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彻底凝固了。
风声、云动、远处的厮杀、近处的呜咽、城墙上粗重的喘息、魔物兴奋的嘶吼……
所有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天地间,只剩下那断峰持续崩塌、沉闷而遥远的隆隆余响……
以及那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为之颤栗的、无边死寂与……
绝望!
所有的目光,无论属于人族还是魔族,都如同被磁石吸引!
死死地、骇然地、难以置信地望向许天都坠落并被掩埋的方向。
然后,又缓缓地、无比艰难地,移向那虚空之中———
那道刚刚收回了手掌、仿佛自亘古以来便屹立在那里、成为了天地唯一中心与主宰的身影。
黑色锦袍,暗金魔纹,俊美近妖,苍白肤色,黑暗眼眸。
魔军至高统帅———
魔天!
他,终于从无尽的黑暗中踏出,以这种绝对碾压、令人绝望的方式,宣告了他的降临。
他负手立于虚空,目光平淡地扫过下方如同被冰封的战场。
扫过那一片狼藉的沟壑与断峰,扫过脸色惨白、嘴角溢血、气息衰落的赤阳道人陨落之处……
扫过悲愤欲绝,却又被无边恐惧扼住喉咙的青冥剑君、多宝真人、镇岳神将……
扫过城墙上,那一张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写满了呆滞、茫然、以及最深沉绝望的脸庞。
目光,如同高高在上的神只,俯视着挣扎的芸芸众生,不带丝毫情感,只有绝对的漠然。
最终,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镇魔铁”城墙,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护城大阵……
落在了天堑战堡的最深处,那被称为“镇岳洞天”的禁地。
“游戏……”
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却如同最终的审判,烙印在每一个生灵的神魂深处。
带着终结一切的无上威严。
“到此为止。”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连最强的许天都,都被魔帅一掌轻易镇压,生死不知。
这世上,还有谁能阻挡魔天的脚步?
这座天堑战堡,这片土地,这里的亿万生灵……
他们的命运,似乎在这一刻,已经被注定。
绝望的冰寒,从每一个毛孔钻入人族修士的体内,冻结了他们的血液,凝固了他们的思维,抽干了他们最后一丝力气。
许多修士手中的兵器“铛啷”落地,眼神空洞,瘫软在地。
连青冥剑君这等心志坚毅之辈,握剑的手,也在微微颤抖,心中一片冰凉。
魔族大军,则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惊天动地、充满狂热与嗜血的疯狂咆哮!
魔主神威!无可匹敌!
胜利就在眼前!
杀戮与吞噬的时刻,到了!
然而,就在魔天那平淡的目光,即将从城墙收回,似乎下一刻就要轻轻挥手,下令总攻……
弹指间,便可令这座屹立了万载的战堡灰飞烟灭的刹那———
“魔天。”
一个声音,响起了。
不是从城墙,不是从战场任何一个角落。
而是仿佛直接从这片天地的本源中渗出,从亘古的岁月长河中流淌而来……
从每一个绝望的人族修士,心灵最深处悄然浮现。
苍老,平和,温润。
没有雷霆万钧的气势,没有穿金裂石的尖锐。
就像春日午后穿过竹林的一缕微风,像深秋子夜滴落青石的一滴露水,像寒冬腊月壁炉里噼啪作响的一根薪柴。
那么自然,那么平和……
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抚平一切躁动、安顿一切神魂的奇异力量。
声音入耳,所有人族修士心中那几乎要将他们吞噬的、冰冷彻骨的绝望与恐惧———
竟如被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轻轻握住,然后缓缓抚平。
不是消失,而是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厚重、仿佛源自血脉传承与文明根底的力量,暂时地包容、安抚了下去。
紧接着……
“嗡———”
一道低沉、浑厚、仿佛来自大地心脏搏动的脉动,自天堑战堡那深不可测的地底深处,轰然传来。
起初很轻,如同错觉。
但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脉动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力!
仿佛真的有一尊,沉睡了无尽岁月的庞然巨物,被那声呼唤唤醒。
开始舒展它那,足以承载大千世界的脊梁。
一股难以形容的磅礴气息,随之苏醒,如同沉寂了亿万年的星核,骤然点亮。
这股气息,初时如同涓涓细流,温润平和。
但转瞬之间,便化为浩瀚汪洋,无边无际!
它并非魔天那种凌驾一切、霸道绝伦的“威压”,而是一种“存在”本身。
仿佛就是这片苍穹,就是这片大地,就是流淌的江河,就是呼啸的山风。
包容万物,承载一切,却又以一种更加高渺、更加贴近“道”的方式,凌驾于万物纷争的表象之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当这股气息彻底弥漫开来时,战场上那肆虐的、代表着混乱与毁灭的魔气……
那狂暴的、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余波,甚至魔天那无形无质却足以冻结神魂的恐怖意志……
都仿佛烈日下的薄雾,被悄然驱散、稀释!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被这股更加宏大、更加本源的气息,自然而然地“容纳”、“化解”、“理顺”了。
天空中的流云,不再因为恐惧而凝滞,而是重新开始遵循风的轨迹,悠然舒卷。
风也恢复了呼吸,带着一丝清凉与淡淡的、雨后泥土的腥气,拂过战场每一个角落。
大地的震颤缓缓平息,连那断峰处崩塌的隆隆声,也逐渐微弱下去。
万物,似乎在这股气息的影响下,回归了它们最本初的、和谐运转的状态。
就连一些低阶魔物眼中疯狂的赤红,都略微暗澹了一丝,流露出本能的茫然与畏惧。
在无数道或震撼、或狂喜、或惊疑、或茫然、或更加深邃黑暗的目光聚焦下———
天堑战堡,那高达千丈、铭刻着无数防御符文的巍峨城墙之上。
就在许天都被掩埋的乱石堆前,那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中,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那里。
没有任何空间波动,没有灵力汇聚的光影效果,就那样凭空出现!
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之前无人能“看”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