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四号院二楼次卧。
窗帘没有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切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杜珑侧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那道白光,怎么也睡不着。
她本来是躺在姐姐身边的。姐妹俩从小到大,只要睡在一起,她总能很快入睡——姐姐的呼吸声像催眠曲,体温像暖炉。
但今晚,她躺在那里,脑子里却全是黄政在书房里的样子——他站在地图前,眉头微蹙,手指在边境线上划来划去。
那种专注的神情,让她想起很多年前,在隆海的时候,他也是这样。
后来她听到隔壁书房传来关窗的声音,窗帘拉上的摩擦声,然后是黄政的脚步声,轻轻的,从走廊经过主卧门口,然后……没有然后了。
杜珑根据以往的经验,黄政和姐姐只要睡在一起,总会折腾到很晚。
那种双生心灵感应的折磨,她经历过太多次了——姐姐身体里的愉悦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让她面红耳赤,辗转难眠。
所以每次黄政回来,她都会自觉地跑回自己的房间,用被子蒙住头,等待那阵煎熬过去。
可今晚,她等了好久,什么都没有。
她竖起耳朵,又等了一会儿。走廊里很安静,主卧那边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她轻轻掀开被子,赤脚下床,脚尖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像猫一样无声无息。
她走到主卧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屏住呼吸。
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一长一短,一深一浅——黄政和杜玲都睡着了。
杜珑站在门口,愣了几秒,然后悄悄回到自己房间,轻轻关上门。
她靠在门板上,拍了拍胸口,喃喃自语:
“原来睡着了……今晚没有缠绵。我就说嘛,一辈子的牵绊,不可能说没就没的。”
她走到床边,躺下来,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盯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她盯着那道线,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失落感。
不可能没了?她都已经习惯了分享姐姐的愉悦,虽然每次都骂黄政是“蛮牛”。
虽然每次都恨不得把他从姐姐身边拉开。
但那种感应,像是她和姐姐之间的一条隐秘的纽带,让她觉得她们从未分开。
现在,那条纽带好像变细了,变淡了,像一根即将断裂的丝线。
杜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淡淡的薰衣草香味,是姐姐放的。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浮现出黄政的脸——他笑起来的样子,他皱眉的样子,他抽烟时烟雾在指尖缭绕的样子。
“死黄政,”
她喃喃自语:
“是不是这段时间偷吃了?要不怎么忍得住,以前都像一头驴……
不行,明天必须打听一下。对了,会不会是被何露上手了?”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何露那个女人,身材好,胆子大,又整天跟在黄政身边。
近水楼台先得月,谁知道他们之间有没有发生什么?
想着想着,她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渐渐模糊。
月光在天花板上慢慢移动,像一只缓慢爬行的蜗牛。
她终于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如果黄政知道小姨子今晚的心思,肯定会气得吐血。
(场景切换)
凌晨一点,老友饭馆四楼第一审讯室。
惨白的灯光把整个房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成志力坐在审讯椅上,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
他已经在这里被关了几天几夜,每隔几个小时就被警卫叫醒,问同样的问题,重复同样的回答。
他试图保持沉默,试图用“我是省管干部”来拖延时间,但巡视组的人不急不躁,像钝刀子割肉,一点一点磨掉他的耐心和意志。
今晚,他终于熬不住了。
“我要见何组长,”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我招,我什么都招。小同志,让我好好睡一觉好吗?”
门口的年轻警卫面无表情:“坐好,我马上向何组长汇报。”
话音刚落,墙上的对讲机里传来李健的声音:“把成志力押到第一审讯室。”
警卫员立正:“是,李队。”
五楼508房间,何露正睡得沉。这几天她几乎没怎么合眼,今晚好不容易躺下,刚进入梦乡,就被敲门声惊醒。
“露姐,”陈兵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压抑的兴奋,“成志力要招了,要求见你。”
何露猛地睁开眼,坐起来,揉了揉脸。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凌晨一点十分。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动作麻利地换上一身深色套装。
“兵兵,叫飞羽拿齐资料,今晚拿下他。”她的声音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猎手终于等到猎物时的锐利。
三分钟后,何露、何飞羽、陈兵三人走进第一审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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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志力被探照灯的白光直射着眼睛,他的眼皮不停地眨,却不敢低头。
三人坐下,陈兵按下录音笔,拿出笔记本。
何飞羽翻开面前的文件夹,里面是这几天收集的所有证据——姜超的供词、王德林的交代、银行转账记录、通话记录,厚厚一摞。
何露靠在椅背上,看着成志力,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成志力,现在想清楚了?我们巡视组办案不会冤枉你。
这几天通过各方取证,又多了几条你的犯罪证据。
这几条不算你坦白。飞羽,你念给他听。”
何飞羽清了清嗓子,翻开文件夹,一条一条念下去,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成志力心里。
“成志力,听好了。
第一,庄火生贩毒案中,你亲自打电话给姜超,让其把庄火生的犯罪证据销毁。
刘海局长出事以后,此案以证据不足为由,将庄火生无罪释放。
庄火生现已被肖尚武大队长在临市再次逮捕,承认了全部犯罪事实。”
成志力的手开始发抖。
“第二,红旗镇王德林一案,你受贿共三十五万。
其中十五万你分给了其他合伙人,银行转账记录和证人证言均已查实。”
成志力的脸色由白变灰。
“第三,周明义一案,你利用职务之便,为其疏通关系,收受好处费二十万。周明义本人已交代。”
何飞羽合上文件夹,看着成志力,声音陡然拔高:
“成志力,以上人证物证俱全,你认不认?”
成志力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他拼命点头,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认……我认……”
何飞羽放缓语气:
“好。那除了以上,你还有什么需要坦白的?你要认清现实,你还有坦白的机会。
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别妄想有人保你——可以告诉你,那些试图打探你消息的人,已经被警告了。”
何露站起来,作势要走:“说吧,不说我可回去睡觉了。我前几天就跟你说过,我有的是耐心。”
成志力急了,声音发颤:“能不能把这灯关了?我睁不开眼。事情都到这一步了,我还藏着掖着有什么意义?”
陈兵看了看何露,何露微微点头。陈兵起身,关了探照灯。
审讯室里的光线柔和下来,成志力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
“陈同志,能不能给我一支烟?”他的声音疲惫而苍老,“一些事尘封已久,我把在雾云知道的事都告诉你们。但我有一个要求……”
陈兵一拍桌子,声音严厉:“你还敢提条件!”
成志力吓得一哆嗦,赶紧摆手:
“不不不,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担心我妻女的安全。
就一个小小要求——我的口供公开之前,请你通知我妻女离开雾云,不,是离开边南。走得越远越好。”
何飞羽和陈兵对视一眼,看向何露。何露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我可以答应你。前提是你妻子没有参与你的犯罪行为。”
成志力连连点头:“没有,绝对没有。她们什么都不知道。谢谢你们,谢谢……”
何露重新坐下,目光平静:“好,接下来看你的表现了。”
成志力猛吸一口烟,烟雾在灯光下盘旋上升。
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积攒勇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声音沙哑而缓慢:“很多年前……”
(场景切换)
凌晨三点,雾云时代宾馆1502房间。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床头灯调到了最暗,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凌乱的床单。
地上散落着两人的衣服,从门口一路延伸到床边,像一条蜿蜒的小路。
陈艺丹趴在床上,头发散乱,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只红透了的耳朵。
被子只盖到臀部,露出的肩膀和手臂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红痕。
她的呼吸急促而不均匀,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夏铁靠在床头,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在她背上轻轻画着圈。
他的脸上带着餍足后的慵懒,嘴角翘着,眼神里有一种男人特有的得意。
“铁……铁子,”
陈艺丹的声音闷闷的,从枕头里传出来:
“我真不行了。饶了我吧。
我明天还要跟玲嫂、珑姐姐去逛街呢!你这样让我怎么走路……”
夏铁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画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再忍忍,再来一次。”
陈艺丹从枕头里抬起头,瞪着他,眼睛水汪汪的:
“你一个小时前也是这样说的!你这个骗子!”
夏铁嘿嘿一笑,翻身把她搂进怀里:“真的。这次不骗你。”
陈艺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信你才怪。”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城市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整座城市沉入梦乡。
只有这个房间里的灯还亮着,只有这对久别重逢的恋人还在不知疲倦地诉说着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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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切换)
凌晨四点,太国首都漫谷,素万那普国际机场。
候机大厅里灯火通明,免税店的橱窗里摆满了各种奢侈品,但此刻几乎没有顾客。
保洁人员在拖地,推着清洁车慢慢走过,轮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航班信息,太语、英语、中文交替,声音温柔而机械。
贵宾候机室里,一个身穿职业套装的女人正坐在沙发上翻看杂志。
她大约三十五六岁,身材高挑丰满,长发披肩,五官精致,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优雅而从容的气质。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下身是黑色一步裙,脚踩黑色高跟鞋,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
她叫任芳菲——爱心孤儿院的创始人,爱心大使,慈善家。
此刻,她手里拿着一本英文杂志,翻了几页,又合上,放在膝盖上。
她端起茶几上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她的动作优雅从容,仿佛这不是在机场候机,而是在某个高档咖啡厅。
一个年轻女人坐在她对面,穿着一身休闲装,扎着马尾辫,看起来像是她的助理或随从。
她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看什么,突然抬起头,笑着说:“任总,我们这次去边南,又要大出血了!”
任芳菲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婉而亲切,像极了电视里那个爱心大使:
“小丫头,别那么小气。羊毛出在羊身上,不就是再建几个孤儿院吗?花不了几个钱。”
年轻女人撇撇嘴:“任总,您说得轻巧。去年我们在西南就捐了八千万,今年又要追加,董事会那边……”
任芳菲抬起手,打断她,语气依然温和,但眼神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董事会那边,我去说。你只管把行程安排好。”
年轻女人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广播里传来登机通知:“前往华夏边南国际机场的XXX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旅客前往B23号登机口……”
任芳菲站起来,拿起手边的爱马仕手提包,整了整衣领。年轻女人赶紧拿起行李箱,跟在她后面。
两人走向登机口,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规律。
任芳菲走在前面,背脊挺直,步伐从容。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光芒。
但没有人注意到。
(场景切换)
早上六点半,四号院。
黄政被手机震动声吵醒。他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是何露的加密电话。
“老大,”何露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但语气里透着兴奋,“成志力全招了。”
黄政坐起来,靠在床头,声音清醒得像已经起床很久了:“都招了什么?”
何露说:“很多。庄火生案、王德林案、周明义案,他都认了。还交代了另外七起我们还没查到的案子。涉案金额总计超过三百万。”
黄政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
何露压低声音:“最重要的是,他交代了黄井生、周群、伏明礼的事。”
黄政的眼睛眯了起来:“说。”
“黄井生通过他,在光明区安插了至少五个人。
这些人帮他处理各种‘麻烦’——压举报信、打招呼、递条子。
成志力说,黄井生在市里经营了十几年,关系网盘根错节,但最核心的就是光明区那几个人。”
黄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证据呢?”
“有。成志力留了一手,每次黄井生交代的事,他都有录音。录音带藏在他老家。他说,那是他的保命符。”
黄政的嘴角微微上扬:“好。今天你安排人去取。另外,成志力的口供暂时保密,不要外传。”
何露说:“明白。老大,还有个事——庄火生已经抓到了,正在押回雾云的路上。肖尚武亲自带队。”
“好。让他抓紧审讯,争取在周建那边动手之前,把庄火生的口供拿到。”
“明白。”
挂了电话,黄政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
杜玲还在睡,呼吸均匀,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
他轻轻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晨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通亮。
远处的山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淡墨的水彩画。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带着桂花和泥土的清香。
今天,又会是漫长的一天。
他转身走出卧室,洗漱,下楼。
祁欣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看到他下来,轻声说:“政哥,早餐马上好。”
黄政点点头,走到院子里。晨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站在桂花树下,望着远处的天空。
一架飞机从云层中穿过,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
蛇王来了。
麻三要入境了。
蝎子组织要行动了。
周建要派人去接货了。
今天,所有的线都会收拢。
他掏出手机,给去跑步的夏林发了一条信息:
“林子,回来来吃早餐,吃完去武警支队。
另外告诉秦政,去武警支队作战室找我,今天进入一级战备。”
几秒钟后,夏林回复:“收到。”
黄政把手机收好,转身走回屋里。
厨房里飘出煎蛋和米粥的香味,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