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天还没亮。
林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左眼的血色卦象在黑暗中忽明忽暗。从地铁站出来已经快两个小时了，他的眼睛还在疼，像有人拿针在眼球上刻字。
苏小米说业火值破四百之后，反噬会越来越频繁。今天只是流血，明天可能连视力都会出问题。
他翻了个身，看向窗外。江城的夜景很美，万家灯火，长江如带。但在这美丽之下，藏着多少尸油符水、多少青铜鼎、多少被炼成尸傀的无辜人？
门缝下塞进来一个东西。
不是纸条。是一个信封，牛皮纸的，边缘烧焦了，散发着一股陈旧的纸浆味。信封上没有字，没有标记，什么都没有。
林默坐起来，盯着那个信封看了三秒。
罗盘没有反应。不是没有邪气，是邪气被刻意隐藏了，连罗盘都探测不到。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一种人——天机阁的人。
他下床，捡起信封，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和一枚残页。
纸是信纸，泛黄的宣纸，上面用毛笔写满了字。字迹很熟悉——和之前几次收到的匿名信一模一样，是灰衣人的字。
信的内容很短：
“第十八代宿主亲启：
剑宗与九黎已联手，目标非三十六局，而是你手中的罗盘。他们要的不是破局，是用罗盘炼魔神容器。
推背图残页一枚，可暂时提升罗盘算力。用后即毁，不可留。
另：凌无尘已在龙虎山布下天罗地网，端午之前，你必须破掉六丁六甲局。否则，两万江城百姓，皆成祭品。
第十七代宿主，命不久矣。
第十八代，望你走完我未走完的路。”
林默把信折好，贴在胸口的位置，放进了内衣口袋。纸的温度冰凉，但贴在心口久了，慢慢变暖。
第十七代宿主。
灰衣人。
那个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人，那个一直在暗中保护他的人，那个在锁龙井底自断一臂替他开门的人。
他说自己命不久矣。
林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拿起那枚残页。
残页只有巴掌大，边缘烧焦了，中间画着一幅残缺的星图。纸张的材质和罗盘里那本《万法归宗》的残页一模一样，连烧焦的痕迹都像。
残页边缘写着一行小字：“李淳风留于贞观二十二年。”
李淳风。
袁天罡的师弟，推背图的合着者，天罡三十六局的共同设计者。也是灰衣人口中的叛徒。
叛徒留下的东西，能用吗？
林默犹豫了三秒。
然后他把残页按在罗盘上。
残页接触到罗盘的瞬间，像被吸进去一样，融入了罗盘表面的星图中。罗盘震动了一下，指针开始疯狂旋转，然后突然停下，指向一个方向——东南。
龙虎山的方向。
【天机值+50，当前-55】
一股信息流从罗盘涌入林默的脑海。
不是文字，不是画面，是一种直觉。像有人在耳边低语，告诉他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闭上眼睛，任由那股信息流带着他的意识往前走。
眼前出现了画面。
江城，白天。但不是现在的江城，是未来的江城。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像随时要塌下来。长江的水位涨了很多，几乎要漫过堤坝。
雨很大。不是普通的暴雨，是那种天地倒悬式的暴雨，雨线不是垂直落下来的，是横着飞的。风在咆哮，雷在怒吼，整个城市都在颤抖。
暴雨成灾。
林默看见自己站在长江大桥上，浑身湿透，罗盘在手里发光。四女在他身后，苏小米的白发在雨中飘散，秦雪的眼睛在流血，云无心的断剑碎成了渣，江晚秋的神鼎裂开了。
但他们不是他看见的重点。
他看见的是另一个人。
周明远。
他站在长江大桥的另一端，手里举着一面旗子。那面旗子是黑色的，很大，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绣着九黎魔神的图腾，图腾的中心写着一个日期——
端午。
林默猛地睁开眼。
罗盘上的残页已经烧成了灰，风一吹就散了。他的额头上全是汗，后背的睡衣湿透了，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业火值+5，当前409】
“周明远。”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
然后他抓起外套，光着脚冲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他跑到电梯口，疯狂地按按钮。电梯还在二十楼，等不及了，他转身冲向楼梯。
三楼。
他一口气跑下去，推开江晚秋房间的门。
房间里灯还亮着。江晚秋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红酒，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十几份文件。她抬起头，看见林默光着脚、披着外套、满头大汗的样子，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了？”
“周明远。”林默喘着气，“他要动手了。就在今晚。”
江晚秋放下酒杯，站起来。
“你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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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背图残页预见的。暴雨成灾，长江大桥，他拿着九黎的招魂幡。日期是端午。”
江晚秋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监控周明远。现在。他去了哪里，见了谁，全部报给我。”
她挂了电话，看向林默。
“你先冷静。预见不一定准确，推背图的东西——”
“李淳风的东西。”林默打断她，“我知道。叛徒的东西，信不过。但我信得过自己的眼睛。”
秦雪从隔壁房间跑过来，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抱着平板。
“我查到了。”她把平板递给林默，“周明远今晚的行踪。下午六点离开学校，七点在江城大酒店吃了饭，九点去了一个地方。”
屏幕上是一个地图坐标。江城北郊，长江大桥北岸。
“他在那里待了多久？”林默问。
“两个小时。然后回了家，到现在没有出门。”
林默看着那个坐标，手指在地图上敲了两下。
长江大桥北岸。正是他预见中周明远站的位置。
“他现在还在家？”
“GPS显示在家。”秦雪顿了一下，“但他的手机从昨晚开始就没有移动过。要么他真的一直在家，要么他把手机留在了家里。”
林默把外套穿上，系好扣子。
“去他家看看。”
“现在？”江晚秋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是黑的，“凌晨五点，你打算踹门？”
“不。”林默系好最后一颗扣子，“我打算翻窗。”
秦雪拦在他面前，双手撑住门框。
“冷静。还有时间。端午是二十七天后，不是今天。你现在冲过去，打草惊蛇，他跑了怎么办？”
林默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们已经盯上他了。”秦雪说，“他的人、他的车、他的手机、他的银行账户，全部在监控之下。他跑不掉的。”
“但他可能已经不在家里了。”
“那就找到他。”秦雪的声音很坚定，“但不是用踹门的方式。用脑子。”
林默沉默了很久。
房间里的钟在走，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像心跳。
“好。”他终于开口，“但天亮之前，我要确认他在哪里。”
秦雪点头，拿起平板开始操作。
江晚秋倒了杯水，递给林默。
“喝点水。你的嘴唇在裂。”
林默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准备的。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我不知道。”江晚秋坐回沙发上，拿起酒杯，“但我知道你这种人，闲不住。凌晨五点还睁着眼睛，肯定在琢磨什么事。”
林默没接话。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的夜色。
天边已经有一丝亮了。
新的一天要来了。
但对林默来说，这一天可能是他最后的平静。
二十七天后，端午。
暴雨，长江大桥，招魂幡。
周明远。
凌无尘。
他要一个一个地找出来。
【本章完】
【天机值：-55/1500（透支状态）】
【业火值：4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