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箔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玉琼引 > 第1039章 玄幻:温柔知性师尊&情深不寿首徒 20
    李沉甯闭了闭眼。

    她曾想过深入探查,想过以秘法追溯那气息的源头,甚至想过直接问容允岺,问他来自何处,问他可曾记得那丝气息,问他为何会带着不属于这方世界的东西来到这里。

    但她最终什么都没有做。

    因为她知道,有些事,不能问,不能探,不能碰。

    那丝气息与他的神魂纠缠得太深了,任何外力的介入,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轻则损伤他的本源,重则…那丝气息所维系的一切,他来到这方世界后所经历的一切,他来到这里此前所做种种都可能全部作废。

    所以,她不能干涉,不能追问,不能替他找回那段错位的记忆。

    甚至不能告诉他,他身上有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来处。

    她只能看着他自己走那条路,只能在他偶尔迷途时,轻轻点拨一句。

    李沉甯的唇角微微弯起,弧度极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那不是笑,那是一种比叹息更轻、比无奈更深、比悲悯更复杂的东西。

    在那复杂深处,在那连她自己都不愿细究的角落,还藏着一点…羡慕。

    是的,羡慕。

    她活了千百余年,登临一宗之主,受万人敬仰,早已过了会轻易动念的年纪。

    可此刻,当她想起方才那个靛青色身影,想起他苍白的脸色、颤抖的指尖、还有那即便破碎却依旧不曾动摇的执念…

    她竟生出几分羡慕,羡慕那个被他执念所系的人。

    那个他记不清面容、想不起姓名、却依旧愿意守候百年的人。

    那个人何其有幸。

    被人这样记着,这样守着,这样执着了百年。

    哪怕记忆模糊,哪怕神魂有损,哪怕连自己都不记得在守谁,那份执念却从未消散分毫。

    这是何等的…幸运。

    李沉甯微微垂眸,长睫掩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淡。

    她想起千百年前,也有人曾对她执着过。

    那执着跨越生死,逆转轮回,沉重得几乎将她压垮。

    可那份执着的尽头,站着的不止她一人。

    那人执着的是李沉甯,是那个需要他拯救依附于他的女子。

    而当她成为李沉甯,成为今日这般模样,那份执着…还在吗?

    她不知道,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想知道。

    而容允岺的执着不同。

    他的执着没有条件,没有退路,甚至没有对象。

    他执着的就是那道他自己构筑的身影,那个他自己都不记得是谁的人。

    无论那个人变成什么模样,无论那个人是否还记得他,无论那个人值不值得…

    他都会继续执着下去。

    因为那是他的执念本身。

    不是任何人的附属,不是任何条件的产物,只是他自己的、纯粹的、不染尘埃的执念。

    李沉甯想,能被这样的人执着,该是何等幸运。

    哪怕他不记得她是谁,哪怕他守的根本不是真正的她,哪怕他的记忆全是错位。

    只要被他这样守着、这样执着着,那个人,就是世间最幸运的人。

    而她…她有过那样的幸运吗?

    有过被人不问缘由、不计代价、纯粹地执着着的幸运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靛青色的身影离开时,她心中除了释然、除了无奈、除了那丝极淡的悲悯,还有这么一点点…连她自己都觉得不该有的羡慕。

    她羡慕那个被他执念所系的人。

    她羡慕那份纯粹的、不染尘埃的执着。

    她羡慕容允岺本身,羡慕他能这样执着,这样纯粹,这样不问缘由地守着一个人。

    而她,已经做不到那样了。

    千百年的岁月将她打磨得太过清醒,太过理智,太过明白什么是该放下的、什么是该坚持的。

    她早已失去了那种不问缘由、不计代价的执着。

    她只能站在这里,看着那个孩子继续守着一份他记不清源头的执念,然后在心底…羡慕着他。

    窗外,日光流转。

    远处,演道台方向有各宗弟子的呼喝声隐隐传来,街巷间人流如织,一切都热闹而鲜活。

    她静静地站着,望着那片与她无关的繁华,想着那个固执地守着一份不知是谁的执念的傻孩子。

    许久,她才低低开口,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真好。”

    能被你这样的人执着着,真好。

    能像你这样执着着,也真好。

    窗棂上,青鸟不知何时又飞了回来,歪着头看她,似乎不明白她眼中那复杂的情绪。

    李沉甯看着它,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终于化开一丝真正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

    却是三百年来,极少有人见过真正属于李沉甯的笑。

    另一个念头如同深海中的泡沫悄然升上了水面。

    她想,该做个了断了。

    这个念头来得突兀,却又像是酝酿了许久许久,久到她自己都记不清是从何时开始…

    是昨日踏入万法城上空时感知到那道目光的那一刻?还是更早,在三百年前,她决然离开那座星辰洞府时,还是在自己还是残魂状态下时,知晓他与付玫有孩子后,这个念头就已经埋下了种子?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这个念头清晰得如同窗外那片日光,明亮得无处可藏。

    三百年前,她离开时什么都没有说。没有质问,没有哭闹,没有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

    她只是默默地恢复着修为,默默地观察着禁制的弱点,默默地等待着那个他离开的时机,然后悄无声息地走了。

    她以为那就是了断。

    走得干净,走得决绝,走得头也不回。

    可这三百年,她真的了断了吗?

    若真了断了,昨日那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她为何能感知得那样清晰?若真了断了,她为何始终没有回头?

    不,没有了断。

    她只是逃了。

    逃到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逃到一个她可以重新开始的世界,逃了整整三百年。

    可逃得再远,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

    他来了。

    她不知道他为何而来,不知道他这三百年度过了怎样的岁月,不知道那道血腥气意味着什么。

    她甚至不知道,他是否还敢走到她面前。

    但她知道一件事。

    这一次,她不想再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