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沉甯就那样站在原地,素衣散发,被风吹起的衣袂轻轻拂过脚边的落叶。
“…那你为什么要来?”
周泽霖的身形猛地一僵。
“万法城在南境,青羽宗在青羽山。”李沉甯继续说,语气平静,“你若要避开我,这世间有无数去处,无数界域,无数可以藏身的角落。可你偏偏来了这里,偏偏站在人群里,偏偏…”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偏偏又让我感知到了你。”
周泽霖喉结滚动了一下,下颌绷紧,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在克制什么。
“你来了。”李沉甯说,“…你来了,却又要我走。”
她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又深邃如渊。
“周泽霖,你到底想要什么?”
【之之这一问直击灵魂】
【对啊老周你到底想干嘛】
【来了又让人走,你搁这儿演什么呢】
院内一片寂静。
周泽霖依旧站在那里,依旧看着她,眼中的情绪翻涌得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良久,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周泽霖又说了一遍,声音更低了几分,低得近乎虚无,“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要来,不知道…”
“不知道见到你之后,是该靠近,还是该逃开。”
他垂下眼帘,看向地面那片被风吹得打转的落叶,“我只知道…我不能再往前了。”
李沉甯看着他的发顶,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他玄色衣袍上那道似乎从未真正愈合过的伤口。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他说下去。
【他说他不知道…】
【老周你倒是抬头看她啊】
【两个小苦瓜,虽然很惨,但是我觉得还是不要再在一起了…】
【支持楼上,我觉得这样再在一起也很痛苦啊啊啊】
【他伤得很重吧,说话都这么费劲】
…………
“沉甯。”周泽霖终于又抬起头,看向她。
“我不该来的。”他说,声音平静得让人心疼,“我知道自己不该来。可我…还是来了。”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
“也许,我就是想看一眼。看一眼你过得好不好,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模样,看看…”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看看你有没有…把我忘掉。”
李沉甯眸光微微一动,“你看了,然后呢?”
周泽霖愣住了。
“你看过了,”李沉甯说,“然后呢?你准备怎么办?”
她向前迈了一步。
就这一步,周泽霖的身形竟然微微晃了晃,仿佛她这一步带着什么无形的力量,压得他几乎站不稳。
“你让我走,”李沉甯继续说,又向前迈了一步,“可你自己呢?你就这样一直站着?一直躲着?一直…伤着?”
她站在他面前三尺处,停下。
周泽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面容,看着她清冷的眉眼,看着她,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周泽霖。”李沉甯唤他,声音依旧很轻,“你既然来了,既然让我找到了,那就把话说清楚。”
她直视着他那双翻涌着无尽复杂的凤眸,一字一句:
“你到底为什么来?”
“你想要什么?”
“伤为什么好不了?”
【之之这是要把老周的底裤都扒干净啊】
【三连问!老周你老实交代!】
【她还是问了,她还是在意】
院内又起风了,槐树的叶子簌簌落下,在他们之间打着旋儿,落在肩头,落在衣摆,落在青砖地面上,铺成一片斑驳的枯黄。
周泽霖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三百年不见却比他记忆中任何模样都更加清晰、更加鲜活、更加…让他无法直视的人。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
那三个问题,每一个他都有答案,每一个他都说不出口。
李沉甯就站在他面前三尺处,没有再靠近,也没有退开。
风吹起她素白的衣袂,拂过她沉静的眉眼,她就那样看着他,等着他,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
【老周你倒是说啊!】
【三百年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之之这眼神…她其实什么都知道吧】
“说不出来?”李沉甯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散,却字字清晰地落在他耳中,“还是不敢说?”
周泽霖垂下眼帘,避开她的目光,看向两人之间那片被风吹得打转的落叶。
落叶枯黄,边缘残破,在青砖地面上无助地打着旋儿,不知该往何处去。
像他。
“我不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要碎在风里,“我不知道为什么来。”
李沉甯没有说话。
“可能是…想看看你。”他继续说,依旧没有抬头,依旧看着那片落叶,“看看你过得好不好,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模样,看看你有没有…”
李沉甯的眸光微微一动。
“你看了。”她说,语气依旧平静,“然后呢?”
周泽霖沉默了。
然后呢?
然后他还能怎样?他配怎样?
“然后…然后就可以走了。”
【走了?去哪儿?】
【老周你说的是人话吗】
【他根本没打算留下来啊】
【他配留下吗…我心疼之之…】
李沉甯看着他,看着他削瘦的面容,看着他苍白的唇色,看着他眼底那抹认命般的光芒,看着他站在那里明明摇摇欲坠却拼命挺直脊背的孤绝身影。
“那我治好你的伤,你就离开吧。”
周泽霖猛地抬头,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你…说什么?”
“我说,”李沉甯看着他,“你的伤,我替你治好。治好了,你就走吧。”
【???】
【之之你在说什么???】
【治好他,然后让他走???】
【这操作我看不懂了】
【我能明白啊,之之已经不爱了。】
周泽霖愣在原地,他想过很多种可能。
想过她会质问他,会责怪他,会像三百年前那样头也不回地离开。
甚至想过她会恨他,会冷漠地告诉他从此陌路。
他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治好他,然后让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