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头看着那两棵树,看了很久。
“秋实,你爹以前也种树,你家门口那棵梧桐树,就是他种的。”
陈父点头。
“我知道,那两棵树还在。”
张老头笑了。
“还在就好。”
陈艳青给周雄打电话,声音还在抖。
“雄子,我找到张爷爷了。”
周雄愣住了。
“什么?”
陈艳青语无伦次。
“张老头,梧桐里的张老头,他是我爷爷的故人。他认识我爹,认识我爷爷。他是我爷爷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她顿了顿。
“他不是我亲爷爷,他是张爷爷。”
周雄一直没说话,等着陈艳青说完。
“就是我奶奶临死前还说起的那个张爷爷。”
周雄听明白了。
“青子,我马上来。”
周雄赶到梧桐里的时候,陈父正扶着张老头回房间。
张老头走得很慢,拐杖一下一下点在地上。
陈父扶着他的胳膊,走一步停一步。
“张叔,慢点。不着急。”
张老头笑了。
“你小时候走路也慢。你妈说,这孩子性子慢,将来有福。”
陈父笑了。
“我妈说的话,都应验了。”
张老头点点头。
“是。都应验了。”
周雄站在远处,看着他们的背影。
陈艳青走过来,靠在他肩上。
“雄子,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周雄想了想。
“不是天意。是你建的梧桐里,让他们有了回来的地方。”
陈艳青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周雄揽着她,没说话。
晚上,张老头房间的灯还亮着。
陈父坐在他床边,陪他说话。
“张叔,你困了吗?”
张老头摇头。
“不困。高兴。睡不着。”
他看着天花板。
“秋实,你说,人这辈子,图什么?”
陈父想了想。
“图有人记得你。”
张老头点点头。
“对。图有人记得你。”
他转过头,看着陈父。
“你妈记得我。你也记得我。艳青也记得我。我这辈子,够了。”
陈父握住他的手。
“张……张叔,你好好活着。以后我天天陪你。种菜、下棋、说话。你想干什么,我都陪你。”
张老头笑了。
“好。你陪我。”
窗外,月光照在梧桐树上。
叶子沙沙响。
像是在说:团圆了。
第二天一早,陈艳青去菜园找陈父。
陈父正蹲在地里拔草,手上全是泥。
陈艳青蹲在他旁边。
“爹。”
陈父没抬头。
“嗯。”
“张爷爷的事,你告诉我妈了吗?”
陈父的手顿了一下。
“还没有,不知道怎么说,等你妈上来了,我在和她说吧!”
“要怎么说啊?我妈知道了,她也会很高兴的啊?”
陈父点点头。
“嗯,你妈也会高兴的。”
“那我给妈打电话。”
陈父沉默了好久。
“打吧,让她来,张……叔……张叔爱吃她做的饭。”
陈艳青笑了。
“好。”
电话拨号的时候,陈艳青有点疑惑的看了陈父好几眼,怎么爹今天说话有点结巴呢?
“青青,怎么了?你知道我来曲市了啊?”
电话接通,就传来了陈母带着笑意的声音。
“妈,我都想你了,你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我都闻到了。”
陈母笑着打趣陈艳青。
“你属狗鼻子的啊?我刚到农庄这边,你爹不是来当志愿者了吗?怎么没回家住啊?”
陈艳青看了陈父几眼。
“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爹找到张爷爷了,所以就没有回去农庄住了,住在梧桐里这边呢!”
“没有,不要瞎说,我是懒得两边跑,就偷懒住在这边了。”
陈父赶紧解释。
“好,我知道了,那就先不说了,我一会也过来梧桐里。”
“欸,青青妈,你带点东西过来,那个张……”
陈父话没有说完,电话已经挂断了。
“爹,一会我妈就过来了,咱见面说啊!”
陈父什么话也没有说,呆呆的蹲在菜园里,不知在想什么。
十分钟后,陈母来了。
她站在梧桐里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腊肠、咸菜、还有几个柿饼。
陈艳青去接她。
“妈,你咋这么快?”
陈母笑了笑。
“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已经往这边来了。”
陈母往里走,走得很急。
“你爹呢?他在哪儿?”
陈艳青指了指菜园里。
陈父还在那蹲着。
“秋实,东西我带来了,你有时间给你闺女做吧,让她解解馋。”
陈父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陈母。
“青青她妈,张叔住在梧桐里了。”
陈母愣了一下。
“哪个张叔?我认识的?”
“就是以前来村里办事,借住在咱们家的那个张叔,后来和沈大哥一起走的那个张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陈母睁大了眼睛。
“他不是下乡过来的吗?咋又回来这里了?”
陈父吱吾了好一会。
“不知道,具体的晚一点和你说。”
陈母点点头。
“那张叔在哪里呢?我去见见他吧。”
陈艳青指了指梧桐树下。
张老头坐在长椅上,头仰着,靠在椅子上。
陈母和陈父一起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张叔。”
张老头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她。
“你是……”
在陈母身后半步的陈父刚准备开口。
陈母蹲下来,握住张老头的手。
“我是秋实媳妇。您还记得我吗?”
张老头的眼眶红了。
“你是秀莲啊!秋实有福。娶了你这么好的媳妇。”
陈母的眼泪也掉下来了。
“张叔,您别这么说,是我们有福,还能再见到您。”
那天晚上,陈母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排骨汤,还有一大碗手擀面。
张老头坐在桌前,看着那些菜,看了很久。
“这是……我当年在你家吃的那些菜。”
陈母点头。
“张叔,您尝尝。看是不是那个味儿。”
张老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是那个味儿,一模一样。”
陈母的眼泪涌出来了。
陈父坐在旁边,眼眶也红了。
陈艳青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了奶奶。
那个背着她上山放牛的老人,那个说“艳子,别跑太远”的老人,那个走的时候还在挂着她的老人。
还有那个连父亲都不记得的爷爷。
她在心里说:奶奶,爷爷,你看,你们最好的朋友回来了。我们替你照顾他。
风吹过来,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响。
像是在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