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是我
是我
原来,最喜欢的歌是我写的。
影院门前宽敞开阔, 两人在这站着不动,路过的小情侣走过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薛安甯大脑空白了一瞬,下意识开口:“这是给我朋友带的, 而且你怎么知道我买的是……”
话没说完, 闭嘴,噤声。
她瞧见郁燃的眉毛挑起轻微的弧度, 要笑不笑的样子。
很多个巧合的碎片,在这时重新串联在一起。
郁燃朝她伸手,再次补充:“谢谢, 就是给我买的。”
哦。
哈哈!
嗯……
短短十几秒的时间,薛安甯的心理活动是一条跌宕起伏的波浪线,她默不作声将手里的奶茶递出去, 没敢看对方的眼睛。
两人并肩走进大厅。
郁燃转头看她:“我去取票, 你坐着等一会儿。”
“……嗯。”薛安甯点头。
她还是有点懵, 也有点乱。
郁燃没走出两步, 又想起什么, 回头问她:“吃爆米花吗?”
“嗯……好。”
不对。
今天见面的主题好像是她要道歉来着, 来之前薛安甯就想好了,今天看电影吃饭什么的她来买单,也算是对之前骗人的一点补偿。
谁知道来的人是郁燃啊?
计划全被打乱了。
她暂时没功夫去想太多, 匆匆上前两步叫住了郁燃:“等一下!那个……你去取票好了, 爆米花我来买, 这样快一点。”
“好。”知道薛安甯需要时间消化,郁燃没说别的。
此时距离电影开场还有十几分钟,薛安甯站在卖爆米花的柜台前, 和工作人员说要两个中份的拼盘。
前边还排着两个人, 她耐心等待。
还是没法相信Y和郁燃就是一个人。
太魔幻。
前方led看板上跳动的秒钟数字, 就像薛安甯此刻的心情,起伏不定,每秒钟都在变幻。
想到这,薛安甯回头,她看见郁燃已经取好票,正往大厅休息区的空位过去。
等人坐下。
薛安甯摸出手机打开和Y的聊天窗口,随便挑个表情发送过去,而后迅速抬头——
只见郁燃拿起桌上的手机扫一眼,而后抬眸,径直朝薛安甯所在的方向望来。
沉静的乌眸,目光与她在半空轻轻一触。
薛安甯心跳漏了拍。
像被火燎似的,飞快弹开。
现在可以确定了,真是一个人。
薛安甯的思绪在天上飞。
下秒,虎口振动。
低头一看,原来是刚刚发过去的表情有了回复-
Y:?
薛安甯默默抬眸,将手机放回口袋。
等她抱着爆米花回到座位,检票口刚好传来工作人员的喊声:“半点那场的《三人行》可以检票了!”
“走吧。”郁燃起身。
热门电影,有不少人过来都是为了看它。
郁燃显然是在网上做过功课来的,她时不时侧头跟薛安甯说话,没让气氛掉下来。
等进到影厅,薛安甯看见她又低头再次确认位置。
“这一排,14、15座。”她回头,侧身,让薛安甯先进去。
很中间的位置,视野绝佳。
奶茶被她们各自放在两侧手边,薛安甯小心抱着怀里的爆米花。安静了一路,这会儿,她终于忍不住偏头:“郁燃……”
光,突然灭了。
前方大荧屏也很快跳到龙标,音响振动。
郁燃刻意放轻的说话声,从旁传来:“电影开始了,有什么话,一会儿吃饭的时候说吧。”
其实,她也没想好该要以什么身份和薛安甯相处。
是Y,还是郁燃。
但明明Y就是郁燃,可从薛安甯的反应来看,更像是期待Y一点。
而并非郁燃。
电影的开场,是有蝉鸣的夏天。
郁燃从小长大的京大家属院里,也能听见每一个有蝉鸣的夏天,她的《蝉鸣声声》就是在那样的环境下写出来的。
同样,也是在一个蝉鸣的午后,她打开了爱唱app,随手一点主页推荐的“你可能喜欢”。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主播。
那是初见。
系统自带的头像,不到一百个粉丝,作品列表只有寥寥三首翻唱,是最开始的薛安甯。
唱功青涩,瑕疵很多,但胜在有副天生的好嗓子。
郁燃喜欢她的声音,点了个关注。
后来好几次打开都有刷到更新,逐渐养成了每周等更新的习惯。
直到有天,小主播录了首鱼白作词的冷门歌曲。
郁燃第一次给出打赏。
以这样的方式,早在更早更早的时候,她就认识了薛安甯。
三番四次强调很巧,并非想要刻意赋予特殊意义。
而是,真的很巧。
接近两小时的电影不算长,刚好,留给她们各自思考和平复的时间,片尾音乐响起的那一霎那,灯光大亮,陆陆续续有人起身沿着两边的阶梯往下。
散场。
两人等人走得差不多,没那么挤以后才缓缓起身。
薛安甯已经消化得差不多,这会儿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拘谨。边往外走,她边问:“你饿吗?”
郁燃扫一眼她手里快要见底的爆米花桶,笑:“不着急吃饭的话,那我们在商场里逛逛吧,你有想买的东西吗?或者,去游戏厅玩玩?”
三楼有个游戏厅,投币的那种。
抓娃娃、骑赛车、定点投篮。
郁燃很熟悉,因为陆司听她们那帮人每回过来必定要玩,这家商场还有个设备不错的录音棚。
薛安甯摇头,兴趣不大。
但郁燃却看向她:“去吧。”
游戏厅里,不止有那些游戏机。
郁燃买了五十个币,把薛安甯领到游戏厅靠里一点的位置,那儿放着三个迷你K歌房。
投币,六十分钟。
六十分钟,单独相处的时间。
在明明是公众场合的地方,开辟出一个只容纳她们两人的,绝对隐私的小空间。
薛安甯心中的汹涌,在此刻,达到巅峰。
她看见郁燃指了指搁置在小桌台上的话筒:“可以唱歌。”
薛安甯点点头,伸出一只手按在话筒上。她只是这样放了会儿,并没有拿起来,倏尔,歪头看她:“那要是不想唱歌呢?”
郁燃笑了:“那我们聊聊。”
聊聊。
聊什么呢?那能聊的可就太多了。
但郁燃先挑了一件最近,也是最简单的事情开始说:“昨天的事情我和你说声对不起,之前说微信比较隐私,不方便加你确实是在撒谎。”
不大的空间里,两人分座两端,中间只余出很小一段距离。
薛安甯背靠在玻璃墙面上,单手支在小桌台,微微托腮看向对面。
郁燃搭着腿,面向她。
一只手轻轻圈住另只细腕,来回轻转,说话的时候目光专注在她身上。
薛安甯的指腹在莹白颌侧留下浅浅的指印,悄悄陷下。
这一刻的郁燃,很有魅力。
只专注她一个人的郁燃。
薛安甯有一点走神,但不多。她放下托腮的手:“能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吗?”
她想问的很多,要说的也挺多,现在郁燃坐在这,她大概就猜到之前Y在线上说要告诉自己一些事情,是哪些“事”了。
猜到了,但还是想亲口确认一下。
说起这个。
郁燃没忍住,笑声漏了出来:“高铁上,第一眼。”
“啊——!我就知道。”薛安甯抬手捂住半边脸,又撤下来,她倾侧上身,语速快了些,“你当时就坐我侧后方对不对,你还笑了是不是?”
郁燃笑着点头:“嗯。”
“好丢脸好丢脸!”薛安甯的手重新长回了半张脸上,她微微仰头,后撤,脑袋抵在冰凉凉的玻璃面。
“没有啊。”郁燃倾身,认真凝着她,“我觉得,很可爱。”
薛安甯的手,稍稍往旁移了点,露出一只眼睛的同时又遮住了另外一只眼睛:“真的?”
“真的。”
郁燃笑意敛了些:“但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你当时吃下去的那两片白色药丸,是什么?”
薛安甯放下手:“维C。”
郁燃又笑了,这次,笑得更大声一些。
“喂——”
薛安甯也跟着笑,但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来捂郁燃的嘴。
郁燃也没躲。
不远的距离,伸手就能碰到。
当掌心触到唇瓣的那一瞬间,两人皆是一怔。
温湿的感觉。
手背上方,郁燃那双浓密的长睫轻轻一颤,黑褐色的眸子里沉进去些看不清的情绪。
薛安甯也发觉不对,又连忙将手撤开。
被郁燃嘴唇碰过的手心,仿佛忽然长出了心跳,咚咚,咚咚。
她其实是没想到。
平常在寝室和贺思琪她们都是这样闹着玩,闹急了就上来捂嘴。
大家都会躲,不让捂。
以前高中的时候班上同学也是这样。
但郁燃……
郁燃这样半点不躲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好了,不笑了。”注意到薛安甯的不自在,郁燃主动出声,转开话题,“其实我要说的就这么多,我一开始就认出了你,只是突然上去打招呼又很突兀,后来通过黄遐和你熟悉以后也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说,就拖到了今天。”
“这中间有些事情,希望你不要继续误会。”
“我没有不想加你微信。”
郁燃说着,又笑了。
她很坦诚,把每一句话,每一件事都掰开揉碎了说,没让误会和偏见有一点生根发芽的机会。
这让薛安甯有些羞愧和懊恼。
特别,她想到自己昨天还误会了郁燃,生郁燃的气。
“q/q那边的云端其实不是我本人,是我弟弟。”薛安甯突然开口。
郁燃:“我知道。”
薛安甯:“你知道?”
郁燃微张着唇,做了个很无奈的表情:“很明显好吗,q/q和微信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几句话就原形毕露。”
这么一说,薛安甯觉得也是。
但她还是把事情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避轻就重,难免捎带一提家中偏爱弟弟的现象。
“骗人挺不对的。”薛安甯总结,“对不起。”
重复的道歉流程,郁燃不想听。她偏偏脑袋,扫一眼点歌台左上方的倒计时,还剩二十分钟:“时间差不多了,要不,你现场给我唱首歌就当道歉,然后我们去吃饭。”
“我有些饿了。”她把手轻轻搭在小腹上,朝薛安甯笑,“其实这家影院的爆米花,不是很好吃。”
薛安甯跟着她笑了,小声:“我也想说。”
而之所以吃到快见底,是因为中午那顿没怎么吃。
薛安甯又想起周围那些人对郁燃的评价。
她此刻些许茫然,那些人认识的,和她认识的真的是同一个郁燃吗?
会不会其实,还有另外一个郁燃。
在她眼前的这个郁燃很生动,会笑,会因为和自己闹了误会而苦恼,也会想办法尽量完美解决,而大家口中的不好相处,心高气傲,等等等等,只是郁燃身上最最最微不足道的一面。
她们都没有入场券。
但薛安甯有。
薛安甯又开始窃喜,甚至隐隐还有一点想要炫耀,如果此刻贺思琪站在她面前说再问一遍,“你不是说,你跟郁燃很熟吗?”,那薛安甯会很有底气地告诉她,“是啊,我们就是很熟。”
很熟。
现在,郁燃说想听她唱歌。
薛安甯大方应下:“那你想听什么?”
“都可以,就唱一首你最喜欢的歌吧。”郁燃很随意。她没再端正地坐着,一只手也放了下来,轻轻搭在旁边的坐垫上温温看向她。
薛安甯想了想,从点歌系统里搜索:蝉鸣声声。
有人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原来,最喜欢的歌是我写的。”
怎么,还听出了一点上翘的尾音?
“郁燃。”薛安甯稍稍侧脸,没有回头,等伴奏的时候她笑着说,“你真的好刻意诶。”
“有吗?”
离开迷你K歌房,她们也没去吃那个泰式火锅,因为薛安甯说突然想吃学校旁边那条巷子里的麻辣烫。
郁燃说,那我们就回学校。
下雪天大老远过来一趟,看场电影就走了。
其实在学校附近的商场也能看。
但薛安甯知道,那不一样。
今天比起从前的任何一天,都不一样,与往后的每一天,也不一样。
薛安甯很信任Y,却欣赏郁燃。
当Y与郁燃交叉重叠,她们好像自然而然就熟悉很多,能很自然地开玩笑了。
也亲近许多。
冬季的天幕落得如此之快,不到七点,黑夜降临大地。
街道的地面上已经积起快一厘米厚的雪,无数缤纷的雪花,从黑洞洞苍穹飘落,没有边际。
掀开厚重的挡风帘,两人从温暖的室内迈出。
头顶是乌沉的黑。
脚下,是松软的白。
雾雾的白气模糊了面孔,薛安甯发出很轻微的“嘶”一声,缩缩脖子,下巴低进了衣领。
郁燃站在阶梯上,垂眸看她,像在看雪地里一只绒绒的小兽。
“淀粉肠你吃吗?”刚走出巷口,薛安甯就又看见了对面卖淀粉肠的,她回头问郁燃。
郁燃摇头:“你吃。”
薛安甯转头:“老板,来四根。”
余光里,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站在一旁的郁燃愣了下。薛安甯连忙解释:“我给室友带的。”
“嗯……”郁燃轻轻挑眉。
等待间隙里,薛安甯摸出手机给室友们发消息,嘴里还在碎碎念:“好冷啊,想到明天又要早八就感觉一点儿盼头都没有了……”
话落,有只白净的手伸入视野,以及,一个浅绿色的礼物包装盒。
薛安甯怔住,抬头:“是什么?”
“盼头。”郁燃看着她,说。
故意顿了顿,赶在薛安甯接话之前轻轻笑了:“开玩笑的,是礼物,平安夜快乐。不贵,或者你也可以它当做迟到的见面礼,送给……”
“我喜欢的主播。”
又来了。
郁燃清淡的乌眸里是专注的目光,“我喜欢的主播”这几个字,让薛安甯明明是站在冰天雪地里,心底却翻起了汹涌的热浪,藏在帽子底下的耳朵又开始隐隐升温
郁燃刚刚说的是——我喜欢的主播。
薛安甯也记得,爱唱账号上那个榜一是从自己起号没多久以后就开始出现陪伴。
也就是说,最早的最早,郁燃是在茫茫网络的人海里选择了她的声音作为陪伴。
她们之间,好像真的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连着。
这根线叫做,缘分。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薛安甯听见的心跳重重落下,响在耳畔。
“如果只是觉得自己没有准备不想收,可以下次补一份同样的给我。”为了防止拒绝,郁燃的理由也是很充分,“现在,可以收了吗?”
薛安甯没有推辞的理由。她抿抿唇,弯眸接过:“谢谢。”
转头,摊贩也已经将四根淀粉肠打包好,递给她。
又到要分手的时候了。
西音与西外,注定她们要走往不同的方向。
离开以前,郁燃问了今晚的最后一个问题:“还有件事想要和你确认一下。”
“嗯?”
“你是直女吗?”
*
平安夜之后接着就是圣诞节,雪下得比前一天更大了,然后是跨年,元旦。
跨年那天晚上薛安甯是和几个室友一起过的。
郁燃提前一天下午就请假回京城了,听黄遐说,是家里临时有事。
听说。
薛安甯转头在微信上自己问郁燃,郁燃说没什么事,是妈妈这阵子上班太忙累病了,她趁着假期回家陪陪家里人,然后发来一张实时雪景。
京城也在下雪,但和西京下的不是同一场雪。
假期过完没多久,就是每学期最紧张的时刻,考试周。
今年春节较早,二月上旬就过年,薛安甯她们的专业课考试排得很散,以至于考试周也拉得很长,从一月十号拉到二十五号,漫长的精神折磨。
最后一门考完,是压抑过后的狂欢。
接连不断的饭局和聚会邀约,大家赶着在离校前疯玩几天,然后拖着行李箱回家过年。
薛安甯又恰巧属于人缘好性格好的那一拨,邀约不断。
郁燃她们放假要比薛安甯晚一周。
当薛安甯跟着朋友们在西京各处桌游吧和酒馆之间来回转的时候,作曲系的学生,应该正在准备期末的器乐体裁创作。
“诶,你们快看!那边,左前方黑衣服的那个,好帅!”薛安甯正瞄准果盘上的西瓜,贺思琪激动出声突然给她一拽,西瓜掉地上了。
薛安甯无奈抬头。
顺着贺思琪说的方向勉勉强强看了眼,又勉勉强强开口:“你喜欢这样的啊?”
“这样的?”贺思琪不乐意了,“这样的你都看不上啊,那你上天得了薛安甯!”
薛安甯被她逗笑。
今天,是班上部分关系不错的同学组织的小圈子聚会,三十三个人的小班现场到了八个人,还有两个在路上。
她们307寝室,除去毛肖晴已经提前回家,剩下三个都在。
缪斯酒吧。
在西京规模不是最大的,但名气不小,归根结底是它位置好,处于四所高校的中心地段,不论往哪走距离最远不会超过十公里。
大学生们平常都爱过来这边。
于是有网友戏称,缪斯酒吧涵盖了整个西京最优质的资源。
今晚,也是薛安甯和几个室友第一次来这。
封清提议要来的。
对于酒吧,薛安甯好奇,但不多。
她到这好一会儿了,酒杯里的酒没动,果切倒是吃掉不少。
江姜也看见了,她仔细观察着,突然出声:“那是个t吧。”
贺思琪:“啊?”
薛安甯听她这么说,也是一愣:“是吗?”
“是吧。很明显啊,清清秀秀的女孩子帅得很干净,我上次听谁说来着,这家酒吧的老板就是个t,所以来这的女同也比较多。”江姜说得头头是道。
缪斯,原本也是女神的意思。
给贺思琪听得一愣一愣:“等会?不是,什么……t是什么啊?”
“你不知道吗?”江姜才觉得很离谱,“就是女同性恋里的一种属性啊,你们高中没有女同性恋吗?”
贺思琪显然大受冲击:“我高中在县里念的!!我真不知道,你是说,刚刚那帅哥是个女的?”人在受到巨大冲击后,会下意识寻找安全感,于是她拽住薛安甯试图寻找同盟,“薛安甯,你知道吗?”
“我……知道。”
薛安甯扒开贺思琪的手,微微一笑,装模作样在对方肩膀上拍了拍。
她也是不久前,刚知道。
那晚走的时候郁燃问她,是不是直女。
那一瞬间,薛安甯的脑子里闪过很多个念头,但首先从脑海里跳出来的是——对哦,郁燃喜欢女生。
薛安甯终于想起来被自己遗忘的一个点:Y,是薛轩在一个女同百合群里认识的。
所以,Y的性取向可以说从一开始就很明确。
托薛轩的福,薛安甯不仅知道什么是直女,还知道什么是百合,并且没有觉得两个女孩子在一起是什么离经叛道,惊世骇俗的事。
她的高中校园里确实也有这种,不过是高年级。
她身边没有,也没特意观察过。
郁燃说:“我想要通过你的性取向确认一下我们之间的交往边界,以免之后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郁燃说这句话的时候,凝目注视着她,乌眸深邃而平静,让薛安甯感觉不到任何冒犯、甚至是试探的意思。
好像,这句话就只是一个单纯的提问。
但薛安甯回答的时候却犹豫了,没有道理的犹豫。
尽管她没有过任何的恋爱经历,但郁燃问的时候,她给不出明确答案。
“我不知道诶。”
其实,她好像知道。
“我没有喜欢过男生,也没有喜欢过女生。”
也没有幻想过未来恋爱的对象,会是什么样,高矮胖瘦,性格特征。
“这种事情,说不清楚的吧?”
但郁燃问出口的那一刹那,薛安甯也问自己。如果,那个人就是女孩子呢?
有个声音给出的回答很确定。
可以。
可以是女孩子。
这个答案出来的时候,薛安甯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那如果将这个人继续细化,在脑海中描述得更加具体一些呢?
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影子,已经逐渐成型。
薛安甯打断了当时的自己,没敢继续想下去。
那天晚上回去以后,她用手机简单搜索了一下关于女同性恋这个群体的资料,然后在一堆信息中,捕捉到了出现的频繁的tph以及1和0这样的字母和数字标签。
这就是为什么,她刚刚有些愣住。
江姜的话让薛安甯对其中之一的字母标签,有了具象化的认识。
所以,是这样的吗?
薛安甯走着神,端起自己酒杯送到唇边轻抿一口,有些好奇,又觉得新鲜。
不知不觉间,杯子里的酒已经快见底。
贺思琪和江姜八卦完之后回头看她,大叫一声:“天呐薛安甯!你一个人喝闷酒干嘛!”
“啊?”薛安甯这才回神。
她看看贺思琪,又垂眸看眼手里的酒杯——轻轻一晃动,里头只剩薄薄一层酒液。
薛安甯自己也惊了:“可能是刚刚想事情,没太注意。”
但现在回神已经来不及了,好像有一点点反应。
她有微微的兴奋。
江姜也过来查看,抢过薛安甯手里的酒杯:“我去,你都喝完了啊?这酒度数不低的,只是兑了点雪碧显得不那么烈,你这种滴酒不沾的一会儿该上头了。”
“没关系的吧,我没感觉头晕啊?”薛安甯笑笑,觉得江姜有点危言耸听了。
头顶的音乐声好像大了点。
她放下酒杯回头张望一圈,发现这么点时间里酒吧里的人好像也变多不少。
眼下时间接近九点。
隔壁玩骰子的几个男生听见动静,转头叫上她们过来一起。
薛安甯加入了。
但运气不太好,加上新手还没太弄清规则,跟着乱喊了两把。
两把都被叫开。
又喝了半杯酒下去。
江姜一直注意着,这会儿有点不爽了,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口吻:“封清你干嘛啊,针对我们家薛薛是不是?”
封清是薛安甯的上家,这两局都是他故意把数字往高了喊,不上不下地架着薛安甯。
最重要的是307全体都知道,上周封清跟薛安甯表白了。
结果不意外,无情婉拒。
估计还是面子上下不来,记恨着。
“诶?有吗,”封清揣着明白装糊涂,笑着糊弄,“玩游戏嘛别较真呀,大不了一会儿她再输我帮她喝,喝多了我送你们回宿舍。”
薛安甯抿抿唇,摆手:“没事。”
“狗东西!”贺思琪没参与游戏,在背后小声骂。
薛安甯在这时起身:“我去一下厕所。”
封清抬头笑嘻嘻地看她:“薛姐,等你回来咱们继续玩哈!”
薛安甯没理他,径直出了卡座去找厕所。
从隔间里出来洗好手,她抬眸看镜子里的自己,两颊有妆遮着还不明显,但耳朵已经被染成浅浅的粉色,头顶的光也变得有些晃眼。
喝下去的酒开始上劲了。
傻子才会现在回去被接着灌。
薛安甯思忖片刻,从侧门出去,走到对面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盒牛奶让店员加热。
她在寝室群里发消息,说自己晚点回去。
热牛奶送过来,薛安甯边喝,一边在b站看视频研究骰子游戏的规则技巧和攻略。
正看着呢。
突然,手机振动,弹出来条微信消息-
Y:回家了吗?
薛安甯将屏幕转回来,退出视频回消息:没有,和同学在外边玩。买了后天中午的机票回去。
对方正在输入。
薛安甯咬住牛奶吸管,耐心等着。
郁燃发过来一张图片。
是只烧鸡?
文字消息随即跟过来:忙完被朋友带过来吃一家烧鹅,味道不错,本来想问你想不想吃。
结果薛安甯在外面玩。
那么不巧,只好算了。
薛安甯读到这句文字背后藏着的一点遗憾,这点遗憾,就像一把细小的钩子,勾得她有些蠢蠢欲动。
酒精很好地将人隐藏的情绪放大。
这时候,薛安甯又想起不久在酒吧门口看见的那个t。
她开始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好奇。
郁燃也是女同。
那郁燃的标签,会是什么?
薛安甯开始不紧不慢地铺垫,她说,今晚吃不到没关系,让郁燃下次带她单独去吃。
又说,这几天刚考完出来玩得比较频繁。
接着拍了一张缪斯酒吧的招牌发过去,说今天被同学叫来这里。
绕了好大一圈,才到重点——-
x:刚刚贺思琪在门口看见一个帅哥超级激动叫我们看,结果江姜看完,说那个不是帅哥,是帅t-
Y:?
对方正在输入。
薛安甯垂着眸子,盯着状态栏上显示的这一行字。
正在输入的状态跳了好几次。
最后郁燃发过来三个字:然后呢?-
x:哈哈哈然后贺思琪不知道t是什么意思-
Y:你知道?-
x:我知道啊,你那天问我是不是直女,回去以后我就搜了一下和女同性恋有关的资料,看了一点。
薛安甯只说自己做了什么,不说自己想了什么。
喝完热牛奶,她还是有点晕乎。
但思路是清晰的。
郁燃问她-
Y:搜这些干嘛?-
x:好奇。
又是正在输入。
薛安甯将手边的空牛奶盒扔进脚下的垃圾桶。
她抬眸,看向街对面的缪斯酒吧大门,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就这么巧,这会儿刚好从酒吧里出来两个长头发的女孩子,疑似喝多,一个扶着另外一个。
薛安甯看了会儿,准备收回视线。
突然,被扶的那个转过脸来亲了一下扶人的那个。
亲的还是嘴。
薛安甯脑子“嗡”一声。
刚好,手机也嗡一声-
Y:是单纯好奇这个圈子,还是好奇我?
薛安甯脑子,被酒精搅成一团。
加上被刚刚那两个女孩的行为冲击到,原本清晰的思维已经开始逐渐不够用。
她无法分辨,郁燃这句话是要将她指往何处。
薛安甯打字。
脑海里闪过的,方才那两个人亲密的举止-
x:当然是好奇你-
Y:那你看完那些,现在好奇心被满足了吗?
还没有。
薛安甯在心里回答。
消息,也这么回复。
她更好奇了。
不仅如此,还有一些蠢蠢欲动,先前被刻意按住的想法在夜晚与酒精的催化下,开始松动。
薛安甯诉说自己的好奇心。
尽管,这可能有一点冒犯。
但她还是做了-
x:可以礼貌问一下吗?你这样的在女同性恋里,算是t还是p啊?
薛安甯这句话发过去,对面好半天没有回复。
她耐心等了会儿。
便利超市里这期间来了新的客人,人家买好关东煮,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
薛安甯略心虚地熄灭屏幕。
没多久,郁燃的回复来了。
薛安甯捏着手机起身,推门走出便利店。
对面发过来的是一条4s的语音消息,她边过马路,将手机附到耳边,在呼啸的寒风里听见郁燃隐着笑意的声音钻进了耳朵里:“都不是,我是ppt。”
啊——?
好像,超纲了。
【作者有话说】
说一下,这几天更新时间调整到晚上十二点了,下次更新也是凌晨。
第23章 一些苗头
一些苗头
醉鬼不用对任何人负责。
“江姜, 问你个问题。”
“你知道什么是ppt吗?”
“你喝傻了?前两周那选修课的小组期末作业不就是做的ppt吗,问这干嘛?”
从便利超市出来穿过马路走到这边,风一吹, 薛安甯清醒不少, 理智稍稍回笼,她没敢继续拉着郁燃说这些了。
但她又不懂, 只好回来问江姜。
毕竟,江姜刚才表现出一副很懂的样子。
但现在看来江姜也不知道,薛安甯有些遗憾:“我刚才出去吹了会儿风, 有人跟我说她是ppt。”
江姜听完,整个人笑得歪靠过来:“那我还是ggbond呢!”
薛安甯没忍住跟着笑,她推开对方的脑袋:“你别笑, 真的, 她真是这么跟我说的。”
郁燃不可能没事说些瞎话逗她玩吧?
薛安甯摸不着头绪, 这种事情上网搜也搜不出来。
两人就这事闹了会儿。那头, 封清回头叫她:“还玩吗薛安甯?”
这人脸上挂着吊儿郎当的笑。
薛安甯同他对视一眼, 笑容凝固半秒, 笑得更灿烂了:“玩,我下局来。”
贺思琪劝她:“别玩了,封清那傻狗针对你你看不出来啊?”
薛安甯满不在乎。她笑起来的时候唇边梨涡若隐若现, 看着就很乖, 话里却透着一股劲:“没事, 你们等着看好了。”
一个游戏而已,能有多难?
她能全奖考进西外,这种游戏玩不过封清?
薛安甯上桌。
封清给她递过来一个筛盅, 笑着说:“咱们不较真, 你要是真的喝不下了和我说声, 我帮你喝。”
“好啊。”薛安甯回他一个更甜的笑。
封清被这个笑容晃了下眼。
见薛安甯突然对自己态度这么好,他心思又开始活络起来。
还有机会?
头顶音乐被拉到最大,跳跃的节奏点落地每一下都重重砸进沸腾的血液里,将人推往更深色的欲-望。
游戏开始,封清依旧有意无意针对薛安甯。
只是没有之前那么明显了。
他还是想看人服软。
前五把,薛安甯被开两次,又喝了半杯下肚。
到第六把的时候,她大概理清了这游戏的技巧和路数,局势开始逆转。
封清连着开她三回,巴掌都甩到了自己脸上。
薛安甯学会假喊了。
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开始较真。
封清:“再来。”
薛安甯将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清哥,一会儿你要是喝不了你就喊停,咱们不较真。”
封清不屑地笑笑:“这么点酒至于吗?来,继续。”
一小时后,薛安甯摇摇晃晃凑过去,拍拍正抱着垃圾桶吐的封清:“清哥,还喝吗?”
“还喝啥啊喝,我真是管不了你了薛安甯!”贺思琪上来拉人,“江姜你快过来给她拉开,看都喝成什么样了。”
薛安甯醉大了。
但她醉,是因为本来就没什么酒量,上头,劲大。
跟封清又不一样。
贺思琪过来拉人,薛安甯不让。她撇开人一只手绕过去将封清揽过,凑近了小声:“封清,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挺像一条狗。”
“什么狗?菜狗。”
“玩这么菜你还好意思出来装……”
“你个装货!”
没人会把醉鬼的话当真,但薛安甯算是骂痛快了,被两个室友拽走离开以前,她还踹了封清一脚。
看得贺思琪一愣一愣,还怀疑了一下薛安甯是不是装醉,在借机报复。
结果让人很失望。
这天晚上时间太晚,三人回不去学校宿舍,就在附近酒店开了个标间对付。
薛安甯醉得有些狠。
贺思琪和江姜被醉鬼闹了会儿,都有些筋疲力尽。
好不容易给人弄到床上躺下,眨眼的功夫,薛安甯拿上手机把自己锁厕所里跟人打电话去了。
不管外边在怎么叫门,她就是不开。
等她出来后,江姜抢过手机一看——
薛安甯拨给了郁燃。
喝醉的人,是不会对自己的酒后行为负责的。
第二天中午醒来,薛安甯勉强回忆起自己昨天晚上都做了些什么,她只字不提,面对两个室友调侃的时候,也只是含糊着玩笑带过。
郁燃也在忙着准备考试。
两天后,收拾好行李准备赶往机场搭乘航班的薛安甯,突然接到郁燃打来的电话。
郁燃说,要送送她。
但具体怎么送,在哪见,这些都没说。
薛安甯看一眼时间快来不及,给郁燃发消息过去说不用送了,天太冷,下雪也不方便。
对面没回。
她拖着行李箱走到西门,打好的网约车半路违规取消订单。
下雪天,高峰期,新发出的行程订单加价也没人接,正一筹莫展担心会不会赶不上飞机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帕萨克停在路边,突兀地响了声喇叭。
薛安甯转过头去看两眼,又继续低头看手机。
下秒,郁燃的来电从她屏幕上跳出。
“过来。”
电话那头,略无奈的语气。
薛安甯:“啊——?”
倏尔,那台黑色的轿车又响了一声喇叭。
“你开车……你还会开车啊?但这车是哪来的?”
薛安甯上车后的第一句话。
轻轻拍去肩膀上的雪屑,她拉安全带的时候惊讶地侧头望向一旁的驾驶位。
车里很暖和。
郁燃穿一件白色的羊绒打底衫,温暖素净,正好整以暇地看她。
有一周多没见了,每次见郁燃,薛安甯都有种“夹生饭”的感觉——熟悉中带着几缕陌生,可能是对方身上特有的距离感。
明明在线上,都很好。
她需要和郁燃说上几句话,快速熟悉熟悉。
郁燃:“跟校外的朋友借的,他送车过来的时候路上耽搁了会儿,差点没赶上。”说到这,她说话顿住,看见薛安甯在低头摆弄那个安全带的插扣,插不进去。
“我来。”郁燃松开自己的安全带,探过身去。
薛安甯让开一点位置。
几缕调皮的发丝掠过鼻尖,她闻到了郁燃身上甜软的发香,应该是花香,一点甜,和郁燃本人带给人的感觉有点反差。
但很好闻。
薛安甯没忍住,低头,又凑近了些想仔细闻闻。
突然,郁燃抬头。
这样近的距离,谁都没有料到。
两人皆是一怔。
薛安甯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那是一张近距离放大的脸,眼睛,眉毛,鼻子,嘴唇。
嘴唇。
她的视线很自然就滑到郁燃微张的红唇上——
唇瓣表面覆了一层薄薄的唇釉,晶莹水润。
看起来,很诱人。
这样的眼神打量,过于赤-裸。
“好了。”郁燃出声,眼睫颤了颤。
“哦……”
薛安甯回神,撤开。
此时心跳的速率已经与几秒之前大不相同,但薛安甯还在想着,方才入眼的唇部特写。
她侧过脸去看郁燃,视线很经意地从那双唇瓣上再次掠过。
指尖悄悄陷入掌心。
郁燃在说话:“这车是他爸留给他的,有些年头了,卡扣一直不是很好用。”在解释安全带卡扣的事情。
薛安甯的心思却已经压根不在这。
很奇怪。
缪斯酒吧那晚以后,薛安甯似乎发现了自己身上出现的一些苗头。
她还不太确定。
但,确实有。
“很熟的朋友吗?”薛安甯接话。
问完,又觉得自己这话好多余。
废话,不熟能借到车吗?
其实她是想问,这么熟吗?怎么连卡扣不是很好用这种小事都知道啊。
郁燃应该经常坐这台车。
细细想来,自己好像从没打听过郁燃,或者是Y的感情状态。
“嗯,玩音乐认识的,好几年了。”郁燃低头将自己的安全带重新系好,打开路线导航,准备上路。
薛安甯其实还想问问这位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转念一想,目的性太过明显。
算了。
她转开了话题,开玩笑:“黄遐学姐提过几次你懒得社交,但我感觉你朋友挺多的。”
“还好,基本都是音乐爱好者。”
提起黄遐。
郁燃摇摇头,有些好笑:“黄遐早就回去了,之前还说什么姐妹情深要等我一起回去。”
薛安甯笑一声:“不过你这几天不是在忙着准备期末考试吗?”
怎么,还有空来接她啊?
“最后一门今天下午考完。东西我已经做出来了,下午去教室走答辩流程就行,很简单,不耽误送你。”郁燃随口说出来的,是让很多作曲系学子备受折磨的期末大考。
有点凡尔赛,但,谁让她是郁燃。
车子已经驶上主路。
窗外雪花飞速掠过,没了具体的形状,就像赶路的人不会心情去欣赏这漫天的飘雪,总是匆匆忙忙。
薛安甯收回视线,注意力又从其他地方落回郁燃身上。
郁燃开车很松弛,但不会随意,两只手扶在方向盘上,不快不慢的速度。
她开车,也像她这个人。
薛安甯凝神看了会儿,将悄然生出的某种陌生情绪一点点收好,接上方才的话:“你刚刚突然打电话来说要送我,我还以为是来校门口送。怎么还借了台车来送啊?”
薛安甯在表达自己的惊讶。
郁燃才奇怪:“不是你说的吗?”
走的时候,让我送你。
那个声音黏腻的。
撒着娇的。
喝醉酒以后在电话里叫她学姐的薛安甯。
这样一种很平常的称呼总是能被薛安甯叫出特别的味道,即便是现在想起来,还是会让人忍不住心颤的程度。
嗯。
醉鬼不用对任何人负责。
郁燃让指腹贴着方向盘一侧的小圆点,细细摩挲,仿佛这样就能稍稍缓解那点钻出来的痒意。
倏尔,她侧目看向身旁有些懵掉的薛安甯,忍俊不禁:“要不然你好好回忆一下?”
“喝醉酒的那天晚上,都和我说了些什么。”
假如就这么忘记的话。
不太好吧。
【作者有话说】
去年字数真的有点太摆了,想了想,今年还是想看看能不能勤奋多写点[小丑]
那么这本书来玩加更游戏吧!
现在开始评论/营养液每整K庆祝一下,其它另算,希望大能够家多多留评互动,看到大家喜欢我写出来的文字这样我也会很有动力的!!
第24章 坏女人(营养液4k加更)
坏女人(营养液4k加更)
不小心点了个赞。
十一半点的航班, 薛安甯十点抵达机场。
雪没停,更大了。
来往送机的车辆都是即停即走,郁燃没有多留, 薛安甯下车时她拿出一套早就准备好的基础乐理入门:“新年再见。”
“新年见。”薛安甯牵出梨涡。
她抱着这两本书往大厅里走, 书沉甸甸的,她的心也变得沉甸甸。将近半年的时光, 来时轻盈,走时仿佛又多注入了几分从预料过的情感。
候机的时候,薛安甯靠在冰凉的金属座椅翻了翻郁燃给她的书。
思绪飘回到半小时前, 封闭的车厢里。
“真的一点儿都不记得了吗?”郁燃又问了一遍。
许是逼仄的空间空调温度太高导致缺氧,薛安甯脑海里闪过几个画面,喉咙一阵发紧, 心跳突然加速。
记得吗?
“嗯……”
“记不太清楚了。”
她摇了摇头, 手肘搭在车窗边缓缓支起脑袋, 好笑地说:“江姜她们说我喝醉以后酒品不太好, 让我以后少喝酒, 就算喝也别喝醉, 不然太折腾人了。”为了佐证话语的真实性,薛安甯掺了点真话进去。
她惯会撒谎,这不难。
江姜跟贺思琪也确实这么说过, 而且, 这种话不止说了一遍。
弄得薛安甯都有点好奇了。
她的酒品, 真有那么差吗?
好像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都记得。
但那会儿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给郁燃打电话呢?
记不清了。
喝醉酒的人做事没有章法,不问缘由。
薛安甯只知道, 当时的自己还是很在意“ppt”这三个字母。
所以,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这需要郁燃这个当事人亲口为她解答才行。
半夜将近十二点, 郁燃接通了她的电话。
薛安甯清楚记得当时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沙,带着被刚刚吵醒,困乏的懒意。
郁燃问她:“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被吵醒的烦躁,郁燃耐心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薛安甯还听见她小声打了个哈欠,困懒懒的,湿润润的,仿佛透过声音描绘出一个困出泪花的郁燃。
她直接问,带着几分执拗和旺盛的求知欲:“ppt,到底是什么啊?”
“我上网搜了,没搜到。”
两句话,郁燃就听出来她喝酒了,还醉得不轻。
人在那边闷闷笑了两声,用沙沙的嗓音叫她名字:“薛安甯,你喝醉了你知道吗?”
浅浅的鼻音,是刚被人从被窝里捞出来的郁燃。
薛安甯当然知道:“我没醉,”她有些着急地催促着,“你快说,你不说清楚我今晚睡不着觉。”
厕所门外,隐隐约约还能听见两个室友交流的说话声,贺思琪跟江姜说自己没招了,爱打电话让她打去吧,一会儿打完就自己出来了。
门外的人很无奈,电话那头的郁燃也很无奈。
“ppt就是ppt,全称PowerPoint。”
薛安甯脑子还在线,自己拼了一遍:“所以,是你自己乱编的一个属性喽?”
郁燃笑,没否认,哪有什么属性。
薛安甯想想,也是。
郁燃这样清傲的一个人,怎么会允许有人往自己身上随意贴标签去定义?
但这不妨碍自己控诉:“郁燃,你好坏,你怎么能骗人呢?你知不知道我还多认真到去网上去搜。”
“嗯,我是坏女人。”
郁燃认得很轻飘,对付醉鬼的唯一办法,就是顺着她。
“坏女人会受到正义的制裁。”
“我的名字,就叫正义。”
薛安甯胡乱说着。
郁燃又笑了:“那,怎么制裁?”
她大着舌头,句子一长,说话就有些吞音,含糊又黏腻:“好久没见,有点想你了。嗯,这样吧,给你个补过的机会,我过两天回家的时候你来送我。”
像在撒娇。
“好不好?”
是在撒娇。
“好。”郁燃放轻了声音,应下。
画面的回放,到这就有些模糊了。
薛安甯反复又仔细地咀嚼这些片段,又觉得,还好,她们看似说了很多,其实什么都没说。
不算越界。
后头还说了什么更黏腻的话吗?
可能还有,但这次是真记不清了。
合上手里的书页,薛安甯将这两本书小心收进书包里,然后给郁燃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谢谢你的书,我会抽空看的。
半小时后,薛安甯搭上了回江榆的航班。
从大雪纷飞的西京,回到冬雨连绵的江榆。
没多久,江榆也下雪了。
很小很小的雪,芝麻大小,好久,树叶上才积满薄薄一层。
这是薛安甯从小生长的地方,以往,这样的雪让人觉得稀奇和惊喜,可见过了西京那样纷飞的大雪之后,再看江榆的雪,总觉得有些乏味。
朋友圈打开,全都在晒照片——2017年江榆的第一场雪。
薛安甯也跟风,拍照,发出去配上文字:还是咱们江南的雪温柔秀气。
没多久,这条朋友圈就多了不少点赞。
郁燃在下边评论:有机会来看京城的雪。
看见这条,薛安甯捧着手机笑了。
这算不算一种变相的邀请?
彼时的她正坐在客厅烤炉子,妈妈就坐在旁边看电视,随口一问:“跟谁聊天呢,笑这么开心?”
薛安甯下意识敛起笑容,盖上手机:“没什么,同学。”
本来,确实没什么,但这欲盖弥彰的动作和回答反而让妈妈觉得有什么。
晚上,薛安甯到薛轩的房间里拿东西。
薛轩从电脑前转过头,视线还停留在屏幕上:“妈让我打听一下你是不是在学校里跟人恋爱了。”
就这么打听。
“何以见得?”
“她说你对着手机傻笑,指不定是偷偷恋爱了。”
“……都说了是同学。”
薛安甯无语。
“哦,那行,我回头跟她说……哎卧槽,中路会不会玩啊?”薛轩忙得很,一顿手忙脚乱的操作下来英雄还是死了。他转过头来,想了想还是说,“反正你要是真谈恋爱还是悠着点,把眼睛擦亮,别被男的骗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毕竟你是我亲姐。”
薛安甯没空跟他上演姐弟情深的戏码,站在书架前,扫了眼他的书。
视线落在其中两本,停留几秒。
随后,她伸手抽了出来:“在家有点无聊,你这书架上的漫画我拿两本,看完还你。”
薛安甯边说,人已经走到门口了。
薛轩阻止都来不及——
“哎!那个不行,那个是……”
百合番嘛。
有什么不行的?
薛安甯花两天时间看完这两本,又找机会到薛轩房里换了另外几本。
别说,故事都还挺有意思。
今年春节过得比往年都要顺心,除夕夜头一回,爷爷奶奶给她的红包比薛轩的要多。
薛安甯知道,这是因为自己让他们长脸了。
有出息,考上重点大学,让别人都很羡慕。
团年饭桌上和大伯父一家人吃饭,薛爸三句不离我们家宁宁,接着自谦一轮开始战术性夸堂哥,最后点评薛轩今年要好好努力,像姐姐学习才行。
零点,薛安甯在各个q/q群里一番血战,总共抢到十五块二毛八的红包。
切到微信一看。
郁燃在零点零分的时候给她说了新年快乐,外加一个红包。
点开一看,两百。
薛安甯现在总算知道,什么叫做方向错了努力都白费。
早知道这样,她直接哄郁燃。
还费劲去抢那十五块二毛八?
薛安甯立即手打一段一百字新年祝福语发送过去,并附上语音消息:“新年快乐!”
末了,也补了个红包过去。
郁燃没回,红包也没收。
接下来好几天,两人都没怎么联系。
到初五,薛安甯在大群里看见有人po出来的照片,这才知道原来年关没出,郁燃就去某个圈内权威的颁奖典礼领奖了。
照片里的郁燃白色西服,手捧奖杯,仿佛天然的发光体。
众星捧月。
在薛安甯眼中,郁燃就是那轮皎洁的皓月。
有的人,生来就该站在那耀眼的聚光灯下,天生就适合被注视,被赞扬。
群里那些人,围绕着这个名字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讨论。
不仅是校内群和论坛,微博也有小一波热度,有音乐爱好者和娱乐圈粉丝都在关注这个颁奖典礼,薛安甯点开实时广场,看见的多是事业粉的夸赞与支持。
鱼白和郁燃的名字交替出现。
这样的人生,让人艳羡不已,这样的天赋,叫人望而兴叹。
但偶尔,也会飘过一两条画风诡异的感慨。
比如——
@好想被女人睡:请问怎样才能睡到鱼白这样的姐姐啊?实在不行,被她睡也可以,我不介意为爱当0呜呜呜呜!
更诡异的是,就是这么一条梦女发言,热度还不低。
挂了鱼白的超话tag,不到半个小时,评论已经过百。
薛安甯震惊之余,怀抱着好奇以及一丝丝不为人知的心理点开评论区,紧接着,就见识到了大型梦女现场。
有的言论,看得人面红耳赤。
她匆匆切出软件。
却没注意到退出去的时候,手滑。
不小心点了个赞。
【作者有话说】
郁燃:一款假正经的学姐,信她胡说八道的朋友有福了哈哈哈哈哈,一当上完还有一当,当当不一样!
本章是营养液4K加更![撒花][撒花]
月底了,快看看自己有没有快要过期的营养液!
第25章 你是直女
你是直女
被人彻底忽略在不起眼的角落里。
初七, 新一期的翻唱视频发出。
薛安甯现在的粉丝已经过两万五了,有不少忠实老粉,因为每周两次的更新从来准点, 基本上一发出去就会有蹲守的粉丝一键三连。
今天也是。
视频上传以后, 薛安甯隔十几分钟习惯性地打开后台。
结果,就看见一条评论——-
wjscs:原来主播也是鱼白的女友粉吗?[大笑]
“女友粉”这三个字, 戳中了薛安甯的敏感点。
她懵了会儿,先是扣个疑惑的小黄豆表情,然后打字:为什么这么说啊?
通过她的主页不难看出是鱼白的粉丝, 但女友粉这三个字。
何以见得?
五分钟以后,对方在评论区扔出一张微博主页的点赞截图,截图的内容, 恰好是薛安甯前两天在实时广场看见的那一条。
又没切号, 而且还手滑点了个赞。
“完蛋。”大脑缺氧片刻, 薛安甯没功夫去管这张截图, 她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开微博取消那条点赞。
只见现在距离那晚点赞的时间, 已经过去了将近两天。
假如郁燃也和那名粉丝一样看到了的话……
薛安甯正在假设这种低概率可能。
下秒钟, 微信消息就来了。
手机上方的消息提示栏郁燃消息来得飞快,三秒钟两条,薛安甯点开消息盯着对话框发了会儿呆, 迟迟没敢回复。
怕什么, 来什么。
郁燃的消息也很简单, 她截图了新一期视频下方那个网友的截图,然后,搭配一个问号的表情包。
好消息:不用假设了, 省去内耗流程。
坏消息:郁燃已经看到-
Y:你……-
Y:女友粉?
新的消息又开始往上弹。
“……”薛安甯抱着手机朝后躺, 将自己整个人揉进被子里, 抓两把头发。
挺尴尬的。
误会要是不解释清楚,还会显得她这个人特别猥琐——嘴上说着交朋友其实图人家身子。
但天地可鉴,她不是女同性恋。
至少,目前还不是,她也没图过郁燃的身子。
这事得解释清楚。
薛安甯思忖片刻,拨了语音通话过去。
郁燃接很快。
电话接通以后,谁都没有先说话,针落可闻这四个字在当下的此时此刻被具象化,薛安甯听见自己胸腔密集的鼓点声。
倏尔,电话那头有了动静。
郁燃应该是动了动蹭到什么东西,紧接着,听筒里传出来她清晰的说话声:“所以,是什么情况?”
薛安甯的开关被这句话打开了,生锈的齿轮开始转动,吱呀吱呀,尽管不是那么顺畅。
“啊。”
“初五那天你不是去海都的颁奖典礼领奖吗?那会儿咱们学校好几个群里都在讨论你,我看到了,然后我就上微博,那个颁奖礼在微博上也有一点热度。”
“我在实时广场逛了逛。”
“接着,就看刷到了截图上那条微博。”
到这,薛安甯停顿住。
郁燃问她:“然后呢?”
然后她就点开了评论区。
当然,这不能说。
评论区那些人说的话都太糙太露骨了,薛安甯挺怕郁燃找到那条微博,然后去翻。
她跳过了“然后”这个流程,直接说结果:“应该是看的时候手滑,不小心点到的赞。”
末了,又顿两秒,正襟危坐没忍住补充:“我不是那样的人。”
郁燃笑了:“嗯……”
明显的笑息从话筒钻进她耳朵里,有一点发痒。她还是继续说:“我想和你做朋友就真的是做朋友,没有想过别的,你别误会。”
郁燃不笑了。
静两秒,又是轻轻一个“嗯”字。
“知道,你是直女。”
那也不能这么绝对吧?对于郁燃的话,薛安甯有点不知道怎么辩驳。
但现在去辩,感觉有点越描越黑。
她干脆不说话。
气氛有点不冷不热,可能是刚才那件事带来的尴尬感还没消。薛安甯主动找话题:“那你现在回京城了吗?”
“还没有,在海都的酒店里。”郁燃终于不再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了,“打算明天回京,这次领奖认识了几个新朋友感触很深,就多留了两天。”
干巴巴的对话内容,薛安甯感觉到郁燃应该没有太多闲聊的欲-望,因为她见过想聊的郁燃是什么样。
挂掉电话后她就去回复更新视频底下的那条评论,和粉丝解释了是手滑,误点。
这天之后直到元宵过完开学,两人保持着一周两三次的聊天频率。
期间,鱼白的微博营业突然变得频繁,多出几个新的互动关注。
超话里,粉丝推测是不是又有新歌要发。
薛安甯会关注,但更多重心仍然放在自己的生活上。
开学第一周,摸底考试。
假期没有温书没有复习的,通通现形,307寝室除了薛安甯以外,全军覆没。
“我真服了,谁过年还背单词看书练口语啊,这不闹呢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在上高四呢。”贺思琪非常不满,她从来都不掩饰自己不爱学习这件事,且,理直气壮。
江姜提醒她:“说话注意点哈,咱们寝室就有一个,别误伤自己人。”
贺思琪立马大声纠正:“我们甯甯除外!”
说完,贺思琪转头去看薛安甯,结果对方靠在吊椅上看手机根本没注意听她们说什么。她走过去,手自然地搭上女孩肩膀:“干嘛呢你?”
薛安甯抬头看她:“郁燃要过生日了,我想给她挑个生日礼物,但不知道买什么。”
郁燃的生日在三月二十五。
这不是什么秘密。
上回平安夜见面郁燃用Y的名义送了她一副有线耳机,回去以后薛安甯查了查价格,确实不贵。
但也不便宜。
“你俩关系这么好了啊?”
“我看看。”
接过薛安甯递来的手机,贺思琪扫一眼礼物备选清单。江姜这时也凑了过来,她看两眼,摇头:“感觉都不太行,而且我说真的薛薛,像耳机和常用的电子设备这些她应该都有,你送的估计也不如她自己用的好。”
鱼白这两年在音乐圈风生水起,光是那几首传唱度很高的热门歌曲版权费就不会少。
音乐爱好者,给自己用的音乐设备肯定都是顶顶好的,她们普通学生每个月生活费撑死几千,哪能买得起。
薛安甯听江姜这么说,也觉得有道理,郁燃全身上下都透着股“姐不缺钱”的气质。
“那怎么办嘛?”
薛安甯一手抓住吊椅的绳索,轻轻摇晃,很是苦恼的模样。
不送耳机,她也想不出要送什么好了。
贺思琪将手机还回去:“你去问问黄遐学姐呗,她们不是熟吗?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爱好,大路走不通咱们走小路,灵活变通。”
薛安甯一听,是这么个理:“对哦,那我找个时间问问。”
今天才四号,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应该来得及。
好巧不巧,隔天在二教上下楼换教室的时候,薛安甯在楼梯间碰上黄遐,顺便就把事情问了。
黄遐反应别提多夸张:“我的天,你可别提郁燃生日的事情了,你是不知道给她送生日礼物这事到底有多难搞。”
黄遐给不了什么参考意见,因为她已经摆烂。
从小学到现在,但凡她送出去的礼物就没一件能送到郁燃心坎上,前两年她送郁燃一把吉他,人家就象征性拿出来弹了一次,此后再没见过。
挑剔,很挑剔。
薛安甯听完,挑礼物的压力又多一层。
时间晃眼就到月底。
提前一周,郁燃就跟薛安甯要了时间:“下周五我生日,你来吗?”
是些很正常的流程,吃饭K歌,没准备弄得多特殊。
薛安甯当然要去,她礼物都准备好了:“但那天下午我们四节满课,我会稍微晚点。”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时间是五点五十。
郁燃说没关系:“我们吃饭不会那么早,等你一起。”
话是那么说,但那天不赶巧,下课之后薛安甯这个副班长被老师叫去核对了一下花名册登记旷课名单,再加上下雨天和晚高峰双buff叠加,她费好大劲才打到的车还堵在了半路上。
而另一边,烩江南的三号包间里。
蒋明撑在椅背上半身微弓:“诶,郁燃,之前那个姓薛的学妹来不来啊,咱们现在是不是在等她?”
“关你屁事。”
“黄遐和郁燃的学妹又不是你学妹,一口一个还叫上了。”
陆司听接话比谁都快,郁燃这圈朋友里她最看不惯蒋明,两人经常掐。
“嘿!”蒋明也已经习惯:“陆司听你说话就不能好听点。”
黄遐夹起一颗花生米喂嘴里:“她今天下午满课吧好像。”
郁燃接话:“我刚刚打电话问过了,说在路上,估计是堵上了还需要一会儿。”话到这,她看了看其他朋友,沉吟,“你们要是饿的话我让服务员先上几盘前菜点心,先垫垫。”
“用不着,等人齐吧。”蒋明手一甩,直接出门,“我出去抽根烟。”
老七和旁边的女友对视一眼,笑着说:“我们也无所谓。”
黄遐举手:“寿星陛下,臣妾想再要一盘油炸花生米。”
郁燃笑着按服务铃:“准奏。”
服务生推门进来又出去。十多分钟后,桌上终于有人想起来问蒋明:“他抽个烟这么久啊,该不会半路又跑哪浪去了吧?”
老七耸耸肩:“谁知道呢。”
二十分钟后,蒋明和薛安甯一起推门进来。
薛安甯走在前边,陆司听先看见的她,正要开口打招呼的时候蒋明自她身后冒了出来,一副熟稔随意的口吻:“小学妹你走慢点,等等我。”
陆司听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
她下意识看一眼郁燃。
老七:“到哪去了你,抽根烟人不见了。”
“接人去了呗。”蒋明摸摸头发,回头冲薛安甯笑,“对吧小学妹?”
“我在外边抽烟给她发消息问到哪了,她说到霞明路,堵在那了。”
“一看才四公里,不远,就过去把人接来了。”
蒋明比郁燃他们要大上几岁,摇滚爱好者,平时玩摩托。他说着,又转过头问薛安甯:“怎么样,我骑车技术是不是还行?”
薛安甯竖起大拇指,附和着:“特别棒!”
堵在路上的时候她挺着急的,刚好蒋明发消息过来问她在哪。
说替郁燃来接她。
虽然郁燃说了没关系,但薛安甯还是挺不想让大家都等她一个人。
今天包间里的除了坐在老七身边的小鹿,其余几人她都见过。挨个打过招呼后薛安甯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走向寿星本人,将那么一丁点的拘谨藏起,扬起明媚的笑:“生日快乐,郁燃。”
薛安甯最终挑了一对银质的耳钉,款式很独特。
第一眼看见,她就觉得很适合郁燃。
这是一份礼物。
还有一份,她想等晚点快结束的时候再单独拿给郁燃。
“哇,学妹还真是有心。”
陆司听又看一眼郁燃——
情况似乎不太妙。
郁燃笑容淡淡,态度看上去不冷不热。只见她起身,接过薛安甯手里的东西然后朝人礼貌笑笑:“谢谢,入坐吧。”
薛安甯一颗热切的心,像是被人突然浇了盆冷水。
浑身湿透的狼狈。
笑容有那么瞬间变得不太自然。
但实际上,除了她和知道点内情的陆司听,在座的其他人都不觉得郁燃这样有什么问题。
郁燃平时跟谁都这样。
坠落的情绪只一瞬而已,薛安甯很快调整好:“……嗯,好。”
黄遐也在这时叫她:“坐这边薛安甯来,我给你留了位置。”
“来了学姐。”薛安甯重新扬起笑容,语气轻快。
片刻后,有服务生推门而入。
薛安甯看见郁燃将她送的小礼盒随手放到了身后的沙发上,和大家脱下来的那堆衣物外套,放在了一起。
本就不起眼的小礼盒,现下,被人彻底忽略在不起眼的角落里。
郁燃抬头看向服务生,温声:“人齐了,可以上菜。”
【作者有话说】
郁燃视角:被直女钓着忽冷忽热[小丑]
明天上个千字收益榜,下次更新时间:星期六晚上八点半。
第26章 “恒馨”深水加更
“恒馨”深水加更
很暧昧,很越界。
不是什么很特殊的饭局, 大家说起话来都没架子,薛安甯融入得很好。
黄遐跟她熟悉,两人聊得也最多。
后来, 不知道是谁提议要一起敬寿星一杯, 所有人都站起来举起杯子。
欢笑声与碰杯声叠在了一起——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宝贝,妈妈刚忙完, 怎么样,今晚跟朋友吃饭吃得开心吗?”电话那头,郁青陆温柔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她是在笑的。
郁燃推开包间门往外走,朝僻静的走廊尽头过去:“我挺开心的。妈,你快去吃点东西, 一会儿又低血糖了。”
她打电话的时候语气平淡, 但漂亮的乌瞳里全是柔软笑意。
现在是北京时间晚上八点, 一行人刚从饭馆出来转场到附近的KTV, 包间里, 一群人正在鬼哭狼嚎, 郁燃出来的时候陆司听在跟蒋明抢麦。
郁青陆:“你爸给你打电话说生日快乐没有?”
“打了打了,上午就打了,他哪敢忘。”
郁燃无奈地笑。
这通电话没有聊太久, 她催促妈妈赶紧去吃饭。
但挂掉电话以后, 郁燃也没有立即返回包厢。
不是很想回去。
又从长长的走廊过道穿过去, 左右两边成排的包厢里各种式样的歌声透出来,让人体验了一把现实版的双声道。
她坐在前厅的沙发上看了会儿手机。
陆司听发消息来了。
跟她说些有的没的,说蒋明烦, 又说薛安甯。
郁燃和她聊着。
突然-
薛安甯出去了, 是不是去找你?
看见这行字, 郁燃敛了敛眸子。随后,没什么情绪地敲出回复:找我干嘛?
有什么好找的。
薛安甯看起来,像是很缺朋友的样子吗?
这句话发出去,没两分钟。
身前一道人影轻晃,有人挨着郁燃左手边的单人沙发坐下了。
不用细看,也知道是谁。
郁燃慢条斯理地回完消息,缓缓转头,很平常的口吻:“怎么出来了?”
头顶光照着,郁燃黑色的眸子宛若一潭平静的水,闪着细细碎碎的光。
薛安甯听她语气依旧平淡。
心里有些较劲,也不太喜欢。
郁燃之前见她,总是笑的。
“你不也出来了吗?”那双灵动的水眸眨动,薛安甯正在看她,“你怎么在这坐着不回去。”
“想在外边坐会儿,包间里有点闷。”
郁燃随口胡诌了个理由。
她错开眼没再与薛安甯对视,自顾自地说着:“是出来上厕所吗?厕所得往左边走,拐个弯就是。”
说完,她还好心给对方指了指。
但彼此都知道,其实包间里就有厕所。
薛安甯压根没看,她摇头说不是啊:“我是出来找你的。”
平静的水面荡了一下,激起涟漪。
还真被陆司听说中了。
但陆司听说过的话也不止这一句。
郁燃:“找我干嘛?”
“看你出来得有点久就想看看你打完电话没有,对了,”薛安甯讲话说一半,留一半,从口袋里摸出准备好的另一件礼物,“其实还有份礼物是准备晚点走的时候私下再给你,现在刚好。”
薛安甯握成拳的右手缓缓从口袋里拿出来,在半空划过一条光滑的曲线,五指蓦的松开——
掉下去一个东西。
金属圆环穿过纤长的细指,被牢牢扣住。
她掌心下方,银色的u盘轻轻晃动着。
有光在闪,在晃。
旁边,还有一条毛茸茸的金色小猫在贴着。
“当当当当!”
普普通通一个动作,薛安甯自配音效玩出了变魔术的感觉。
女孩唇边绽开绚烂的笑:“第二份礼物。”
然后,在郁燃心里炸成了一朵烟花。
郁燃被她这一套动作弄吸引到,倾身过来:“u盘?”她轻声问,“里边是什么?”
被成功勾起了好奇心。
但既然是u盘,里面就肯定是文件之类的东西,大概率是视频,或者音频。
或许是薛安甯专门给她录的。
专门,给她一个人。
郁燃笑了,浅浅的笑息在空气中浮动。
薛安甯心里那点不舒服,现在也舒服了: “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希望你会喜欢。”
“生日快乐。”
她眯着笑眼故意小声,将东西放到了郁燃摊开的掌心里。
今天第三句生日快乐。
第一次,是当着大家的面。
第二次,所有人一起敬酒。
第三次,她悄悄和郁燃说。
郁燃收下这份礼物:“谢谢。”
这声谢谢和先前在烩江南的那声谢谢又不一样。
这声谢谢里,透着的真心的纯粹。
郁燃很好哄嘛——看突然笑的那一瞬间,薛安甯不知为何,升起一股莫名的满足感。
是因为把人哄开心了,所以满足吗?
这又是什么道理。
两人在这又坐了会儿,一起回到包厢。
就郁燃她们离开这点时间,陆司听和蒋明已经喝了起来,老七和小鹿当缓冲带,黄遐坐在高脚椅上抱着麦克风正陶醉在自己的歌声里,体验着当歌星的感觉。
郁燃笑一声:“真能闹。”
陆司听注意到出现在门口的两个人影,大声喊:“郁燃,你快过来帮我!帮我喝死这丫的!”
蒋明:“哇,陆司听你真好意思喊,一直在输的人是我好吗?”
郁燃没理他们,转头去看薛安甯:“玩吗?”
“玩。”有人点头。
大家都玩,她也要玩。
“那,要是又喝醉了怎么办?今天你那两个室友可不在这里。”郁燃调侃她。
之前那次薛安甯被人盖章:酒品很差。
至于是不是真的很差,差劲到哪种程度,郁燃还没有亲自见识过。
唯一一次经历,是半夜被醉鬼打电话吵醒。
“那不是有你吗?”薛安甯脱口而出,她歪了歪脑袋,很从容地样子,“难道你会不管我吗?”
两个问句,答案在没问出口之前就已经写在了心里。
会吗?
郁燃没有立即回答,只静静凝着她,仿佛是想从这两句话里探出一点其它延伸出来的信息。
但很可惜,没有发现。
薛安甯迎着她的目光,丝毫不怯场。
她在等郁燃回答她。
很奇怪,不远不近的距离,明明包厢里也还有其他人在,薛安甯却能从郁燃的眼神里再一次感受到那种久违的专注。
上一次,还是去年的平安夜。
这眼神的温度,微微灼人。
或许是幻觉。
“管你。”
郁燃唇微张着,轻颤的眼睫仿佛蝴蝶扇动的翅膀。她移开视线,“走吧,看看他们在玩什么。”
结果还是骰子。
有过上次的经验,薛安甯这次非常自信地加入战场。
到十二点散场,几个人喝得东倒西歪,老七带着女朋友走了,郁燃和剩下的人在楼上的快捷酒店开了两间房。
蒋明单独一间,她们几个女孩子睡标间。
黄遐是醉最狠的那个,她玩得菜,酒量也差,一进房间就倒床上蒙头大睡。
陆司听还有点意识。
薛安甯要醉不醉的,说话的时候口齿清晰但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你也摸不准她现在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四个人里,郁燃反而成了状态最好的那一个。
“陆司听你睡哪张床?”给黄遐捣腾好盖上被子,郁燃转头去看陆司听。
人这会儿刚从厕所里出来,散着头发蹲地上,脸埋在两只膝盖中间,很标准的醉鬼姿势。
听见郁燃叫自己,陆司听抬起头来一把撩起长发:“我睡哪,我还能睡哪?你跟薛安甯睡呗。”
郁燃见她这样,欲言,又止。
没一会儿,陆司听摇摇晃晃起身走过来,在黄遐躺的那张床上坐下。
隔壁床,薛安甯突然翻身坐起。她迷迷蒙蒙叫了声:“郁燃。”
郁燃走过来站在床边,双手撑在膝盖上。她微微弓腰,语气轻柔地问:“怎么了?”
薛安甯一抬头,恰好对上那双乌瞳。
“有水吗?我想喝水。”
“你等会儿,我打个电话让前台拿几瓶矿泉水过来。”
郁燃走开,去找座机打电话。
趁她转身,薛安甯从床上起来摇摇晃晃进了厕所。
没一会儿泠泠的水声从里头传出来。
郁燃刚和前台说完话电话没来得及撂,匆匆忙忙起身,一只脚刚迈进厕所里,就看见薛安甯已经弯下腰想要去接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喝。
“薛安甯!”郁燃拎着她的毛衣领子,给人捞了上来。
跟拎猫似的,声音急了。
“自来水是能喝的吗?”
啊?
薛安甯转过头来,软着声音醉眼朦胧地反问:“不能喝吗?”
醉懵了。
春寒料峭,西京刚回暖的天入夜后温度依然在零度左右徘徊,酒店空调效果并不很好,地暖温度烧得一般,后半夜,郁燃翻来覆去没能睡个好觉。
倒没惊扰到一旁的薛安甯。
第不知道多少次翻身过来,黑暗中,郁燃凝着薛安甯那张熟睡下乖俏的脸,短促一声轻笑。
真好养,也不认床。
郁燃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她是最后一个起床,醒来的时候,薛安甯正站在床边看她,嘴里含着酒店的一次性牙刷,唇角还濡了层白色的牙膏沫。
“早上好。”她含含糊糊,但那双眼睛在笑。
几人退房后在楼下一起吃完午饭,分道扬镳。
蒋明回自己家,郁燃她们回学校。
路程到一半的时候,薛安甯接到贺思琪打来的电话。
“啊?停电了?”
“那怎么办。”
“好,我知道了,我看看一会儿要不要去图书馆找你们。”
挂掉电话,薛安甯把这事跟黄遐也通了个气:“17栋整楼都停电了,昨天晚停的,好像是有人半夜违规使用大功率电器把电路烧了。”出了这种事,下周肯定又要严查大功率。
307几个人受不了寝室里阴冷冷的,集体卷铺盖跑图书馆避难去了,说什么时候来电什么时候再回去。
黄遐摆摆手:“我不管那么多,我困死了,没空调我也得回去补觉。”
“那你呢?”
前座,郁燃听她们在后排交流突然回头。
薛安甯刚想说,自己去大概率也去图书馆。郁燃比她先开口:“要不然,去我那?”
她用很平常的口吻,仿佛只是在为朋友提供一个可选择的方案:“我们寝室周末没人,室友是本地人每周都要回家,你可以在我那里待到来电再回去。”
这种突然性/事故应该要不了太久,估计傍晚之前能修好。
陆司听本来靠在车门上眯困,听见郁燃这不加掩饰的一句,没忍住漏出笑声。
一时间,三双眼睛都朝她望来。
陆司听摸摸鼻子:“那什么,梦见自己捡钱笑出声了,不好意思。”
薛安甯也笑,到嘴边的话又重新咽了回去。她改口,回答郁燃:“也行,那我就去你那里待会儿。”
也行。
薛安甯确实挺想去西音看看的,只是一直没机会。如果不是家里不赞同她学音乐的话,她现在,应该也是西音的一员。
在寝室群里说声不去图书馆,薛安甯跟着郁燃和陆司听回了对面学校。
这两人宿舍没被分在同栋楼,但挨在一起,一个五栋,一个六栋,回去是同个方向。
经过食堂附近的岔路口,似乎是遇到熟人。
她们停下来打招呼。
没一会儿,食堂侧门的挡风帘掀开,从里又走出来一个女孩子。她手里拎着打包好的饭盒,看见陆司听以后超大声:“诶陆司听,我老婆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啊。”
薛安甯被对方的大嗓门惊到了。
她看见陆司听翻了个超级大白眼,特别无语:“你老婆的腿长她身上,我怎么知道你老婆在哪?再说了,你看不出我刚从外边回来吗。”
那人也不尴尬:“哦,哈哈哈那行。”
等走远后,陆司听才又开口:“真服了,她找我要老婆,是她老婆又不是我老婆。对单身人士这么不友好!”
郁燃被陆司听逗笑。
薛安甯听着这一口一个“老婆”,已经有点晕头转向:“她……老婆是?”
哪种老婆啊?
郁燃侧目看她,解释说:“刚刚那个女孩子,她老婆是陆司听室友,平常经常跟陆司听上课吃饭经常一起行动。”所以是默认的连体婴。
“哦。”薛安甯点点头。过两秒,又小声问,“我的意思,这个老婆是开玩笑的意思还是……”
郁燃很直接:“情侣,女同。”
“嗯。”
薛安甯噤声。
她在想,郁燃也是女同,那如果有人管郁燃叫老婆的话——不行,画面太别扭她想不来,她没法接受。
陆司听才觉得纳闷:“薛妹,你们学校没有女同吗?”
薛安甯接话:“肯定有的,但是我没怎么注意过。”
当然,也是见识太少,没见过刚刚那么高调的。从薛轩那借来的那些百合漫画,里边都还挺委婉含蓄的。
陆司听接话:“没注意的话现在开始注意也来得及,比如你边上现在就站着俩,都是女同天菜~~”
她话刚落,被郁燃用胳膊肘撞了下:“自夸别带上我,你不要脸我要。”
是笑着说的。
薛安甯也被她的自夸方式逗乐,跟着一起笑。
从陆司听身上收回目光,视线不可避免又再掠过中间的郁燃,薛安甯很经意地停顿两秒,打量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在心中咀嚼陆司听方才那句话。
天菜吗?
似乎确实如此。
郁燃感受到来自身旁的注视,转过脸来,将人逮个正着。
“看什么?”
她很小幅地勾了勾唇,心情不错的样子。
薛安甯大大方方,不仅不避,反倒微微倾过上身,直勾勾的眼神越发赤-裸逼近。她放慢语速,俏皮地放低声音:“看看女同天菜,到底有多天菜。”
话刚说完,薛安甯眼前一晃。
下秒,陆司听从旁边挤到她们中间。
很巧妙的角度,刚刚好遮挡住郁燃的脸。
陆司听半玩笑半认真:“哇,你们这些直女下手没轻没重的,是女同天菜,又不是你的菜。”
陆司听没有恶意。
但她突然出现拦在中间,让薛安甯突然生出种属于自己的东西要被抢走的危机感,薛安甯下意识反驳:“你怎么知道不是我的菜?”
“是你的菜吗?”陆司听接话迅速。
有点激将的味道。
但过了。
这时候郁燃将陆司听从自己身前轻轻拉开,打断她们:“给我个面子——”
她正正经经顿了两秒,缓缓:“我昨天过生日。”
话落,这两人皆是一愣,差点僵凝起来的气氛因为郁燃这句话烟消云散。
薛安甯蹲下身去笑。
陆司听吵吵嚷嚷:“哎,我服了郁燃,昨天过生日你也拿出来说!”
从昨晚延续到今天的热闹,随着“啪嚓”一声轻轻关门,彻底落幕。
薛安甯跟着郁燃回到寝室。
进门后她站在原地,悄摸打量。
郁燃先是去找空调遥控器,打开,然后给她指了指自己的床位:“喝水吗?桌子底下有矿泉水你自己拿,我去一下厕所。”
“嗯,好。”
回来时,郁燃看见薛安甯背对着自己,似乎正在打量着挂一旁的吉他。
察觉到身后传来动静,薛安甯回头,她没掩饰自己的好奇:“我看见你柜子桌位旁边挂着吉他,原来你还会这个。”
“嗯,基本乐器都要学的。”
郁燃见她感兴趣,走过来,将吉他从保护套里取出来给她看。
薛安甯接过试了试。
东西放腿上,重量不似想象中那么沉。
郁燃倚在桌旁,垂眸:“可以拨一下试试。”
薛安甯按照她说的,试了。
绵长一声——
有余韵,是独属于乐器的魅力,和在耳机电脑里听到的都不一样。
薛安甯抱着吉他,托起下巴看若有所思地看她:“上次在学校外边那个小型录音棚里,陆司听还说你会弹钢琴。”
当时郁燃说的是,下次。
这么一看,郁燃会的东西真的很多。
学音乐真不简单。
要做到郁燃这个程度,也肯定不仅仅是也“天赋”两个字可以概括。
但旁人提起,总是只说天赋。
说到陆司听。
郁燃还记着刚刚在楼下的事,她思忖片刻,开口:“其实陆司听没有恶意,她说话有时候嘴比脑子快,你别放在心上。”
薛安甯回神,垂下手:“我不会。”
她确实不会。
陆司听人挺好的,但有一点薛安甯比较介意。
之前郁燃说她是直女,今天陆司听也强调说,她是直女。
“我有个问题不太明白。”
郁燃用眼神示意她问。
薛安甯组织了一下语言:“你之前说想要通过我的性取向确认一下我们之间的交往边界,以免之后造成不必要的误会——这句话,我没明白。刚才在楼下陆司听想要表达的,好像也是这个意思。”
人与人交往,和性取向又有什么关系呢?
郁燃默了默:“我打个比方。”
“假如你不会喜欢女孩子,我们的社交距离就应该有一个安全范围,像现在这样。”郁燃抬手指了指薛安甯,又指自己,“不远不近,正常异性之间该怎么相处,我们就怎么相处。”
薛安甯:“为什么?”
“因为我们之间有一个人会对同性产生好感,”郁燃笑笑,做出一个假设,“假如你老是对我说一些亲密的话,做越界的事,那我要是喜欢上你了,怎么办?”
“我喜欢你,但你却没有一丝会喜欢我的可能。”
“这样,我会很伤心。”
这句“我会很伤心”,落得很轻。
更像一声叹息。
她语气缓缓:“所以彼此相处时心里有个分寸,是给对方的尊重。”
薛安甯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她满脑子都是郁燃那句“我要是喜欢上你”,无意间,指尖碰到吉他弦。
“咚——”一声。
薛安甯被惊醒,心也跟着琴弦轻颤。
她缩起指尖:“那假如我不是呢?”
她也提出一个假设。
郁燃凝着薛安甯,静默两秒,然后松开撑在桌面上的手朝她走近,垂下眼眸。
薛安甯微微仰脸,看向郁燃。
倏尔,一截皓白的细腕越过她侧颈,轻轻搭在了后方的椅背上。
这是一个半圈住的姿势,很暧昧,很越界。
薛安甯的心脏也悄悄拧紧。
她没躲,也没出声,只是松开的五指在无意识间在悄悄握拢。
直到身前的人俯身,凑近,淡淡的甜香里裹着沉静的嗓音,她们连呼吸都像在接吻:“那我们之间的距离,就可以这样。”
郁燃说。
她凝着薛安甯,那双深邃的乌眸更像是愿者上钩的陷阱,红唇半张启着,静静与她对视:“这样的话即便我喜欢上你,也没有关系。”
“因为有很大的可能,你也会喜欢我。”
话落,她没给薛安甯留出下一步反应时间就松开手,退回到安全距离。
缠在一起的呼吸,顷刻间就散了。
像一场刺激的心跳过山车,薛安甯还沉浸其中,久久未能平复。
郁燃望着她,笑:“现在懂了吗?”
【作者有话说】
《刚出新手村就遇魅魔》
第27章 小星星
小星星
“原来商英的薛安甯,真的是女同啊。”
薛安甯:“那——”
你会喜欢我吗?
当假设问出口, 就不再是假设。
性质就会变。
因为所有的假设都已经随着郁燃方才那句“懂了吗”一起结束。
不能这么问。
应该问,我会喜欢郁燃吗?
挥出的剑锋调转矛头,指向自己。
薛安甯的心在摇摆, 问题的答案其实早已藏在刚刚那几秒钟的交缠的呼吸里——会紧张的呼吸, 加速的心跳,不自觉被吸引的目光和转瞬即逝想要得到的欲-望。
都是喜欢的代名词。
有答案了。
薛安甯微微抿住唇角, 看向郁燃的目光微微闪烁着。
“那什么?”郁燃等了好一会儿,没见她有下文。
“没……”
“就是想说,大概明白了。”
薛安甯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话落, 她手机响了起来,看过来电显示以后她当着郁燃的面直接接听。
“来电了,她们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就是这么巧, 刚到, 坐下没说几句话寝室楼的电路就恢复了。
郁燃靠回桌边, 抱着肩膀看她:“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再坐会儿吧, ”薛安甯将话题引到了别处, “吉他难上手吗?你能不能教我弹一首入门最简单的歌?我想试试。”
她总是这样, 对于自己没有尝试过新奇的人事物都想试试。
郁燃想了想:“《小星星》?”
她眼睛在笑,屈起手,指尖落在桌面一下下轻点敲出了节拍, 微凉的嗓音缓缓起调:“一闪一闪亮晶晶, 满天都是小星星。”
“一闪一闪亮晶晶, 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上放光明,小星星, 放光明~~”
“我真没招了。”贺思琪一个仰卧起坐从床上坐起来, 往下探头, “谁去把她的单曲循环给关了啊?受不了了好洗脑,我现在脑子里全是星星,玩手机都是星星。”
有人笑了声。
贺思琪:“你唱就唱吧,怎么还自己改词?”
薛安甯哼一声,没回头,接着举起手竖起根食指轻轻晃动:“别管。”
嚣张。
毛肖晴坐在自己的吊椅上回头:“你们不觉得她今天从外边回来以后心情很好吗?我是说,那种比较荡漾的好。”
“没有。”
“那昨天到今天她不都跟郁燃在一起吗,她又是人家的小迷妹,心情荡漾点也正常。”
“不说了,游戏开了。”
贺思琪脑袋收回去,塞上耳机开始新一轮的厮杀。
薛安甯坐在桌前支着脑袋,一边转笔,低声哼着曲调,轻轻眨眼,铺在面前满页满页的单词才像是漫天的小星星。
四月,春暖花开。
今年的校园十佳开始报名,黄遐等着盼着,报名表下来第一时间就给薛安甯报了上去:“我跟你说,今年咱们社团扬眉吐气就指望你了,你是咱们全村人的希望!”
“报名的人挺多的。”
“那当然,小道消息,今年十佳的奖品好像换成奖金了,第一名好像有一千。”
“不全是,好像只有前三是现金。”
“那咱们争取进五保三!”
社团活动,大家都在讨论这个事。
薛安甯坐旁边课桌上,有一会儿没吱声。突然冷不丁:“直接拿第一不就好了。”
这么一句,震得大家集体沉默。
薛安甯:“嗯?怎么都不说话了。”
黄遐上来捂她嘴:“太狂妄了甯甯宝贝,可别叫人听见了!”
“不过我喜欢哈哈哈哈!”
“那就拿第一!”
隔天转头,黄遐跟郁燃吃饭把这事拿出来当笑话说给她听:“难怪能是你的粉丝呢,小屁孩看起来乖模乖样的,一开口就狂到没边。”
郁燃笑话她:“你也就比人家大了一岁半。”
说谁小屁孩呢。
“再说了,狂点不好吗?”熟悉的挑眉动作,平时克制在言语间的傲慢,自然流出。
狂点好。
没本事的人说这种话,叫狂妄,但郁燃觉得薛安甯能做到。
再说了,西外的十佳歌手在她看来都是打打闹闹,不比西音这边,真正的神仙打架。
结果薛安甯还真不负众望。
一路从初赛杀进前十,轻轻松松,撇开评委打分不说,光是场外人气票就挤进了前三。
票数排她前边那两个,是大二两个日语系的男生。
倒不是说唱歌水平有多好。
“他俩在卖cp!”黄遐义愤填膺第一人。社团每周两次的活动,每回碰面她就有发不完的牢骚,“你们说区区一个校园十佳,为了拉票连这种手段都用是不是脸都不要了?”
事关她们音乐社的荣辱,她真上火。
要是真爱,她也就不说什么了。
现在明着假卖。
薛安甯也不懂这些。她想了想:“卖cp能拉票吗?”
“那要看怎么卖吧,观众也不是傻子。”社长说话了,她比较客观,“假归假,但有用不是?现在就是有很多人吃这一套啊,场外的人气票在综合评分的时候还是占挺大比例的。”
毕竟校园十佳玩的就是一个热闹,那些领导其实不太在意第一第二都是谁,名次是怎么排列的。
“嗯,其实这几年男的就是很好卖,尤其他俩都长得还行。”
“这不是重点,重点难道不是这个世界太爱男吗!”
社长赞同:“你说得太对了。”
她们在这讨论人气票一二名用不正当手段卖腐拉票竞争,社团里唯二两个直男一言不发。
西外原本就是女多男少,音乐社有八成都是女孩子,剩下两成男生基本没什么话语权。
其中,有个挂了副社长的名头。
今年大三学姐退掉以后,黄遐准备竞选下届的社长试试。
所以才对社团的事如此上心。
“你们说,要是咱们也卖能不能行啊?”
“用魔法打败魔法呢?”
黄遐不想走正道了。
薛安甯坐那本来已经开始走神,听见她这个提议,突然拐回来:“我和学姐你卖吗?”
那不太好吧?
就,怪怪的。
“当然不是!”黄遐也被吓一跳,“你想什么呢,我这样的一看就直得要命,就算不要脸跟你卖也没有人会信的好吗?他们是选手捆选手卖,那你也可以啊。”
“排你后边那个第四,是个真女同。”
黄遐知道得还挺多。
但这事薛安甯其实也知道,因为挺明显的。
从海选到决赛这一路,选手与选手之间的少不了要彩排交流,再加上她天生点满的社交属性,眼下入围决赛的那些选手联系方式她全都有。
薛安甯跟大家的关系都还不错——至少表面看起来,是这样。
和第四名也算熟。
她直接报名字:“你说的是庄梦宸吗?”
“对的!”黄遐拿出手机开始翻人气票榜单,“我记得她好像是德语系的,大二还是大一来着……”
薛安甯:“大一,前两天我们还一起吃过饭。”
“那她现在有女朋友吗?”
“没有。”
“那其实真的可以考虑一下……”黄遐嘟嘟囔囔,看上去真的很想赢,“但甯甯宝贝,你要是介意别人传你是女同的话咱们还是不弄了。”
薛安甯听她这么说,没说话,搭在桌上的指尖极小幅地蜷了蜷。
传她是女同吗?
也就是说,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
包括,郁燃。
大家见她没表示,以为这是不想的意思,所以直到活动尾声没有再提起过。
但实际是回去后,薛安甯点开庄梦宸的q/q空间翻了翻,已经在衡量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庄梦宸的人气票也挺高的,紧咬在薛安甯后边,中间几次都快要追上。
薛安甯吃的票基本男女对半,她人缘好,朋友拉朋友,要让大家手里的三票分她一票并不难。
但庄梦宸的票,百分之九十都是女孩子。
标准的女同磁场。
这人在德语系这届新生里也很出挑,军训时就特别受欢迎——她属于略锋利的五官轮廓,齐肩短发,飒美,跟薛安甯是完全两种不同的类型。
其实她们俩往那一站,还挺好卖的。
说到底,薛安甯自己也不甘心就这样被上头那两个日语系的压着,既然别人能走歪路子,那她凭什么就要站在那干瞪眼呢?
做好决定,薛安甯当即打开社团群聊,拍拍黄遐的头像。
:咱们试试吧。
暇暇子:什么?
:卖!
试试,成功了拿奖金,就算失败也不会损失什么。
说干就干,第二天薛安甯就约了庄梦宸当面说这事。
两人一拍即合。
再从朋友圈子里找出几个追星女出谋划策,草台班子搭上,似模似样。
她们开始频繁接触,同进同出。
庄梦宸有时候下课早,会过来等薛安甯然后跟她一起去食堂吃饭,闺蜜情的界限被一再模糊。
于是真的有人开始传。
流言像风一样,飘过西外又刮到西音,终于飘到了郁燃的耳朵里——
“原来商英的薛安甯,真的是女同啊。”
【作者有话说】
昨天把晋江app更到了最近版本,终于能看见大家的营养液标了[撒花]
(看加更吗?
第28章 路过(营养液5k加更)
路过(营养液5k加更)
恭喜你。
郁燃扫码的动作一顿, 回头。
刚刚从旁路过的那两个女生已经走远,她们站在斑马线前等绿灯,还在说笑着。
很明显, 是要过马路回西外。
“姑娘, 付钱了。”
老板一声催促,将她飘远的思绪拽了回来。
“哦, 好。”
买好单拎着东西,郁燃朝前走了两步,停下。
原本准备回宿舍的计划临时更改, 她掉头,走往西外的方向。
黄遐都没想到她会来:“你怎么招呼不打一声就过来了,呀, 煎饼果子, 是给我买的吗?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吃午饭……”
她今天下午没课, 这会儿穿着睡衣刚从床上下来。
郁燃驾轻就熟地往里走。进门后, 扫一眼空荡荡光线昏暗的寝室, 问:“你们寝室怎么没人?”
黄遐顺手开灯, 边打哈欠一边抽过北北的椅子坐下:“都去图书馆了。这不六月马上要考专四了,要是没考过还得继续被早自习折磨。”
郁燃转过身来:“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啊?话题是这么转的吗?
郁燃没看去看她, 只是习惯性地往旁边的梯子上一靠, 袋子放她桌上:“顺便问问薛安甯, 叫她一起。”
黄遐指指塑料袋里的东西:“这煎饼果子不是给我的吗?”
有东西吃,她还出去吃什么晚饭啊?还得换衣服。
而且。
“薛安甯今晚没空。”
“你怎么就知道,她没空?”郁燃几乎是接着她的话脚问的, 语气也不如平常那样缓和。
这太反常了。
黄遐越琢磨越不对:“不是, 我说你到底过来干嘛的?你……跟薛安甯吵架了?”
郁燃静静凝着她, 没出声。
无声的压迫感。
从小一起长大,黄遐太熟悉郁燃这架势了。
这是要发毛的前奏。
她不自觉挺起脊背,缓缓坐直:“她晚上要跟朋友吃饭……但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
她就是知道。
庄梦宸跟薛安甯的事社团里人人都知道,之前为了拟定这事该要怎么卖,什么时候卖,两边还另外拉了个群。
今天两点的时候庄梦宸在群里问薛安甯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薛安甯说可以。
郁燃又是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压迫感又下去了。
黄遐两只手搭在椅背上,心虚地打量着她的表情。
郁燃没什么表情,人垂垂着眼眸,像在思考。
可是,就这么件事有什么好思考的啊?
“哪个朋友?”郁燃冷不丁出声,语气淡淡,“庄梦宸吗?”
之前还没怎么注意过人气榜上排薛安甯后边那个女孩子,刚过来的时候,路上翻了翻,名字也是记下了。
黄遐:“你怎么知道?”
她们校内的八卦都还能传到西音去?
郁燃脚掌轻轻一踮,站直了走过来在黄遐的椅子上坐下。
椅子脚划过地面,“刺啦”一声——
黄遐眯了眯眼。
同样的姿势,郁燃双手交叠着搭在椅背上,直勾勾盯着她:“她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怎么可能!”黄遐直接否定,脑子总算灵光了一回,“噢,我知道了,我说你怎么一声招呼不打就过来了。你听到什么了是吧?早说你是为这事来的啊。”
她发现,郁燃对薛安甯的事还挺上心的。
“她俩假的,没谈。”
“我说实话,薛安甯看着不像女同,而且就算她是也不太像会喜欢庄梦宸那款的。”
说完,瞄了郁燃两眼,下结论:“你这款还差不多。”
就这么随口一说,黄遐丝毫没有发觉自己在无形之中拍到了某人的马屁。
郁燃轻轻挑眉。
“扯远了,”黄遐把事情的大概都跟好朋友说了一遍,“事就是这么个事,等比赛结束她们就会减少来往频率,毕竟以后两边还是要正经谈恋爱的,是吧。”
她还挺无所谓的态度。
郁燃瞬间就被点着:“你给她出这种主意,你这叫缺德你知不知道?”
从刚刚那句“别管我怎么知道”郁燃就猜到会有内情,但没想到是这种内情。
她有点生气。
生黄遐的气,也生薛安甯的气。
这两个人一个敢说,一个敢做。
“喂!”黄遐不乐意了,她拍拍椅背进行抗议,“咱们说话就说话,别进行人身攻击好不好?做人不能那么死板的,你看她们俩的票数比之前涨得快多了,而且你不能用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别人。”
黄遐知道郁燃想说的是什么。
从小一起长大,她太了解自己这位好朋友骨子里那股清高的傲脾气了,表面和和气气对人,其实这也看不上,那也看不上。
说好听点,叫正派,叫有原则。
说不好听点那就是臭清高,死脑筋,不转弯。
这么多年两人经常会在某件事上产生分歧,吵的时候各执己见互不退让,吵完又跟以前一样好。
这次也不例外。
黄遐抗议。郁燃不听,郁燃反驳,郁燃教育:“校园十佳比的是唱功,薛安甯的水平根本不差,她不需要靠这些乱七八糟的手段赢。”
“你怎么就这么笃定她不需要?”
“而且是别人先起头的,别人靠卖cp赚了不少人气票呢!”
“别人做什么你就做,你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吗?”
“我怎么就没思考能力了,”黄遐梗着脖子,嘴硬,“我的思考结果就是他们既然能那么做,那我们也能做!”
郁燃深吸一口气,压着火,一副不必再聊的模样语调淡下来:“吃你的煎饼果子吧。”
她起身离开。
黄遐总是能被她这种傲人的态度激到,她转过头去看郁燃离开的身影,开始嚷嚷:“郁燃,我生气了我告诉你,你要是不给我道歉别指望我去找你!”
没回应,寝室门“啪嗒”一声,合上了。
黄遐见她走这么快,不依不饶拿起手机又继续给她发语音:“你走那么快做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
“怕说不过我?啊,也对,毕竟你那点原则也站不住脚。”
发泄几句,黄遐心里舒畅不少。
虽然知道郁燃不会搭理她。
气下去了,肚子开始咕咕叫。
饿了。
她瞥一眼郁燃留下来的煎饼果子,在扔进垃圾桶和吃掉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边吃边还嘟囔:“气死我了,跟个妈似的。”
一周后,最后的决赛拉开帷幕。
五进三的同时会敲定前三的名字,当天,西外的大礼堂几乎坐满,不仅有隔壁西音的人过来凑热闹,其它学校的人也来了不少。
薛安甯特意穿了条深色的格纹裙,宽腰带,长筒靴,微卷的长发是一大早起来江姜用卷发棒帮她卷的。
用贺思琪的话来说就是,薛安甯从现在开始就是她们307的头牌!
“不错不错,很辣,我要是个男的我现在立马当场爱上。”后台的小房间里,贺思琪接过薛安甯递来的外套越看越满意。
薛安甯调侃她:“女的就不能爱了吗?”
贺思琪连忙摇头,那不能。
江姜和毛肖晴在旁边笑。
不一会儿后台清场,无关人员陆续离场,庄梦宸从外边进来。
薛安甯靠在长椅上抬头:“你干嘛去了?”
“我有几个西音的朋友过来了,出去打了声招呼。”
哦。
薛安甯低头继续看手机。
“西音那个郁燃也来了,我刚看见她在外边。”
薛安甯又抬头。
庄梦宸跟她对视,笑着调侃:“你心选姐来看你了,开心吗?”
“……”站在能够容纳两千人的礼堂舞台上薛安甯脸不红心不跳,眼下庄梦宸一句调侃的话,让她脸庞微微发烧。但依旧藏着,“一会儿就上台了,你少在这种时候开我玩笑。”
影响她发挥。
最近这段时间两人走得近,关系也变好不少。
薛安甯身边没什么朋友可以聊这方面的问题,偶尔闲聊的时候,她会问一问庄梦宸相关的感情问题,次数一多,庄梦宸也猜出来薛安甯的取向大概和自己一样。
至于为什么是郁燃,那是有次薛安甯跟郁燃聊天的时候她不小心瞥到了手机屏幕。
庄梦宸笑笑,很快也进入情绪调整开始为上台做准备。
薛安甯心思却跑到别处。
郁燃来了,可没跟她说,手机也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消息。
昨天她还特意问了郁燃会不会来,对方的回答是有事,来不了。
想到这,薛安甯点开聊天窗口直接打字-
x:朋友说在礼堂看见你了,你来了?
石沉大海。
比赛的最终结果,薛安甯拿了第二,现金奖励八百当场发放。
第一名是个意语系的女生,算黑马,她的人气票在前十开外,半决赛的也只勉勉强强挤到了第五的名次,但决赛挑的这首歌意外贴她声线,加上自身状态特别好超常发挥,综合评分比薛安甯还多了0.2分。
庄梦宸第三,拿到五百。
也算是不错的战果,从后台出来,庄梦宸拉着薛安甯说晚上用奖金请大家一吃个饭。
“行,第二就第二,也算是扬眉吐气了~~”黄遐心情大好,“不过没想到人气票在决赛的时候评分占比那么低,不然的我们甯甯怎么都是第一。”
百分之十。
薛安甯心态比她好:“已经很可以啦,八百块呢,而且不是说这次决赛评委是学校临时从西音请来的外援吗?”
在专业老师面前,第二名已经是很高的认可。
正说着,薛安甯的手机响了。
微信消息提示音。
距离上条发送过去的消息已经快两个小时,郁燃仿佛现在才有空看手机-
Y:陪老师过来办事,路过就进来看了一会儿。
是路过啊。
薛安甯克制住内心失落,继续打字-
x:那你晚上有空吗?我拿了第二名想请大家一起吃饭庆祝。
郁燃这次回复的速度特别快。
是条语音消息。
薛安甯附到耳边,听见手机里传来郁燃清清淡淡的声音:“恭喜你,但我这两天身体不是很舒服想在宿舍休息,你们玩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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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不舒服
不舒服
但她穿西装,没你好看。
西音的校园薛安甯只来过一次, 那次,还是郁燃带着她。
走过的每一个岔路口都很陌生,但薛安甯依稀记得郁燃是住在五栋——她对着手机上的小地图定位, 找准大概方向, 边走,一边找人问。
一路过来, 还被两个人搭讪索要微信。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磁场发生了变化,其中有个,竟然是女孩子。
四月下旬的太阳晒在人身上格外暖和, 今天风很小,薛安甯走在笔直的大路上,发尾轻轻摇晃。
她今天这身打扮是为了决赛舞台精心设计过的, 走在校园里格外醒目, 以至于郁燃想要看不见都难。
想了想, 还是开口叫人。
“薛安甯。”郁燃捏着刚刚撕开雪糕咬了口。等到对方回头, 才慢条斯理地问, “你怎么在这?”
郁燃站在商店门口, 手里的雪糕还冒着冰丝丝的雾气。
她穿得很随意,薄卫衣搭条宽松的浅蓝色的裤子,脚上踩着卡通拖鞋, 看起来, 像是从寝室出来买东西的。
那条裤子瞧着也像睡裤。
晒下来的阳光让郁燃身上天然的疏离感都变淡了些。
薛安甯朝她走过来:“你说你不舒服吗?我来看看你。”
郁燃嘴里含着一口没化的雪糕, 只觉得有些冰牙,那张昳丽的脸庞被冰得皱了皱:“不是说要和大家一起庆祝吗?”
“改时间了,反正我人在这又不会赖他们。”
薛安甯随口答着, 轻飘飘。视线落在她手里的雪糕上:“你身体不舒服还吃雪糕啊?”
吃雪糕的话, 不会更不舒服吗?
虽然她也不知道郁燃口中的不舒服, 具体是指什么。
来之前,薛安甯以为是生病或者生理期。
但现在看来,都不是。
郁燃眉敛了敛眸子,回答她:“上火,降降火。”
啊?
薛安甯没明白,跟着郁燃回到寝室才发现她们寝室又没人。
她桌上电脑开着,屏幕没黑停留在一个视频界面,不知道是在看电影还是什么,按的暂停。
怎么看,都不像是身体不舒服的样子。
雪糕已经吃下去一半。
郁燃让她坐自己的椅子,自己靠在桌前,手习惯性撑着。
和上回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也是郁燃站着,她坐着。
薛安甯当然还记得上次在这都发生了些什么,那把自己用过的吉他,这会儿还挂在一旁。
她理理膝上的裙摆,准备先走个过场:“你身体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郁燃笑笑,咬一口雪糕,缓缓开口:“心里不舒服。”
特别直接。
薛安甯准备好的流程根本没用上。郁燃垂眸看了她一会儿,问:“黄遐没和你说我们吵架了吗?”
薛安甯:“说了。”
哦,原来知道啊,那刚刚在楼下还装傻。
“你是在生我们的气吗?”
其实是想问,你生我的气吗?
但薛安甯想了想,还是捎带上了黄遐当掩护,早在决定要做这事之前,她就做好了郁燃会生气的准备。
或者说,她甚至在等郁燃生气。
那天吵架的事情下午黄遐和薛安甯说了个大概,就是不知道郁燃这十分的气里,有没有那么几分是在意她和庄梦宸。
薛安甯拨着心里的小算盘,一笔一笔。
“对不起。”
赶在郁燃开口说“是”之前——
薛安甯倾身,伸手牵牵她的T恤下摆。
跟猫似的。
郁燃一愣,搭在桌面上的手不自觉握了握。
薛安甯一直都清楚自己是个目的性很强的人,因为想赢,所以认真将黄遐随口一提的建议延展开来,因为想要郁燃继续喜欢自己,所以愿意如此轻飘软绵地低头认错。
是的,据她观察和庄梦宸的分析,郁燃应该是喜欢她。
而扮乖服软,恰恰是她惯会的事情。
“可能我们不应该那么做……”半句不那么真心的假话。
再添几句发自肺腑的真话:“但我真的很想赢,也不服气被人以这种方式压过一头,我要是被他们用这种方式赢了,我晚上做梦都会睡不着觉的。”薛安甯眉一拧,用倔强的神情说着绵软的话,“郁燃,你要不要心疼一下我的睡眠质量?”
超强的胜负欲。
衣摆都被拉长了,拉着手感不错,质量真好。
郁燃抬手,从她手里将自己的衣摆轻轻拽回来,解救。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变得温和许多:“其实如果不弄这些,你相信自己的水平能拿到第二吗?”
薛安甯正正经经:“以我的水平,我觉得我应该拿第一。”
郁燃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倏尔,她低头笑了。
好轻盈的笑声。
是春日破冰,久雨初晴。
会笑,就证明这事能揭篇了。
薛安甯想到自己来的时候,黄遐说郁燃生起气来可难哄了。
难哄吗?
很好哄啊,从她进寝室进门到现在没超过十分钟。
郁燃笑,薛安甯也跟着她笑。她不拉衣摆了,改去拉对方的手,有点不满:“你笑什么?你觉得我在说笑话吗?”
“不是……”郁燃边笑,抬手遮住眼睛。
她只是想起黄遐曾经和自己绘声绘色描述过薛安甯说要拿第一的场景,那时候她还不以为然。
“你决赛选错歌了。”
言外之意,我也觉得你该拿第一,但你决赛的选错歌了。
但薛安甯很能抓重点,她拖着椅子往前滑出一小段,椅轮碾过地面直接来到了郁燃身前——裙摆下方的膝盖直接抵住郁燃的小腿。
薄薄一层棉料,体温在传递。
“你知道我决赛唱的哪首歌啊?那你还说,你只是路过看了会儿。”
郁燃又骗人,上次还骗她说自己是ppt。
哪有什么ppt。
“我那会儿在生你的气,当然要这么说。”郁燃狡辩,也不是薛安甯说什么她都认,“但我老师夸你很有天赋,只是决赛选的那首歌确实有点扬短避长了。”
薛安甯决赛选了一首大开大合,很能带动现场气氛的歌在决赛唱。
有点剑走偏锋。
现场的气氛确实被带嗨了,但这不是在酒吧,你也不是过来当DJ的,在专业人眼里薛安甯的唱功其实不太hold得住这种风格的歌。
郁燃的口中的老师,刚好是这次十佳决赛的评委之一。
她试图将话题往专业和唱功方面带,让薛安甯不要揪着自己撒谎的事不放。
但事情过都过了,薛安甯才不管那些。她很较真:“不行,你骗我。”
“你第二次骗我了郁燃。”
“我决赛没能发挥好,有一半的责任得归咎在你身上。”
其实薛安甯早就发现一个秘密。
郁燃对她的容忍度,比别人都要高。
而恰巧她是个好奇心旺盛,且不知足的贪心鬼,所以她现在很坏地想要试试郁燃到底能纵容自己到哪种程度。
所以,她碰瓷。
“你骗我说你没时间过来帮我加油,我很失落。”
失落导致她没发挥好,合理。
“假如你不生我气,在我挑歌的时候给一点参考意见,我也不能挑那样一首歌。”
“我选错歌了,错失第一。”
还是因为郁燃。
没拿第一,就怪郁燃。
薛安甯边说,一边掀眼观察她的反应,看见她在笑。
“还有吗,”郁燃将手里的雪糕棍扔进垃圾桶,问,“凑不凑得够十宗罪?”
“十条太多了。”薛安甯摇摇头,“你罪不至此。”
说完,她自己也觉得好笑。
好幼稚啊。
最终薛安甯总结:“所以说,其实你欠我一百块,但朋友之间谈钱太伤感情,那就请我吃顿饭吧郁燃。”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
第一名有一千块的奖金,第二名只有八百。
中间差了两百。
既然郁燃需要为她没拿到第一承担一半责任,那折成现金,就是郁燃欠薛安甯一百。
逻辑鬼才。
真是好聪明啊,薛安甯,她自己夸自己。
但归根究底,还是郁燃最近找她太少,既然郁燃不主动那只好她来主动。
天上不会掉馅饼。
喜欢的东西,就得自己挣。
学期都快过去一半,薛安甯总算在反反复复中看清楚自己。
原来这叫做喜欢,原来她确实喜欢。
郁燃听完她的话,忍俊不禁:“你是属强盗的吧,薛安甯。”但即便是这样没道理的强盗逻辑,也没说不认,“那你想要我请你吃什么?”
薛安甯没想好。
但其实不是很有所谓,她只是想和郁燃多待会儿。
正聊着,放在包里的手机振了好几下。
对话暂停,薛安甯摸出手机瞧了瞧。
看手机的时候她没刻意避着郁燃,自上而下的角度,郁燃随意一瞥就瞥到了群聊名字——庄安cp炒作计划进行ing。
这样的名字,那群里都有些谁,不难猜。
郁燃别开脸,看向外边的阳台。
薛安甯回完消息重新抬头,只看见郁燃那张淡冷的侧脸,方才挂在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
薛安甯也拿不准。她想了想,开口:“庄梦宸在群里@我,她说今天的庆功没有我就是最大的损失。”
先探探郁燃的态度。
黄遐说郁燃就是老妈子,道德小警-察,整天这不准那不准。
但薛安甯觉得,才不是这样。
郁燃闻言,转过头来:“你和她关系很好吗?”
“还行?”
“她人不错。”
薛安甯支起一只手,托腮笑。
有人蹙了蹙眉。
不意外瞧见郁燃的小动作,薛安甯继续:“她今天穿的白西装,你看见了吗?”
庄梦宸今天穿的,也是一套白色的西装。
就是那么巧。
薛安甯看见她的第一眼,脑子里首先闪过的是郁燃站在领奖台上的那张照片。
那天晚上颁奖典礼现场的照片,她手机里还存了,存了好多张。
“是吗,没注意。”还是很平常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但实际上郁燃说话的字数已经在逐步递减。
薛安甯在心里笑,她在想,要是自己再这么继续说下去,郁燃会不会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啊?
原来学姐生起闷气来,是这样。
薛安甯放下手来,软绵绵的目光,用一句话杀死试探:“但她穿西装,没你好看。”
【作者有话说】
燃尽了,歇歇[化了]
第30章 26个字母(评论2k加更)
26个字母(评论2k加更)
别去那边,有对女同在那谈恋爱。
薛安甯眼里, 郁燃最好看。
她笑得人畜无害,细胳膊长腿坐在椅子上微微仰起脑袋看郁燃,清澈的乌眸里星亮亮的。
齿尖悄悄叼起唇肉, 咬了咬, 郁燃在安抚自己内心躁动的小兽。
她想学妹可能压根不知道,从她的角度往下看, 现在这个姿势到底有多适合接吻。椅子两边的扶手只需用手搭上,就能十分轻易地将人圈住,无处可逃。
很想知道, 那双星亮的乌眸被她亲过之后,会不会变成蓄满潋滟的水光。
“你怎么不说话啊?”薛安甯没发觉郁燃在走神,用膝盖轻轻一撞郁燃的小腿, 歪头, “你怎么不问我, ‘哪好看’或者‘怎么个好看法’。”
郁燃收敛起那些很冒犯的想法, 消失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 笑得光风霁月, 声音缓缓:“不用问,因为我哪都好看。”
“郁燃,你好自恋。”
薛安甯靠回椅背上笑。
认识郁燃越久, 她就发现这个人越有趣。
跟别人说的、第一眼感觉的、潜意识以为的, 都不一样。
冥冥中, 薛安甯有种直觉——
郁燃跟她是一路货色。
脚尖在地面轻轻一踮,椅子转了半圈,又转回来。薛安甯慢悠悠肯定她的话:“但你说得没错。”
就是哪哪都好看。
“好啦, ”郁燃不跟她开玩笑了, “我换身衣服, 然后咱们出门吃饭。你趁这会儿时间想想看想要吃点什么。”
“什么都可以吗?”
“对的。”
“真好,有种被富婆学姐包养了的感觉。”
薛安甯现在说话真的很大胆,每句话里都藏着试探,她每说一句,都会下意识观察郁燃的反应。
头顶又是一声轻笑。
郁燃不给她反应,往前几步打开衣柜的门开始拿衣服,只留个背影。
倏尔,她手里拎着衣裤转过来,看向椅子上的人:“我换衣服,你得回避一下。”
一般的话,转过去就可以了。
或者,其实郁燃也可以选择去厕所,但今天薛安甯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她突然也就不想去厕所了。
她倒要看看,薛安甯能做到什么地步。
嗯,名义上的直女。
果然,薛安甯并不很配合。
“为什么啊?”她用指尖轻轻支在太阳xue,凝着身前的人,反问回去,“你是女孩子,我也是女孩子,你换衣服我为什么要特意回避?”
郁燃垂眸看了她一会儿,改口:“不回避也行。”她将搭在手臂上的衣裤放在桌上,双手垂下去,交叉,捏住两边衣摆。
没有任何的缓冲时间,也就一瞬间的事情。
薛安甯懵住,棉料撩起的那一瞬间她着急忙慌地转动椅子背过去,说话也没之前那么理直气壮了:“……我还是回避一下好了。”
杀了一下薛安甯的气焰,郁燃目的达到,好心情地勾了勾唇。
衣服穿好,她开始换裤子。
听着身后传来窸窸窣窣布料摩擦的声音,薛安甯心里烧得慌,她用指甲一下下刮在椅子的扶手上。
好一会儿。
“郁燃。”
“嗯?”
“你内衣是多大码的啊?”薛安甯声音软绵绵的,又黏糊,像化开的糖果。
郁燃懵了下,转头看她:“?”
薛安甯仍旧背对着她,没动,还在继续说:“你别误会啊,我就是好奇,以前高中的时候我们班上的女孩子还会经常在一起交流这事,我刚刚不小心看见了一点,你的。”
其实不止一点,是不少。
郁燃刚刚其实是侧对着她的,脱衣服的动作速度太快,她避之不及——从线条紧致的小腹往上,微微隆起的圆润弧度。
画面卡得刚刚好。
郁燃好像还有一点马甲线,她没细看。
不知道为什么,薛安甯只要一想到就觉得脸烧烧的。
明明郁燃有的,她也有。
其实她不算撒谎,高中的时候班上的女孩子私下里确实会讨论这些,只是她并不参与就是。
薛安甯还在说,口无遮拦:“你应该是B吧?”
她回忆着自己看到的,目测。
郁燃沉默,几秒钟过去,才轻轻“嗯”了声。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薛安甯扇动长睫,继续说:“我是A,75A。”
“……不用和我说得这么详细。”
“哦,好。”
薛安甯没再继续追问了。
倏尔,郁燃听见身后传来闷闷的笑声。
很明显,薛安甯又是故意的。
之前是ppt,现在问起了abc,好像总是绕不开二十六个字母。
将换下来的衣服搭在梯子上,郁燃转过身来,知会她:“好了,可以走了。”
薛安甯缓缓从椅子上起身,转过来,抱起手臂看她。
是认真打量的眼神。
郁燃疑惑:“怎么了?”她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裤,再次确认过已经整理好,整整齐齐。
薛安甯没接话,片刻后,视线转开直接跳话题:“那走吧,你东西都带上了吗,手机还有门卡之类的。”
“嗯,都在口袋里。”
郁燃还是有些莫名其妙。
两人走出寝室门,站在电梯口等电梯。
等待的时候郁燃盯着led显示屏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后知后觉才发现是哪儿不对。
薛安甯刚才看她时眼神停留的位置,好像是……
她微微抿唇,偏头,凝着薛安甯那半张乖俏的侧脸,目光往下挪了几寸——从鼻子,到嘴唇,路过锁骨。
然后是,嗯,75A。
两人没走远,就在学校附近的烤肉店。
接近饭点店里的人挺多,靠角落里的僻静位置是没了,她们随便挑一张空桌坐下。
落座时,桌上的烤肉夹更靠近薛安甯这边,于是菜上以后她很自然就承担起了烤肉的任务,但炭火大,烤网上的油花蹦太高了。
“嘶——”
被溅了一下,薛安甯手下意识往回抽,烫到的地方指腹按住来回搓。
对面,郁燃直接起身过来,轻轻捉住她的腕制止了继续揉搓的动作:“严重吗?我看看。”
薛安甯抬头看她,笑笑:“没事。”
她松开手给郁燃看,嫩白的手背上小小一个红点,周围的皮肤也被揉得开始泛红。
郁燃抽出湿巾帮她轻轻擦拭,回座位以后,她接过了烤肉夹:“我来吧,我比较熟悉。”
看薛安甯的烤肉手法很生疏,而且穿裙子不太方便。
薛安甯:“嗯。”
吃了会儿,薛安甯中场休息喝口果汁,说起她们社团的事情:“这次校园十佳我拿了第二名社长说要庆祝,说过段时间组织一次团建活动,大家一起出去玩,好像说要去登山露营看日出,还没确定,你想去吗?”
她随口问着桌对面的人。
理所当然到郁燃自己都有些怀疑。她给一块牛肉翻面:“我又不是你们社团的。”
薛安甯猜到她会这么说,咬着吸管,不紧不慢:“可是社长说我是咱们音乐社的功臣,允许我带一个家属,人多热闹嘛,而且我们社团的人你不是都认识吗。”
家属。
这个词,范围很大。
可以是朋友、同学、室友,任何一种身份。
但现阶段用在郁燃身上,就很暧昧。
惹人遐想。
郁燃抬眸,静静望着她。
从今天见面的第一秒开始,薛安甯就在不停的试探,再试探。
但这种事情,没明说,就都不算。
除非有人忍不住先开口。
郁燃将那块烤好的牛肉夹到薛安甯的碗里,笑笑,没接话。
她自己又抽出一片生菜,开始包五花。
薛安甯等了会儿见她没什么表示,忍不住追问:“你去吗?”
“什么时间。”
“不知道诶,应该是五一之后。”下周就是五一假了,得挑天气,还得挑周末大家时间都合适的时候。
“到时候再说吧,我不一定有空。”
郁燃轻飘飘地打了一套太极拳。
她不是很着急。
但现在看来,有人急了。
五一假期在一番加加减减的调休后,被国务-院办-公厅硬生生凑出来五天,各大高校也就跟着这么放。
这次307除了毛肖晴以外,其余三个人都没回家。
江姜找了摇奶茶的假期工,100块一天,每天六小时。
贺思琪则是晚睡晚起,追剧冲浪打游戏,过的是不知昼夜的爽快生活。
最健康的是薛安甯。
郁燃去年在机场拿给她的那两本书终于看完了,她最近每天都会抽空开嗓,练练气息,稳打稳扎地慢慢进步。
刚开始,寝室里几个人还不习惯,没两天,都变得见怪不怪。
五一郁燃也没回去,她还是一个人待在寝室。
薛安甯问她,一个人待在寝室里不会怕吗?晚上黑漆漆的灯一关都没人,白天也没人,冷冷清清的。
“怕也没用啊。”
“怎么,我说怕的话,难道你要过来陪我吗?”
耳机里,郁燃清凉的嗓音钻进耳朵,里面铺了无数把小钩子,想钩她。
薛安甯发现了。
她不上当:“不,你不怕。”
郁燃在那头笑。
五天的假期,两人偶尔晚上会挂个电话闲聊,天南地北,从八卦到音乐,郁燃也经常从西音溜达过来找她一起吃饭。
嗯,经常用的理由是,散步路过和顺便。
次数一多,弄得贺思琪也挺纳闷:“你最近怎么总和郁燃一起,你俩现在关系这么好了吗?”
薛安甯没遮掩,大大方方回答:“对啊,我们现在关系就是特别好。”
时隔半年,她终于等来贺思琪的第二次提问。
上次,还是在食堂。
她记得贺思琪问她,‘你不是说你跟郁燃很熟吗?’
那人家对你那个态度。
她没法反驳。
现在,薛安甯终于可以说了。
对,我和郁燃就是很熟。
前一天才和薛安甯见过,隔天傍晚,郁燃又“散步”。
还得感谢西外和西音这建校位置,她从宿舍楼溜达过来,比穿越大半个学校去图书馆都要近。
这两天天气都不错,风清日暖,很适合室外活动。
郁燃在对面的超市买了根雪糕,坐下来,边吃边给薛安甯发消息-
散步到你们宿舍楼下了,要一起吃个饭吗?
发完,手机收起。
不经意抬头抬头,瞧见挂在天边的绚烂残日,仿佛素净天然的画纸上打翻的一瓶颜料,层层晕开,别样的美感。
郁燃这才发现,自己来了那么多回,好像从没认真看过西外的校园。
直到今天,等薛安甯这会儿功夫,感官都跟着变慢。
十分钟过去,雪糕棍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郁燃按亮屏幕,抿抿唇角,薛安甯还没回消息。
不等了。
她起身,直接上楼。
这栋宿舍楼郁燃不陌生,只是每回过来都是找黄遐的,今天找薛安甯,还是第一回。
站在307门口,她抬手,轻轻叩门。
门内很快传来拖动椅子的动静。
“咔”一声,门开了。
贺思琪端着手机过来开门,注意力屏幕还停留在游戏界面,站在门口嘟囔着:“没带钥匙啊……”
抬头一看——
收声,说话那股子懒散劲都收敛了不少:“郁燃学姐。”
郁燃礼貌开口:“薛安甯在吗?我给她发消息她没回。”
贺思琪一会儿瞟屏幕,一会儿看她,脑子里的信息在打架。
“她刚刚打了一个电话之后就出去了,好像是跟家里人吵架心情不好,手机扔桌上都没带。”
“应该一会儿就会回来吧。”
“要不学姐你进来坐着等?”
其实郁燃压根不算她们学姐,但薛安甯这么叫吧叫吧,她们寝室的人也就习惯跟着这么叫了。
郁燃显然没有要进去等的意思。
贺思琪想了想,给她指个方向:“或者你可以去走廊尽头那个放洗衣机的阳台看看,那平时没人,她偶尔出去打电话也在那。”
“好,那我去看看。”
郁燃朝外走。
放假期间宿舍楼根本没什么人,冷冷清清,步子踏在地面上能听见清晰脚步声在回响,风一刮,吹在身上凉飕飕,刚在楼下吃下肚的雪糕仿佛这时才开始融化。
走廊尽头的阳台上,残阳笼罩着。
于是这整个场景,在当下的此时此刻,像极了一个被夕阳做旧的故事。
郁燃踩在温柔的金辉里,往前一步。
终于找到故事的女主角。
“你怎么在这啊?”薛安甯听见靠近的脚步声,抬头,看见来人是郁燃以后很明显愣了愣。
这个阳台很宽,只右边放着一台楼层公用洗衣机,左边,是薛安甯。
她就蹲坐在角落里,一个夕阳也找不见的地方。
眼圈红红,要哭不哭的模样。
倔强又狼狈。
郁燃用目光将她抚摸,温软的声音:“我路过啊。”
又是路过。
同样一个借口郁燃老用,也懒得编其它的,相互装傻的两个人都乐在其中。
她走近,放轻的语调缓缓说着:“我路过你们宿舍楼下想找你一起吃饭,给你发消息也没找到人,就直接上来了。”
来到薛安甯身前,弯腰,双手落在膝盖上轻轻撑着。
瞧她发现了什么?
一只跑丢的三花猫,脏兮兮的。
薛安甯仰着脸看她:“我手机在寝室里没带出来。”
“嗯,我知道。”
“我刚去过你们寝室敲门了,你室友告诉我了。”
站着说话很不方便,薛安甯脖子抬久了也会累,郁燃想了想,蹲下来挨着她一起坐在地上。
薛安甯就这样愣愣地看着她:“……你不是有洁癖吗?就这么坐地上你受得了啊?”
“受不了。”郁燃很直接,偏过来与她对视,“但你不是在这坐着吗?”
还是说,你想去什么别的地方?
她看薛安甯并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既然不走,那就留下来,就坐着。
脏就脏吧,就脏那么一时半会儿。
温柔平静的目光,那里面仿若盛着能够包容万物的大海。
如果时间倒回到半年前,薛安甯一定想不到郁燃那双清淡的眼眸里有天能装下自己。
本来眼泪都已经收回去,但郁燃坐在这,用这样直白的行为和温柔告诉她什么叫做特殊和偏爱,她就又受不了了。
这是薛安甯长这么大,一直想要却从来不曾得到过的东西。
要掉小珍珠了。
也是这时,郁燃气息一松,蓦的笑了:“你看起来像要哭了,是想抱着我哭吗?”
薛安甯又愣住。
好嘛,攒好的情绪被郁燃这声浮动的消息冲散了。
她破涕为笑:“哪有?你才要哭了。”
眼里明明还闪着泪花。
郁燃也很配合地假装看不见,牵唇笑笑:“那好可惜,肩膀我都准备好了。”她轻轻拍拍自己的左肩,这句话,倒很诚实。
确实是准备好当一个合格的抱枕了。
但目前看来,薛安甯暂时还不需要。
缓了会儿,薛安甯情绪稳定不少。她偏偏脑袋:“我跟你说过我有个弟弟吧?”
“嗯,知道。”之前骗她那个。
薛安甯一开口,郁燃就知道自己现在是树洞了。
她耐心地等着对方继续说。
“他今天很开心地给我打电话,说爸妈同意他学音乐走艺考路线了,今天下午还带他去置办东西,买乐器之类的那些加上初期学费就花了一万五。”
“这还没算之后的。”
薛安甯的情绪很低。
郁燃侧过脸来看她,只见女孩双手环过两只膝盖,下巴轻轻搁在上边,眼神有些发直地落在地面。
接下来要说的事情,郁燃大概能够猜到。
但她也只能轻轻“嗯”一声。
此刻她能够做的,好像就这么一点。
“但其实很早之前,我也和他们说过我想学音乐,他们说太贵了,又说学音乐浪费钱,我们这种普通家庭就算学出来也吃不上饭。”
“让我别做明星梦,说我成绩好,又懂事,好好走文化别学那些成绩差的想艺考。”
听到这里的时候,郁燃微不可查皱了皱眉,双唇翕动着,欲言又止。
薛安甯没发觉,继续说:“听起来很有道理是不是?”
“其实就是心疼钱,但我们家经济条件其实还可以。”
至少,不差这点钱。
同样的钱,花在薛轩身上就舍得,不会去管合不合理,也不会考虑能不能回本。
她就不行。
所以对于家里来说,薛轩才像是家里唯一亲生的小孩。
她只是一个不被看好的投资产品,要尽量降低不必要的成本投资。
这些年,薛安甯早就明白这个道理。
一次次,一遍遍。
但即便再来一万次,她还是会习惯性去从父母的举止言谈间去捕捉爱的影子,想以此证明,自己也在被爱。
而那些细节里确实有爱,这不假。
也正是因为有,薛安甯才会反复摇摆挣扎。
舍不得丢。
可是和薛轩拥有的比起来,她拥有的这点爱什么都不算,反而成了一次次刺向自己的利刃。
今天这件事不过是又一次验证——挂掉薛轩的电话以后薛安甯转头就去质问父母,结果爸爸说她太不懂事,隔着电话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挂掉电话的那一瞬间所有的情绪都扑上来,委屈,不甘,或许还有衍生出来的恨意和愤怒,薛安甯不是很想在人前展露这些,所以出来了。
但就是那么巧,郁燃找到了她,藏起来的她。
“干嘛这样看着我,你这样会让我感觉我很可怜诶。”薛安甯说完以后心情也轻松许多,可转头一看,发现郁燃看自己的眼神相当复杂。
但她和郁燃说这些,并不是想要得到同情或怜悯。
薛安甯不需要这些。
从来,都不。
“没有,”郁燃摇头,“我没有觉得你可怜,相反,我觉得你很厉害。”
薛安甯才不信,语调轻微扬起:“那你说说,哪里厉害?”
郁燃却答得认真,沉缓的嗓音都在散发着魅力:“没有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没有因为否认的声音就迷失自己,你一直都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努力。”
哇。
薛安甯觉得,郁燃应该往看向她的目光里藏了一张网,这张网现在将她网住了。
就像训练师要捕捉宝可梦,总是挑它们最脆弱的时刻下手。
现在,就是薛安甯最脆弱的时候。
她凝着郁燃,眸光一闪一闪:“你刚刚说,你准备好肩膀了。”
“那现在还可以借给我用吗?”
也不一定得哭了才能抱吧。
薛安甯看见郁燃微微扯了下唇角,虽然没说话,但——
应该默认的意思。
她很不客气,直接倾身凑近伸手将人环住。
她们的气味,温度,还有心跳在这一刻开启共享,薛安甯冷静感受着自己心跳加速的频率。
咚咚,咚咚。
除了心跳,耳畔还萦绕着郁燃的呼吸声。
谁都没有先说话。
薛安甯将下巴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稍稍转脸:“郁燃。”
郁燃:“嗯?”
温热的气息吐出,她看见郁燃耳后那一小片过敏般迅速泛红。
很神奇,这种反应就像含羞草的叶子。
于是薛安甯抱着好奇心,又贴近了些,眼睫轻轻扇动着:“你说你……”
话没说完,安静的走廊里传来靠近的脚步,由远至近。
两人迅速分开。
抬头,恰好和一位提着桶过来洗衣服的女孩子对视上。
两边都挺尴尬的。
这人沉默地揭开洗衣机,然后又沉默地把衣服扔进去,再沉默地倒入洗衣液,按下启动按钮。
洗衣机“咕隆咕隆”开始转动。
人走了,桶留在原地。
但没走远。
薛安甯听见寝室门关了又开的动静,那女生在好心提醒要外出的同伴:“别去那边,有对女同在那谈恋爱。”
同伴:“啊——?”
啊?
薛安甯也在心里“啊”了一声。
对话一字不落,飘进她们的耳朵里。
两人对视一眼。
郁燃没忍住,将脸转过去牵起唇角。
倏尔,又转回来。
赶在薛安甯开口说话之前,她先调侃:“知道,”微微上扬的语调,“你不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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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几大反差:清醒者沉沦,高傲者低头,自持者失控还有洛阳bibi加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