送的都是旗袍,她一个民国人上哪儿去弄现代的衣服。
齐瑛一想也是,但还在狡辩,“你穿旗袍好看嘛。”
“……喂。”站在一旁的孙枣借着衣服的遮掩,拧了一下齐瑛手臂,咬着牙根问,“都发展到送人衣服了?”
齐瑛拍开她的手,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她,“干嘛啊,你好奇怪,送衣服怎么了。”
孙枣皮笑肉不笑,“原来是我奇怪吗?”
“你生日礼物我也送过衣服啊,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好好好,我大惊小怪。”孙枣无奈摇头,她道,“我车里有普通的衣服,黎舒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换我的。是之前参加公司团建买的,只穿过一次,也是洗过干净的,不用担心。”
“当然不介意。”
孙枣松了口气,没想到黎舒比她想象得要接地气点。
刻板印象作祟,黎舒那张脸长得像是会有洁癖的。
既然有了解决办法,孙枣就赶紧回去拿衣服了,和齐瑛、黎舒约定了到时候直接在旁边的女卫生间碰头。
齐瑛带着黎舒到了女卫生间,看到里面等待区域巨大的镜子,齐瑛拉着黎舒站在外面等。
或许是这里的游乐设施不多,所以游客也不多,比起别的厕所来说人要少。
突出的屋檐遮下一片阴影,齐瑛挡在黎舒身前,挡住别处游客投来的视线。
黎舒任由她拉着自己,看她紧张兮兮的模样只觉得好笑。
“你若是那么害怕我被人发现,一开始干脆去和孙枣出去玩就是了,不必非要带着我。”
齐瑛摇头,“不行,我刚答应了你要一起,怎么可以食言。”
黑沉的眸子像是坠入了回忆,半晌才回神,黎舒没应齐瑛的话,看向不远处。
“孙枣来了。”
孙枣提了个袋子小跑过来,一脑门的汗,她把袋子递给黎舒,“呐,还好我当初买的是均码的,你穿应该也合适。”
黎舒没伸手接,反倒是齐瑛伸出手,孙枣一挑眉,避开她的手。
似笑非笑,“这是给黎舒的,你拿过去是要帮她穿吗?”
孙枣不过是戏言,却引得齐瑛脑子里的回忆浮现,神色有些慌乱,瞪了孙枣一眼。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黎舒伸手接过袋子提手,不经意间碰到了孙枣的手,冻得她一哆嗦,手一松,刚好袋子落入黎舒手中。
黎舒看了她一眼,表情淡淡,“谢了。”
孙枣没反应,呆愣愣地看着她把伞交给齐瑛,然后转身走入卫生间,眼珠子才转了一下,看向站在一旁收伞的齐瑛。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齐瑛的手,吓得齐瑛差点把伞扔出去了,齐瑛的手一年四季都是热乎乎的,摸上去没什么异常。
“孙枣,你手上都是汗!”齐瑛甩开孙枣的手,一脸嫌弃,“你今天怎么莫名其妙的。”
孙枣眯着眼望着湛蓝的天,天上连一点薄云都没有,太阳直射下来,火辣辣的。
她刚才不过是去车上拿了个衣服,就热得一身汗。
孙枣忽地感觉到一阵诡异,她低声道:“齐瑛,你摸过黎舒的手没有?”
“……”齐瑛脸有些热,以手作扇,呼呼扇了两下,眼神闪烁,“我摸她手干嘛,没摸过。”
“那你摸过死人的手吗?”孙枣紧紧盯着齐瑛。
“当然没有啊。”
孙枣:“我摸过。”
齐瑛:“是什么勇气大比拼吗?那我输了。”
孙枣却是没空和她斗嘴,定定望着她,“黎舒的手,摸起来冷得像死人的手。”
齐瑛一顿,神色忽然严肃起来,“枣,黎姐姐她天生病弱体寒,经常生病,身体不好,所以体温也比正常人要低。她因为这件事很少出门,也很少交朋友,你这话说一次就算了,以后都不要再说了。”
她的表情太过认真,一下镇住了孙枣的满腹狐疑,孙枣心头爬上一点惭愧。
“这样吗?”
“当然啊。”
“但是手冰的人我也摸过,第一次摸到这么冰的,还是在夏天,跟碰着一块大冰棍一样。”
齐瑛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你才大冰棍!黎姐姐的手冰归冰点,明明是软的!”
“……”孙枣单指指着齐瑛,满脸写着“被我抓到了吧”,眼神里满是控诉。
她喊道:“你还说你没摸过她的手!”
齐瑛狡辩,“我刚拉她手了,拉是拉,摸是摸,这是两个概念。”
孙枣气哼一声,“臭拉拉。”
第44章 不怕鬼
此时, 卫生间内传出一声隔间门关上的轻音,齐瑛没空和孙枣聊这些有的没的了,转身看去。
旗袍美人已然不见踪影, 黎舒冷淡着脸, 穿着一身粉色长袖和浅色工装裤。
整体宽松, 胸前印着孙枣前公司的logo和一个大大的笑脸, 有些可爱, 显得黎舒尤为青春靓丽, 眉宇间的疏冷都被这抹粉融开了。
齐瑛眼前一亮。
只是她脚上还穿着高跟鞋,多少有些违和。
“哎,我忘记给你拿运动鞋了。”孙枣说着想再回去一趟,被齐瑛拉住手臂。
“你鞋子的码数跟黎姐姐估计也不符,小了。”齐瑛扭头对黎舒道,“黎姐姐,你要是不介意的话,跟我换吧。”
“可以。”
齐瑛本来穿着碎花吊带长裙, 搭帆布鞋可以, 搭高跟鞋也好看, 又多了几分成熟,再加上四五厘米的增高, 蓦然多了几分都市丽人的气质。
孙枣感叹,“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齐瑛笑了笑,将盘成丸子的长发散下, 发尾卷起自然的弧度,大肠发圈套在手腕上。
她看向黎舒,“黎姐姐, 要不我给你扎个头发吧。”
黎舒现在的发型同刚才一样,是用了一根簪子将满头秀发盘起,好看自然是好看,只是怕她等会儿动起来,发型会散。
可齐瑛不清楚,厉鬼的发型都是幻化出来的,怎么会散。
黎舒看她,“可以。”
得了准许,齐瑛笑容愈盛,她走到黎舒身后,刚巧比她高出大半个头,正适合扎头发的高度。
抽出发簪,满头青丝倾泻而下,如丝绸般顺滑,齐瑛都有些不敢用力。
两人间的氛围难以言明的融洽甜蜜,像在两人外隔了一道屏障,旁人难以融入进去。
站在门外的孙枣看了会儿,扭过头去,不愿再看了。
她望着天边,想着大洋彼岸的好友,叹气。
很快,齐瑛给黎舒扎好了高马尾,她笑得眉眼弯弯,欣赏着黎舒漂亮的脸蛋,“好看,回去给你买几套现代的衣服,试试不同风格的。”
黎舒没什么表示,把原本用来装孙枣衣服的空袋子递到齐瑛手里,齐瑛顺手接过。
“给我吧。”孙枣伸手。
齐瑛:“给你什么?”
孙枣:“换下来的衣服啊,我给你放回车上去,免得一直拿着,累手。”
去哪给她弄一套衣服放车上,齐瑛眨了眨眼,“我刚看到旁边有储物柜,我去放那里。”
“也成。”
把空袋子放到储物柜里后,三人才动身去玩各个项目。
先从温和的玩起,齐瑛首选旋转木马,可惜除了她没人想玩,孙枣嫌太无聊,黎舒嫌太丢脸。
黎舒:“我为什么要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转,还转得那么慢,不要。”
齐瑛拉住她的衣角,“黎姐姐,陪我玩呗,我一个人也不好意思。”
黎舒:“说了不要,要玩自己去玩。”
“黎姐姐,拜托拜托。”齐瑛软着嗓子,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她,双手合十,拜了拜。
黎舒移目,抽出自己的衣角,“知道了。”
孙枣:“……”
痴情的赵年槐,请再等一世吧。
眼见得两人就要红尘作伴,潇潇洒洒了,孙枣一咬牙,挤到两人中间那匹马,一屁股坐上去。
龇牙笑,“我突然也好想玩。”
齐瑛乐道:“果然还是嘴硬。”
孙枣干笑两声。
随着音乐启动,旋转木马开始上下摇晃,缓慢转圈,孙枣趴在马上,白眼快要翻上天了。
奔三的人了,居然还要在这里玩旋转木马,她到时候绝对要找老赵补偿自己。
和勉强的孙枣不同,齐瑛对这种温和不刺激的游乐项目很受用,她身上的防晒服没脱,闷得她脸红红的,笑眼弯弯地望着黎舒。
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兴奋、喜悦。
有点可爱。
黎舒收回眼神,端正地坐在马鞍上,余光是围栏外站着的家长,耳畔是孩童清脆的笑声。
果然很丢脸。
终于结束,三人下了旋转木马,齐瑛还有些意犹未尽,孙枣生怕她要玩第二次,拉着人赶紧走。
玩过旋转木马,自觉已经到了自己的项目了,孙枣拉着人走到海盗船下。
“先玩不那么刺激的。”她用手企图勾着齐瑛的脖子,咦了一声又把她推开。
“你怎么出那么多汗?”
齐瑛用手扇风,“热啊,今天热死了。”
说完她看了一眼一旁的黎舒,滴汗未出。
真羡慕,鬼不会出汗。
黎舒好像看出了她的想法,伸手贴在她脸上,她脸烫得像冬日里的火炉一样,蓦然贴上一块冰,舒服地眯了眯眼。
黎舒翘了翘唇角,又捏她的脸颊,见她皱起眉头才松开。
孙枣看着,啧了一声。
牙好酸。
这两个人真的没在谈吗?
她抱着棒打鸳鸯的心思,扬声道:“热你就把衣服脱了啊。”
“……不要。”齐瑛把拉链拉到顶,下巴缩进衣领里,声音闷闷的,有点低,“会晒黑。”
“第一次见你会在意这个。”
齐瑛不答了,左顾右盼,看着海盗船马上要停了,催促道:“快点排队吧。”
孙枣赶紧去排队,站在队伍末尾冲两人招手,齐瑛拉着黎舒走。
海盗船对齐瑛来说尚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玩完之后,三人又直奔其他游乐项目。
黎舒的话一直不多,安静地跟在两个脱兔的身后,漆黑的眼眸淡淡地,沉静地望着齐瑛。
天色渐暗,余霞成绮。
玩了一下午,齐瑛有些累了,坐在长椅上不动弹,黎舒坐在她边上,周边的人来来往往,两人坐在长椅上,谁都没说话。
齐瑛是累的,黎舒本来就不是很爱说话。
过了会儿,孙枣远远地走过来,手里提着三杯柠檬茶,递给两人。
齐瑛接过来,吸了一大口,沁凉的果茶瞬间让她满血复活,她坐直身子,“咱们还有什么没玩?”
孙枣掰着手指头算,“云霄飞车,鬼屋,摩天轮。”
齐瑛手一挥,“鬼屋不玩,无聊。”
“你是害怕了吧。”孙枣笑道。
“怕鬼?我会怕鬼?!”齐瑛当即扭头看向黎舒,“黎姐姐,你告诉她,我怕鬼吗?我跟鬼最要好了!”
黎舒沉潭般的眸子望着虚处,半晌没回,直到齐瑛拉着她袖口扯了扯,她才回神。
“你说什么?”
齐瑛撇了撇嘴,以为黎舒和孙枣配合起来要损自己,用力攥住黎舒的手腕,拉到自己腿上放着,身体力行地拉票。
“黎姐姐,孙枣说我怕鬼,你说我怕不怕?”
柔韧温热的触感隔着一层布料依旧难以忽视,生生烫到了黎舒的手心。
冷若实质的目光缓缓落在齐瑛的手上,黎舒抽了一下,居然没把手抽出来。
“怕鬼?”黎舒话中有话道,“你胆子足够去抓鬼了。”——
作者有话说:黎舒:怪了,她胆子怎么这么大。
孙枣:惯的。
第45章 去床上也行
黎舒眼帘轻抬, 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齐瑛身上,她这才后知后觉,跟被烫到了一般立马松开黎舒的手腕。
慌里慌张道:“那什么, 我们、我们去玩云霄飞车吧。”
“好啊!”孙枣迅速响应。
昏黄余晖中, 黎舒脸上似乎划过一丝疲惫, 但很快消逝, 她又像没事人一样起身, 跟随。
这个时间, 玩云霄飞车的人不多,很快排到了三人,正好一排三个座位,齐瑛居中。
三人坐好后,云霄飞车开始缓缓启动,爬坡。
风吹在脸上,碎发被吹起,齐瑛扬着笑靥, 侧头去看黎舒, 夕阳下黎舒的脸庞被晕染上一层暖色, 骨节分明的手搭在面前的横杠,攥的不紧。
哐哧哐哧的轨道声在耳畔, 齐瑛的心跳一点点加快,她朝着黎舒笑。
在云霄飞车攀登到最顶时,温热的小指与那抹冰凉相触,齐瑛猛地偏回头闭上眼, 在云霄飞车下落与黎舒看过来之前。
“啊——”
呼啸的风从耳畔冲刷而过,齐瑛发丝飞扬,白 皙的脸蛋完全暴露在余晖中, 她紧紧闭着眼,魂都被抽走了一样的表情。
死死抓着黎舒的手,像是在抓着唯一能确保安全的浮木,黎舒看了她一眼,任由她抓着自己。
过山车经过俯冲,转圈,过弯,终于缓缓驶回了启发站。
随着咔哒一声,到站,游客依次拉起胸前的安全杠下车,站台边的工作人员扶着几个脸色惨白的游客下来。
齐瑛还没下,胸前安全杠都还没卸去,小脸苍白得快跟黎舒有的拼了,惊魂未定地怔怔望着面前。
她边上的孙枣先下了车,见她还在磨蹭,催道:“赶紧下来吧,你难不成还想再玩一次?”
“不玩了不玩了。”齐瑛扶着座椅想站起来,奈何脚下虚浮,腿一软险些跪下。
身后伸出一只手立马揽住她的腰,齐瑛被一拽,下意识顺着力道往后靠,撞进一个冷冰冰但软得惊人的怀抱。
双颊飘上一点红,齐瑛挣扎着站稳,离开了黎舒的怀抱。
低声道:“谢谢黎姐姐。”
黎舒故意道:“逃什么,我抱你下去不好吗?”
站台上的孙枣皱了皱眉头,看了眼黎舒,又看了眼齐瑛。
齐瑛却好像是习惯她的调笑,抿了抿唇,没说什么,但扶着横杠下车的速度快了点。
孙枣在站台上接她,扶她下来后,沉沉一眼落在黎舒身上,带着警告。
黎舒凤眸微眯起,笑容依旧不以为意。
气氛不是很好,隐隐有些火药味。
齐瑛没察觉到,她从云霄飞车上下来后要去卫生间,黎舒也跟着去了,孙枣在原地等她们。
“小姐姐,这是刚才你们那趟飞车上拍的照片,给你们一份。”工作人员递了张照片给孙枣,又忙自己的去了。
孙枣接过照片,随意扫了两眼,画质模糊得像是清朝老片子,她心里想着其它事,没多看那张照片,随手塞进包里。
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天都要黑了还没等到人,孙枣啧了一声,准备亲自去看一看,免得自家白菜被偷偷拱了。
刚见面时还以为那两人只是刚相熟的关系,可刚才一看,不像。
调戏人的话说得如此顺口,想来那黎舒也不是个正经人。
齐瑛居然也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这其中分明有鬼。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路灯歘欻欻地一一照亮,颇有些浪漫,可惜孙枣没工夫去欣赏游乐场的精心设计。
她急匆匆赶到附近的女厕所,刚好遇上从厕所里出来的齐瑛跟黎舒。
两人肩并肩走着,似乎在聊天,主要是齐瑛在说话,黎舒听着,但气氛瞧着很是和谐,也很正常。
齐瑛见赶过来的孙枣,一愣,“你也来上厕所?”
孙枣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然后落到别处,高空中闪着彩色灯光的摩天轮,“我……我想来问问你们还要不要玩摩天轮。”
齐瑛看了一眼黎舒,“不玩了吧,时间不早,我也有点饿了。”
“也行,我找找附近有没有什么评分高的餐厅,吃完再回去。”
齐瑛提醒道:“找家安静,人少的。”
孙枣知道这又是为了黎舒,撇了撇嘴,“知道了。”
最后选定一家韩料店,人不多,但评分挺高的,孙枣和齐瑛是有些饿了,点了挺多东西,只是最后还是剩了一大堆。
因为黎舒一口没吃。
虽然孙枣对黎舒有些不是很喜欢,但也不代表她想看人饿肚子,更何况齐瑛可说了,黎舒的身体不好。
可她真开始劝黎舒多少吃一点的时候,拉住她的人还是齐瑛。
奇怪,真是怪透了。
吃完,孙枣开车送她们回去。
天色已晚,车里播放着舒缓怀旧的老歌,齐瑛坐在后排座位,头歪着,眼睛已经闭上了。
孙枣食指敲在方向盘上,用余光瞟了一眼黎舒,却立马被对方逮到,她迅速收回眼神,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玩了一天了,还不知道黎舒你多大。”孙枣没忍住又瞟了一眼。
黎舒穿着旗袍的时候不明显,可换上她的那身运动服后,脸上依稀能瞧出稚气未脱的痕迹。
独独那双眼睛漆黑,像阅历深厚的人。
这样矛盾的一张脸,让人很难不产生好奇。
“三十出头吧。”黎舒轻声答,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死时多大。
孙枣:“不像,你长得年轻,像二十出头。”
“谢谢。”
过了会儿,孙枣又问:“今天见你玩得好像不是很尽兴,是我打扰了吗?”
这个问题黎舒没迅速回答,她一只手支在车窗边,食指指背抵着下颌,眼眸微抬,视线通过后视镜落在后排睡着的齐瑛身上。
“不算。”她答,“你在,齐瑛她很高兴。”
这话听着实在难受。
像是在说她跟齐瑛才是一家人,孙枣反倒成了外人。
孙枣握着方向盘的力道重了点,嗓音生硬,“是吗。你和齐瑛关系好,看得出来。不过我以前从来没听她提起过你,真是奇怪。”
黎舒一笑,“但我听齐瑛提起过你很多次,你是她最要好的朋友。”
心里头那点气性嗤一下全消了,孙枣咂摸着这句话,又看了眼熟睡的齐瑛,有些无可奈何。
不久后,车子停在了齐瑛家楼下的停车位,车子一停,齐瑛就揉着眼睛醒了。
她打了个哈欠,“到家了?那我和黎舒先走了,枣儿,你路上慢点开,记得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我可没说要回家。”孙枣解了安全带,扭头看齐瑛,咧嘴一笑,“我打算在你家住几天。”
“……”
车里一下安静下来,齐瑛偷偷去看黎舒的脸色。
什么都没看出来,但她偷瞄黎舒的动作被孙枣全部看到了。
孙枣咬着后槽牙问道:“看谁呢?我是要住你家,不是住黎舒家。”
其实,某种程度上,是一样的。
齐瑛当然不可能把这句话说出口,她只能眨眨眼,装傻道:“我当然知道啊,欢迎欢迎!”
“哼。”孙枣说着打算下车,又被齐瑛叫停。
她立马冒火,“干什么,不让我住你家吗?”
齐瑛连忙解释,“哪儿能不让你住啊,住,想住多久都成,但是……你不回家先拿几套换洗衣物吗?”
“我不能穿你的吗?”孙枣说这话的时候故意看了一眼黎舒,像在挑衅。
然而黎舒面色不变,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望着车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穿我的衣服裤子也行,就是大了点,你也能穿。但是……”齐瑛顿了顿,“内衣也大啊。”
“……”孙枣黑着脸,“赶紧下车,我急着回家。”
“哦。”
齐瑛和黎舒下车,孙枣的车一下就没影了,两人坐电梯上楼回家。
刚进屋关上房门,齐瑛身后忽地绕上来一双柔软的手臂,缠在她腰间,齐瑛呼吸一窒,感受到那双手往上,落在自己的脖颈,气息渐渐发抖。
嗞——
防晒服的拉链被拉下,那双手往下,落在……
无事牌上。
黎舒下巴垫在齐瑛肩上,懒散地靠着,沁凉的发丝蹭到温热的侧颈,她像是从后面挂在了齐瑛身上,双手环着齐瑛,再握住那块无事牌。
“黎姐姐,你干嘛?”
“累了。”黎舒的声音也带着无法忽视的疲惫,她顿了顿,道,“你这个无事牌能养魂,是好东西。”
“那我把它摘下来给你。”齐瑛说着就要动手,手腕却被握住。
力道很轻,更像是轻轻覆在上面,搭着,但却一下令齐瑛的动作定在原地。
黎舒慵懒的嗓音在耳畔,她大概是真的累坏了,连说话的力气都不想出,字与字之间说得有些含糊,近似呢喃。
“你朋友让你别摘,你就别摘,她能拿出这个东西给你,就说明你一定需要它。你前段时间常常休息不好,又受了惊吓,魂魄不定,要是现在不养好,未来落下个什么毛病,不划算。”
“至于我,不过是现形太久,游乐园阳气太盛,故而有些疲惫,就算没你这无事牌,休息个几日便也恢复了,现在沾沾你的光,靠它近些也够用了。”
“真的啊。”
“嗯哼。”黎舒懒懒从鼻腔哼出一声。
站了一会儿,齐瑛咬了咬唇,“要一直保持这个姿势吗?”
黑暗中,蓦地响起一声轻笑。
齐瑛感觉自己的耳廓似乎被什么光滑柔韧的东西蹭了一下,像是……鼻尖。
“去床上也行,你觉得呢?”
腾地一下,齐瑛整个人都烧红了,羞恼地拍开黎舒的手,开了灯噔噔噔往客厅走,俏脸通红,绷得死紧,连看都不愿意看黎舒一眼了。
黎舒在一旁笑得眉眼弯弯,一点不恼,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
齐瑛自顾自咬着牙,闭上眼,脑子里还有黎舒的戏言。
她知道黎舒肯定不是认真的,只是为了逗她玩,就像是路上碰见一只小猫小狗,心情好时便喂喂食,逗弄一番。
齐瑛在她眼里,就和小猫小狗无异。
睁开眼,看着坐在沙发另一边的黎舒,她正抬手揉捏着山根处,眉宇间似是有些疲乏,注意到齐瑛扭头过来。
“又在想怎么报复我了吗?”
齐瑛抿了抿唇,挪到她旁边去,肩膀同她的抵在一起,齐瑛把自己脖子上的无事牌抓住,塞到她手里。
低声道:“别扯太用力了,勒脖子。”
黎舒怔了怔,弯了弯唇,眼神颇有些欣慰。
第46章 差一点的吻
“滴滴滴滴……欢迎回家。”
屋门从外打开, 孙枣站在门口,看着端正坐在沙发上的齐瑛,挑眉。
“坐这儿欢迎我呢?”
耳畔一声轻笑, 齐瑛瞥了一眼黎舒, 趁孙枣没注意抽回自己的无事牌, 又立了立防晒服的领子, 把脖子上的牙印挡严实。
虽然知道孙枣现在看不见黎舒, 但齐瑛还是下意识站起身, 挡在了黎舒前面。
只是神情细看之下仍有些心虚,好在此时的孙枣忙着换鞋,没注意到。
这样的场景诙谐得有些诡异了。
黎舒看着齐瑛的背影,“我们是在偷.情……”
话还没说完整,脚被某个人踩了下,刻意控制过的力道,不是很重。
黎舒垂眸看着她细白的脚踝,哼笑一声。
“你要先去洗澡吗?”齐瑛移开脚, 转移话题道, “你就住我屋吧, 我在书房打个地铺。”
孙枣摆摆手,“哪儿能让你打地铺啊, 我去打地铺。”
齐瑛笑了两声,“别争了,你睡我屋,我没那么早睡觉, 睡书房方便。”
孙枣皱了皱眉,身为大姐姐的责任感莫名其妙就占领了理智的高地。
她说:“你还在熬夜?熬夜对身体不好,我住你家的这几天, 你跟着我一起早睡早起,改一改你那个作息。”
齐瑛语塞一瞬。
“……早知道你是来干这事儿的,把门拆了重换都不会让你踏进我家门。”
“呵呵。”孙枣冷笑,“不让我进,那让谁进?黎舒吗?”
齐瑛眨了眨眼,避重就轻,“你说什么呢,人家可没说要帮我改作息。”
她走得近了些,孙枣看见她脖子上挂着的无事牌,一皱眉,伸手就要拿起来看。
齐瑛还以为她发现了自己脖子上的牙印,捂住脖子,往后一退,“你干嘛。”
“这玉你新买的?”孙枣注意力放在无事牌上,没注意到齐瑛异常的动作。
自顾自扒拉开齐瑛挡着的手,仔细看她胸前那块玉,一眼就认出上面刻的是槐花,面色有些复杂,“挺好看的。”
“不啊,阿槐送我的。”齐瑛见她没发现牙印,松了口气。
立马又嘚瑟道,“嘿嘿,你没有吧。”
“幼不幼稚啊你。”孙枣翻了个白眼,又拍开她,“走开,我去洗澡了。”
“哦。”
说完,孙枣收拾了洗澡的东西往浴室里去,刚走到门口忽地顿住。
“对了,黎舒那旗袍是你拿走了?”
“啊?”齐瑛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对,她拿回家了,你的衣服她说过两天再还你。”
“那就好,我看我车上就剩个空的衣服袋子,还以为衣服掉哪儿去了呢。话说她也太客气了吧,那袋子又不值钱,直接拿走就好了。”
齐瑛尴尬地笑了两声,孙枣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进了浴室。
“黎姐姐。”齐瑛当即扭头,见黎舒身上穿着的是旗袍。
貌似从进屋起,她身上的休闲服就重新变成旗袍了,当时齐瑛因为别的事转移了注意力,完全把这事儿抛到脑后了。
“孙枣的衣服你放哪儿了?”
“洗衣机里。”黎舒言简意赅。
齐瑛松了口气,幸好是丢洗衣机里,不是丢进了浴室的脏衣篓里。
否则齐瑛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孙枣解释,穿在黎舒身上的衣服怎么会跑到自己家的脏衣篓里。
现在就好办多了,她家的是洗烘一体机,到时候趁孙枣不注意,洗干净了再还给她就好了。
孙枣洗澡还要一会儿,正好趁着这时间,齐瑛去给自己收拾地铺,差不多弄完后,孙枣也从浴室里出来了。
客厅的灯亮着,窗帘大开,能看见外头的月色。
今天是农历十六,圆月悬空,平添几分宁和。
孙枣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擦着头发,看向刚从书房出来的齐瑛,目光落在她胸前的无事牌上。
“你那牌子……算了。”孙枣摆了摆手,“先去洗澡吧,出来聊。”
“哦。”齐瑛拿着自己的睡衣进了浴室,轻轻关上门。
孙枣刚在浴室里洗过澡,水雾未散,洗手台上的镜面模糊一片,齐瑛抬手擦干净,镜面重新变得明晰起来。
她脱下穿了一整天的防晒衣,随手丢进脚边的脏衣篓,深呼吸,镜中女人的锁骨凹陷明显,黑发披在肩上,几缕半遮锁骨。
齐瑛抬手,把左侧的长发捋到身后,微微侧颈,青紫的牙印在白皙纤细的颈间格外显眼,她伸手去摸,能隐隐摸出那处皮肤的不同,更突出些,大概是肿了。
大夏天的也不能穿高领,这怎么藏。
幽幽叹了声气,齐瑛垂下眸子,像是决定了什么。
她不再纠结,直接脱了衣服去洗澡,过了会儿,水声响起。
客厅里,茶几上的手机正播放着甄嬛传解说,孙枣敷着面膜,手里拿着个小镜子正对镜自照。
浴室的锁扣声响,孙枣知道是齐瑛洗完了,朝浴室的方向看去,目光清凌凌的。
齐瑛心里头紧张得要命,但还是强装镇定,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往外走。
嗓音是故作的淡定,“洗个澡是舒服很多啊。”
她脖子上的牙印没做丝毫的掩饰,青青紫紫的,好像一登场,就在诉说着一场激烈的情事。
孙枣目光明显一滞,随即炯炯地望过来,齐瑛眨眼的频率都快了点,刻意不和她对视。
“那什么,我吹个头发。”她转身就要走。
“站住!”
齐瑛一顿,用余光瞄了眼孙枣。
要命了,她把没敷完的面膜揭下来了!
浑身的皮瞬间都绷紧了,齐瑛暗自深呼吸片刻,旋即转身,状若无事问:“有什么事吗?”
孙枣快步走过来,脸上还残留着面膜的精华液没抹匀。
她表情严肃,盯着齐瑛脖子上的牙印,确认自己没看错后,露出一副目睹了天地迸裂一样的神情。
“这是什么?!”
“就……牙印呗。”
“就牙印?”孙枣看着齐瑛回避的眼神,“你跟我说就牙印?谁咬的?你谈女朋友没告诉我?”
齐瑛:“成年人嘛,就……哎呀,你懂的啦。”
齐瑛推搡了下孙枣,递给她一个暧昧的小眼神,实则耳根子已经开始发烫了。
她强压抑住羞耻,继续道:“最近压力太大了,约了人发泄一下,没找女朋友。”
孙枣连连倒退两步,双眼瞪得跟铜铃一样大。
“不是吧齐瑛。”她嗓音发紧发虚,不可置信,“你恋爱都还没谈过,先找上炮.友了?”
齐瑛:“……”
双方都沉默了一会儿,良久,孙枣看着齐瑛,表情从未有过的慈爱。
她问:“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不用怕,跟我说。”
齐瑛无奈,“真没人欺负。”
孙枣油盐不进,“是不是黎舒?”
“不是。”齐瑛挪开眼神,“你想什么呢,怎么可能是她。”
“那就是她了!好啊,居然敢睡我孙枣的朋友,睡完还不认账!”
孙枣怒发冲冠,攥着拳头大步往外走,看样子打算直接下楼去找黎舒的麻烦,齐瑛哪敢让她出这个门,立马拉住她。
“误会了误会了,真误会了。”齐瑛连声道,“不是她,我软件上找的人,你别去找黎舒!啊啊啊好丢脸!”
或许是齐瑛羞耻的表现实在是太过真实,连自认为深谙齐瑛性子的孙枣都有些迟疑了,两人僵持在原地不动,孙枣神情松动。
她看着齐瑛的眼睛,“真不是她?”
齐瑛摇头,“真不是。”
“你真去软件上找炮.友了?”
齐瑛低头,咬牙,“嗯。”
愤怒的浓雾消散后,留下的是一片死寂般的尴尬,孙枣摸了摸鼻子,一时竟也不知该用什么态度面对齐瑛。
于是突然开始满地找手机。
“我手机呢?哎,阿槐让我这个点给她打电话来着,差点忘记了。”
齐瑛提醒,“在茶几上。”
“啊对对对。”孙枣假装恍然大悟,赶紧去拿手机。
手机里还放着甄嬛传的解说,孙枣手忙脚乱地关掉,扭头笑道,“那我回屋给她打电话去了,你忙哈。”
齐瑛站在原地,看着孙枣假装很忙的背影。
暖融融的灯光映下,周围的每一个角落她都熟悉到骨子里,但是此刻齐瑛却找不到一个可以让她钻进去的地方。
好后悔,早知道当初装修的时候提前埋个地缝了。
齐瑛沉默地回到书房,牙印的始作俑者正倚在书架旁,手里执着一本《邪魅鬼王放肆爱》,听见动静凤眸微抬,落在齐瑛身上。
“哟,成年人回来了。”
齐瑛:“……”
“黎舒!”齐瑛这会儿更感觉羞愤欲死,恨不得一头撞死在书桌上,大步走上前抽走黎舒手里的小说,瞪她一眼。
“脾气真大。”
“还不是都怪你!”
齐瑛把手里的小说又丢回黎舒怀里,走到自己打好的地铺边坐下,兀自捂脸,叹气。
“完蛋了,我的清誉……我维持了二十五年的清誉,毁于一旦了。”
黎舒看着她,看了会儿,然后随手把书塞回书架,踱步到她面前。
蹲下,掐住她的下巴抬起来,偏头便要吻上去。
红唇离齐瑛的唇瓣愈发近,心跳几乎要蹦出胸腔,齐瑛猛一偏头,那柔软的唇瓣便印在侧脸。
突兀的冰冷,齐瑛喉间一滞。
“你干什么!”齐瑛反应过来,一把推开黎舒,蹬着腿往后退,呼吸急促,眼尾气到发红。
“黎舒!你神经病啊!”
黎舒冷呵一声,漆黑的眸子里没什么感情,语气像是古代讼师在公堂之上陈列证据一般的无情。
“不是你和孙枣说你和别人睡了吗?我在帮你圆谎啊。”
闻言,齐瑛一怔,难以置信地皱眉,气笑了,“你有病吧。”
黎舒也笑,“承认被我咬,比承认你出去和别人睡觉还丢人吗?”
第47章 不可以哦
“你真是……不可理喻!”
齐瑛甩下这句话, 关了灯,抖了抖空调被,那动静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
抖完钻进被子里, 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 扭头又把全世界屏蔽在外了。
黎舒:“……”
入了夏, 虽然夜间气温下降, 但一直闷在被窝里也会热得人满头大汗。
没一会儿, 齐瑛又把自己从被窝里放出来, 整个人往外呼着热气,跟刚出炉的大馒头一样。
她闭着眼睛,紧紧抿唇,整个人紧绷着,等待如往常一般,即将到来的嘲笑。
但过去了很久,书房里没有一点动静。
等着等着,竟是渐渐睡过去了。
翌日清晨, 齐瑛难得起了个早, 下楼买了早饭后, 坐在饭桌上双眼无神地喝着豆浆。
“你今天起这么早啊。”孙枣从房间里出来,看见齐瑛坐在那儿, 质问道,“不会是熬到这个点了吧。”
“我还没那么想猝死。”齐瑛无语地白了她一眼。
孙枣没忍住笑了下,坐到饭桌上吃起早饭。
这阵子齐瑛没工作任务,孙枣也是刚离职, 两个无业游民待在家里的消遣方式就是打游戏。
只是齐瑛今天心情不佳,每一局都以飞速阵亡,打了几局后说了句“没意思”, 就把手机丢到一边了。
见她如此,孙枣也不玩了,盘腿坐在沙发上,盯着齐瑛看了一会儿,半晌啧了一声。
“其实我还是难以想象,你这样的人出去约人……那啥。”
“那你别想象。”齐瑛有气无力道。
沉默了一会儿,孙枣坐到齐瑛边上,把她脸扒拉过去,头发撩开,仔细端详齐瑛脖子上的牙印。
两三天过去,破了的口子已经结痂,淤青倒是没有那么快消除,反而呈现出愈发靡丽的颜色,叫人看着就有点脸红了。
齐瑛随她打量,眼皮耷拉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直是一副提不起劲的模样。
“我的妈啊……”孙枣感叹,“下嘴这么狠。”
齐瑛回想了下,“嗯,我眼泪都飚出来了。”
“爽哭了?”
“……”齐瑛一巴掌把孙枣推远了,咬着后槽牙,“你嘴上能有个把门的吗!”
孙枣:“你裤子都不把门,我嘴把什么门。”
“……”
“孙枣,孙枣,求你别说了行不。”齐瑛欲哭无泪。
昨天晚上被黎舒掐着脸质问,今天又被孙枣无休止地调侃,齐瑛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做错了什么。
她不找个借口把牙印这事儿翻过篇去,难不成真的和孙枣承认自己这脖子是黎舒咬的吗?
能在对方脖子上留下一道明显到有些嚣张的牙印,那关系不是敌人就是情人。
齐瑛只是不想那么麻烦地去解释牙印的来源,不想让别人误解她和黎舒的关系,这有错吗?
积郁在心里的不快在此刻爆发出来,胸腔里好像被委屈填满了,可齐瑛从来不是会大哭小叫的性格,她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偏开脸。
“我……我出去买点菜。”说着,她起身。
孙枣立马看出不对劲,拉住她的手腕,担心道:“齐瑛,抱歉,我说错话了,我……”
“没事。”齐瑛垂着眼帘,另一只手也握了握孙枣的手腕,勉强笑了一下。
这哪里像没事,分明是事情大了,孙枣也站起身,“我陪你去吧,咱们俩散散步去。”
“我真没事,我就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孙枣看着她,半晌还是松了手,“行,那你有事儿要给我打电话。”
齐瑛笑了下,“知道了。”
出了门,刚出单元楼,外头热得要命,齐瑛立马有些后悔了,可又实在不想回去,只能硬着头皮往外走。
市里的气温忽升忽降惯了,从来不和市民们打招呼,这会儿热得跟盛夏似的,大上午的没什么人出门。
齐瑛随处溜达到小区里的游乐设施,滑梯周围绿荫成片,齐瑛挑了条干净的长椅坐下。
防晒服昨晚洗了,齐瑛穿着简约的家居服,套了一件单薄的衬衫,散着头发,不仔细看也瞧不见她脖子上的牙印。
余光中突然出现一抹身影,齐瑛顿了下,往另一边挪了些。
黎舒坐她边上,也没说话,但光是存在就足以令齐瑛如坐针毡了。
就算刻意避开视线的对碰,空气中那无法忽视的熟悉的冷香也在提醒齐瑛,黎舒在她旁边。
紧接着,昨晚那荒唐的吻就会闯入脑海中。
真要说起来,那也不算吻,只能说是黎舒的唇和齐瑛的脸颊碰了碰。
但这样的触碰,已经超出了两人关系的范围。
坐了一会儿,齐瑛坐不下去了,起身离开。
她能感觉到黎舒正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更知道无论她走得有多快,也永远甩不掉黎舒。
可此刻齐瑛不愿意去管理智怎么想,她只闷头往前走,越走越快。
不知不觉中竟是走出了小区,进了附近的商业街,周遭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齐瑛低着头,眼眶被阳光刺得发酸。
突然,小臂被人拉住,齐瑛下意识地用力甩开,转身投去满含怨气的一眼,却在看清面前人后,愣在原地。
“年毓雅?”齐瑛看向年毓雅被自己甩开的手,立马道:“抱歉,我刚才不知道是你,你没事吧。”
她原本以为抓着自己的是黎舒来着,所以甩手那下没收力。
“我没事,是我的问题,突然拉你,吓到你了吧。”年毓雅眼里的笑意温和,眼底划过一抹夹杂着探究的担心。
她的眼神有种温柔的敏锐,齐瑛只是站在她面前,就感到无可遁形的窘迫,可抬眼后看向年毓雅,分明只在她眼中看见了关心。
齐瑛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没吓到我,只是我刚刚在想事情。”
“怪不得,刚才在后面叫你,你没听见。”
年毓雅见齐瑛额头上的汗,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了一张给齐瑛。
“需要纸巾吗,你看起来流了很多汗。”
“谢谢。”齐瑛愣了下,接过纸巾,擦汗,淡淡的温和香气从纸巾上传来,齐瑛的心绪也平静了些。
她问:“你住这附近吗?”
年毓雅点头,“就在附近的澜庭。”
澜庭,齐瑛听说过,是这附近房价最贵的高档小区的名字。
不愧是单手开奥迪的女人。
她们正站在商业街的超市门口,人流量不少,又正对太阳,晒得慌。
年毓雅环视一周,“你是和朋友一起出来的吗?”
“不是。”齐瑛顿了下,“我出来买菜。”
“我也是来超市买点东西,不如一起?”年毓雅笑着邀请。
不得不说,年毓雅的出现虽然有些令齐瑛始料未及,但一个与这两天的事情毫无关系的人出现,让齐瑛有种从窒息之地脱身片刻的松快感,她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两人推着推车往生鲜超市里走,今天是周一,所以超市里的人不多,主要是些上了年龄的大爷大妈,见不到几个年轻人。
超市的音响里播放着音乐,就那么一两首歌,不断地循环播放。
两人在生鲜区挑选蔬菜,边走边聊,年毓雅看出齐瑛心情不佳,有意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
主动开玩笑道:“对了,这两天我闭店没开门,没影响到你工作吧。”
齐瑛一愣,随即笑弯了眼,年毓雅也跟着笑。
“没想到你居然会这么损人。”齐瑛笑完,撇了撇嘴,“看来我平时在你店里一坐就是一下午,很打扰你吧。”
年毓雅柔声道:“怎么会呢,幸好有你陪着,否则一个人看店很无聊呢。”
齐瑛又笑,眉眼弯弯的,眸子里像闪着碎光,说不出的可爱,年毓雅看愣神了一瞬。
“怎么会只有我陪着,毓雅你店里客人可不少,生意很好。”
齐瑛说完,却见年毓雅盯着自己不说话,一时有些不自在,“是不喜欢这称呼吗?连名带姓喊年毓雅,好像有点太严肃了,所以我才……”
“没有。”年毓雅反应过来,眼角眉梢泄出笑意,“我很喜欢这个称呼。”
“那就好,吓死我了。”
一声清清冷冷的嗤声在一旁响起,齐瑛瞄过去一眼,正撞上黎舒黑沉沉的眼眸。
她恍若什么都没看到,又扭头回来,继续和年毓雅说说笑笑。
黎舒看着她对着年毓雅笑得开怀,面无表情,眸中的冷意似乎要结了冰一样。
“毓雅,你前几天怎么突然闭店了?”齐瑛强行忽视黎舒的眼神,问年毓雅。
年毓雅皱了皱眉,似是想起了不好的回忆,半晌才轻声道:“也没什么事,就是……去见了个朋友。最近运气有些差,我朋友是道士,找她咨询一下。”
“道士?哇塞,好帅。”
年毓雅被她表情逗笑,“那下次她来的时候,我给你发消息,你过来偷偷看一眼?”
齐瑛双眸绽光,但转念又想到自己身边的黎舒,心生起忧虑。
万一哪天年毓雅的朋友来找她的时候,和自己正碰上,不会直接把黎舒给收了吧……
也不一定,不是所有道士都会捉鬼的。
但万一呢?
齐瑛沉思半晌,问:“毓雅,你这朋友会捉鬼吗?”
年毓雅一顿,“怎么了?你遇到了……”
突然,齐瑛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耳旁依旧是超市那不变的背景乐,可一切和她仿佛隔了一层障壁,只能看得见,却摸不到。
惊慌过后,齐瑛感受到一阵熟悉。
是黎舒。
她看见黎舒对年毓雅说自己要上个厕所,随即“齐瑛”离开,却没往厕所去,而是走向了无人的消防通道,关了通道的门。
光线也被阻 断,周围昏暗一片。
下一秒,身体恢复了控制权。
在身体回归的一刹那,黎舒突兀地出现在齐瑛面前,距离极近,鼻尖几乎相触。
可那双眼中却没有一丝往常的平淡或是笑意,黑得如同深渊,即将把齐瑛吞噬殆尽的黑暗。
齐瑛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脊背贴靠在身后的消防金属门上,冰凉的温度令她打了个寒战,脚下却发软,连跑的力气都没有。
“齐瑛。”
黎舒缓步靠近,五指如蛇蟒一般缠上了齐瑛的脖颈,再度靠近,吐气如兰。
“齐瑛啊……”
随着话语渐渐放轻,束缚在齐瑛脖子上的五指却缠得愈发紧,毫不留情地褫夺齐瑛肺部的空气。
脸颊因轻度缺氧而泛红,齐瑛双手死命拉着黎舒的手,想挣脱却不得。
眼角泛出生理性的泪水,断断续续的气音从被压迫的气管中发出,就在齐瑛以为自己将要生生窒息而死时,黎舒松了手。
楼梯间内夹带着一点潮湿霉味的空气涌进空虚的肺部,却仿佛救人的圣水,齐瑛贪婪地呼吸着,腿一软,就要跌坐到水泥地上。
却在跌落半空中时,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揽住腰,抱进那个冷如冰块的怀抱里。
脊背被轻抚,齐瑛听见黎舒在自己耳边轻声的呢喃。
“直到现在还想要甩开我吗齐瑛,不可以哦,不可以的。”
第48章 再咬一口
齐瑛攀着黎舒的肩, 如攀着汪洋大海中唯一的浮木,恨不得将指尖嵌进她的皮肉里,撕开她这层冰冷的皮囊。
齐瑛急促呼吸着, 眼眶中含着将落未落的眼泪, 嘴唇有些抖, 发了狠一般咬住黎舒纤薄的肩, 像是恨不得咬下一口肉。
黎舒轻笑, 抚摸着她脊背的动作反而愈发轻柔, 没有生气,像在对待一个幼稚的小孩一般。
“你这么咬我的话,我也会感觉到痛。”她轻声道。
或许她真的能感觉到痛,可齐瑛能确定她不会受到伤害,否则那么用力一口咬下去,换成正常人一定会见血。
但在黎舒身上,连个印子都没能留下。
齐瑛恨恨道:“你怎么不直接痛死。”
“我本来就是死的。”
黎舒说完,眸子忽地一亮, 紧盯着齐瑛, 直把人盯得汗毛直立。
她才忽然一笑, 缓声道:“你愿意和我一起死吗?”
如果齐瑛愿意,黎舒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原谅她想找道士捉自己的事情。
黎舒越想越觉得此事具备可行性, 嫣红的唇弯起,甚至有些期待。
“……”
黎舒犯病了,齐瑛很确定黎舒一定犯病了。
对于危险的敏锐直觉让齐瑛第一时间闭上嘴,尝试性推了推黎舒, 不出意料,腰间那双手箍得更紧。
侧颈牙印那处,触到一点坚硬的触感, 以及若即若离的柔软。
分明黎舒还没动作,齐瑛已经开始幻痛了,她没忍住缩了下脖子,这个动作好像突然激怒了黎舒,她不再试探,锐利的牙尖刺进尚未愈合完全的伤痂。
“唔嗯……”齐瑛疼得抖了一下,连连拍黎舒的肩膀。
“黎舒!你有病啊,你脑子有问题!松开啊痛痛痛……”
从气愤的怒骂,到细声求饶,齐瑛真是被她咬怕了,她感觉自己真的会被黎舒咬死。
“黎姐姐,黎姐姐,求你了,我错了我错了,放过我……”
她软声道歉,嗓音带着颤,许是诚恳的态度感染了黎舒,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
细白脖颈上的血色被舔舐,吞进腹中,然后黎舒放了她离开。
空气中的霉湿味掺杂着一丝血液的甜腥气,齐瑛抬手就摸向脖子,指腹触到伤口处,引得些许带着涩意的刺痛,她倒嘶一声。
齐瑛靠在金属门边,黎舒依旧贴得她极近,错眼间,齐瑛甚至觉得黎舒此刻的瞳孔是如蛇瞳那般的竖瞳。
可仔细一看,那只是纯黑瞳孔在反射亮光时的错觉。
黎舒此刻给人的感觉很危险,似乎只要齐瑛再说错一句话,她就会毫不怜惜地咬断齐瑛的脖子。
“黎姐姐。”齐瑛鼓足勇气,抬手揽住黎舒的脖子,把自己如孩童依赖母亲一般,塞进黎舒的怀里。
她听不见黎舒胸腔内的心跳,但感受到了圈在自己腰间的手僵了僵,齐瑛佯装不知,揽着她的力道加重几分。
“我担心你。”
“你担心我?”黎舒嗓音有些哑然。
“嗯,我害怕年毓雅的那个道士朋友,要是她会捉鬼,把你捉走了该怎么办?你走了,以后谁还会在我遇到变态的时候保护我,谁还会在我无聊的时候陪我。”
“你……”黎舒一顿,笑了下。
齐瑛只是胆子小了点,但她一点也不笨,黎舒是从什么时候发的疯,她记得清清楚楚。
既然如此,她只需要把误会说开,就能“虎口逃生”。
此时见黎舒态度转圜,齐瑛趁热打铁。
“我怕死了,要是年毓雅那朋友会捉鬼,那……那我们马上搬家!以后我再也不和年毓雅见面了,这样就没人会把你捉走了。黎姐姐,我离不开你的,没有人比你更重要了。”
听着齐瑛的甜言蜜语,黎舒眯了眯眼,她抬手拉开齐瑛揽着自己的手,捏住她纤瘦的手腕,细细打量她那张脸。
稀薄的光线中,那双杏眼里满是紧张,她在观察自己的反应,在时刻注意讨好自己。
在品出这层意味后的黎舒,感觉到了久不跳动的心脏涌出一些莫名的情绪。
莫大的满足感让她不禁弯了弯唇,指节摩挲着齐瑛的腕骨,感受着活人的血管跳动。
“齐瑛啊齐瑛……”她语气耐人寻味,唤着齐瑛的名字,像缠在舌尖的蜜糖,甜腻、粘稠。
咕咚。
齐瑛咽了口唾沫,眨了眨眼,朝黎舒露出一个乖巧可人的笑容。
其实脊背的冷汗已经完全湿透了内衣和短袖,幸而今天出门还套了件衬衫外套,不至于让狼狈的内里被暴露无遗。
“你的胆子很大。”
这已经是不知道黎舒第多少次这样评价她了,但每次只作为最终评语出现,而这次,这句话后还跟着一句。
“我很喜欢。”
齐瑛听到这后半句话,情绪很复杂,她看着黎舒的脸,清楚地知道这是对自己的褒奖,她该笑,却扯不出笑容。
咬住舌尖的刺痛令齐瑛立马清醒起来,她看着黎舒,不说话。
黎舒一手捉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抬起,食指点在齐瑛粉嫩的唇瓣上,
“不要同我冷战了,知道了吗?”
齐瑛连连摇头,“不会了不会了。”
在做出承诺的一瞬间,黎舒消失了,齐瑛怔怔地望着虚空,半晌,后背抵在金属门上,仰头吐出一口浊气。
复杂不明的情绪缠在心头,齐瑛闭了闭眼,简单调整好状态后,推开金属门,回了超市里。
稀稀落落的人流往来中,年毓雅还站在原来那处,一步未动,她四处张望着,在看到齐瑛的瞬间眉眼笑开。
齐瑛也勉强挤出一点笑意,快步上前。
“怎么去了这么久?”年毓雅问。
齐瑛借口道:“没找着厕所在哪,找了会儿才找到。”
年毓雅没做他想,点了点头,继续逛起超市来。
逛了一圈生鲜区,菜买得差不多了,结完账后,年毓雅原还想请齐瑛去她店里坐坐,齐瑛只道自己家里有朋友等着,婉拒了。
年毓雅虽然有些可惜,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两人道别后,齐瑛提着菜,慢悠悠回了家。
“滴滴滴——欢迎回家。”
推门而入,齐瑛看着正在客厅拖地的孙枣,一愣,“你干嘛呢?”
“你回来了啊。”孙枣直起腰,抬手抹了把汗,“拖地啊,不明显吗?”
“看出来了。”齐瑛走进家里,把菜都放到厨房,然后走到被打扫得锃光瓦亮的客厅,眸底仍残余着惊讶。
她问:“我就是好奇,你突然拖什么地。”
“嗐,这不是感觉自己说错了话,所以想做点什么讨好你吗。”孙枣直接道。
她一手支着拖把,看向齐瑛,眼底坦坦荡荡一片,她对齐瑛从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
就像此时,很多人做不到的坦然道歉赔偿,孙枣也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难以启齿的。
齐瑛最喜欢她这样的性格,和孙枣待在一起,她不需要殚精竭虑地去看人眼色。
“怎么样,打扫得还合您心意吗,齐大编剧。”
齐瑛笑了两声,看向她,“满意。”
“还生气吗?”
齐瑛转身进厨房,勾了勾唇角,“今天午饭你给我打下手,我就不生气了。”
“得嘞!”孙枣一听她这么说,就知道她消气了,眉开眼笑地去勾肩搭背。
动作间蹭开了衬衫的领子,孙枣眼神一瞥,看见了二次受伤的牙印,搭着她肩膀的手臂突然僵住,两人对视了一秒后,默契地移开。
过了会儿,孙枣慢吞吞松开齐瑛,摸了摸鼻子。
“那啥,都怪我这眼睛太尖了。”
齐瑛抽了抽嘴角,“……也不必如此。”
孙枣又看了她几眼,没忍住问道:“你刚才出去是……”
“买菜。”
“哦~买菜啊。”
随着孙枣抑扬顿挫的哦声,齐瑛的脸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一样,她紧紧抿着唇,却也不敢说什么“成年人的自由”这样的话了。
万一又把黎舒惹急了,还得挨一口。
想到这,脸上闪过一点寞然,但她收敛得极快,没让孙枣发觉。
孙枣大概也是得了早上的经验总结,不开口调侃齐瑛了,只是不住地用眼神上下打量她,完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憋了半晌,来了句。
“年轻也得注意啊,太频繁对身体不好。”
齐瑛:“其实我只是出门买菜的时候被人咬了一口,什么都没发生。”
“嗯嗯嗯,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对视了几秒,一些无用的默契在此时起效,两个好朋友不约而同地将此事抛之脑后,休息了一会儿后,进了厨房准备午饭。
因为只有两个人吃饭,所以齐瑛也没准备做很多菜。
简单的两菜一汤,辣炒黄牛肉,清炒时蔬,和一碗紫菜蛋花汤,没耗费多长时间就端上了桌。
餐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令人食指大动,孙枣咽了咽口水,先拿了手机拍一张照片,然后才扭头夸正收拾厨房的齐瑛。
“我的天,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齐瑛笑了笑,“喜欢就经常来我家啊,我做给你吃。”
孙枣挑眉:“两人如同做了妻妻一般。”
“噗嗤。”齐瑛被逗得不行,刚想应和,眼神随意一扫,瞥见了正端坐在沙发上的背影,顿时闭了嘴。
孙枣没注意到她的停顿,本来也没指望她回答什么,摆了碗筷以后招呼她上桌吃饭。
吃饭时,齐瑛总惦记着坐在客厅的黎舒,食不知味。
碗里突然多了一筷子炒牛肉,她一愣,抬头看向孙枣,只见孙枣看着自己,弯唇笑了笑。
“干什么啊齐瑛,这么香的饭菜都吃得这么痛苦。你放心吧,你这事儿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我不是在想这个。”齐瑛垂眸,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心里头堆着说不出的烦躁。
孙枣:“那是什么,说出来我帮你拿拿主意?”
齐瑛抬眸,视线望向那人的背影,然而不知何时,客厅中空荡一片,呆呆地望了一会儿,齐瑛才缓缓收回目光。
“没什么事,我说了你也不懂。”
“真不说?”孙枣却没如往常那般质疑,而是温声又问了一遍。
“……”
孙枣无奈地摇了摇头,“现在不说,短时间内可就没机会再告诉我了。”
“干嘛,你要发脾气啊?”齐瑛不以为然,开玩笑道。
“我要走了,齐瑛。”
第49章 夜谈
孙枣离职不是一时兴起, 而是早有的计划。
辞职单干是必定的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现在时间到了,她要走了。
临安也不是孙枣的归宿, 她打算回菱州省, 她父母半生打拼的人脉资源, 不用白不用。
除此之外, 的确也有个其她原因……
孙枣摸了摸鼻子, 悄悄把另一个原因瞒下了。
听了孙枣的打算, 齐瑛沉默了一会儿,良久才笑道:“那我就祝福你,一切顺利。”
孙枣嘿嘿一笑,“可别偷偷想姐姐想到哭鼻子哦。”
“谁会哭鼻子,搞笑。”齐瑛撇了撇嘴,顿了下,“你以后闲的话,再跟我联系, 我工作比较弹性, 可以过去找你玩。”
“你敢不找我玩, 我就把你牙印的事儿告诉赵年槐!”
“孙枣你要死啊!”
好友即将离开的事情像是上了发条的闹钟,滴滴答答地在齐瑛脑海里响着, 让她无暇再去深思有关于黎舒的事情,满心只有珍惜和孙枣相处的时光。
面对不久后的分别,齐瑛惶惶、不舍,却也为这样单纯的情绪而轻松。
直到傍晚, 齐瑛和孙枣两人坐在客厅打游戏。
是之前玩了一半就搁置的双人成行,今天孙枣拉着齐瑛,放出狠话, 非要在今天彻底打通关。
两个人吵吵闹闹,打出了一屋子人的既视感。
眼见游戏马上就要通关了,齐瑛顺口问道:“你什么时候走啊。”
“明天下午。”
齐瑛一顿,“这么早?”
“对啊,所以今晚就得回家收拾东西去了。”孙枣撞了下齐瑛的肩膀,笑道,“今晚你一个人独守闺房,不要太寂寞哦。”
“你少来。”齐瑛笑完,垂眸,眸底划过一丝落寞。
游戏很快进入尾声,随着结尾动画的结束,孙枣也要回家了。
天已经黑透了,澄黄的路灯照映下,齐瑛送孙枣上了车,看着车尾渐渐远去,齐瑛叹了声气,转身上楼。
在门口换鞋时,客厅中响起了点不寻常的动静,齐瑛弯着腰的动作顿了下,抬头看去。
窗帘未拉紧,幽幽路灯光亮映进窗台,落在窗边高脚桌的桌面上,朱砂般丹蔻指尖轻敲着桌面,黎舒一手支着下颌,神情莫测地望着齐瑛。
目光在半空中相撞,齐瑛直起腰,缓缓绽开一个笑容。
“怎么了吗,黎姐姐?”
“过来。”黎舒轻声道,她一瞬不瞬地盯着齐瑛,那样的眼神无限接近于一只蛰伏着准备猎捕猎物的猛兽。
冰冷,审视。
一瞬间昏暗的楼梯间,尖锐的刺痛,冰冷的怀抱,条件反射一般闪过齐瑛的脑海中。
风吹过窗帘,暖色的灯融不化齐瑛感受到的凉意,从骨子里爬出来的冰凉。
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缓步而去,走至黎舒面前。
因为黎舒坐着,所以她略高于黎舒,灯光从她身后散落,在面前形成一片阴影,笼罩着黎舒。
黎舒在阴影中,抬头,盯着齐瑛。
伸手抚在齐瑛脖子上的伤口上,指尖冰得齐瑛眯了眯眼睛,但没动弹。
“什么感觉?”黎舒先问,视线再随之缓缓挪移到齐瑛的眼,与她对视。
空气仿佛粘稠许多,无论是呼气还是吸气,都感到一股无形的阻力,齐瑛的大脑转动却从未有过的迅速。
半晌,齐瑛还是诚实道:“痛。”
黎舒没说话,笑了。
“抱歉。”
她的道歉真的一点也不走心,嘴上说着抱歉,眼睛里却写满了兴奋和得意。
她身上胭脂红的旗袍是齐瑛送的,齐瑛垂下眼,盯着她裙角的繁纹,连提起唇角的气力都没有了。
齐瑛的沉默太过明显,明显到有些震耳欲聋。
黎舒问:“你不接受我的道歉吗?”
她大方道:“如果你对这不满意,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如何?”
若是换作平时,齐瑛定会喜笑颜开,追着黎舒许愿。
可现在,齐瑛只是摇头。
“不用了。”齐瑛说,“我有些累了,想要先去休息了。”
说罢,她退后一步,转身往房间里走。
黎舒看着她的背影,放在桌面上的手暗暗攥紧,语气里多了抹生硬的威胁。
“齐瑛,我们说好了的,不许冷战。”
齐瑛站定在远处,良久,转过身朝黎舒看去,她扯了扯唇角,“黎姐姐,我不是一直在和你说话吗?这样也要咬我吗?”
“……”
见黎舒没有说话,齐瑛朝她点了点头示意,旋即转身朝着房间走去。
卧室的房间门轻轻关上,黎舒拧眉,烦躁地望向窗外。
晚上八点。
卧室内一片黑暗,齐瑛洗过澡后换了睡衣躺在床上,这样的时间点要睡觉还是太早了。
可齐瑛却是真的感到了由心的疲惫,恨不能快快陷入睡梦中,最好睡得昏天黑地,把现实里的事情都抛到脑后去。
她开始有些怀念前段时间那些真实而美好的梦境了,只可惜那是徐霜降的生活,齐瑛只能借着梦境偶尔体会。
叹了一声气,齐瑛翻了个身,辗转难眠。
“睡不着吗?”
突然的声音令齐瑛猛地睁开眼,看见了站在自己床尾的黎舒,她眨了眨眼。
长久没说话,嗓音有些哑,“黎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黎舒盯着她,走到她床边,坐下。
齐瑛立马坐起来,伸长胳膊开了床头灯,暖色灯光照亮,驱散了几分干涩僵硬的氛围。
“黎姐姐,你有事吗?”
“没事便不能来瞧瞧你吗?”
“……”齐瑛张了张唇,看着黎舒都不知道该怎么回这句话了。
瞧就瞧了,偷偷瞧不行吗,在人家酝酿睡意的时候突然说话是要怎么样啊。
然而黎舒却不管齐瑛眼中的未尽之言,她靠近了些齐瑛,齐瑛立马条件反射一般往后挪了些。
黎舒将她所有动作都收于眼底,“你就这么怕我,这么不愿意我接近你?”
这样的台词齐瑛写过不少类似的,但与之相随的情绪常常是酸涩的、苦闷的,而黎舒话语中的意味却全然不同。
她只是单纯的……好奇,不解。
理直气壮得让齐瑛觉得似乎是自己的错误,不该让黎舒这样费心思,齐瑛一时哑然。
好半晌,才从哑涩的嗓子中挤出一声疲惫的叹息。
“黎姐姐,你想让我怎么对你?我真的不明白。”
“怎么会不明白?”黎舒也皱眉,柳眉蹙起的痕迹比齐瑛的还要深。
“那你说。”齐瑛的眸色清亮,她看着黎舒的眼神中再没了什么别的情绪,只剩平淡的直视,“你想让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
“我……”黎舒一怔,抿了抿唇。
片刻后,启唇,“我想让你只属于我。”
卧室内安静了一瞬,然后飘过一声齐瑛无可奈何的轻笑,她垂首,捂住脸,低低的笑声从掌心中闷闷地传出。
黎舒:“你在笑什么?”
“你真的,很霸道。”齐瑛放下手,脸上仍挂着笑,眼神却让黎舒看不懂。
可她还未细细追究,齐瑛便一摊手,“你想要我怎么属于你呢?我以为,我们现在的关系已经足够……不可分割了。”
她抛出一个新话题,黎舒顺着思考,抬眸看向齐瑛。
台灯的光晕下,齐瑛本就柔和的长相愈发显得可亲,浓淡适宜的眉毛,黑白分明的眼眸。
黎舒蓦然一顿,“你在为我咬你的事情生气。”
突兀的转折打了齐瑛一个措手不及,她身体一僵,紧接着矢口否认。
“我没有,我不是一直在和你说话吗?”
黎舒笃定,“你在怪我,齐瑛。”
“……我没有。”齐瑛闭上眼,偏过头,“我们不是在聊你吗?”
闭上眼后,其他感官就敏锐起来,齐瑛听见一旁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挲声,能感觉到黎舒的身体在靠近自己。
很近。
她想再后退,可身后靠着的就是床头,退无可退。
齐瑛再也忍不住了,睁开眼,语气低沉,语速极快。
“黎舒,我都说了我随你怎么样都行了,你为什么还要逼我!”
没有冷静,没有平淡,只有满腔的怨气与不忿。
黎舒盯着她,“第一次咬你,是因为你强行抱住我,第二次咬你,是因为你问年毓雅那道士会不会捉鬼。齐瑛,我有冤枉过你分毫吗?”
齐瑛眼眶倏然红了,手紧紧攥着被子,将布料揪得几乎快要变形了。
“所以你就要杀了我吗?我以为你永远不会伤害我的,黎舒!”齐瑛强忍住嗓音里的泣音。
她不想在黎舒面前哭出来,至少现在绝对不可以。
黎舒沉默。
她没想杀齐瑛,只不过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便想要报复。
想解释,解释的话又堵在喉中。
分明,是齐瑛先做错了事。
“那是你先想要杀了我。”黎舒低语,纯黑的瞳孔划过一丝晦暗,“你怎么可以想要杀我,你是我的,怎么可以……”
“我没有!我都说了我没有!”齐瑛几乎是将这句话吼了出来。
掷地有声,黎舒愣了一瞬。
齐瑛咬着唇瓣,伸手用力推了一把黎舒的肩膀。
“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要是我不走呢?”
“……那你现在就咬死我好了。”
齐瑛说完,盯着黎舒,单手扯过自己的睡衣领口,顿时暴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在暖色灯光下莹润得如同刚剥好的荔枝。
视线仿佛被烫了一下,黎舒的反应先理智一步,挪开眼。
她扯了扯嘴角,“上午还搂着我,多么亲热地跟我说担心我,离不开我。齐瑛,我才是真的搞不懂你,你说的究竟是真话还是假话?”
自己说过的那些令人脸红羞耻的话又被黎舒重提,齐瑛蓦地瞪大眼睛,羞赧侵袭而来,扯开的衣服下瞬间漫上绯色。
一个枕头瞬间朝黎舒的脸砸过去。
啪一下,正中靶心。
第50章 我害怕
其实只要黎舒想, 那枕头就算是抡出花来,也砸不到她脸上。
但她偏偏生挨了一枕头。
再睁眼看去时,齐瑛从脖子红到了脸颊, 艳若桃李, 双眸水润。
她咬着银牙, 声音生生从牙缝中挤出来。
“滚啊!”
黎舒凤眸微眯, 重重哼了一声, 消失了。
房间内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耳畔只有自己略有些急促的呼吸,齐瑛闭了闭眼,只觉得自己连眼皮都在发烫。
她关了灯,缩回被子里。
闭上眼,脑子里依旧是黎舒被光影映照的侧脸,是她不解的眼神。
以及上午,她毫不留情的态度。
心头被酸涩的委屈填满,齐瑛抿了抿唇, 抑住发酸的眼眶。
黎舒, 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待我。
*
第二天快到下午一点, 齐瑛才醒,即使醒了, 也明显精神不济。
洗漱完也不吃饭,懒懒地往沙发上一瘫,烂泥一样扶都扶不起来。
倒不是齐瑛故意在作践自己,只是昏沉得厉害, 脑袋跟坠着十斤铁块一样,动作大了铁块撞击大脑,疼得慌。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睡觉被子捂太死, 半夜出汗,着凉了。
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齐瑛撑着坐起身,打算给自己倒一杯水喝。
刚站起身,眼前骤然一黑,脚步发虚,腿一软又坐回沙发上去了。
齐瑛:“……”
她咽了口干涩的喉咙,闭上眼叹了口气。
算了,不喝了。
“渴了?”
齐瑛睁眼,黎舒端着杯热水站在自己面前,伸手把水杯递过来。
眸光动了动,齐瑛还是接过水杯,“谢谢。”
“生病了吗?”黎舒看着齐瑛一脸菜色,唇瓣也不复往日的红润,蹙了蹙眉。
伸手想去摸摸她的额头,还没碰到,便被齐瑛拧着眉头避开。
手僵在搬空,微不可察地指尖微蜷。
黎舒目光落在小口抿水,假装无事发生的齐瑛身上,轻笑一声,收回手。
等她喝完水,接回她手中水杯,又贴心问道:“还要喝吗?”
如此温柔体贴,完全和齐瑛印象中的霸道女鬼相去甚远,齐瑛看了她一眼,有些诧异。
黎舒弯唇重复,“还喝吗?”
齐瑛:“不喝了。”
“好。”黎舒把杯子放到一边,随即转回身,盯着齐瑛。
“你刚才又躲我。”
“……”
原来不是改性,是秋后算账。
昨晚吵那么一回还没吵够,今天一早还打算拉着自己继续争论那些吗?
齐瑛感到一阵疲惫,身体和心灵双重疲惫,她实在没有精力和黎舒争谁对谁错,谁先想把谁杀了这种事了。
干脆地往沙发上一靠,歪过头,说话语气还有点虚弱。
“咬吧。”
黎舒:“……?”
“谁说我要咬你了?我是想看看你是不是发烧了。”黎舒莫名地看她一眼,伸手将手心贴在齐瑛额头,蹙着眉测量体温。
感受到她的动作,齐瑛微仰头,半阖着眼皮看她,半晌没忍住,笑出一声。
“黎舒,这种测体温的办法只适用于两个有体温的人。”
黎舒一顿,略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忘记了。”
她找出医药箱,翻到了水银体温计,让齐瑛夹在腋下,又帮她点了个早餐的外卖,顺便给水杯添了热水。
今天阳光正好,从窗台照进屋内,黎舒正站在光里,穿着齐瑛给她订做的那身胭脂红的旗袍。
像盛放的月季,馥郁优雅,又不失风情,叫人忍不住去多看几眼。
齐瑛看着她这么忙前忙后,觉得眼前的黎舒实在不真实。
昨天还想掐死她呢,今天看起来生怕她病死了一样。
混沌的大脑经过短暂的思考后,齐瑛出声道:“你今天又不想我死了吗?”
“……”黎舒沉默着倒完水,径直走到她面前,一声不吭地把人衣领拉开,也不管被她动作震惊到的齐瑛,自顾自抽出体温计察看。
“嗯,没发烧。”
“你干嘛!”齐瑛手忙脚乱地拉好衣领。
黎舒垂眸看她,佯装诧异,“你今天又不想当着我的面拉衣服了吗?我以为你喜欢这样呢。”
“黎舒!!!”
齐瑛又炸了,抄起一边的抱枕朝黎舒扔过去,被黎舒一只手挡住。
“你从前都叫我黎姐姐。”黎舒朝她投去复杂的一眼,“只因为我咬你两口,你便要从此与我割席?”
“你还差点掐死我!”
“掐的印子都没留下,是你自己吓得无法呼吸了。”
这还是人话吗?
齐瑛一双眼瞪得溜圆,不可置信地看着口出狂言的黎舒,差点没气撅过去。
缓了好一会儿,才又平静下来,呼出一口气。
“行,是我小气。黎姐姐,从今往后这事儿就翻篇吧,我也不想再聊了。”
齐瑛不说话了,抬手用手背遮住脸,俨然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
室内安静了会儿,隐约听到楼下那对夫妻叮铃哐啷又在吵架。
蓦然,掺杂一声清浅的叹息。
“我没想掐死你,只是生气,所以想给你点教训,吓唬吓唬你,好叫你不敢轻易舍下我。”
“齐瑛,我们的命运早就深深纠缠在一起了,你不该生出要甩开我的心思,我也不会允许你甩开我……我以为你早知道这点。”
听着黎舒在那里自说自话,语气越发不对劲,好像又要陷进那种古怪的偏执中,齐瑛连忙出声打断她。
“都和你说了一万遍了,我没有要甩开你,你把我们关系说得那么亲密,为什么连我的话都不愿意相信。”
“……我害怕。”
短短三个字,却如雷劈般打在齐瑛心头,让她不禁愣在原地。
害怕?
黎舒也会害怕吗?
莫大的好奇令齐瑛想仔细看看黎舒那双黑得不见一丝阳光的眼睛,看看里头藏着的究竟是戏谑还是脆弱。
她迫不及待地睁开眼,却只瞧见满室寂静。
黎舒……跑了?
怔愣地坐在沙发上片刻,齐瑛起身走到桌边坐下,两只手贴合着温热的水杯杯壁,端起来喝了一口。
温热的水顺着喉管往下,抚慰了空荡寒凉的胃,齐瑛咂摸着滋味儿,啧了一声。
很快,早餐的外卖送来,是齐瑛常点的那家。
吃过早饭后,齐瑛又吃了点药,虽然没发烧,但身体症状来看,感冒是没得跑了。
好在她这两天不用上班,吃了药以后又回卧室睡觉,感冒药中大概都有些安眠的成分,吃过以后困得眼皮沉沉。
只是睡眠质量依旧不怎么样,齐瑛在梦里被恶犬追在屁股后面咬。
直到傍晚时分,齐瑛才倏地醒转,醒来发觉出了一身的汗。
睡衣都被湿透了,浑身黏糊糊的,但头脑倒是清醒了许多。
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齐瑛正准备把冰箱里的剩菜拿出来炒掉,突然接到了工作室方鸣玉的电话。
“齐瑛,你晚上有空不?我给你发地址,你来吃一趟饭。”方鸣玉的声音透着烦躁,语气也不容拒绝,完全就是在下达命令。
虽然编剧的工作是弹性工作制,但齐瑛记得自己的劳务合同里应该没有随时随地陪吃饭这项工作。
可打电话来的到底是方鸣玉,齐瑛顿了下,委婉道:“谢谢老板厚爱,但是我吃过晚饭了,不是很饿。”
“什么饿不饿的,你就算是撑死了也得给我来吃。”方鸣玉的语气很差,但在竭力压制,刻意放得和缓。
“齐瑛,你知道我让你吃的是什么饭局吗?是和安素导演谈《奈若桥》的饭局,你吃不吃?”
齐瑛一边从冰箱里拿出剩的半颗白菜,一边道:“可是我真的饱了,而且老板你不是让我把《奈若桥》让给蓝文心吗?”
“欺负人也要有个限度。我有安素导演的微信,我大可以告诉她我不想参加,让她直接不用从我们工作室 里选人。”
“但我看在我在这工作室干了两年了,老板你对我也不错,所以我放任你把我的项目拱手送人,没哭没闹。”
“项目她蓝文心拿,酒还得我陪吗?就算是逮着一只羊薅毛,也不能过分到把人家的羊皮当毛一起薅了吧。”
齐瑛在所有人眼里向来都是好说话,好欺负的代名词,更别说本就是地位在她之上的方鸣玉,更是从没在齐瑛嘴里听到过一句硬话。
以至于齐瑛说完这段话后,方鸣玉在电话那头愣了半晌。
“你是齐瑛?”
齐瑛声音里有些鼻音,“是的老板。”
下意识想训人,但又想起更要紧的事情,方鸣玉语气更急躁。
“什么蓝文心蓝文心,你的项目就是你的,我怎么可能会给蓝文心,当时不过是说句笑话而已,你怎么玩笑话都听不出。”
“好了,你别多说了,快点来,今天晚上我要是见不到你,你明天干脆来工作室办理离职!”
说完这句狠话,方鸣玉就挂了电话。
齐瑛一手端着半个白菜,一手拿着手机,看了眼被挂断的屏幕,嘀咕了一句“发神经吧”。
来这工作室两年了,一开始方鸣玉看在《朝朝》的面子上,还对自己表现出几分善待贤才的态度。
但后来日子长了点,发现自己不是贤才是咸菜后,立马对自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工作室的好项目从来落不到自己头上,接到的本子除了霸道总裁爱上我,就是我爱上霸道总裁。
知道安素导演要拍《奈落桥》了,连商量都不和自己商量,自顾自就半道截给了蓝文心,想用自己的资源捧人的打算昭然若揭。
现在居然又说要把《奈落桥》的机会还给自己,说是真心的谁信,齐瑛又不是刚出社会的傻子。
她记得自己之前有加过工作室的小群,只有同事没有方鸣玉的小群,只是后来齐瑛嫌每天99+的消息太扰民,所以给屏蔽了。
这会儿找了一会儿,找出来了,点进聊天框,正巧上一条信息弹出来。
[你们说蓝文心从咱们工作室辞职以后,会跳槽到哪里?佳兰还是文汇?]
齐瑛看着,呵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