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网恋
网恋 高中生的寒假普遍不长,哪怕……
高中生的寒假普遍不长, 哪怕高一也是如此,短短十几天很快就过去了, 左之宓又带着左闲回到了庐市。
庐市一中开学后没给学生们太多缓冲时间,很快进入了正常的学习状态,老师学生们都忙碌起来,几乎忘记了假期过得有多愉快。
左闲也不例外,这学期她适应了些,起码上课能做到不睡觉,能听懂老师在讲什么。
薛双溪依旧有事没事就来找她玩,隔三差五打探她和陶然的现状。
不知道为什么,左闲没把那个吻告诉她, 或者说她把那个带着问号的吻藏起来了, 没告诉任何人。
哪怕面对陶然,左闲也没提过那天她为什么要亲自己。
左闲也说不清具体是为什么,不过可能是有点害怕的因素掺杂在里面。
万一她问了,陶然像上次圣诞那样, 惊讶地看着自己说“我们都是女生, 女生之间不能亲一下吗”。
左闲怕自己碎了,碎得再也拼不起来。
眨眼间, 时间到了四月份。
连左闲也不禁恍惚,陶然出国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半年,这半年来她们并不是每一天都能聊上天。
陶然很忙,越到后来越忙,时常通着电话,那头传来秘书的声音,然后两人不得不挂断电话,让陶然去工作。
次数多了, 左闲也怕打扰到陶然,减少了打电话的次数,多是给她发消息。
她一整天断断续续能发几十条,陶然有空就会回,每一条都回。
左闲有时会有一种她们在网恋的错觉。
她会偷偷去各种网站发帖或者投稿,在经过一些信息模糊的处理后,她问网上那些拥有丰富恋爱经验或者丰富暗恋直女经验的人。
——她是不是喜欢我?我觉得我有很大希望。
大多数时候会被恨铁不成钢的网友们乱棍打成馄饨馅,让她别自我攻略把自己套牢了。
直女本来就是一种温柔而无情的生物,年少无知的拉子最容易把她们与生俱来的魅力当成是爱的证据。
说实话,这话有点戳左闲心窝子了,她刚开始确实就是靠自我攻略把自己牢牢套在陶然这棵歪脖子树上的。
但也有少部分的网友,通过抽丝剥茧般的推理,强烈指证陶然她绝对喜欢左闲。
不然就是深柜,爱而不自知。
最差的可能性,就是陶然虽然是直女,但是贪恋左闲对她的好,故意钓着她。
左闲啪一下就把最后一种可能性删除了。
什么直女拉拉的她不了解,陶然她还能不了解吗?陶然根本不是会玩弄别人感情的人。
在网上挑挑拣拣看自己想看的评论,看多了,左闲越发觉得她和陶然未来可期。
不过薛双溪倒是一改往日作风,劝她别抱太大期望。
“一般来说能成的,顶多暧昧三四个月就该戳破窗户纸了。你和陶然都多久了?”
薛双溪啧两声,摇摇头,“我看悬,估计她真是直女。而且陶然出国都半年了,未来不一定待多久,你们真谈上了异国恋也是很辛苦的。我作为你的朋友,还是想提醒你别陷得太深。”
“别提醒了,不爱听。”左闲把订正完的试卷夹在书本里,抬头制止薛双溪继续说话。
“过几天是我生日,我请客,来不来?”
薛双溪:“几号啊?”
“四月十九,刚好是周六。”
“除了我还有谁?”薛双溪挺有兴趣的,如果人多就更有兴趣了。
左闲想了想,“没了,就我俩。”
薛双溪欲言又止,半晌道:“你生日,跟我双人约会?”
“什么叫约会?”左闲瞥她一眼,纠正道,“是生日聚会。”
“你平时都管两个人叫聚会吗?”薛双溪想不明白了,“一年一次的生日,你不多请点人热闹热闹吗?”
“我妈没空。”
“谁说阿姨了!我的意思是请一点同龄朋友!”
左闲懒懒道:“请谁?除了你,我想不到有关系好到能请来过生日的朋友。”
“你前桌,林雅。我看你们平时也会有聊天,不请她吗?”
“只有偶尔下课说两句话,我连她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那上次在我办的派对上,不是有个女生加了你的联系方式吗?”
“不熟,没聊过天。”
左闲本身就是朋友不多的人,离开学校后的边界感更是极强,薛双溪能成为她的朋友,得要感谢自己的主动热情脸皮厚,而且运气好,恰巧碰上粉盒子的事。
否则像左闲这样外热内冷的人,想要靠近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过只要能在左闲的心里占据一点位置,她就甘为你抛头颅洒热血,两肋插刀都不在话下。
薛双溪心情还挺复杂的,一边感慨自己在左闲这里居然有这么高的地位,一边又憋不住吐槽只有两人的生日聚会。
“所以你来不来?”左闲侧身看着薛双溪,眯着眼睛笑,“来嘛,不然我一个人过生日很孤单的。”
她笑起来很灿烂,像是尚未完全绽放的玫瑰,还沾着清晨的露珠,水灵灵的艳丽。
薛双溪:“我肯定会去的,毕竟是你的生日。不过你以前生日呢?都是自己过吗?”
“以前……”左闲抿了抿唇,笑容下落,挪开眼神看向别处,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以前都是陶然陪我过的,但她现在不是在国外嘛,她要是在的话,我的生日聚会就能有三个人了。”
薛双溪自知是说错了话,挑起人家的伤心事了。
可望着左闲郁郁不乐的样子,又看不下去,故意开玩笑调节气氛。
“她要是回来你俩约会去,我就不去了。”
“为什么不去?”左闲一愣。
薛双溪摆摆手,“我去当电灯泡吗?”
她摸了摸下巴,故意演得很猥琐的样子,“不过这次陶然不在,我就能独自占有你了!哇哈哈哈哈!”
“噗,你有病啊薛双溪!”
两个少女又打闹起来,将烦恼暂时抛到脑后去,先享受阳光与欢笑。
与此同时的D国,正是凌晨两点。
写字楼顶层的日光灯亮了半宿,桌上放着的咖啡早已见了底,办公室里纸页翻动的声音没停过。
陶然紧拧着眉头,盯着手上的合同,伸手去拿咖啡,抵至唇边才发现空了。
这个时间点秘书早下班了,陶然只能起身,自己走到茶水间泡杯咖啡喝。
热水氤氲着咖啡的香气,光是闻一闻就条件反射的醒神,陶然闭了闭干涩的眼。
后腰处突然抵上一个坚硬的东西,低沉的女声满含怨气。
“打劫,把我的自由交出来。”
热水装满了,陶然端起杯子,转身瞥了一眼脸都黑了的陶宁雪,抿了一口咖啡。
然后淡淡道:“我让你干的事情干完了吗?有空在这里跟我演戏。”
陶宁雪的嘴角抽了抽,收回手中的钢笔,她看着面前的陶然,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变态。
“这一整层楼就只有我们两个,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陶然没搭理她,抬脚往办公室走,陶宁雪就像个女鬼一样跟在她背后,幽幽道:“意味着人家都下班了,我还得陪你加班。”
“陶宁雪你搞清楚,你不是在陪我加班,你在为了你自己加班。”
陶然坐回办公桌后,漠然的眼神望过去,没一点怜惜,“你自己跟我达成的协议,忘记了吗?”
“我要是知道你这么疯,绝对会再考虑一段时间。”
闻言陶然轻笑,“那样的话,或许我的合作伙伴就会换一个人了。你应该知道,有求于我的不只有你。”
陶宁雪才没那么容易被pua,反唇相讥道:“可你现在不还是选择了我,这说明我的能力是所有找到你的人里面最强的,性价比最高的。”
陶然:“你再啰哩啰嗦不干活,性价比就不是最高的了。”
陶宁雪死死咬着后槽牙,剜了一眼陶然。
“你简直是个神经病!不是人!”
“骂完了吗?”陶然低头翻着合同,“骂完了就回去干活。”
“啊啊啊啊啊!”陶宁雪大声叫喊着大步走出陶然的办公室,远远的还能听见她在辱骂陶然没人性。
人性?
陶然忍俊不禁,陶奕章的孩子还会讲人性。
再说了,人性哪里有回国重要。
第32章 不睡,等你
不睡,等你 四月十九号,上午九点。……
四月十九号, 上午九点。
左闲刚起床,就发现昨天半夜陶然给自己发了一句话。
[生日快乐, 给你寄了生日惊喜,应该晚上就会送到你家。]
左闲有些好奇是什么,她发了几条信息追问陶然,但也不知道是陶然在忙,还是为了保持神秘感,一直没回。
反正就是今天晚上的事情,左闲不急于此时,这礼物总能到她手上。
正吃着早饭,边刷手机, 银行卡收到来自左之宓的转账提醒。
数了一下, 六位数。
左之宓虽然有钱,对左闲的生活起居上的花销也毫不手软,但零花钱方面还是有管控在一定范围内的。
这次这么大方,左闲就知道她大概是没空陪自己, 所以只能把红包给大点。
果不其然, 左之宓的消息也紧随其后发过来。
[妈妈这几天有点忙,过两天给你补过。今天和朋友去玩, 钱不够找妈妈报销。]
左闲:[好的妈妈。]
吃完早饭,左闲联系了李姨过来接她,然后再去薛双溪家接她。
薛双溪一开车门,看见后座打扮精致漂亮的左闲,眼前一亮。
车门打开,阳光落在左闲的侧脸,肌肤如雪般白皙无暇,她化了淡妆, 服帖的妆容放大了左闲五官的优点,美得张扬恣意。
上身设计感毛衣,宽大的领子露出漂亮的肩颈线和一边肩头,短裙在膝盖上方一点,坐下来时才显得有些短。
平时薛双溪能看到的左闲无不是穿着校服,素面朝天,朝气活力倒是不缺,可身上都是学生气。
今天左闲稍微一打扮,原本长相上的甜御感骤然爆发,对薛双溪这种看惯了她学生打扮的人震撼格外大。
薛双溪眸子里划过惊艳,一见面就把左闲夸得天上仅有、地上绝无。
午饭左闲挑了家风评不错的日料店,定的包厢。
味道不错,挺合两人口味的,趁着吃饭薛双溪把准备的礼物给了左闲,是一对耳饰。
左闲当场就换上了,和今天的妆容穿搭都很适配。
两人吃过饭后,左闲听说庐市新开了家滑雪场,环境很好设施完备,因为两人都有滑雪经验,所以没有需要从头学的烦恼,一整个下午玩了个爽。
更衣室里,薛双溪脱下厚厚的冲锋衣,余光是坐在长椅上正划拉着手机的左闲。
今天一天她都是这状态,隔三差五看手机,薛双溪知道她大概是在等陶然的消息,她对陶然究竟出国干什么不大清楚,只知道陶然每天都很忙。
知道归知道,可看着左闲天天守着手机像块望妻石一样,她又觉得怪心酸的。
吃晚饭的时候,左闲心不在焉的状态愈发明显了,像是在等什么。
薛双溪吃完,把筷子一放。
“你这样不行啊,好歹是生日呢,怎么郁郁寡欢的。”
“啊?”左闲一愣,笑了下,“没有啊,我挺开心的。”
“你当我傻子还是瞎子啊?”
眼见薛双溪神色正经起来,左闲垂眸咬了咬唇,轻捏着吸管,一圈圈搅着橙汁。
“其实也没什么事……”
“所以是什么事?”
左闲叹气,“就是早上陶然给我发了信息,说她寄了一份礼物回来,晚上会到。”
“只有这个?”
左闲目移,“我还给她发消息了,她一直没回,所以我感觉……她是不是要回国给我一个惊喜。”
“……”哪怕是薛双溪都语塞了,“这可能性是不是小了点?陶然是在D国,不是在隔壁市,能说来就来,她要是真能为了你的生日惊喜回国,那……”
左闲看她:“那什么?”
薛双溪大手一挥,“那她包爱你的,还是个稀缺恋爱脑,赶紧谈。”
不过薛双溪还是没抱太大希望,世上哪儿来那么多两情相悦和究极恋爱脑,人不能为了一个可能性连自己的生日都过得心事重重。
作为左闲的好朋友,薛双溪自认有帮助左闲找回快乐的义务和责任。
所以她带着左闲去了个好地方。
夜晚降临,形形色色的商铺临街而立,黑夜是年轻人夜生活的晨曦,在热闹的长街之中,一家清净的小酒吧显得不争不抢,没什么存在感。
推开沉重的玻璃门,门沿撞击悬挂着的风铃,发出轻灵悦耳的声音。
小店里放着轻缓抒情的粤语歌,几个客人小声聊着天,气氛格外好。
“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左闲张望四处,看向薛双溪。
薛双溪冲她眨眼,“这家店的老板我可熟了,她调的酒特别好喝,你生日我请你喝。”
其实是不想看左闲时时刻刻记挂着一个远在万里之外的人,带她喝点酒,转移一下注意力。
“嗯?这不是我们小薛妹妹吗?”不远处一个女人歪了歪头,带着笑意靠近。
小店里的光线昏暗,直到女人走近,左闲才看清她的模样。
及肩短发烫染过,打理得很好,带着几分艺术气息的凌乱,唇角挂着笑,看两人的目光就像是个包容感十足的姐姐。
“林姐姐。”薛双溪揽住左闲的肩膀,“我带我朋友来光顾一下,顺便尝尝你的手艺。”
“朋友?确定不是女朋友吗?”林楚揶揄地看着她搭着左闲的手臂。
薛双溪脸都皱成一团了,“林姐姐我求你别闹了,说的都是啥乱七八糟的啊。”
林楚笑了一声,“行了,带你朋友找个座吧。”
“好嘞。”薛双溪带着左闲找了个座,随即去调酒台前,撑着台子,看向林楚。
“来点烈的呗姐姐。”
林楚瞄她一眼,“你姐让你喝烈的吗?”
一提到薛映,薛双溪笑容都没了,“她才管不着我。”
“我可不敢,真把你喝得醉醺醺回家,薛映得找我算账。”
“哎呀你就调吧,我保证不跟她说是在你这儿喝的。”薛双溪双手合十,央求道,“就调你最拿手的那个。”
“行吧行吧,别和你姐说啊。”林楚摆摆手,将目光落到角落里,薛双溪带来的女生身上。
“那她呢?”
林楚看着那女孩,看出她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自作主张道:“跟你喝一样的吧。”
“行,没问题!”
最后两杯浅蓝色的调酒被放到桌上,左闲和薛双溪知道这酒有些烈,所以喝得比较慢,边聊边品。
可就算提前知道,左闲也没料到这酒居然能烈成这样,她喝的速度不算快,可一杯下去脑袋居然就开始晕乎乎的了。
更在她意料之外的是薛双溪看起来好极了,跟没喝一样,左闲不禁暗自惊叹她的酒量。
又撑了一会儿,左闲撑不住了,“不行,我要回家了。”
“啊?不再玩一会儿吗?”
昏暗的灯光下,左闲眼底迷离,半倚在椅背,微微蹙眉。
“不了,有点晕。”
薛双溪还想再玩会儿,左闲是没精力陪她了,发消息让李姨来接自己,临走前薛双溪又祝了她生日快乐。
回去的路上,左闲懒懒地坐在后座,半眯着眼瞳,车外的光影映在她纤长的羽睫,为她侧脸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她眉宇间微蹙,琉璃般的双眸隐隐闪烁着朦胧的水光,无神地望向车窗外,神情有些说不出的脆弱惆怅。
和薛双溪想的不同,微醺的醉意不仅没让左闲好受,反而将她许久以来积压的思念和情感都释放了出来。
揭开没心没肺的外表,露出底下深藏着的,不知该向谁人诉说的少女心事。
陶然。
满脑子都是陶然,满脑子都是各种各样的陶然,最后定在一个瞬间。
在人流涌动的机场,在大庭广众之下偷偷吻她唇角的陶然。
画面在记忆中逐步生成为默剧,周遭嘈杂的环境被大脑完全屏蔽,只剩下那一双含笑的温柔眼眸和……柔软温热的唇瓣。
眼角逐渐湿润,左闲心里升起无限的委屈,她阖起眼眸,仰头靠在椅枕。
陶然,亲完不负责,坏女人。
坏……
“闲崽,到家了。”李姨扭头看她,问道,“要不要我送你上去?”
左闲恍然惊醒,摇摇头,“不用,刘奶奶在家。”
“那你小心一点。”李姨有些担心地看着左闲不太稳当的背影。
单元楼下的大厅很空荡,干净得能反光的瓷砖倒映出少女步履不稳的模糊身影。
头很晕,很难受,左闲头靠在冰凉的电梯壁上,长呼一口气,反应顿,脑袋里的神经倒是很兴奋地跳着。
叮——
六楼到了,左闲半眯着眼,摸索指纹锁,按了两次才按准指纹。
开门后意外发现家里的灯还开着,难不成是刘奶奶在等自己吗?
“刘奶奶,我都说了,不用等我。”左闲喝多了,说话吐字比起平日要黏糊点,像是在撒娇,又有点像抱怨。
她扶着墙,半弯下身脱鞋,今天穿的是一双短靴,设计复杂不大好脱,蹬了半天没蹬掉。
左闲有些恼了,紧紧抿着唇,像是在跟鞋赌气,嘟囔道:“连你也欺负我,待会儿就把你……把你扔到垃圾桶里……”
突然一双手有力地扶住她,左闲以为是刘奶奶,嘀嘀咕咕道:“你去睡,年纪大了不要熬夜。”
说完又觉得有些奇怪,刘奶奶粗糙的双手和视线中十指不沾阳春水般的纤纤玉指完全不同,左闲迟钝的大脑转不动,想抬头瞧瞧究竟是谁。
忽而一声悦耳轻笑响起,是熟悉到骨子里的清冽嗓音。
“不睡,等你。”
第33章 小女朋友
小女朋友 左闲蓦然呆愣在原地,死……
左闲蓦然呆愣在原地, 死死盯着地板,不敢抬头, 全身上下犹如没上润滑油的陈旧机器一般,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脱不掉吗?我来吧。”
话音刚落,不需要左闲抬头,视线中便出现了她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陶然蹲在她前面,细白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解着短靴的带子。
灯光映下,照在她的发顶,五黑浓密的长发如绸缎般披散在身后,她时而抬头看一眼左闲的状态,那张精致无瑕的脸蛋就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左闲怀疑自己醉懵了, 否则怎么看见陶然了, 陶然还在给她脱鞋。
“抬脚。”
陶然把一旁的脱鞋给左闲穿上,这才站起身,含笑的双眸望着她。
“生日快乐,阿闲, 喜欢我给你的生日惊喜吗?”
“你……”左闲揉了揉眼睛, “陶然?”
太真实了,眼前的陶然太过真实, 是梦境无法达到的生动。
如果她是酒精造就的一场梦境,那左闲毫不怀疑今天那家酒吧会被所有执着于无法触及的幻梦的人们踏破门槛。
“嗯。”陶然眼底碎星般的光,笑道,“生日惊喜,我原本以为你会早些回来。不过还好,惊喜还是在你生日这天。”
左闲反应缓缓,眼睛始终盯着陶然不舍得挪开,愣着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次……也是明天就走吗?”
“傍晚到的庐市机场。”陶然柔声道, “不走了,以后都留在国内。”
不走了。
左闲迷蒙的眼神先是愣怔,紧接着染上一层失落,她想果然是自己喝多了在做梦。
否则陶然怎么可能说回来就回来,还不再走了。
刚刚还觉得这场梦境真实得犹如现实,可现实中陶然怎么可能这样不以为然地告诉自己,以后都不走了。
陶然在此之前从未跟自己说过要回来的事情。
所以,怎么可能呢?
陶然视线落在左闲裸露的肩颈线条,因为喝了酒,泛着粉色,精致而可爱,短裙下的长腿又白又直,整个人透着一种青涩的性感。
“怎么穿这么少,冷不冷?”
左闲眨了眨眼,或许是酒壮怂人胆,或许是觉得反正是梦境,就无所畏惧一把。
她拉过陶然的手,“你摸摸就知道了。”
手心猝然一触碰到肌肤,立马像是被烫到一样弹开,陶然缩回手在身侧攥成拳,轻声道:“别闹。”
左闲没当回事儿,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嗯嗯哦哦的应过去。
任由醉梦中幻想的陶然扶自己去卧室,她呼吸间还残余着酒中淡淡的果香气,甜甜的气息扑在陶然耳畔。
陶然耳根脖颈处像晚霞般红了一片,左闲盯着,上手揉了揉。
“好了,别乱动。”陶然拿醉酒的左闲没办法,既无奈又不得不忍耐,她不听话陶然也只能自己动手,把她乱摸乱揉的手按住。
陶然问她能不能自己洗澡,左闲勾唇一笑。
“你帮我洗。”
陶然眼神一暗,“乖一点,你自己去洗。”
嗤。
梦里都没法得逞。
左闲很不屑地看着陶然,哼一声,“坏女人。”
随即一扭身,砰一下关上门,留下一脸懵的陶然。
浴室里响起了水声,陶然坐在沙发椅上,对今晚的情况有些一头雾水。
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她想过左闲可能会因为惊喜而高兴,想过左闲会哭,怎么也没想过左闲会调戏自己。
直到左闲从浴室里出来,陶然还没缓过劲儿,带着沐浴乳香气的身影走到她面前。
陶然一愣,刚要抬头,面前穿着浴袍的女生长腿一屈,单边膝盖跪在陶然的大腿上,双手搭着她的肩膀。
她浴袍里似乎是没穿衣服,湿漉漉的小腿压在陶然的大腿上,洇湿了一小片布料。
陶然的脸正对着未完全系紧的浴袍衣领,带着湿气的暖香丝丝缕缕萦绕,领口松散着,抬眼便是沾带着水珠的精致锁骨。
眼神下意识往下,陶然猛地闭眼,呼吸都重了几分。
“阿闲,去把衣服穿好。”
“我穿了啊。”左闲居高临下地看着陶然,属于她的影子将陶然覆盖住,就好像她将陶然关进了独属于自己的领地。
心里高涨的占有欲得到满足,左闲眯了眯眼,摸上陶然滑嫩的脸颊。
卧室暖黄色的光线映下,暧昧丛生,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胶着纠缠,左闲的指尖从陶然脸颊,缓缓下滑,所到每一寸便引起肌肤战栗。
向来清正温和的少女暗暗咬着牙根,面色爆红,从下往上仰视着左闲,还勉强保持着镇定。
“然然,好想你。”
说完这句话,方才还如女王睥睨自己子民的左闲蓦然软下来了,压在陶然腿上的小腿往旁边挪了点,往前一坐,就跪坐在陶然怀里了。
她揽着陶然的脖颈,打了个秀气的哈欠,呢喃道:“困……”
说罢,将自己整个人塞进陶然怀里,下巴搭在陶然的肩头,昏昏欲睡。
暧昧的氛围一分不剩了,陶然望着安然在自己怀里睡着的左闲,一时哭笑不得。
她倒是舒服了,唯独苦了陶然。
“阿闲 。”陶然轻声唤她,“换身睡衣再睡好不好?”
“你帮我……”
“乖,自己换。”
左闲没动静了,但陶然知道她没睡,于是双臂搭在她腿下一用力,抱着左闲站起来了。
突然而来的腾空让左闲下意识揽紧陶然的脖颈,嘤咛一声,很是不满地抱怨,“你能不能,老实一点。”
分明最不老实的就是她。
陶然转身将左闲放到床上,左闲挨着床就松开陶然了,转而抱住床头的抱枕不撒手,粉嫩的脸颊在上面蹭了蹭。
看到这一幕,陶然竟有些跟一个抱枕吃味。
反应过来,她笑自己幼稚,摇了摇头,看着左闲。
“阿闲,我去给你拿睡衣,你一会儿自己换好不好?”担心醉糊涂的左闲犯傻,她又叮嘱道,“要把浴袍脱了,再穿睡衣,知道了吗?先别睡。”
醉眼朦胧的左闲被吵醒,蹙着漂亮的眉头,“你吵死了。”
陶然:“……”刚才还在说想她。
不过好在左闲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慢吞吞开始解腰带。
“我去给你拿睡衣,你先别急着脱。”
“就要脱。”
陶然抿唇,知道不能和醉鬼争论,只好柔声道:“那你脱完自己进被子里。”
左闲用含着水光的眸子瞪她一眼,“为什么一定要进被子!”
陶然不恼,体贴道:“怕你明天起床以后跟我说你不想活了。”
忽然,陶然的电话铃声响起,她拿起来看了眼,神色严肃起来。
“阿闲,我去接个电话。”
说罢她走出卧室,接通电话。
“有什么事吗?”
那头的陶宁雪慢悠悠道:“没事儿就不能给大小姐打电话了?”
“没事的话我就挂了,我这边还有事。”
“诶,有事儿,有事儿。”陶宁雪不跟她闹了,“我打电话是想提醒你,你回国的事情陶奕章很介意,给我们下了不少绊子,我估摸着是想逼你回来。”
闻言陶然没什么情绪波动,反问道:“已经到了你解决不了,需要我回去的程度了?”
“你开什么玩笑,有我在你一辈子都别想回来。”陶宁雪哼哼一笑,“不过你就不怕我把你给架空了?”
“你可以试一试。”
“切——”陶宁雪道,“不过你还是小心点,陶奕章心情很不好,而且你还给不出什么特别的理由,我猜测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会在暗地里死死盯着你。”
陶然:“早有预料,你不用担心太多,专心顾好我交给你的事就好。”
“放心。”
两人交谈没几句,忽而一道少女清脆的嗓音惊得电话两端的人都定在原地。
“然然,我脱完衣服进被子里了,你怎么还没回来!”
电话两边沉默片刻,半晌陶宁雪笑了下,“我亲爱的小妹妹,未成年就谈小女朋友了?听声音很可爱呢。”
“不是,她喝醉了在说醉话。”陶然一阵头疼,忙解释道。
“还喝酒了?这么有情趣,姐姐我就不打搅你们了。”陶宁雪揶揄的意味都要透过电话传来了,她轻声道,“玩得开心哦,然然。”
陶然被她调侃得脸颊发烫,她面皮薄,缓了好一会儿才降下狂跳的心脏,转身进了卧室。
左闲的房间墙面是一种浅淡的嫩黄,夜间暖色灯光亮起时由显得温馨,此时床上鼓起一团被子,陶然走过去。
左闲很听话地把自己用被子包起来,只留个脑袋在外面,歪着头已经要睡过去了。
“阿闲?”
没回应,已经睡着了。
陶然想,睡衣穿不穿都无所谓,反正她是一个人睡。
这么想着,陶然起身关了房间的灯,悄悄离开,留左闲一人,梦中呓语还在让陶然拿衣服过来。
第34章 早恋被抓
早恋被抓 清晨的薄光透过纱帘,床……
清晨的薄光透过纱帘, 床上的少女半梦半醒地翻个身,肌肤与柔软的被褥直接摩擦接触产生的触感过于陌生, 刺激少女睁开惺忪的眼。
左闲眯着眼睛,掀开被子往里看了一眼,不着寸缕。
嗯?
她喝醉以后有裸睡的习惯吗?
迟钝的大脑开机,左闲拎着被子的手僵在半空中,昨夜的记忆开始回笼。
“然然,回来了?!”
敲门声响起,紧接着陶然推门而入,“阿闲你叫我吗?”
左闲猛地拉紧被子,面色涨红, “没…没有, 出去!”
刚路过听到自己名字的陶然又被赶出去,站在卧室门口,跟面壁思过一样。
房间内,左闲拉着被子, 脑袋里乱成一片, 反应过来自己要先穿衣服,起身胡乱套了件睡裙, 鞋都没来得及穿就跑去开门。
打开房门,陶然还站在门口。
左闲看着站在面前的陶然,方才还乱糟糟的心顿时安静下来,像是寻到了归处。
她没说话,猛地扑进陶然怀里,紧紧抱着她。
带着哭腔的声音闷闷传出,“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软 玉温香入怀, 陶然微微一愣,而后眼神柔软下来,圈住少女柔韧的腰肢。
“抱歉,让你久等了。”
左闲不语,几近贪婪地嗅闻属于陶然的味道,恨不得让自己浑身上下都沾染遍她的气息,十指紧攥着她背后的衣服布料。
用力到指尖发白,手背隐隐青筋凸起,依旧不愿意放手。
陶然轻拍着她的腰背,像是在哄小孩一样的手法,怀里的少女激动地微微颤抖着。
两人谁都没有先说话,静静地享受着这一瞬间,刚从厨房走出来的刘奶奶见此又缩回厨房。
两个孩子打小感情就好,她也是看着长大的,久别重逢抱一下很正常。
只不过这拥抱的时间有些久得不正常了,而相拥的两人也意识到了这种不正常,却谁也没戳穿。
两颗心紧贴着跳动,同频搏动,某些薄如蝉翼的窗户纸被心跳震得止不住地颤,将破不破。
左闲鼻尖蹭了蹭陶然的脖颈,像吸猫一样,最后猛嗅一口。
小声说,“我去换身衣服。”
她太着急,套了件睡裙就冲出来了,里面什么也没穿,剧烈的情绪波动过去后,羞耻姗姗来迟。
单薄柔顺的丝绸质地是很适合做睡裙的款式,穿在身上轻若无物、贴身顺滑,可这些优点在此刻成了左闲羞耻的来源。
睡裙仿佛不存在一样,手心的温度烙在肌肤上,烫得左闲觉得自己要着起来了。
庆幸陶然今天穿得还挺多,否则左闲几乎是……腹背受敌。
“等一下。”陶然却没有让她走,她道,“把眼睛闭上。”
闭眼……?
左闲抬眸看向陶然,能从她漆黑的眼瞳深处望见自己,期待比羞赧来得更快。
她仰起头,闭上眼,鸦羽般的长睫轻颤,仿若振翅蝶翼。
等待的时间有些漫长,但很快左闲感受到陶然的靠近,温热的手触碰到脖颈,激起一小片鸡皮疙瘩,左闲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冰凉的细链贴在肌肤上,左闲倏然睁眼 ,低头,一条点缀着粉钻的项链赫然映入眼帘。
陶然笑道:“生日礼物,喜欢吗?”
左闲眨了眨眼,有些湿润,“我以为昨天看见你,就是生日礼物。”
陶然摇摇头,纠正道:“那是生日惊喜,这才是礼物。”
“喜欢,特别喜欢。”左闲抿了抿唇,感动得想哭,抬手轻抚项链,“惊喜和礼物都很喜欢。”
“喜欢就好。”陶然摸了摸她有些凌乱的头发,“去换衣服吧,我在客厅等你。”
左闲点点头,转身回了房间,洗漱完换好衣服出了房间,她特地挑了一件一字袖的连衣裙,方便搭配和展示新项链。
粉钻的成色很好,颜色很纯很漂亮,项链的设计也颇为新颖讨巧,总之绝对是下了一番功夫和金钱精挑细选出来的。
在镜子里左看右看,确定了她和项链都美得没边了,左闲颔首,满意地出卧室。
陶然正坐在沙发上回消息。
“然然。”左闲扬起唇角,坐到她旁边,“好看吗?”
陶然把手机收起来,扭头看她,视线在她的脸和项链之间流转。
“好看,项链和衣服很搭,和你也很搭。”
左闲故作矜持地点点头,用眼神示意她可以再夸多一点。
陶然失笑,但还是如了她的愿,从穿搭到配色,再到左闲优越的五官,用平淡温和的语气把她整个人从头夸到脚。
“你眼光也很好。”左闲眼眸弯弯。
她注意到陶然刚才在用手机回消息,担心昨天是自己听错了,按捺不住问道:“你真的以后都待在国内,不走了吗?”
“嗯。”陶然想了想要怎么和她解释,启唇道,“因为我的表现已经超出了我父亲的预料,所以争取到了回国的机会。以后应该还会时不时出国,不过都是短期,应该能长期待在国内。”
左闲又问:“那你还会跟我一起上学吗?”
其实左闲能明显感觉到陶然的人生和她的完全是两条路径,虽然左之宓有钱,但说好听点是商业新贵,说难听点是暴发户。
所以在左闲的教育上,左之宓和陶家薛家这些可以称之为豪门的家庭不一样,左之宓依旧是按照李玉桂教育她的方式来教育左闲。
左闲走的也依旧是绝大多数普通孩子的路,只不过在各项资源上会好得多,也有更足的底气。
可也就仅限于此了,陶然要走的路,左闲连想象都想象不到,她只知道陶然从小就很忙,要学习很多自己连名字都不能理解的课程。
蒋阿姨对自己很和蔼、很包容,她也很爱陶然,但她不仅是慈母还是严师,对陶然的要求非常高。
现在陶然回国了,两个人之间的物理距离拉近,左闲却害怕心灵上的距离反而会随着两人人生道路的分岔而越来越远。
“会啊。”陶然笑笑,轻而易举地抚平了左闲尚未来得及发展壮大的焦虑。
“不仅会继续去庐市一中上学,还会和你一起高考,再在国内上大学。未来陶氏兴许会迁回国内,我算是先探探路?”
对国内的大企业继承人来说,顶尖学校的校友关系算得上是人脉重要一环。
左闲睁着一双大眼睛看陶然说话,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反正最后脑子里就剩下她说的“会啊”。
什么陶氏要迁回国内?什么探路?
听不懂。
只知道陶然说要和她一起高考。
左闲觉得陶然一定也喜欢她,否则怎么会特地赶在自己生日的时候回国,又说要和自己一起高考,这不是喜欢这是什么?
左闲翻翻自己脑子里看过的学习资料,得出一个结论——她和陶然该开始暧昧了。
*
“什么暧昧不暧昧?你的当务之急是准备高考。”
柳新语的声音经过电话处理后显得有些失真,正备战中考的初中生表妹用向来毒辣的语言风格,给了表姐当头一棒。
“早恋是没有结果的,过分恋爱脑的女人是会被伤透心的。”
刀刀直扎左闲的心窝,她坐在书桌前,一下一下按动水笔笔端。
嘴硬道:“我十七了,差一岁就是成年人,不算早恋。而且我哪里恋爱脑了?你不要胡说,真心喜欢人都这样。”
“我什么时候说过只有你恋爱脑?”
左闲按笔的动作停住,下意识翘起唇角,“你也觉得她喜欢我对吗?”
“……她对你确实很上心,但是你也不能确定她是为了你才回国的,万一她对你只是朋友感情,只是个友宝女呢?”
左闲眯起眼睛,“她亲我了。”
“嘴角不算亲,说不定是她国外待久了,习惯了贴面礼。”
柳新语道:“反正你要是来问我,我就是一句劝分。”
“我们还没谈呢。”
“哦,劝不谈。”柳新语对两人颇不看好,“陶然的家庭听起来就很复杂,特别是她爸那边,陶然她爸绝对有一窝又一窝的私生子。”
左闲知道柳新语的嗅觉敏锐得跟警犬一样,但还是替陶然说话。
“她爸是她爸,她是她,我又不喜欢她爸,管他有没有私生子。再说了,就算有基因遗传,陶然也一定是遗传蒋阿姨。”
“她爸跟她没关系,那她跑国外去干什么?私生子打麻将三缺一所以让她去凑人数吗?”
左闲语塞,柳新语继续字字珠玑。
“当朋友就算了,我劝你别离她太近,免得被棒打鸳鸯,受伤的还是你。”
左闲听美了,“你也觉得我们是鸳鸯吗?”
“……挂了,你不着急高考,我离中考可就剩一年半时间了。”
挂断电话后,左闲丝毫没受柳新语的影响,她本来就不是找柳新语拿主意的,只是想找她倾诉一下无处宣泄的情绪。
至于为什么不找薛双溪,首先是因为薛双溪作为她的同班同学,离她和陶然的生活有点太近了,左闲难免会有点不好意思。
其次就是薛双溪太八卦了,要是跟她说了,以后得天天到左闲这儿来打卡听进度。
事实证明,左闲对薛双溪的了解堪称是了如指掌。
周一上学,左闲和陶然刚下车,就碰巧撞见了刚到校门口的薛双溪。
没有一个学生会喜欢周一,薛双溪背着包,死气沉沉地往学校里走,跟被女鬼吸了精气一样魂不附体。
阳光正好,金灿灿的洒落在街角,黑色的轿车下来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女,一个明媚,一个温柔。
两人说说笑笑,并肩走进校园。
薛双溪瞬间跟回魂一样,三步并做两步窜到两人面前,一双眼睛瞪得铜铃一样大。
“陶然?!你是陶然?!”
左闲往前斜跨半步,挡在陶然面前,把薛双溪要惊掉的下巴扶起来,“对,是陶然,你这什么表情怎么跟见了鬼一样。”
薛双溪扒拉住左闲的手臂,“陶然什么时候回来的?”
想起这事儿左闲就忍不住偷笑,但鉴于还想在陶然面前维持一个美好稳重的形象,她咳嗽两声压住笑意。
“就我生日那天,跟你喝完回去以后发现她在我家里,偷偷给我的生日惊喜。”
薛双溪消化了一会儿左闲的话,语出惊人道:“把自己当生日礼物?那你拆礼物了……唔唔唔!”
“礼物…礼物有啊,拆了啊。”左闲一边掩饰,一边死死捂住薛双溪那张没把门的嘴,用眼神警告她闭嘴。
看见她眨了眨眼示意之后,才松开她,左闲偷偷瞄了眼陶然。
她应该是没听清,表情没什么变化。
左闲松了口气,又看向薛双溪,“然然送了我一条项链,可好看了。”
说着她从衣领里把项链拿出来,其实左闲是不舍得日常生活里就戴这么贵重的礼物,本来打算跟陶然一样,正式场合戴一戴就好了,平时放在首饰盒里收藏着。
但是陶然非说项链和手表不一样,手表容易磕碰,项链基本都贴着胸口在衣服里面。
最重要的是陶然说,想让自己的礼物离左闲的心近一点。
这番犯规发言直接让左闲举手投降了。
此时她拿出项链给薛双溪看的时候,情不自禁就想到那句话,看了陶然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陶然的笑容似乎有点僵硬,左闲隐约感觉她盯着薛双溪的眼神有些不友善。
错觉吧,陶然怎么会平白无故对人不友善。
“这么漂亮呢,还得是你白白嫩嫩啊,不然这项链都没法发挥出全部的风采。”薛双溪扒拉着左闲的衣领子看她的项链,连声夸赞好朋友的项链以及美貌。
看完礼貌地把衣领整理好,又拍了拍,冲她挑眉,“好看,祝福。”
她这句莫名其妙的祝福就只有左闲听得懂,左闲扭脸去看陶然,发现她的眼神好像更不友善了。
为了防止薛双溪再说出点什么,左闲一把勾住薛双溪的脖子,转头对陶然道:“然然,那个什么……我俩一道去班上了,放学见。”
说完强硬拉着薛双溪就走,丝毫没发现陶然微笑的面具濒临破碎,手都攥成拳头了。
薛双溪半不情愿地被她拖走,一边挣扎一边嘀嘀咕咕,“干什么干什么,能不能避避嫌,你现在可是有家……唔唔唔!”
“你能不能消停点儿,我俩还没谈呢!”左闲压着嗓门低吼。
校园里来往都是人,好在大都行色匆匆,没人分多余的眼神给左闲和薛双溪。
但左闲还是担心人多眼杂,把薛双溪拉到教学楼之间僻静的小道,旁边就是爬满了爬山虎的围墙,这里人迹稀少,一般是小情侣约会的圣地。
“你们两个还没在一起?”薛双溪嫌弃地看一眼左闲,“你进度也太慢了吧,我以为她飞回来当晚你俩就该表白官宣一条龙了呢。”
“那……那表白也是需要时机的啊!仪式感你到底懂不懂啊?”
“都两情相悦了还时机,难怪青梅竹马那么多年,直到去年才误打误撞发现自己喜欢人家。差点都赶不上早恋的趟了。”
知道内情的这一个两个尽损左闲了,左闲被说得脸青一阵红一阵,干巴巴道:“赶不上就赶不上呗,早恋……影响学习,我们还有两年就要高考了。”
薛双溪长长咦了一声,“你从哪儿偷学来的话,上课睡大觉的人也是提前两年紧张起高考了。”
“薛双溪,你不睡吗?”左闲给了她一肘,“反正你给我管住你的嘴,少胡说八道。我喜欢是我喜欢,但我还不知道……”
薛双溪挑眉,竖起大拇指,“她包喜欢的,爱死。”
“喜欢什么啊?让老师也听听呗。”低沉的嗓音在身后出现,教导主任板着脸如鬼魅般出现在身后,镜片后的双眸如鹰眼般直勾勾盯着两个人。
左闲和薛双溪缩了缩脖子,但想起自己什么都没干,又没那么心虚了。
此时,上课铃突然那响了起来。
教导主任问:“你们哪个班的?”
薛双溪遇到老师立马就跟鸵鸟一样,一股脑把名字班级都给报出来了,教导主任看了她们一眼。
“先回去上早自习。”
“好的,老师再见。”两个小女生点点头,沿着墙根溜走了,跟俩遇着大猫的小老鼠似的。
两人回班的路上还在互相吵嘴,你瞪我一眼,我瞪你一眼。
回到了班级,第一节是数学老师的课,她早到了班里,突击检查所有人的作业。
补过作业的人都知道,周一的早自习正是补作业的高峰期。
数学老师这么一出,就好比饭店厨师刚一勺三花淡奶下去,转头就看见食品安全监管局的人站在门口。
负责任的中年女教师痛心疾首地教育着学生,余光一扫,门口还有两个迟到的。
“进来。”她压着怒气,看两个小孩低着头迅速走进来,“你们数学作业,交上来。”
这两个迟到的倒是都认认真真写作业了,数学老师看着试卷上工整娟秀的笔迹,怒气消了些,“坐回去吧,下次早点起床,也不至于匆匆忙忙。”
“知道了。”
左闲和薛双溪的座位是教室的对角线,两人隔着人海对视一眼,眼里都是死里逃生的庆幸。
一早上能从两位老师手中逃脱,看来今天运气很好,左闲不禁心中窃喜。
然而这点庆幸没持续太久,第一节课结束,左闲收拾好东西,刚打算去隔壁班找陶然,班长突然出现。
“苏老师让你和薛双溪去一趟办公室。”
“嗯?”薛双溪刚走过来,一脸疑惑,“我俩?我俩没犯什么事儿啊。”
左闲也懵,问道:“班长,你知道苏老师找我们是为了什么吗?”
“不清楚。”班长回忆了片刻,“对了,教导主任也在,她还问我你们两个平时跟谁关系好。”
“那你咋说的啊?”薛双溪问。
“就说你俩关系好啊。”
左闲和薛双溪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到早上在小角落被教导主任逮到的事情。
左闲顾虑得更多,她担心自己和薛双溪的对话被教导主任听到了。
她俩聊的可都是要“砍头”的大罪。
不过好在她和薛双溪都没有说出陶然的名字,左闲稍稍安了心。
去办公室的路上,她叮嘱薛双溪一会儿装傻就好,就说是在讨论小说剧情,反正她没谈,教导主任查破天也不可能真查到什么。
很快两人到了办公室,此时办公室的老师不多,教导主任和苏老师格外显眼,两人的目光齐齐聚过来。
左闲脊背一凉,立马又恢复镇定,和薛双溪走到她们办公桌前,“老师,您找我们?”
“是。”苏老师十指交叉,手臂放在桌上,显然是有些局促,估计是因为教导主任在旁边。
教导主任眼神一瞥,“苏老师,人来了你好好问问吧,我还没到眼花耳聋的年纪,听了个清清楚楚。”
“现在问清楚了,咱们尽量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实在不行了再请家长。毕竟孩子的教育是学校和家长双方的事,出了大事当然双方都要参与进来。”
一听要叫家长,左闲和薛双溪都慌了,薛双溪更是直接抬头,出声道:“老师,为什么要请家长啊?!”
“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要请家长!”教导主任刚想发脾气,发现门口走进个来交作业的学生。
她想起来办公室的隔音并不算好,顾忌着这两个孩子的面子,压低了一些声音。
“你们两个女孩早恋这么大的事情,还敢问我为什么要请家长?!”
办公室里人少,很安静,故而即使教导主任压低了声音,来帮老师放东西的陶然还是听了个真切。
她脚步定在原地,目光朝声源处投去。
早晨灿烂的日光从办公室的连排窗照进来,不久前和她坐着一辆车来学校的少女,低着头站在两个老师面前。
听见老师的质控,她仿佛是惊讶,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得很大。
很快,她余光似乎注意到了自己,愣怔了一瞬,当着两个老师的面迅速扭头看向自己。
“然然,我没有!”
陶然弯了弯唇,刚升起的情绪就如被水泼灭的炭火般,“嗤”一声,烟消云散——
作者有话说:老师:还说没谈?
薛双溪:老师你数据代错了[裂开]
第35章 同人文
早恋被抓 清晨的薄光透过纱帘,床……
清晨的薄光透过纱帘, 床上的少女半梦半醒地翻个身,肌肤与柔软的被褥直接摩擦接触产生的触感过于陌生, 刺激少女睁开惺忪的眼。
左闲眯着眼睛,掀开被子往里看了一眼,不着寸缕。
嗯?
她喝醉以后有裸睡的习惯吗?
迟钝的大脑开机,左闲拎着被子的手僵在半空中,昨夜的记忆开始回笼。
“然然,回来了?!”
敲门声响起,紧接着陶然推门而入,“阿闲你叫我吗?”
左闲猛地拉紧被子,面色涨红, “没…没有, 出去!”
刚路过听到自己名字的陶然又被赶出去,站在卧室门口,跟面壁思过一样。
房间内,左闲拉着被子, 脑袋里乱成一片, 反应过来自己要先穿衣服,起身胡乱套了件睡裙, 鞋都没来得及穿就跑去开门。
打开房门,陶然还站在门口。
左闲看着站在面前的陶然,方才还乱糟糟的心顿时安静下来,像是寻到了归处。
她没说话,猛地扑进陶然怀里,紧紧抱着她。
带着哭腔的声音闷闷传出,“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软 玉温香入怀, 陶然微微一愣,而后眼神柔软下来,圈住少女柔韧的腰肢。
“抱歉,让你久等了。”
左闲不语,几近贪婪地嗅闻属于陶然的味道,恨不得让自己浑身上下都沾染遍她的气息,十指紧攥着她背后的衣服布料。
用力到指尖发白,手背隐隐青筋凸起,依旧不愿意放手。
陶然轻拍着她的腰背,像是在哄小孩一样的手法,怀里的少女激动地微微颤抖着。
两人谁都没有先说话,静静地享受着这一瞬间,刚从厨房走出来的刘奶奶见此又缩回厨房。
两个孩子打小感情就好,她也是看着长大的,久别重逢抱一下很正常。
只不过这拥抱的时间有些久得不正常了,而相拥的两人也意识到了这种不正常,却谁也没戳穿。
两颗心紧贴着跳动,同频搏动,某些薄如蝉翼的窗户纸被心跳震得止不住地颤,将破不破。
左闲鼻尖蹭了蹭陶然的脖颈,像吸猫一样,最后猛嗅一口。
小声说,“我去换身衣服。”
她太着急,套了件睡裙就冲出来了,里面什么也没穿,剧烈的情绪波动过去后,羞耻姗姗来迟。
单薄柔顺的丝绸质地是很适合做睡裙的款式,穿在身上轻若无物、贴身顺滑,可这些优点在此刻成了左闲羞耻的来源。
睡裙仿佛不存在一样,手心的温度烙在肌肤上,烫得左闲觉得自己要着起来了。
庆幸陶然今天穿得还挺多,否则左闲几乎是……腹背受敌。
“等一下。”陶然却没有让她走,她道,“把眼睛闭上。”
闭眼……?
左闲抬眸看向陶然,能从她漆黑的眼瞳深处望见自己,期待比羞赧来得更快。
她仰起头,闭上眼,鸦羽般的长睫轻颤,仿若振翅蝶翼。
等待的时间有些漫长,但很快左闲感受到陶然的靠近,温热的手触碰到脖颈,激起一小片鸡皮疙瘩,左闲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冰凉的细链贴在肌肤上,左闲倏然睁眼 ,低头,一条点缀着粉钻的项链赫然映入眼帘。
陶然笑道:“生日礼物,喜欢吗?”
左闲眨了眨眼,有些湿润,“我以为昨天看见你,就是生日礼物。”
陶然摇摇头,纠正道:“那是生日惊喜,这才是礼物。”
“喜欢,特别喜欢。”左闲抿了抿唇,感动得想哭,抬手轻抚项链,“惊喜和礼物都很喜欢。”
“喜欢就好。”陶然摸了摸她有些凌乱的头发,“去换衣服吧,我在客厅等你。”
左闲点点头,转身回了房间,洗漱完换好衣服出了房间,她特地挑了一件一字袖的连衣裙,方便搭配和展示新项链。
粉钻的成色很好,颜色很纯很漂亮,项链的设计也颇为新颖讨巧,总之绝对是下了一番功夫和金钱精挑细选出来的。
在镜子里左看右看,确定了她和项链都美得没边了,左闲颔首,满意地出卧室。
陶然正坐在沙发上回消息。
“然然。”左闲扬起唇角,坐到她旁边,“好看吗?”
陶然把手机收起来,扭头看她,视线在她的脸和项链之间流转。
“好看,项链和衣服很搭,和你也很搭。”
左闲故作矜持地点点头,用眼神示意她可以再夸多一点。
陶然失笑,但还是如了她的愿,从穿搭到配色,再到左闲优越的五官,用平淡温和的语气把她整个人从头夸到脚。
“你眼光也很好。”左闲眼眸弯弯。
她注意到陶然刚才在用手机回消息,担心昨天是自己听错了,按捺不住问道:“你真的以后都待在国内,不走了吗?”
“嗯。”陶然想了想要怎么和她解释,启唇道,“因为我的表现已经超出了我父亲的预料,所以争取到了回国的机会。以后应该还会时不时出国,不过都是短期,应该能长期待在国内。”
左闲又问:“那你还会跟我一起上学吗?”
其实左闲能明显感觉到陶然的人生和她的完全是两条路径,虽然左之宓有钱,但说好听点是商业新贵,说难听点是暴发户。
所以在左闲的教育上,左之宓和陶家薛家这些可以称之为豪门的家庭不一样,左之宓依旧是按照李玉桂教育她的方式来教育左闲。
左闲走的也依旧是绝大多数普通孩子的路,只不过在各项资源上会好得多,也有更足的底气。
可也就仅限于此了,陶然要走的路,左闲连想象都想象不到,她只知道陶然从小就很忙,要学习很多自己连名字都不能理解的课程。
蒋阿姨对自己很和蔼、很包容,她也很爱陶然,但她不仅是慈母还是严师,对陶然的要求非常高。
现在陶然回国了,两个人之间的物理距离拉近,左闲却害怕心灵上的距离反而会随着两人人生道路的分岔而越来越远。
“会啊。”陶然笑笑,轻而易举地抚平了左闲尚未来得及发展壮大的焦虑。
“不仅会继续去庐市一中上学,还会和你一起高考,再在国内上大学。未来陶氏兴许会迁回国内,我算是先探探路?”
对国内的大企业继承人来说,顶尖学校的校友关系算得上是人脉重要一环。
左闲睁着一双大眼睛看陶然说话,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反正最后脑子里就剩下她说的“会啊”。
什么陶氏要迁回国内?什么探路?
听不懂。
只知道陶然说要和她一起高考。
左闲觉得陶然一定也喜欢她,否则怎么会特地赶在自己生日的时候回国,又说要和自己一起高考,这不是喜欢这是什么?
左闲翻翻自己脑子里看过的学习资料,得出一个结论——她和陶然该开始暧昧了。
*
“什么暧昧不暧昧?你的当务之急是准备高考。”
柳新语的声音经过电话处理后显得有些失真,正备战中考的初中生表妹用向来毒辣的语言风格,给了表姐当头一棒。
“早恋是没有结果的,过分恋爱脑的女人是会被伤透心的。”
刀刀直扎左闲的心窝,她坐在书桌前,一下一下按动水笔笔端。
嘴硬道:“我十七了,差一岁就是成年人,不算早恋。而且我哪里恋爱脑了?你不要胡说,真心喜欢人都这样。”
“我什么时候说过只有你恋爱脑?”
左闲按笔的动作停住,下意识翘起唇角,“你也觉得她喜欢我对吗?”
“……她对你确实很上心,但是你也不能确定她是为了你才回国的,万一她对你只是朋友感情,只是个友宝女呢?”
左闲眯起眼睛,“她亲我了。”
“嘴角不算亲,说不定是她国外待久了,习惯了贴面礼。”
柳新语道:“反正你要是来问我,我就是一句劝分。”
“我们还没谈呢。”
“哦,劝不谈。”柳新语对两人颇不看好,“陶然的家庭听起来就很复杂,特别是她爸那边,陶然她爸绝对有一窝又一窝的私生子。”
左闲知道柳新语的嗅觉敏锐得跟警犬一样,但还是替陶然说话。
“她爸是她爸,她是她,我又不喜欢她爸,管他有没有私生子。再说了,就算有基因遗传,陶然也一定是遗传蒋阿姨。”
“她爸跟她没关系,那她跑国外去干什么?私生子打麻将三缺一所以让她去凑人数吗?”
左闲语塞,柳新语继续字字珠玑。
“当朋友就算了,我劝你别离她太近,免得被棒打鸳鸯,受伤的还是你。”
左闲听美了,“你也觉得我们是鸳鸯吗?”
“……挂了,你不着急高考,我离中考可就剩一年半时间了。”
挂断电话后,左闲丝毫没受柳新语的影响,她本来就不是找柳新语拿主意的,只是想找她倾诉一下无处宣泄的情绪。
至于为什么不找薛双溪,首先是因为薛双溪作为她的同班同学,离她和陶然的生活有点太近了,左闲难免会有点不好意思。
其次就是薛双溪太八卦了,要是跟她说了,以后得天天到左闲这儿来打卡听进度。
事实证明,左闲对薛双溪的了解堪称是了如指掌。
周一上学,左闲和陶然刚下车,就碰巧撞见了刚到校门口的薛双溪。
没有一个学生会喜欢周一,薛双溪背着包,死气沉沉地往学校里走,跟被女鬼吸了精气一样魂不附体。
阳光正好,金灿灿的洒落在街角,黑色的轿车下来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女,一个明媚,一个温柔。
两人说说笑笑,并肩走进校园。
薛双溪瞬间跟回魂一样,三步并做两步窜到两人面前,一双眼睛瞪得铜铃一样大。
“陶然?!你是陶然?!”
左闲往前斜跨半步,挡在陶然面前,把薛双溪要惊掉的下巴扶起来,“对,是陶然,你这什么表情怎么跟见了鬼一样。”
薛双溪扒拉住左闲的手臂,“陶然什么时候回来的?”
想起这事儿左闲就忍不住偷笑,但鉴于还想在陶然面前维持一个美好稳重的形象,她咳嗽两声压住笑意。
“就我生日那天,跟你喝完回去以后发现她在我家里,偷偷给我的生日惊喜。”
薛双溪消化了一会儿左闲的话,语出惊人道:“把自己当生日礼物?那你拆礼物了……唔唔唔!”
“礼物…礼物有啊,拆了啊。”左闲一边掩饰,一边死死捂住薛双溪那张没把门的嘴,用眼神警告她闭嘴。
看见她眨了眨眼示意之后,才松开她,左闲偷偷瞄了眼陶然。
她应该是没听清,表情没什么变化。
左闲松了口气,又看向薛双溪,“然然送了我一条项链,可好看了。”
说着她从衣领里把项链拿出来,其实左闲是不舍得日常生活里就戴这么贵重的礼物,本来打算跟陶然一样,正式场合戴一戴就好了,平时放在首饰盒里收藏着。
但是陶然非说项链和手表不一样,手表容易磕碰,项链基本都贴着胸口在衣服里面。
最重要的是陶然说,想让自己的礼物离左闲的心近一点。
这番犯规发言直接让左闲举手投降了。
此时她拿出项链给薛双溪看的时候,情不自禁就想到那句话,看了陶然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陶然的笑容似乎有点僵硬,左闲隐约感觉她盯着薛双溪的眼神有些不友善。
错觉吧,陶然怎么会平白无故对人不友善。
“这么漂亮呢,还得是你白白嫩嫩啊,不然这项链都没法发挥出全部的风采。”薛双溪扒拉着左闲的衣领子看她的项链,连声夸赞好朋友的项链以及美貌。
看完礼貌地把衣领整理好,又拍了拍,冲她挑眉,“好看,祝福。”
她这句莫名其妙的祝福就只有左闲听得懂,左闲扭脸去看陶然,发现她的眼神好像更不友善了。
为了防止薛双溪再说出点什么,左闲一把勾住薛双溪的脖子,转头对陶然道:“然然,那个什么……我俩一道去班上了,放学见。”
说完强硬拉着薛双溪就走,丝毫没发现陶然微笑的面具濒临破碎,手都攥成拳头了。
薛双溪半不情愿地被她拖走,一边挣扎一边嘀嘀咕咕,“干什么干什么,能不能避避嫌,你现在可是有家……唔唔唔!”
“你能不能消停点儿,我俩还没谈呢!”左闲压着嗓门低吼。
校园里来往都是人,好在大都行色匆匆,没人分多余的眼神给左闲和薛双溪。
但左闲还是担心人多眼杂,把薛双溪拉到教学楼之间僻静的小道,旁边就是爬满了爬山虎的围墙,这里人迹稀少,一般是小情侣约会的圣地。
“你们两个还没在一起?”薛双溪嫌弃地看一眼左闲,“你进度也太慢了吧,我以为她飞回来当晚你俩就该表白官宣一条龙了呢。”
“那……那表白也是需要时机的啊!仪式感你到底懂不懂啊?”
“都两情相悦了还时机,难怪青梅竹马那么多年,直到去年才误打误撞发现自己喜欢人家。差点都赶不上早恋的趟了。”
知道内情的这一个两个尽损左闲了,左闲被说得脸青一阵红一阵,干巴巴道:“赶不上就赶不上呗,早恋……影响学习,我们还有两年就要高考了。”
薛双溪长长咦了一声,“你从哪儿偷学来的话,上课睡大觉的人也是提前两年紧张起高考了。”
“薛双溪,你不睡吗?”左闲给了她一肘,“反正你给我管住你的嘴,少胡说八道。我喜欢是我喜欢,但我还不知道……”
薛双溪挑眉,竖起大拇指,“她包喜欢的,爱死。”
“喜欢什么啊?让老师也听听呗。”低沉的嗓音在身后出现,教导主任板着脸如鬼魅般出现在身后,镜片后的双眸如鹰眼般直勾勾盯着两个人。
左闲和薛双溪缩了缩脖子,但想起自己什么都没干,又没那么心虚了。
此时,上课铃突然那响了起来。
教导主任问:“你们哪个班的?”
薛双溪遇到老师立马就跟鸵鸟一样,一股脑把名字班级都给报出来了,教导主任看了她们一眼。
“先回去上早自习。”
“好的,老师再见。”两个小女生点点头,沿着墙根溜走了,跟俩遇着大猫的小老鼠似的。
两人回班的路上还在互相吵嘴,你瞪我一眼,我瞪你一眼。
回到了班级,第一节是数学老师的课,她早到了班里,突击检查所有人的作业。
补过作业的人都知道,周一的早自习正是补作业的高峰期。
数学老师这么一出,就好比饭店厨师刚一勺三花淡奶下去,转头就看见食品安全监管局的人站在门口。
负责任的中年女教师痛心疾首地教育着学生,余光一扫,门口还有两个迟到的。
“进来。”她压着怒气,看两个小孩低着头迅速走进来,“你们数学作业,交上来。”
这两个迟到的倒是都认认真真写作业了,数学老师看着试卷上工整娟秀的笔迹,怒气消了些,“坐回去吧,下次早点起床,也不至于匆匆忙忙。”
“知道了。”
左闲和薛双溪的座位是教室的对角线,两人隔着人海对视一眼,眼里都是死里逃生的庆幸。
一早上能从两位老师手中逃脱,看来今天运气很好,左闲不禁心中窃喜。
然而这点庆幸没持续太久,第一节课结束,左闲收拾好东西,刚打算去隔壁班找陶然,班长突然出现。
“苏老师让你和薛双溪去一趟办公室。”
“嗯?”薛双溪刚走过来,一脸疑惑,“我俩?我俩没犯什么事儿啊。”
左闲也懵,问道:“班长,你知道苏老师找我们是为了什么吗?”
“不清楚。”班长回忆了片刻,“对了,教导主任也在,她还问我你们两个平时跟谁关系好。”
“那你咋说的啊?”薛双溪问。
“就说你俩关系好啊。”
左闲和薛双溪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到早上在小角落被教导主任逮到的事情。
左闲顾虑得更多,她担心自己和薛双溪的对话被教导主任听到了。
她俩聊的可都是要“砍头”的大罪。
不过好在她和薛双溪都没有说出陶然的名字,左闲稍稍安了心。
去办公室的路上,她叮嘱薛双溪一会儿装傻就好,就说是在讨论小说剧情,反正她没谈,教导主任查破天也不可能真查到什么。
很快两人到了办公室,此时办公室的老师不多,教导主任和苏老师格外显眼,两人的目光齐齐聚过来。
左闲脊背一凉,立马又恢复镇定,和薛双溪走到她们办公桌前,“老师,您找我们?”
“是。”苏老师十指交叉,手臂放在桌上,显然是有些局促,估计是因为教导主任在旁边。
教导主任眼神一瞥,“苏老师,人来了你好好问问吧,我还没到眼花耳聋的年纪,听了个清清楚楚。”
“现在问清楚了,咱们尽量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实在不行了再请家长。毕竟孩子的教育是学校和家长双方的事,出了大事当然双方都要参与进来。”
一听要叫家长,左闲和薛双溪都慌了,薛双溪更是直接抬头,出声道:“老师,为什么要请家长啊?!”
“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要请家长!”教导主任刚想发脾气,发现门口走进个来交作业的学生。
她想起来办公室的隔音并不算好,顾忌着这两个孩子的面子,压低了一些声音。
“你们两个女孩早恋这么大的事情,还敢问我为什么要请家长?!”
办公室里人少,很安静,故而即使教导主任压低了声音,来帮老师放东西的陶然还是听了个真切。
她脚步定在原地,目光朝声源处投去。
早晨灿烂的日光从办公室的连排窗照进来,不久前和她坐着一辆车来学校的少女,低着头站在两个老师面前。
听见老师的质控,她仿佛是惊讶,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得很大。
很快,她余光似乎注意到了自己,愣怔了一瞬,当着两个老师的面迅速扭头看向自己。
“然然,我没有!”
陶然弯了弯唇,刚升起的情绪就如被水泼灭的炭火般,“嗤”一声,烟消云散——
作者有话说:老师:还说没谈?
薛双溪:老师你数据代错了[裂开]
第36章 教室里的吻
教室里的吻 “没什么大事,用冰袋……
“没什么大事, 用冰袋敷一敷,回去喷云南白药就好了。”校医检查过后, 拿出一袋冰袋递给陶然。
“好的,谢谢医生。”陶然接过冰袋就按在左闲脚踝上。
运动会的受伤率有点高,医务室里的人还挺多的,左闲也没机会去躺医务室的病床,就只能坐在长椅,再找把凳子搁脚。
褪去鞋袜,更看出脚踝肿胀,跟馒头似的看着就疼。
冰袋一贴上去,左闲开始龇牙咧嘴, 垂眉耷眼地喊疼喊冰。
陶然看着也心疼, 站到她边上把她脑袋揽进怀里,摸摸脸颊摸摸耳朵安慰。
左闲靠在陶然怀里,享受着少女带着馨香的怀抱,安心地眯了眯眼, 感觉脚也不是那么痛了。
因为左闲的伤不是很严重, 所以两人没在医务室占地方,陶然扶着左闲回了高一二班的教室。
等到了左闲自己的座位, 她像是回了老家一样,往角落一靠半眯着眼。
陶然坐到她边上的空座位上,把左闲肿起来的那只脚搭在自己腿上,细心地扶着冰袋以免它掉了。
阳光正好洒落在陶然身上,为她镀上一层金边,她垂着眸,优越的侧脸轮廓温和而清冷。
“然然。”左闲有些看痴了,喊她的名字。
“嗯?”陶然转过头。
忽而衣领被左闲拽住, 往前一拉,两人面对面凑得极近。
左闲瞳孔不自觉震颤着,视线从陶然的眼瞳流转到唇瓣,再由唇瓣转回眼瞳。
脑袋里回想的是那次机场分别,陶然未经她允许就留在她唇角,扰乱她心绪的吻。
左闲气息略急促,拽着陶然衣领的手不自觉摩挲着布料,彰显出她并不如表面这样完全掌握着绝对主动权。
她还在观察,还在犹豫。
陶然的眼眸平静极了,还带着一丝笑意,她轻轻歪了歪头,发出介于疑惑与挑衅之间的一声尾调上扬的“嗯?”
这无疑是暗示。
左闲头一偏,闭眼吻了上去。
她吻得很轻很快,几乎只是刚触碰到就克制着往后退,可即使只是这样一个亲吻,也让两人都为之一震。
左闲睁开眼,从脖颈到脸颊泛起桃花一样的粉,尤其眼尾,像是化了妆一样艳丽。
她垂着眼帘,未曾看到陶然的眼神里翻涌着多大的惊涛骇浪。
上课铃照旧响起,仿佛惊雷,将班级里仅剩的两个学生拉回现实。
左闲看了一眼陶然,没说话,陶然也保持着安静。
而后左闲闭上眼,将额头轻抵在陶然的肩膀。
“阿闲……”陶然轻声道。
“别。”左闲抿抿唇,像是在回味又像是在害羞,她轻声道,“别说。”
陶然扶在冰袋上的手指蜷了蜷,按捺下心头鼓胀的情绪,她嗓音有些颤,“好。”
不着急,不着急。
耳边是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左闲攥着陶然衣领的手有点抖,手心发汗。
她松开陶然的衣服,轻轻抚好,而后坐直了身子,垂下的眼睫颤着,宛若振翅欲飞的蝶翼。
轻声开口,“那个……”
“原来你们在班上啊!”
薛双溪的大嗓门出现在门口,如同一只马力十足的大黄蜂,一股脑冲破了两人共同织起的缱绻暧昧的蛛网。
那种令人浑身发热的氛围被打破,左闲轻舒一口气,偷偷看了一眼陶然。
她的眼神还落在自己身上,克制地追随,见自己望过来,弯一弯唇,眸中却像是沉淀着什么情绪。
浓烈、炽盛,与她以往表现出的温和柔软不同,左闲却不讨厌,反而如扑火飞蛾般禁不住被吸引。
直到薛双溪的身影出现在身前,左闲才从那双眼眸中恍然回神,她猛地弹开眼神。
“我的天,肿得这么严重,需要去医院吗?”薛双溪关心道。
左闲清了清嗓,“医生说没什么大事。”
“那就好。”薛双溪直起腰,看着两人。
“老师让我来跟你们说,虽然你们比赛成绩不行,但是因为陶然同学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精神感动了裁判,所以年段要给陶然颁发特别参与奖。”
“噗——”左闲一愣,绷不住了,脑袋抵在陶然肩头笑个不停。
这下什么暧昧氛围都被薛双溪一炮轰得渣都没剩,只剩下一地齑粉,拼一拼,拼成“特别参与奖”的模样。
陶然也有些无语凝噎,什么特别参与奖,跟骂人一样。
虽然你很菜,但是你菜得很有人品。
特别是左闲还在边上笑个不停看热闹,陶然暗暗摸了摸后槽牙,捏捏她的小腿。
威胁道:“再笑,带上你一起去领奖。”
左闲立马老实了,想起来自己脚还搭在人家腿上,有些不好意思,动了一下打算缩回来。
小腿被抓住,陶然淡声道:“别乱动,医生让你平放忘记了吗?”
“哦……”
三人聊着天,没多久广播里放起集合的音乐,不过因着左闲的脚伤,三个人都得到了不去操场集合的赦免权,直接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放学。
有陶然在,左闲干脆偷起了懒,连书包都是陶然收拾的,薛双溪在一旁啧啧称奇。
等到同学们都陆陆续续回到班级,左闲已经搭着陶然的肩膀蹦跶到班门口了。
前桌林雅以手作扇扇风,见到左闲打了声招呼,视线在她身侧的两人上转了一圈。
陶然负责扶着左闲,薛双溪负责背着左闲的包。
林雅开玩笑道:“你们仨跟一家三口一样。”
左闲脸热,嘴唇嗫嚅着想解释什么,薛双溪顺嘴接话道:“可不是嘛,包都我背,我孝顺得跟个孙子似的。”
果然有薛双溪的地方,就不存在害羞这种情绪。
要不是瘸了一只脚,左闲非得踹她,倒是陶然接受度很高的样子,脸上的笑就没落下去。
“她很有意思吗?”左闲在陶然耳畔小声道,勾着陶然脖子的手用了点劲,“她有意思还是我有意思?”
左闲不算个好学生,但陶然教她的东西她向来是一次就会,上次陶然教她怎么吃醋,这次就举一反三。
陶然显然也记得,笑意越发溺人,却不直接回答了。
“你希望我觉得谁有意思?”
“当然是我!”左闲压着声音道,“你心里还有其她人的名字吗?”
亲都亲了,陶然也没躲,左闲现在已经默认两人是两情相悦的状态,只是差个正式的表白。
她吃醋吃得光明正大,吃得堂堂正正!
“嗯……”陶然像是在认真思索,看得左闲心里头一跳一跳的。
她还没回答,左闲先扛不住了,软声道:“然然,然然,你快点说没别人了。”
“没别人了。”陶然逗够了人,又重复道,“就只有阿闲。”
左闲满意了。
薛双溪跟林雅聊完天,一扭头就看见两人眼神都快拉丝儿了,不知道在那里嘀嘀咕咕什么。
“聊什么呢你俩?”薛双溪道,“赶紧走赶紧走,一会儿楼道里挤死了,万一把你这脚再挤到就不好了。”
在薛双溪的急切催促下,三人尚算迅速地离开教学楼,往校门外去。
她们动作快,校门口几乎没什么学生,薛双溪把左闲的书包丢进她车里以后,挥手跟两人告别。
驾驶座的李姨见两人都到了,踩下油门,银白色的轿车缓缓启动。
而在不远处,另一辆黑色汽车紧随其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约莫一刻钟后,银白色轿车进入小区,而那辆黑色汽车被保安拦停,愤怒的喇叭声滴滴地响,保安站在杆子后面骂出口。
“后面怎么了?”左闲扭过身看去。
李姨道:“现在的人脾气真差,被拦一下就在生活区按喇叭。”
夕阳西下,余晖落在后车的挡风玻璃上,反光,左闲只能隐约看见驾驶座男人戴着口罩,以及布满了血丝的阴鸷双眼。
他似乎朝自己的方向看过来,那双眼里满是怨毒的情绪,左闲被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脸。
“怎么了?”陶然意识到她不对,问道。
左闲拧紧眉毛,觉得自己是多想了,她根本不认识那个男的,怎么会觉得他是冲自己来的。
她摇摇头,“没事。”
*
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不知为何扎根在了左闲的脑袋里。
夜半三更,万籁俱静之时,这双眼睛出现在左闲的梦境里,少女猛然惊醒,冷汗浸湿了睡衣。
月光透过纱帘,映在房间里,左闲靠坐在床头呼出一口气,合上眼,脑海里又是那双眼睛。
她吓得睁开眼,打开卧室的灯,起身换了一件睡衣,喝了杯温热的水。
做好一切准备,再次闭眼。
那双眼睛就好像缠上了左闲,在她闭眼的瞬间出现在脑海中,左闲强忍着害怕不睁眼,想着过会儿就好了。
但是并不如她所愿,那双赤红双眸反而愈发清晰,愈发巨大……
几乎一整夜左闲都不得消停,不断重复睁眼与闭眼的循环。
直至第二天天明,刘奶奶还在烹饪早餐,转身就看见了从卧室中出来的左闲。
“闲崽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刘奶奶惊奇地问。
但左闲神思恍惚,压根没听见,也就没有回答,一瘸一拐走向客厅沙发,倒下。
刘奶奶今天做的是三明治,煎蛋的滋滋声如同天然的驱邪白噪音,左闲躺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小憩了一会儿。
直到陶然来了,才刚坐到左闲旁边,她便满眼惊恐地睁开眼。
瞧清楚来人是陶然,左闲又放松下来,蹭过去侧身躺在她腿上,脸埋进她腹部,鼻端都是陶然身上的馨香。
陶然身上的气息好像自带安神效果,左闲突突跳的神经一下就安稳下来了,她不禁打了个哈欠。
“昨天没睡好吗?”陶然垂首,抚上左闲的脸颊,指腹轻点她眼下的一片青黑。
“嗯……做噩梦。”左闲皱了皱眉,又往陶然怀里蹭了点。
“梦见什么了?吓得一晚上没睡好。”
“一双眼睛。”提起眼睛这两个字,左闲就不免回忆起,打了个冷战。
陶然担心地看着她的状态,“今天请个假吧,趁白天好好睡一会儿。”
“不用了。”左闲嗓音有些可怜的沙哑,“睡着了也是做噩梦,去学校人多阳气重,说不定好一点。”
说完左闲没躺多久就坐起来,吃了早饭以后和陶然一起出门。
银白色的轿车驶出小区,在路经一条岔路口时,街边停着的一辆黑色汽车缓缓启动,跟了上来。
学校的确是人多,阳气和正气都不缺,左闲直接睡了个饱,往那一趴从第一节课睡到第四节课。
再次醒来时苏老师正在上面讲着课,PPT上放映着生殖细胞的减数分裂示意图,左闲迷迷糊糊看着,耳边是苏老师铿锵有力的嗓音。
莫大的安全感。
她打了个哈欠,坐直身子打算能听多少是多少,可惜没能听多少就下课了。
苏老师不爱拖堂,准点就下课,左闲收拾好东西,一瘸一拐跟薛双溪往外走。
跟陶然汇合后,陶然扶住左闲的手臂,轻声问道:“有好点吗?”
“好多了。”左闲感慨,“论催眠还得是学校啊。”
薛双溪:“比起学校,我还是更佩服你,能睡一整个上午的人可不多见。”
“……我那是昨晚没睡好。”
放学时楼梯间的人流量堪比春运,三人等到人少些了才下楼。
正午的阳光烈得很,很有快要入夏的感觉,左闲瞳色比较浅,受光能力没那么强,半眯着眼一瘸一拐地走。
不知道为什么,刚走出教学楼,她的太阳xue又开始突突地跳,莫名的心慌不安。
怪了。
“下午见。”薛双溪往另一个方向走,左闲与她挥手告别,陶然先去开车门。
原地只剩下她一个人,那种被“眼睛”窥视的感觉前所未有的强烈,左闲在烈日底下只觉得脊背一阵发凉。
忽然,角落里突然冲上来一个戴着口罩,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男人,猛地攥住了左闲的手腕,把她往一旁的黑车里拽。
“啊!”左闲惊叫出声,下意识地抵抗,可对方的手犹如铁箍一般死死抓着她的手腕,捏得她手腕剧痛。
男人半拖半拽,直接将左闲拖出去两米,左闲一急,低头狠咬男人的手背,几乎要把那块肉咬下来,满嘴的血腥味。
短短两三秒间发生的事情让李姨都来不及反应,转眼陶然已经冲出去了,李姨也连忙下车。
“啊!”男的痛嚎一声,刚想松手,却见陶然冲过来,他忍住痛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刀,血淋淋的手反卡住左闲的脖子,将她挟持。
“不许过来!”
听见男人的声音,左闲蓦然愣在原地,下意识道:“江于海?”
男人显然僵硬了一瞬,没想到她会认出自己,毕竟他和他的女儿说是陌生人也不足为过。
但认不认出来已经无所谓了。
他压着声音,神经质一般重复道:“要怪就怪你妈,要怪就怪你妈,是她毁了我的一切,是她逼我的……”
保安和李姨也赶了过来,三人站在距离约莫五米处,神色紧张地看着他们。
此时是放学,又是学校门口,这样一出直接惊得周围的人群四散而逃,一片混乱。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在喊“报警报警”。
江于海被刺激到,刀锋用力贴在左闲的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线。
他怒吼道:“谁敢报警!”
“我们不报警!”陶然紧张地盯着他,尽量放缓语气,“江叔叔,我们都不报警,您放开左闲好吗?”
“不可能!”江于海死死卡着左闲的脖子,阴森地笑,“我要……我要让左之宓付出代价。”
冰冷的刀锋划破了点肌肤,疼得很,左闲却无暇顾及疼痛了。
害怕与恐慌占据了心头,左闲小脸煞白,嘴唇颤抖,弦然欲泣。
“江……爸爸,我是你亲女儿。”左闲弱弱道,企图唤回江于海的人性。
哪料江于海森然笑了两声,“亲女儿?你姓江吗?你不是我的女儿,你是左之宓的女儿。”
“江叔叔!”陶然额上渗出汗,“你冷静一点,你这样做是犯法的,会坐牢的。”
“那就坐!老子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老子就是要左之宓付出代价!”
“等一下江叔叔!我是陶然,你知不知道陶氏集团,还有蒋氏,那是我爸爸妈妈的公司。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陶然?”
“对。”陶然一点一点往前走,嗓子眼发紧,“你抓我走,我爸爸妈妈什么都会给你的。我爸爸的公司在国外,他能直接安排你去国外,不用担心警察的问题。”
江于海犹豫了,他今日来挟持左闲,其实只是被逼到绝路后的疯狂,不是真的一心求死。
现在陶然给了他一条生路,江于海心动了。
江于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用刀拍了拍她的脸,血迹沾在她白皙的脸上。
“是真的吗?”
血液凝固在脸上,肌肤发紧,鼻尖是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腥味,一切的一切都在对左闲发出生命的危险预警。
出于求生的本能,左闲疯狂地想点头,可是贴在脖子上那无法被体温捂热的冰冷刀锋又在提醒左闲,如果点头,有生命危险的就会是陶然。
陶然望着她,眼神急切地鼓励她说出来,把真话说出来,说出来就安全了。
左闲害怕,怕死了,怕得声音不住得抖,泪珠一颗一颗往下掉。
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泪水模糊了眼眶,陶然的身影被眼泪模糊。
左闲摇头,“不是真的,她……她骗你的。她爸爸妈妈是上班族,她们家……没钱。”
陶然眼眶瞬间红了,吼道:“她撒谎!”
“退后!给我往后退!”江于海拖着左闲往后退了两步,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在场的人。
“差点就被骗了,乖女儿,还是你心疼爸爸。”江于海的神志显然已经不清晰了,也可能是彻底变态了。
他一步一退,就要往车上去,一边走,一边低声笑。
“乖女儿,我们去你妈妈的公司,当着她的面,咱们父女俩一起去死好不好?”
妈妈……
左闲猛颤了一下,可以想象按照江于海的计划,她的妈妈在亲眼目睹她的死亡以后真的会疯掉。
江于海把一条麻绳丢给左闲,刀尖依旧威胁姿态,“把自己绑上,然后坐到副驾驶去。”
“好……”左闲弱弱道。
“滴嘟——滴嘟——”
警车的警报声由远及近,江于海神经顿时紧张起来,朝警车的方向望过去。
另一边陶然试图靠近,江于海立马发现了,把刀尖对着她,怒道:“让你别靠近你没听到吗!”
就是现在!
左闲铆足了力气猛撞向身后,在挣脱的瞬间往前大步跑,但是江于海很快稳住身形,眼见她要跑,盛怒之下一刀刺向她的后背。
距离太近,刀锋即将挥过,电光火石间,时刻紧绷着身体的陶然动作快得如同一只猎豹。
迅速伸手护住左闲的后背,把她拉进怀里。
原本该刺在左闲肩头的水果刀,划过陶然左手手腕。
见左闲安然无恙,警车就在目之所及处,江于海知道自己没机会了,连报复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暴喝一声,彻底红了眼,举刀捅下去。
“你给我死!”
陶然将左闲死死按在怀里,用身体当作盾牌。
刀锋入肉,滚烫的血液涌出来,陶然的脸色骤然苍白,扭曲一瞬。
江于海狠厉地笑着,刚打算更用力几分,被一股巨力推倒,李姨和保安一个拿着防爆叉一个拿着防爆盾冲上来。
陶然无力再撑地,往旁边一倒,露出后背的大片血迹,以及插在她后心处的水果刀。
“然然……!”左闲瞳孔一颤,忙撑着地爬到她身边。
陶然倒在地上,紧紧皱着眉,脸色苍白,左闲不敢动她,只能紧紧抓住她的手。
刚到达现场的警察迅速将江于海按在地上,拷上手铐。
“然然!你别睡,120,快打120……”左闲慌张地拿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泪水模糊视线,她急得一把抹掉。
“伤员在哪里?快快快!”
电话还没打,几个身穿白衣的医生护士就赶了过来,迅速开始止血急救。
围观群众早打了急救电话,救护车跟着警车一起来的。
眼见医生来了,左闲浑身的力骤然一卸,眼泪不受压抑后如珠串断了线一样滚落。
巨大的疼痛让陶然的五感模糊,周围一切好似都罩着一层罩子,唯有疼痛感和耳边左闲的啜泣是那么清晰。
别哭,别哭……
只来得及张了张唇,陶然就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推推好朋友@有仙着的连载快穿,文案放下面了,有兴趣的宝子可以收藏一下
《让疯批美人都恨我[快穿]》
一场夜雨,望卿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不过没死成,上帝说要再给她一次机会,让她绑定快穿系统,只要执行足够多的任务,就可以重获新生。
望卿:你猜我是怎么死的。
上帝不管,硬要她去攻略世界角色。
“要回收角色灵魂,必须在情感阈值达到平稳以后,爱意值和恨意值同时拉满,才能进行回收。”
“——你要让她们爱上你,然后再疯狂地恨你。”
【世界一:金牌制作人×未出道小糊豆
金牌制作人的床上从不缺想往上爬的新人,望卿的床上也一样,对方是陪了她两年的床伴,白天装不熟,晚上汗液交融。
直到有一天,床伴坦白,望卿是她从小的偶像,这一生都要追随的梦想。
看着床伴亮晶晶的眼睛,望卿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既然如此,我们的关系就到此为止吧。”
“作为床伴有了爱,你不合格了。”】
【世界二:共感双胞胎皇帝×摄政王
为了得到摄政王,皇帝在刚做太子的时候就设计杀了望卿全族,然后伸手拯救望卿,望卿一直都把对方视为自己要效忠一生的主人,为其奉献一切。
只不 过在床上很奇怪,陛下有时候温柔如水,有时候粗暴残忍,有时喜欢舔,有时喜欢咬,阴晴不定,让人捉摸不透。
后来望卿才知道,当今陛下,九五至尊——有两个人。
在浴池中,望卿特意勾着陛下的脖子,在其耳边缱绻地问:“喜欢吗?”
“是姐姐喜欢,还是妹妹喜欢?”】
【世界三:末世统领×什么都无所谓的混子
为了获得攻略对象的好感,望卿一直假装正义善良,乐于助人,坚强勇敢,为人类城防做出一切贡献,直到——
对方看见她随手把无辜的人推到丧尸堆里,然后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
被发现了,望卿索性也不装了,捏着对方的下巴道:“我就是这样的人啊,你不喜欢吗?”
“这下春梦和噩梦都是我的脸了。”】
【世界四:傲娇大小姐×贴身保镖】
【世界五:职业精神向导×冷血杀手】
【世界六:小镇学生×漂流画家】
……
剩下待定,正文世界顺序可能有不同。
第37章 像是在调情
像是在调情 急救车的速度来得很快……
急救车的速度来得很快, 路上也没耽搁多少时间就将陶然送进最近的医院。
据医生说她运气很好,那柄小刀虽然插在后心处, 但是没怎么伤及内脏和大动脉,手腕上的伤虽然深,但也不至于造成后遗症。
没有了生命危险,只不过未来要休养一段时间,用药注意的话,连疤痕也不会太明显。
这简直是不幸中的万幸。
经过急救室一番抢救后,陶然转危为安,被蒋宁琇安排去了另一家私人的康复医院,住的单人vip病房。
公立医院毕竟病房紧缺, 也不适合病人疗养。
左之宓和蒋宁琇在医院走廊上聊着天, 主要是关于这次的始作俑者,江于海。
蒋宁琇刚从蒋家赶过来,身上还穿着较为日常的家居服,鼻梁上架着银边细链眼镜。
镜片没能消减一丝一毫眼神的锐利, 反而越发冷然寒肃。
“我不会轻易放过他, 敢动我的孩子,就要付出百倍的代价。”
左之宓点点头, “这件事说到底是由我而起,如果需要帮忙的话,我……”
“不用。”蒋宁琇看了一眼左之宓,目光有些说不出的复杂,“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阿宓,尽量不要让你和闲崽都掺和进来。”
左之宓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知道了。不过闲崽她……”
她叹了声气,两人站在门外,透过病房门上的透明玻璃朝里面看去。
病弱的陶然躺在床上不省人事,左闲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不敢触碰此刻如陶瓷制品般易碎的少女,她低下头,用额头轻抵少女的右手手背,似在忏悔。
无边的悔恨缠绕在左闲心头,她无法忘记陶然如山般挡在她身前的身影,更无法忘却她骤然痛苦的神情,和滴在自己脸颊上的血液。
如果不是她,陶然就不会受伤,原本该躺在这里昏迷不醒的人应该是她才对。
是她才对啊。
*
深夜,医院里安静得落针可闻,走廊里的光亮透过门上的玻璃窗透进病房。
病床上的少女轻轻动了一下,极其轻微的动静却立马惊醒了趴在床沿边小憩的左闲。
她猛地睁眼,直起身,视线正对上陶然的眼眸。
左闲惊喜,有点鼻酸,“然然你终于醒了。”
陶然静静地看着她,动了一下,牵扯到伤口忽地蹙眉。
“别动!”左闲紧张道,“然然,你现在伤口还没有愈合,你想要干什么,我帮你。要喝水吗?还是饿了?”
借着从走廊透进来的微弱光亮,陶然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女生,半晌,她笑了一下。
“你没事,真好。”
本来就鼻酸难忍,好不容易强压下去的泪意被陶然一句话又激出来,在眼泪流出来以前,左闲迅速背过身去。
低头擦干净泪,再转身,控制着唇角上扬,她笑得灿烂又让人心疼。
“我很好,一点事都没有。”
陶然拧眉,看着她这个表情,比看她哭还要难受。
“别哭。”
“没哭。”左闲蹲下身,将下巴搁在床上,含着水光的眸子望着陶然,弯了弯唇,“我在笑啊。”
陶然抬手,抚了抚她侧脸一道不明显的小伤口,应该是江于海拿刀拍她脸的时候留下来的。
“然然……”左闲握住她的手,轻轻用脸颊蹭,哑声道,“对不起。”
陶然看着她,没有第一时间让她不要道歉,视线如山中清泉一般澄澈包容。
她问:“为什么道歉?”
“是我连累你受伤了。”左闲忍不住蹙眉,泪意上涌,她咬了咬唇,“你为了救我,还受了这么重的伤,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是江于海的错。”陶然用食指挠了挠她的耳垂,轻声道,“阿闲是受害者,和我一样。”
“可是……”
“过意不去的话。”陶然笑了笑,眼中有些疲惫的温柔,“阿闲就报答我吧,报答我的救命之恩。救命之恩……”
当以身相许。
左闲心跳蓦然加速,她握着陶然的手紧了紧,已经准备好了点头。
陶然轻声一字一字,“要当牛做马报答我,阿闲就照顾我直到我出院。”
“……你故意的。”左闲情不自禁娇嗔道,心情却是放松了些。
“我没有啊,阿闲是想到了什么?”
“……”
陶然低笑了两声,重伤过后的疲惫涌上来,她眨了眨眼,环视周围,看见了那张狭窄的陪护床。
“阿闲,你晚上就睡那……”话说到一半,陶然顿住。
她想起刚才睁眼的时候,左闲不是睡在陪护床上,而是趴在她的床沿,现在脸上还有压出来的红痕。
“等你睡着了,我就去睡。”左闲道。
陶然拧眉,努力往一边蹭,扯到伤口,她下意识倒嘶了一声。
左闲连忙上前扶着她的肩膀,着急道:“然然,你别乱动啊。”
“好了。”陶然努力蹭过去,留出一半的床位,“阿闲,陪我睡。”
“啊?”左闲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不行,你都受伤了我怎么能再和你挤一张病床。”
“我想你陪我睡。”陶然道。
“我……我可以坐在旁边陪你。”
见左闲死守底线,陶然也有些郁闷,最终决定发大招。
她微微蹙起眉头,我见犹怜,看了左闲一眼,“阿闲,说好了报答我,却连我的小愿望都不愿意实现吗?”
“这是两回事!”
陶然转过头,闷闷不乐,“我知道,你就是嫌我身上药味重,不愿意靠近我。”
虽然明知这话是陶然故意说来激自己的,但是看着她暗自伤心的模样,左闲只能举白旗投降。
“我陪你睡就是了。”
陶然转回头,眯着眼笑,“怎么睡?”
左闲脸有些热,嘀咕道:“还能怎么睡?躺你旁边睡。”
“那就好,躺着舒服,下次不要趴在床边了。”
左闲故意不搭理她,背着她脱鞋,上床,躺在病床上了还背对着陶然。
即使是vip病房,病床依然不算很大,只比标准的单人床宽了一点。
陶然趴着,左闲侧躺,中间刚好隔出一点间隙。
左闲闭眼,准备酝酿睡意了,身后又传来陶然的声音。
“阿闲,为什么离我这么远?嫌我身上的血腥味重吗?”
“……”左闲抿了抿唇,转过身,与陶然含笑的双眸对视上,“你不是困吗?为什么还不睡?”
陶然叹气,“你离我太远了。”
“哪里远?”左闲看了眼两人之间的缝隙,窄窄一条无论从哪种角度而言都称不上远。
“现在不远了。”陶然笑了笑,用右手扯了扯被子,往左闲身上拽。
“盖好被子。”
“我有准备被子,我去拿。”
陶然执着,“跟我盖一床。”
受了伤的陶然好像有些孩子气,左闲拿她没办法,拉过被子盖好。
过了会儿,还是忍不住用气声小声说道。
“明天肯定要被护士说。”
这次说完,病房里一片安静,无人回答,左闲抬眸看去,只见陶然已经合上眸子,安然睡去。
她弯了弯唇,轻声道:“睡得这么快。”
“晚安。”
*
翌日,早晨。
周围有细碎的说话声音,左闲从睡梦中被拖出来一点,半梦半醒,习惯性要赖床,头往被子里一埋。
呼吸间不是自己熟悉的味道,左闲的大脑恍然清醒一瞬。
她在哪儿来着?
医院两个字闯进脑袋里的一瞬间,左闲猛地睁开眼,坐起身。
正坐在椅子上和护士说话的陶然怔了一下,莞尔一笑,“醒了?睡得还好吗?”
“……”左闲丢脸到不想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护士的眼神满是促狭,左闲犹豫片刻,又默默地躺回去,把被子拉到头顶。
空气中响起一声轻笑,被子底下的左闲闭了闭眼,恨不得就地去世。
“饮食清淡,注意休息,尽量少动让伤口恢复,有什么不舒服的就按护士铃。”
护士叮嘱完一些注意事项以后就离开了。
陶然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病床上微微鼓起的被子。
“阿闲,护士走了,你还不出来吗?”
过了好一会儿,左闲的声音才从被子里面闷闷响起,“不出去了,这辈子都不出去了。”
陶然又在笑,护士的叮嘱言犹在耳,左闲扒拉下被子,看向陶然,“别笑了,等会儿把伤口笑崩了。”
说着她坐起身,看向穿着条纹病号服的陶然,“你为什么不喊我起床啊,哪有病人坐在椅子上,陪护的睡病床的道理。”
陶然轻笑,“看你睡得香,不舍得把你吵醒。反正换药的时候也要坐起来,干脆让你多睡一会儿。”
左闲心里暖暖的,但还是暗下决心,明天要早点起来照顾陶然才是。
她起床简单洗漱后,坐在陶然边上帮忙端茶递水,虽然陶然也不渴。
“那你饿不饿?”左闲看了一眼时间,刚过早上七点没多久,“我去给你买点早餐吧。”
陶然摇摇头,“等会儿我家的阿姨会送饭来。”
左闲一时有些沮丧,自己好像都帮不上什么忙。
很快阿姨送来了早饭,种类还挺多的,都是陶然喜欢吃的类型。
陶然伤的是左手,所以日常生活也不算太过受影响,只不过没有左手扶,会有些不稳。
左闲眸光一亮,坐到陶然边上,先她一步拿过餐具,端起温热的小米粥。
“然然,我喂你吧。”
说着她舀起一勺小米粥,轻轻吹了下,抵到陶然唇前。
陶然挑了挑眉,倒也接受自如,启唇含住勺子。
阿姨的厨艺很不错,简单的粥食也做得可口,陶然也的确是饿了,一口接着一口,吃得很香。
左闲喂着喂着,发现其中乐趣,陶然垂眸喝粥的样子很乖巧,纤长的睫毛低垂着,瞧着很无害。
苍白的嘴唇在喝完粥后也红润了些,这让左闲心中莫名有些成就感。
喂完早餐后,她有些可惜地放下空碗,要是陶然胃口再大些就好了。
忽而,病房门被敲响,左闲和陶然望去。
蒋宁琇和左之宓走在前,两人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皆是一脸正气。
“看来闲崽把你照顾得很好。”蒋宁琇抚了抚陶然的发顶,她眸中有些血丝,看起来像是一夜没睡一样的疲惫。
陶然轻笑,随即目光落到她身后那两个陌生男女身上,“这两位是……警察?”
“对,他们是来问你还有闲崽一些关于昨天的事情。”蒋宁琇道,“如果不想回忆,也可以过几天再说。”
毕竟两人都是未成年,昨天才刚刚经历那样的事情,出于人道主义,警方也不会要求她们立马就能配合调查。
陶然还没说话,先将关切的眼神朝左闲投去。
毕竟昨天被挟持的人是左闲,挟持她的还是她的父亲,从心理方面而言,这场事故中受伤最重的人应该是左闲。
左闲却没有丝毫的犹豫,“我可以。”
左之宓有点担心,“闲崽,如果不舒服的话,你不用勉强。”
昨天经过目击证人和监控摄像头的确认,左之宓知道了左闲被挟持的全过程。
癫狂的父亲,冰冷的刀尖,这些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能够承受的,左之宓很担心左闲会有心理阴影。
如果不是昨天左闲非要留下来照顾陶然,当晚左之宓就会把左闲带回家,第二天带她去看心理医生。
当警察找到左之宓,希望能和左之宓聊聊时,她第一反应就是抗拒。
但是警察说从监控上看,在上车以前江于海应该和左闲说了什么,这才导致了原本顺从的左闲不顾一切的反抗。
他说了什么很重要,这会影响到他的判刑。
“我没事。”左闲抿唇,“妈妈,我没事,然然把我保护得很好。所以我也要把伤害她的江于海送去坐大牢!”
左闲起身,看向两名警察,“是现在就问吗?”
女警很亲和,点点头,“我们去外面聊吧。”
“好。”
女警带着左闲和左之宓母女俩找了个空房间,询问后打开了录像仪。
“左闲,在江于海挟持你的时候是不是说了什么话?”
左闲回忆,蹙眉,“他说……都怪我妈妈,是我妈妈把他逼到绝境的。他说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要让妈妈为此付出代价。”
哪怕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左之宓还是忍不住低骂,“疯子。”
女警看了她一眼,随后又问了几个问题,左闲都如实回答了。
“我想知道,在上车前江于海跟你说了什么,让你一改之前委曲求全的态度,选择了反抗。”
医院的空气中总是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汽味,左闲低下头,手指交缠在一起。
半晌她抬起眼,问:“我妈妈能回避一下吗?”
女警愣了下,或许是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但还是摇了摇头,“抱歉,不可以。你作为未成年人必须有监护人在身边。”
“他说了什么?”左之宓的震惊不比女警小,没料到左闲会要求她回避。
被两双眼睛盯着,左闲的压力有点大,好一会儿她才叹了声气,“他说……”
与此同时,病房内只剩下陶然和蒋宁琇。
刚吃完的早餐食盒还没来得及收拾,放在小桌子上,蒋宁琇看了一眼,关心道:“伤口疼得厉害吗?会不会影响进食。”
陶然微微弯唇,“不会,有阿闲喂我。”
少女穿着蓝白色的条纹病号服,身形有些单薄,披散着头发,面色因失血过多而有些苍白,病弱的模样令人见之心怜。
但脸上的笑意却真真切切,温柔又有些说不出的小得意,像是在跟自己的母亲炫耀。
蒋宁琇好笑道:“怎么受伤了,我看你心情倒是很不错的样子。”
陶然只是笑笑,“护士说保持心情的愉悦,能加快我伤势的恢复。”
护士说没说过,蒋宁琇是不清楚,但她很清楚自己家孩子的性格。
向来稳重温和,像现在有些稚气的模样实在少见,蒋宁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而后才提起正事,“我不会让江于海好过,但你做过的事情也瞒不过陶奕章。然然,你想好该怎么解释了吗?”
要知道陶奕章最看不起的就是妇人之仁,这可能跟他天生缺少仁义这项道德素养有关。
对得不到的东西,男人总是诋毁。
陶然垂眸,声音平淡,“我会用他能接受的理由解释,母亲放心。”
母女俩聊没几句,病房门被打开,左闲和左之宓回来了。
左之宓的眼眶有点红,像是哭过,左闲看着状态倒是还好。
几人坐定没多久,蒋宁琇注意到左闲脖子上包扎好的伤口。
“阿闲要不要回家休息?”蒋宁琇问道,“昨天阿姨腾不出空,辛苦你了,今天就不用麻烦你了。”
“啊?不用,我很好,不用休息。”左闲摇头,想留下来。
一时摇得太急,扯到伤口,她面部表情僵硬了一瞬,怕被看出来又强行恢复正常。
可惜没有瞒过在场任何一个人。
几人都能理解左闲想要为陶然做些什么的心理,但她终究还是一个孩子,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她和陶然一样需要休息。
所以左之宓也搭了搭她的肩膀,“乖啊闲崽,跟妈妈回家好好休息,睡一觉,睡醒了再来找然然好不好?”
“妈妈我真不累。”左闲拧眉道。
“阿闲。”陶然也开口了,左闲立马看向她,希望她能让自己留下来。
陶然轻声道:“先回去休息吧,你昨天晚上没睡好。好好睡一觉,晚上再来陪我好不好?”
蒋宁琇笑道:“你倒是算得很好,我白天陪,阿闲晚上陪。”
陶然看着左闲的眼睛,“我等你晚上来陪我。”
“……”左闲有些不大乐意,但是也只能点点头,“好吧。”
又坐了一会儿以后,左之宓就带着左闲回家了。
担心左闲有什么心理阴影,左之宓本来还打算陪左闲睡觉,但是被左闲以她睡觉抢被子的理由撵出去了。
独自躺在床上,左闲望着天花板,强压下的疲倦缓缓袭来。
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意料之外的是她睡得很熟很香,还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又梦见了昨天被挟持的事情。
这次她没有选择直接反抗,而是在上车以后才跳车逃跑,江于海驾车当场撞到护栏当场身亡。
陶然很担心地从后面追上来,抱着自己说要以身相许,哭着要和自己结婚。
美梦。
直到醒来,左闲还有些恍惚沉浸在美梦里,半晌才想起来晚上她要去陪陶然。
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下午四点。
立马弹坐起来,简单收拾了一下,又给自己换了个药,然后就准备出发去医院了。
刚出卧室,看见坐在沙发上处理公司事务的左之宓。
左之宓也注意到她,“吃完饭再去医院呗?”
“我路上随便吃点就是了。”话语间,左闲已经走到门口穿鞋了,动作迅速极了。
左之宓语塞,“闲崽,你也太积极了吧。”
“陶然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我肯定要……”左闲抿唇,“当牛做马报答她啊。”
“行行行,我给你打点钱,不够跟我说啊。”
“知道了。”话音落,左闲已经出了门,给李姨发消息让她来接。
等李姨的途中,薛双溪也给她发了消息。
薛双溪:[我才知道你俩出了这么大事情!怎么都不和我说一下?你在医院不?我快放学了,去医院看你们。]
左闲:[我现在要去医院,你在校门口等着,我一会儿顺道去接你。]
薛双溪:[行。]
李姨的车来得很快,接上左闲后就往学校开,恰好卡住薛双溪放学的时间,两人汇合。
薛双溪看见左闲脖子上的伤,怪心疼的,“你那个爸真不是个东西。”
“别提他了,他下半辈子都得在监狱里赎罪。”左闲眯了眯眼,暗自咬牙。
要她说在监狱里蹲个十几年都是便宜了江于海,他这种危险分子就该直接死刑。
没多聊几句,车子很快停在了医院门口,两人一起下车,往陶然的病房走。
刚走到门口,透过那扇玻璃窗,只见一个陌生女人正站在陶然的床前,微微倾身,素白指尖捏住陶然的下巴。
陶然睨着她,眼神黑沉沉的。
这场景像是在调情。
第38章 帮换衣服
帮换衣服 薛双溪有些尴尬地往后退……
薛双溪有些尴尬地往后退了一步, 刚想说些什么,只见得左闲一把推开门大步流星地走进去。
病房里的两人都愣了下, 陶然拍开女人的手,看向左闲下意识道。
“阿闲,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左闲扯了扯唇,笑不大出来,视线放在那个陌生女人身上。
看着应该比她和陶然都大一点,脸上挂着笑,与左闲对视上后反倒是笑得更开心了,眼眸中划过点探究兴味。
“早吗?”左闲不堪示弱的瞪回去,“我倒觉得来太晚了。”
“还有我, 我也来了, 我来得不早不晚。”薛双溪连忙跟上来,插科打诨企图缓和僵硬的氛围。
听见左闲说话,女人一愣,随即笑意越发意味深长, 就好像她认识左闲一样。
“不跟我介绍一下吗, 然然妹妹?”陶宁雪挑了挑眉梢,看向陶然。
然然妹妹?
左闲笑都要笑不出来了。
陶然听见这个称呼却是心下一沉, 知道陶宁雪是在试探自己。
她在好奇左闲是不是那晚的女生,是不是陶然的那个“小女朋友”。
陶宁雪此人虽然能力出众,和自己又暂时利益绑定,但陶然也并不全然信她。
“左闲,薛双溪,我同学。”
薛双溪心里头咯噔一下,偷偷看了眼左闲。
老天奶,左闲好像要碎掉了。
左闲强撑着笑容面对着陶宁雪, 她只敢将视线放在陶宁雪身上,不敢去看陶然。
眼前的一切好像天旋地转,让左闲难以呼吸。
同学,同学,同学。
她是陶然的同学。
其实不算,她们不是一个班的,所以是校友才对。
校友。
呵。
“这位是……宁雪,我的同事。”
陶宁雪笑道:“左闲是吗?我听着感觉你的声音特别耳熟呢。”
宁雪。
左闲记得这个名字,是那个在国外帮了陶然很多的合作伙伴。
“耳熟吗?”左闲垂在身侧的手紧攥着,她装作若无其事,笑道,“那可能是我们有缘呢,宁雪姐姐。”
“哎呀,小妹妹真可爱,比陶然可爱多了。”陶宁雪笑了,嫌弃地瞥了一眼陶然,“喊声姐姐好像要她命一样,整天对我直呼其名的。”
薛双溪偷偷瞪大双眼,心道一句名言警句:年下不喊姐,心思有点野。
“你不是有事吗?”陶然冷冰冰的眼神落在陶宁雪身上,“有那么多时间耽搁在和我们闲聊上吗?”
“行,用完就丢,现在要赶我走了。”陶宁雪站起身,正往外走,走到左闲身边时停下。
侧头歪了歪脑袋,狐狸一样的眼睛盯着左闲,光线变换间,左闲甚至感觉她的眼睛当真像兽瞳一般竖立起来。
保持着侧身的站位,她手指轻划过左闲的手背,饶有兴致道:“才发现,小妹妹长得好可爱,想不想要姐姐的联系方式?”
余光中一道黑影飞了过来,陶宁雪立马侧身,医院病床的软枕擦过她的脑袋落到地上。
另一边掷出枕头的陶然啧了一声。
“手滑,抱歉。”
陶宁雪却不生气,了然道:“所以那天晚上……”
“你走不走?”陶然说着就要下床,陶宁雪见她急了,立马开溜。
病房里剩下三人,薛双溪见势不对,借口尿遁也跟着跑了。
左闲平静地看向陶然,但只要仔细看,就会察觉表面的平静犹如龟裂的冰面,岌岌可危。
“阿闲。”陶然软下嗓音喊她。
左闲却只是看着她,连一点笑意都没有,陶然有些慌了,想下床,动作太大扯到伤口,疼得闭了闭眼。
左闲眸光还是松动了,沉默地走上前,扶着她,“别乱动,下床干什么?”
“阿闲……”
“我不是你的同学吗?叫那么亲热干什么?”左闲转身去捡地上的抱枕,声音淡淡的闷闷的。
“不是的,你听我解释。”
左闲抱着枕头顿了顿,半晌走到她面前,望着她。
“你解释吧。”
陶然愣了一下,笑了。
左闲依旧是情绪不大高涨,瞥她一眼,“我给你解释的机会,你就拿来笑啊。”
她相信陶然肯定不是那种钓了满池子鱼的海王,但是她跟那个宁雪关系密切,这是有眼睛就能看出来的事。
左闲信任陶然,所以一个过得去的解释,这事儿就能翻篇。
“嘶……有点疼。”陶然撑着床,“阿闲你过来一点好不好?”
“……干什么?”左闲不情不愿地走过去。
“再过来点。”
“……”
左闲耳朵都要凑到陶然唇边了,心里闷闷不乐,如果不是陶然,她才不会给那么多耐心听解释。
阳光撒进病房中,陶然能清晰看见左闲下巴微扬,眉间微蹙,还在保持着生气的姿态。
可仍乖巧地凑到她眼前,光下,少女的肌肤白里透粉,脸上有细小的绒毛,仿佛一个娇艳欲滴的水蜜桃。
可爱。
忽而,一抹柔软湿润轻贴了一下左闲的脸颊,左闲当场愣在原地。
好一会儿才抬手,摸上侧脸,瞳孔震颤,话都说不出。
“阿闲,离那个宁雪远一点,她不是好人,不要加她联系方式,以后看到她假装不认识。”陶然充满了私心的回答在耳边响起。
左闲有点失望,她摸了摸脸,低声道:“就这些吗?”
“嗯?”
左闲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陶然,“这就是全部的解释了吗?”
陶然眼神有些闪烁躲避,关于陶宁雪的事情她不好说得太多,说多了就会涉及到陶奕章。
特别是陶宁雪这次回国,是奉了陶奕章的令,来慰问她了。
“抱歉,阿闲,宁雪的事情我没办法跟你透露太多。她很危险,如果可以,我并不想让你们两个见面。”
左闲蹲下身,面对面和陶然对视。
“只有这些?”
陶然一咬牙,别开眼,“只有这些。”
左闲捏着陶然的下巴把她转过来,另一只手轻点自己的脸颊,“解释只有这些的话……不够。”
女生半天没有反应,左闲轻哼一声,“不愿意算了,我回家了。”
左闲撒开手就打算走,陶然拉住她的手腕,扯了扯,“你再蹲下来一点,我背疼。”
有点后知后觉的羞涩,但好在病房里只有她们两人,左闲扭扭捏捏但速度很快地蹲下来,亮晶晶的眼睛望着陶然。
陶然右手托着她下巴,视线在她脸上转,好像在思考要安抚哪里。
左闲耳朵根热热的,眼睫颤抖着,闭上眼,从鼻腔中哼出一声,像是在催促,也有些像提示。
一声短促的轻笑。
陶然靠近,气息交缠,柔软的唇瓣贴上去,轻轻蹭了一下。
那一刹那,两人灵魂都仿佛震颤起来。
很软,很润。
左闲喉头动了动,只觉得身体里有一股火燃烧起来,几乎要将她燃尽了。
她迅速睁开眼,退开一些,背过身,急促的呼吸,眼尾飞起绯色,眸光潋滟。
“够了吗?”陶然的声音在身后轻轻响起。
左闲总觉得她语气促狭极了,转过身再看,却发现陶然的耳朵也红得不成样子,看向左闲的眼神有些含羞带臊,看了一眼又迅速移开。
两人对视一眼,默不作声,都低着头害羞。
没一会儿,薛双溪推门而入,看了一圈。
“我方便进来吗?”薛双溪眼珠子滴溜溜转,在思考这两个人矛盾调解好了没。
左闲:“进来啊。”
看来是调解好了,薛双溪立马笑嘻嘻地进来了,坐到陶然床边的椅子上。
“我今天才知道陶然住院了,也没带点什么东西来,这样吧我明天还来,明天补。”薛双溪乐呵呵道,“感觉陶然你恢复能力还挺强的。”
“嗯?”陶然不解,抬眸看她。
“我看你面色很好啊,面色红润有光泽,瞧着春光满面,还挺有……嘶!”
薛双溪左脚被狠狠踩了一下,她弯下腰,难以置信地看向左闲。
左闲挪开脚,“不好意思啊,一不小心踩到你了。”
薛双溪:?
她究竟说错了什么话?为啥要踩她?!
虽然一头雾水,但薛双溪至少因此提升了警惕性,不敢乱说话了,每一句话都斟酌着。
聊了一会儿,薛双溪就打算回家了,临走前又承诺了一遍她明天还会来。
私人医院的高级vip病房其实跟个一居室的小公寓都差不多,设施极其完善。
昨天因为匆忙,只能借医院公用的陪护床,但今天蒋宁琇知道左闲晚上要来,特地安排了更舒适的单人沙发床。
左闲坐在还是沙发形态的沙发床上,问道:“蒋阿姨呢?”
从她来医院到现在都没有见到蒋宁琇。
“她……有事先回公司了。”陶然抿了抿唇,将原因省略不谈。
蒋宁琇对陶奕章在国外有一群私生子这件事是知情的,但知情并不代表不恶心。
一想到那个男的好几个私生子比陶然都大,蒋宁琇就发自内心作呕。
所以一听说陶宁雪要来,她干脆就先回公司去了,眼不见心不烦。
“噢。”左闲应了一声。
陶然放在床头的手机铃声忽而响起,左闲刚要起身去拿,就见陶然长臂一伸,拿到手里只看了一眼就挂断了。
“不接吗?”
陶然将手机盖到腿上,“骚扰电话。”
左闲点点头,忽又想起什么。
“对了,说起骚扰电话,我前段时间总打电话去骚扰柳新语。你知道吗,她居然提前一年半就开始紧张中考了……”
左闲开始滔滔不绝地跟陶然聊一些无关紧要,但很有些小趣味的事情。
大部分时候都是左闲讲,陶然安静地听,偶尔接上一两句话。
这几乎是她们从小到大的相处方式,这样熟悉的聊天,让左闲原本因为陶宁雪一以及那个吻,所以有些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恢复到了和 陶然相处最舒服自在的模式。
她们在此之前本来就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哪怕现在萌生出爱情,也并不妨碍她们友谊的延续。
到了饭点,阿姨送了餐食来,依旧是左闲亲手喂的陶然。
一勺一勺,还贴心附赠吹凉服务。
阿姨在旁边看着,不禁感叹,“今天中午小姐都是自己吃的,蒋夫人都没喂,左小姐还真是温柔体贴。”
此话一出,无论是喂饭的还是被喂饭的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陶然抬手按住左闲的手腕,“要不我还是自己吃吧。”
“好吧。”左闲澄澈的眸子里划过失落,有点依依不舍地放下碗。
那眼睛还黏在碗上,陶然端起来,她眸光又黯淡几分,眼见得就要如被风雨淋打的娇花一般枯萎了。
……居然真的这么夸张吗?
“我感觉我手腕有点使不上劲,还是阿闲你帮我吧,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左闲当即一笑,迅速把碗给端起来。
陶然有些无奈,真有点想不明白喂饭又不是什么能领鸡蛋的活动,左闲怎么这么乐于此事。
吃过饭,想着该要活动活动,否则人总坐着要坐废了。
趁天不算晚,左闲带着陶然去医院里的小花园散散步。
夕阳正好,风朗气清,花园内的草坪应该是刚修剪过,短短一茬,几条鹅卵石道沿着不同方向延伸。
医院内没种什么花,倒是树很多,又多是常青树,一眼望去郁郁葱葱,生机勃勃,叫人看着就心生希望。
两个少女在树下的长椅坐了一会儿,就回病房了。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太热了。
这几天庐市大概是在准备憋着一场大雨,闷热得异常,一走出去跟进了微波炉一样,热得人晕头转向。
两人在外面待了一会儿就受不了了,出了一身汗,逃似的回了医院里。
回到病房,左闲往沙发床上一瘫。
“热死了热死了,怎么五月份能热成这样?”
陶然也热得一头汗,微微拧眉,“下次还是不出去了,出了一脑门汗,麻烦。”
“出汗了?”左闲撑着坐起来,有些担心,“要不要找护士换药?”
“没事,我换个衣服,擦一擦身体就行了。”
眼见陶然站起身,准备往浴室里去,看样子是打算自己擦。
她左手伤了,背上的伤更是缝了好几针,离心脏就差那么一点点距离。
让她自己去擦身体、换衣服,简直是对病人的虐待。
一这么想,左闲嘴巴比脑子快,“我帮你吧。”
“你帮我?”陶然诧异地转身看她,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里隐约有些羞意,但更多的是惊讶。
还没等左闲反应过来,陶然弯了弯唇角,“好啊,你帮我。”
其实刚说完,左闲就意识到了不妥。
毕竟两人说到底,现在还没捅破窗户纸呢,自己这话说得跟流氓似的。
但还没来得及收回,陶然就笑着让自己帮她。
病房内没开灯,昏黄的余晖透过门窗,仿佛一层滤镜,映得陶然愈发温柔似水,连唇畔的笑容都多了几分难以言明的韵味。
怪了,韵味这样大多数时候属于成熟女人的词,她居然会用在陶然身上。
左闲跟被那笑容迷了魂一样,傻愣愣地就跟着进了浴室。
咔哒一声,浴室门落了锁,左闲才醒了神,往后退了点,后知后觉开始慌张,自顾自手忙脚乱了一阵。
“你干嘛呀?”陶然失笑,搭在病号服最下面那颗扣子的手,解也不是,不解也不是。
脱衣服的分明是她,怎么左闲瞧着比她还羞百倍呢。
左闲深呼吸几下,镇定下胡乱的心思,“我帮你。”
“嗯,那你帮我解上面几个扣子吧,我的手抬不上去。”陶然故意道。
“好……”左闲也没问为什么她一只手解不了扣子。
为了方便等会儿擦拭身子,水龙头正放着温热的水,水流哗哗地响。
她抬起手,从陶然衣服上边第一颗扣子开始努力。
葱白的指尖微颤,捏着一小粒纽扣,医院的病号服穿脱都极为方便,几乎不费吹飞之力就解开了。
往下是第二颗。
左闲手抖得更厉害了,垂下眼帘,不敢多看。
浴室安静得只剩下水流声,暧昧如藤蔓攀附疯长,紧紧将左闲缠绕,她连呼吸都是烫的,心跳如擂鼓。
直到陶然忍不住笑,“阿闲,你抬头看看。”
“不……不用了。”
浴室明亮的灯光映出左闲绯色的脸,她抿着唇,纤长羽睫如蝶翼般,颤颤悠悠,羞得连指节都泛着红。
陶然扬了扬下巴,“抬头,看看我。”
“真、真不用。”左闲干脆闭眼,用行动拒绝陶然。
她虽然好色,但是个有底线的女人。
突然手被握住,引着往前,左闲下意识抗拒,但陶然用的力气更大,担心伤着她,左闲不得不松懈气力。
越发惶惶,“陶然,你干什么呀!”
指尖触及略有些粗糙的布料,左闲一愣,睁开眼看去。
陶然胸前缠着白色的绷带,缠得严严实实,跟抹胸似的。
左闲一怔,“你缠绷带了,我以为你……”
以为你光着呢。
剩下半句话说不出口,有点太粗俗,说出来就真是耍流氓了。
“你……你缠着绷带,擦什么身体?”
陶然嗯了一声,语调上扬,“阿闲,你很可惜吗?”
左闲脸热,见陶然神态自若的样子,不服输的性子上来了。
手往下一探,摸了一把少女平坦的腹部,触感温热柔软,左闲心下一颤,强撑着镇定道:“手感不错。”
这下怔愣在原地的成了陶然,那双总是微弯着的桃花眸一下睁大,她长得白,红起来格外快,转眼间整个人都粉了。
两个人都消停了,谁也不说话,安安静静擦好脖子和脸,换好衣服,马上出了浴室。
那里面不透气,待久了呼吸间都是对方身上的气息,蒸得两个少女一个赛一个红。
好一会儿,陶然轻咳了两声,瞥了眼坐在沙发床上的左闲,“阿闲,你要不坐过来一点?”
这病房就这么大,病床旁放着一把椅子,沙发床靠在另一面墙边,和病床中间还隔出两人宽的过道。
“噢噢。”左闲起身,坐到病床旁的木椅上。
陶然笑了一下,“这样就很好。”
说着她拉住左闲的手,轻柔而缓慢地十指紧扣,“我想牵你的话,很方便,刚才坐得太远了。”
太会撩了。
左闲已经被撩得有些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憋了一会儿,忍不住道:“如果不是我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我绝对不会相信你以前没谈过恋爱。”
“以前没谈过。”陶然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现在也还没开始谈。我还挺想谈的,你呢?”
忍无可忍就无需再忍,左闲拍了一下陶然和自己十指紧扣的右手,让她收敛一点。
拍完又担心打重了,空着的手覆上去,用指腹轻抚她的手背,低着嗓音道:“一点仪式感都没有。”
陶然忍不住笑出声。
放在床边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这次左闲的动作更快,她拿过电话看了一眼。
来电没有备注,她瞥了一眼随手递给陶然。
陶然接过来,立马就挂了。
左闲:“又是骚然电话啊。”
陶然笑了笑,眸底划过一丝隐忧,“对。”
*
夜色正浓,医院内一片寂静,只有偶尔夜班护士经过的轻微脚步声。
vip病房内的沙发床被铺开,左闲盖着小毯子,睡得正香。
床头的手机忽而亮起,一声一声震动,病床上的少女坐起来,苍白纤细的手伸出被子,指尖划过屏幕。
陶然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到了无人的楼梯间。
“宋助,有事吗?”
楼梯间的声控灯应声而响,照亮陶然冷淡锐利的双眸。
“小陶总,陶董让我提醒您,如果回国会让您变成一只温驯的小猫,他就没办法再让您留在国内了。”
“……”陶然眼皮跳了跳,“江于海的事情,是个意外。”
“小陶总,陶董的意思不是那个疯子,而是……那个女孩。”
楼梯间的声控灯骤然暗下去,黑暗降临,莹莹月光如鬼魅般顺着楼道窗口攀至陶然脚腕,像是想将她拖进无边炼狱。
陶然喉头像是梗着什么,半晌才道:“陶宁雪跟父亲说了什么?”
“宁雪小姐什么都没说。”
“这次回国的不仅有宁雪小姐,还有您的大哥,陶文彬。”
陶然的脸色骤然僵住,说不出话,她并不知道陶奕章居然为了她派了两人来。
消化了好一会儿,陶然轻声道:“宋助,你跟了父亲多少年?”
“将近八年。”宋助犹豫了一会儿,才道,“不过陶董谁也不信任。”
陶然吐出一口气,“再刚愎自用他也是人,是人就会受影响……”
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很久,陶然挂断宋助的电话后,还打了很多通通话。
她和左闲的亲密有目共睹,但只要陶奕章认为在陶然心中,左闲再重要也重要不过公司,那就足够保左闲安全了。
至于这次为了救左闲进医院该怎么解释……
这种刑事案件的具体过程是不对外公布的,普通人只能知道个大概。
陶文彬是个蠢货,陶然只需要放几条小饵,他的眼睛里就放不下其他东西了。
不足为虑。
冷静,冷静。
第39章 她来不及了
她来不及了 护士站值班的护士正在……
护士站值班的护士正在誊录什么, 余光扫见从楼梯间走出的病弱少女,看了一眼, 确定她回了病房后又低头忙自己的事情。
病房门轻轻关上,陶然走到左闲床前,蹲下身子,借着月光,视线一寸寸描摹过她的脸。
她睡得很沉,或许正在做一个很美好的梦,眉宇舒展着,肌肤在皎洁月色下显得尤为清透白皙。
陶然屈起手指,用指背轻轻蹭过她的脸颊, 眸光温存。
许是激起了点痒意, 睡梦中的左闲轻轻嘤咛一声,抬手挠了挠脸,恰好就将陶然的手握住,无知无觉地握着, 抱进了怀里。
“晚安。”陶然眼眸中闪过潋滟的光, 靠近熟睡的少女,在她额上留下一吻, 而后抽手离开。
*
得益于左闲精心的照顾,陶然恢复得很快,不过三四天就出院了。
只不过伤口还没拆线,得等过几天再回医院拆线。
虽然出院了,但陶然并没有直接去学校上学,而是回家休养。
与她不同的是左闲已经恢复了早出晚归、两点一线的学生生活。
刚开始几天,她一放学就会先去陶然家找她。
陶然虽然是在家休息,但空闲时间并不多, 总在书房处理些左闲看不懂的东西。
左闲也不打扰她,但又想陪着她,就干脆把作业给拿到陶然家来。
月上树梢,书房的灯光明亮且温暖,房内只有笔尖与纸页摩擦的声音,以及鼠标声。
左闲做完一张卷子,把笔杆顶在人中处,撅着嘴欣赏了一下自己写完的卷子,而后视线忽地挪到陶然身上。
陶然和蒋阿姨一样,有点轻微的近视,不过平时不戴眼镜,只有长时间工作或者学习的时候会戴着眼镜。
银边的无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电脑荧光在镜片上反射出无机质的冷峻光泽,陶然表情有些严肃。
都说认真工作的女人最有魅力,这话真没说错。
左闲觉得自己做了那么久作业了,是时候和陶然小小暧昧一下,作为作业间隙的小调剂。
这很劳逸结合。
这么想着,左闲站起身,走到陶然身边。
陶然听到动静,眼睛从电脑上移开,抬眸望向左闲,下意识地笑,脸上的那点漠然造就的性感瞬间被温柔代替。
“怎么了吗?”
左闲看着她,认真道:“你别笑。”
“啊?”
“你刚刚不笑的样子,特别好看。”
“……”陶然脸上的笑意发自内心地消失了,“我笑起来不好看吗?”
“你笑起来也好看,但是……”左闲琢磨着用词。
陶然不笑的时候,有一股特别的味道。
但是“味道”这个词好像有点莫名其妙,搞得跟自己是食人族,想把她吃了一样。
还没想好用词,陶然就道:“你看腻了吗?”
“没有没有。”左闲连连摆手,“你笑起来特别好看,看一辈子都不会腻。”
陶然想笑,但忍住了,冷着脸“嗯”了一声。
对了,就是这个味道。
左闲看得心花怒放,心脏突突地跳,弯下腰在她脸颊旁亲了一下。
一吻落下,陶然的冷脸就绷不住了,笑意从眼角眉梢流溢开来,如早春时雪山上最先消融的那一捧雪水。
左闲满意了,转身回去写作业去了。
写了会儿,左闲又忍不住看陶然。
“然然,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学校啊?”
“可能没那么早。”陶然思考了片刻道,“这段时间我都要忙别的事情。”
最近陶奕章抓得紧,她不可能坐以待毙,主动权要抓在自己手上才放心。
“忙什么啊?”
陶然看了她一眼,笑道:“秘密。”
“搞那么神秘。”左闲摇了摇头,没多问,低头开始研究自己的作业。
*
和陶然想的一样,陶文彬是个蠢货,她不过放出了一点自己不足挂齿的小把柄,这位大哥就被钓着满城跑。
宋助那里没再传递什么别的信息,陶宁雪也说她过几天要回D国了。
或许陶奕章到底是鞭长莫及,这次的事件似乎风平浪静地就度过了,比陶然想象的还要顺利。
但这样的顺利,却又不免让她心中有些惴惴不安,不得不更加警醒自己要时刻谨慎。
庐市憋了很多天的大雨,似乎要在今天倾泻而下,从早上起天空中就堆叠着层层黑云。
像是压在人头上,压得人连气管都有些阻塞,沉闷得喘不过气。
空气中的潮气黏着皮肤,油腻腻的,躁得慌。
陶宁雪明天就走,临走前约了陶然见面,定在她最新发现的茶室。
一门之隔,阻隔了所有令人不适的天气因素,茶室内的空气中氤氲着淡淡的清雅茶香。
室内冷气打得很足,装潢复古,和陶宁雪今天的穿搭有些诡异的适配。
陶宁雪穿着一身汉服,抿了一口茶,染成冷棕色的长发在光下才稍微看得出带有雾感的棕。
“你一个D国长大的华裔,怎么突然爱上汉服了?”陶然嘴角抽搐。
“不好看吗?”陶宁雪摆了摆自己宽大的袖袍,“我特意换的。”
陶然毫不留情面,勾了勾唇,“看过86版西游记吗?像孙悟空刚出花果山,在人间吃面条的那场戏。”
“没看过。不过西游记是名著,孙悟空是主角。”陶宁雪毫不在意地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我就当你在夸我有大闹天宫的本事。”
陶然笑了下,没接话。
“唉,我还真有点舍不得走了。”陶宁雪叹道,“要不你和陶奕章说一下,让我也留在这儿。”
陶然:“……”
“虽然陶奕章现在放过了你那个小女朋友,但指不定他什么时候就抽风呢。你要是把我留下来,我还能替你掩护掩护,你说对吧?”
“不劳你费心。”陶然啜了一口茶,淡淡道。
对于陶然的冷漠,陶宁雪早就习惯了,毕竟她们两个算不上朋友姐妹,顶多算是能互相欣赏的合作伙伴而已。
她约陶然来茶室,也不是为了和她联络什么感情,只是寻个方便的地方,聊一下之后的计划。
聊起正事,两人都投入了许多,需要考虑的东西太多,她们最多提前个两三步做准备,剩下的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眼见得时间差不多了,陶宁雪起身,“走吧,送我去机场。”
陶然也抚了抚衣角,看她一眼,“我会让司机送你去。”
“切,真是冷漠的妹妹。”
两人走到茶室正门口,天空中忽而响起一道沉闷而震耳欲聋的雷声,轰隆一下,像是要拿凿子将天也给凿出个坑一样。
陶宁雪眯了眯眼,“估计得延机,麻烦。”
陶然却怔住,神色不大好看。
那道雷像是劈在陶然心头,莫名让她有些忐忑,像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要发生了。
她素来不怎么相信直觉这一说,但这次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就打电话给了左闲。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左闲明朗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然然,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
听见左闲的声音,陶然心下稍定,笑自己想多了。
她问:“阿闲,你现在在哪里?”
“我小姨请假带柳新语来庐市玩,我刚放学,打算跟我妈妈去城北机场接她们。”
突然看见陶然打电话的陶宁雪满脸调侃,用口型问她:小女朋友?
陶然嫌她烦,背过身去。
“过段时间柳新语生日,我妈妈说要请大家吃饭,到时候也会请你和蒋阿姨的。”左闲知道陶然最近忙,又补了一句,“如果很忙的话,跟我说一声就好,不用一定来。”
陶然眸光温软下来,“没事,最近不忙了。”
“那太好了!我好像看到我妈妈了,然然我先挂了哦,待会儿聊。”
“好。”
挂断电话后,陶然转回身,陶宁雪捏着鼻子,语调怪异道:“嗯,恋爱的酸臭味。”
“啰嗦,上车,送你去机场。”
陶宁雪:“刚才不是还不乐意送我去吗?”
“你走不走?”
“走啊,肯定走。”陶宁雪上了后座,看着紧跟着上车的陶然,眼神中划过思考的意味。
车辆朝着城北机场行驶,陶然闭目养神,陶宁雪撑着下颌望向车窗外。
约莫二十分钟后,堵在了高速上。
风呼呼地刮过,在车内都能听见那呼啸的声音,陶宁雪看了一眼时间。
“怎么堵车了,老天奶都不想让我回D国吗?”
手机震动了两下,是市区发的黄色暴雨预警短信,以及航空公司发送的飞机延误短信。
陶宁雪:“……”
“看来老天奶都在助力你回D国。”陶然轻笑道。
两人还没说几句话,陶然的手机铃声就响起来,她本以为是左闲打来的,却在看见来电显示的一瞬间面色凝重。
见她这个表情,陶宁雪也大概清楚是谁给她打的电话。
“喂。”
“陶然。”陶奕章低沉的声音从电话中传出,瞬间仿佛扼住了陶然的脖颈。
陶奕章笑了笑,“送宁雪上飞机了吗?”
陶然看了一眼身旁的陶宁雪,“还没有,前面堵车了,我们还困在高速上。”
“庐市是经常堵车,当年我在国内也时常堵在高速上。”
陶奕章突然的闲聊让陶然立马警惕起来,要知道陶奕章可不是什么会和女儿打电话闲聊、关心女儿上没上飞机的好父亲。
事出反常必有妖。
“车子多了就容易出事故,出了事故就会堵车。对了,你是堵在哪一条高速上了?”陶奕章突然问道。
“去城北机场的那一条威宁高速。”
陶奕章顿了顿,耐人寻味道:“我没记错的话,那个名字叫左闲的小女生现在也在去城北机场的路上。”
陶然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颤,瞳孔扩大,她勉强镇定语气,哑声道:“您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希望出车祸的不是她,听说威宁高速上发生的追尾事故车,母亲当场不治身亡,女儿……生死不明。”
耳边男人低沉的嗓音仿佛来自地狱,狞笑着、尖啸着,巨石坠着陶然的心脏一寸寸下跌,被散发着酸臭的硫酸一样的液体腐蚀。
陶然低下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脑子里的神经绷得很紧,她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
嗓音微哑,“父亲,您大可不必用左闲来试探我。她……不过是我身边的一个玩伴而已,为她大费周章,不值得。”
“哼。”陶奕章笑中含着浅淡的嘲讽意味,“是吗?那就好,原本还想着一不小心把人搞死了,你要跟我发疯,难免伤我们父女感情。既然只是玩伴,那就无所谓了。”
“嘟嘟嘟……”
一道曲折狰狞的紫色闪电在头顶划过,电话被挂断的嘟嘟声像在锤击耳膜,陶然顷刻间面色煞白。
“陶奕章跟你说什么了?你怎么这副表情。”
陶然的大脑似乎还没转过来,怔怔道:“他出手了……”
陶宁雪思路一转就猜到了她的意思,拧紧眉毛,“你冷静一点,这里是国内,不是D国,他想做什么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可现在的陶然听不进去一点陶宁雪的话,脑中一阵嗡鸣,她目光落在前方紧凑拥挤的车队。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左闲出事了。
一阵头晕目眩,眼前发黑,陶然拨通了左闲的电话。
“嘟……嘟……嘟……”
没人接。
再打。
依旧没有接通。
真的……真的是她。
陶然愣在原地片刻,下一秒迅速打开车门,冲了出去。
轰隆隆的雷声一声接着一声,催促的喇叭声嘀嘀作响,不少司机从车窗中探出头,怒骂出声。
高速公路上,四辆车连着追尾,此时几个车主为了争谁是最大责任人吵得脸红脖子粗。
后两辆车被撞得有点严重,估计是开不了了,反而身为追尾第一辆的左之宓的车,倒不是很严重。
不过为了安全着想,两母女还是下了车。
交警刚到现场,正了解现场情况,拖车还在来的路上。
“赔就是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咱们私了还是怎么办都行,我还有急事。”
左之宓摸着脑门,看着眼前争执不休的几人,都不知道这几个人吵那么久怎么还没吵出个结果。
“你什么意思?你以为你就没有责任吗?身为第一辆车,你很有可能担的主要责任!”第四辆车车主指着左之宓的鼻子骂。
左之宓本来不想在路上多耽搁时间,现在出了车祸正烦心着可能会来不及接左之梵她们母女,被司机指着鼻子一骂,火气也跟着上来了。
“我担主要责任?我好好地开车招谁惹谁?不是你们自己撞上来的?!”
交警连忙介入,用身体将几个司机都给隔开,左闲也上去拉住自己妈妈。
“妈妈,你冷静一点,咱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去接小姨她们。”
瞧着这天气马上要下暴雨的样子,再继续吵下去,几个人指不定都得被淋个一头一脸。
“好了好了,等拖车来了把车拖走,你们几位再去交警大队吵。”交警也颇为头疼,出来劝架。
奈何那几个男司机就好像路怒症晚期一样,要不是有警察在现场,几个人估计会扭打作一团。
左之宓对身后的左闲道:“闲崽,你给李姨打个电话让她去城北机场接左之梵她们母女俩,然后解释一下我们这边情况,让她们不用担心。”
“知道了。”左闲掏了掏口袋,想起手机放在车里,她转身回去拿。
刚打开手机就发现陶然的两通未接来电,想着先让李姨去机场的事儿比较重要,免得小姨她们等久了,所以先给李姨打了电话。
而后才回了陶然的电话,嘟了两声才被接起。
“喂?阿闲!”电话被接起时,陶然的喘息声很重,声线极抖,像是快要哭出来了一样。
左闲心头一怔,“然然,你怎么了?”
“你……你没事?”陶然先是一愣,而后劫后余生地笑了一声。
“刚刚在高速上追尾了,四辆车连追,但是我没事。”左闲简单解释,然后道,“然然,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边只剩下陶然轻微的喘息声,她沉默了很久,半晌松了一口气,笑了下。
里头似乎藏着左闲现在还无法领悟的庆幸。
“你没事就好,我……我也没事。”
那边拖车已经来了,一滴豆大的雨滴忽然滴在左闲的手臂上,她愣了一下,顷刻间雨就大了起来。
不远处左之宓招呼着她赶紧上车,左闲忙道:“下雨了,我跟我妈现在应该要去交警大队,我先挂了哦。”
“……好。”
听着耳畔的忙音,子弹一样的雨点砸在陶然身上,瞬间将她淋得湿透,如同一只丧家之犬。
她放下手机,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往回走。
雨水浇透了她的衣服,像一块块铁链,将瘦弱的少女紧紧束缚着拖累着,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后心的伤口隐隐作痛。
高速上不少人举起手机拍她,陶然全然不管,低着头往回走,雨水顺着额头滑过面颊。
她就这样沉默而安静地走回了自己下车的地方,开车门,坐进去。
司机偷看了一眼后视镜,忙将隔板升起,给两人留出空间。
此刻的陶然哪还有一点小陶总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风采,湿淋淋的头发贴着苍白的脸颊,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处干燥。
比起被雨淋湿的狼狈,那双失神无助的双眸更叫人心惊,黑色的瞳孔黯然失色,透着毫无生气的死寂。
陶宁雪看着她,眸中划过一丝物伤其类的悲伤。
“刚刚陶奕章给我打电话了。”陶宁雪声音有些干涩。
陶然眸子动了动,“嗯。”
在打开车门跑出去的那一秒,陶然早已料到自己会被陶奕章看透。
陶宁雪看向窗外,有些不忍心说出剩下的话,“他说……没想到你比他想象中还要在乎左闲。这次只是一个试探,趁他还有耐心,早点彻底断掉,然后回D国。”
后半句几乎是陶奕章的原话,陶宁雪叹气道:“你入了他的眼,他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你。我们现在还斗不过陶奕章,就当是为了你那个小女朋友……”
陶宁雪看着眼眶愈发红的陶然,张了张唇,还是道:“分手吧。绝情一点,别给人家留希望,对你们俩都好。”
“分手……”陶然一反常规,笑了起来,她笑得发抖,雨水混合着滚烫的泪珠滑落。
沉闷的雨声中,她的笑声显得格外凄凉,几乎像是在哭。
素来油嘴滑舌的陶宁雪也没了声音,静静地看着她,染过的眉毛蹙起来,有些无措。
半晌,陶然把脸埋进掌心,她没有再继续笑。
轻声道:“我们还没有谈恋爱。”
一切都还没开始。
连互表心意都没有过。
陶宁雪倒是松了口气,“那不是刚好吗?起码不会被当成欺骗人家的感情的渣女,你们只是朋友而已,从此疏远冷落都很正常。”
“只是朋友……”陶然下意识拧眉,心头仿佛被一只大手揪住一般,疼得厉害。
后悔。
无边的后悔在心里蔓延,陶然不禁开始厌恶自己,为什么非得要冲着陶氏集团去接近陶奕章。
现在,贪心的报应来了。
她如今再想反悔还来得及吗?
什么陶氏、股份、财产,她都不要了,她只想左闲能好好的,只想自己能自由地守在左闲身边。
对,她都不要了。
陶宁雪拍了拍陶然的肩膀,将她飞远的思绪拉回,难得正经道:“陶然,你要分得清轻重。”
“轻重?”陶然红着眼道,“是我从前分不清轻重,才导致了现在的局势。现在的我太知道孰轻孰重了,陶宁雪。”
“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陶宁雪看出她的退怯之意,沉声道,“陶然,你已经入了局,得罪了那么多人,这时候还想再走,谁都不会允许的!”
“就算蒋宁琇能护住你一时,你难道就愿意躲在她的羽翼下,让她真的保护你一世吗?!就算你安全了,那左闲呢?左闲她妈妈呢?她妈妈也是开公司做生意的,你觉得你逃了的话,她逃得掉报复吗?!”
陶然怔怔地听着,眸中的光亮一寸寸黯淡。
后心的伤口升起灼烧感,仿佛烈焰在隔着皮肉炙烤她跳动的心脏。
来不及了。
第40章 决裂(结束)
决裂(结束) 从交警大队离开,回……
从交警大队离开, 回到别墅时,外边的天都已经黑了。
左之宓刚到家, 见着自己妹妹就忍不住跟她吐槽今天车祸的事儿。
“真不知道那几个人驾照是怎么拿到手的,那么宽阔的道都能撞到我车屁股上。”左之宓伸出四根手指,难以置信道,“还是连着四车追尾。”
左之梵只知道她们出了车祸,却并不知道具体情况,闻言也是吃了一惊。
等到左之宓把车祸的事儿从头到尾跟她说了一遍,当了几十年法医,接触过无数犯罪事件的左之梵敏锐地嗅到一丝不对劲。
“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有人想害你?”
左之宓愣了下, “不会吧, 如果想害我为什么不撞得更严重一点?而且……我今天除了去接你们以外,也没什么重要的行程。”
“那可能是我想多了。”左之梵视线一转,“闲崽呢?”
“回房间换衣服了吧,她路上淋了雨了。”
左闲卧房内。
左闲脱下淋湿的外套, 丢到浴室中的脏衣篓里, 她翘着二郎腿坐到沙发椅上,给陶然发信息。
[到家啦, 然然,你在忙吗?]
陶然的消息隔了一会儿才回。
[刚洗完澡。]
洗完澡?
左闲悄悄翘起唇角,眸中划过一丝灵动的狡黠。
左闲:[在暗示我视频吗?]
陶然:[我这里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可能没办法视频。]
刚升起的一点小火苗噗嗤一下被水浇透了,左闲撅了噘嘴,有点小小的失落。
但还是善解人意的体贴占了上风,让陶然先去忙,有空再聊。
这次陶然没回消息, 大概是直接去忙了。
左闲也没往心里去,刚淋了雨又在交警大队里待了一会儿,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去洗个澡,把黏答答的身上洗一下。
衣服被随手丢进脏衣篓里,没一会儿浴室内水流声响起,与屋外滂沱大雨的潇潇声交杂在一起。
洗完澡出来,左闲被突然出现在她房间里的柳新语吓了一大跳。
“吓死我了,你怎么来了也没动静?”
“我敲门了。”柳新语转了一圈转轮椅,摊手道,“但是你在洗澡,没听到。”
“来找我有事儿吗?”
“来关心你。”柳新语瞥了她一眼,“你跟陶然姐现在到哪一步了?”
“你不是说你要备战中考吗?”左闲故意道。
柳新语也跟着她笑,“不用备战了。”
左闲疑惑又诧异地朝她看去。
“我保送了。”
左闲:“……”
原来是找自己炫耀来了,这个小屁孩。
看着柳新语伪装的镇定下依旧藏不住的得意,左闲也有荣与焉,走过去跟揉包子一样轻轻搓捏柳新语肉嘟嘟的脸颊。
“好啊,居然不第一时间告诉我。我就说嘛,你忙着备战中考,小姨怎么可能拉得动你请假来庐市,原来是保送了。”
柳新语压了压上扬的唇角,“你也没问啊,我发了企鹅空间的好吧。”
左闲很少刷企鹅空间,听她一说,倒是有点好奇她是怎么发的,拿过手机划开屏幕,点进柳新语的头像看。
柳新语:[备战高考ing。]
左闲一时哑然,望着柳新语的眼神都透着点畏惧。
此女竟恐怖如斯。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跟陶然怎么样?现在还是你单相思吗?”柳新语话锋一转,又回到了原本的话题。
“你怎么突然开始好奇这些了?”左闲好笑,坐到旁边拆自己的干发帽,边擦头发边和她聊。
“那还不是因为你吗?”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表姐喜欢陶然,自己大姨又跟蒋宁琇交好,柳新语对陶然这样的勋贵子弟从来是敬而远之。
她亲生爸妈就是因为抓了有钱人,所以被报复死的。
陶然这样身份复杂的二代,在柳新语眼里更是跟个不定时炸弹一样危险,如果可以,她恨不得这辈子都跟这种人没交集。
偏偏她有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恋爱脑表姐,柳新语能做的也只有守在表姐身后,万一她真撞出事儿来了,自己还能第一时间抢救一下。
“我跟陶然啊……”左闲擦着头发,突然笑出声来。
她脸颊有些微红,“我准备找个机会跟她告白了。”
“这么快?”柳新语一愣,“你不担心失败吗?”
“不可能的,你不知道我们两个……”左闲说到一半不说了。
暖色的卧室顶灯亮着,映得少女刚洗过澡的肌肤如瓷般润泽清透,她半垂着长睫,抿着唇害羞地笑。
湿润的长发披散下来,仿佛清水出芙蓉,脖颈耳根透着薄红,发梢的水珠滴落在肌肤上,顺着下滑,留下一道水痕。
柳新语从未见过这样的左闲,眯了眯眼。
语气严肃起来,几近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切齿,“你们俩不会……左闲,你要死啊!”
“哎呀,你想到哪里去了!”左闲一看就知道她想歪了,拍了一下她的手臂,“我俩就……亲了一下。”
“脸?嘴?”
“……都有。”
“哼。”柳新语抱臂,脸色不大好看,“简直是对高考的不敬!”
“……”左闲无语,“你够了啊。”
柳新语脑袋后仰靠在椅背上,又转了两圈后,抬眼看向左闲,“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表白?需要我帮忙吗?”
“我跟陶然暂时还没走到需要花童的那一步哈。”
“……”
两姐妹互相刺痛一轮过后,左闲正经回答道:“大概就过几天吧,我先前看中一款素戒,但是差点钱,最近才攒够。”
之前给陶然买那块手表几乎掏空了左闲的小金库,好在她有个给零花钱非常大方的妈妈,这才能在短时间内攒够钱。
闻言柳新语点了点头,“那我就等着你表白成功再走吧。”
“干什么,你真想当花童啊?”
姐妹俩对着对方同步翻了个白眼,没一会儿又跟没事人一样聊起了其它话题。
*
往后几天,陶然依旧没有去学校,她似乎比之前要更忙了,左闲打过去的电话很多都没人接,消息更是轮回。
但与此同时左闲也忙着准备表白,对陶然猝然的冷淡第一反应是还好她忙,自己就能给她一个大惊喜了。
在柳新语生日前一天,左闲拉着柳新语去取了自己订好的戒指。
从店员手里接过装着戒指的精致礼盒,左闲心里说不出的激动,她扭头看柳新语,眼神像绽着光。
“你不会打算在我生日这天表白吧。”柳新语被她的眼神看得心头一跳,真怕她张口就对自己说‘双喜临门,开不开心’。
无法想象自己的生日和表姐的恋爱纪念日在同一天。
感觉很诡异。
“不会在你生日那天的。”左闲抿着唇笑得眉眼弯弯,“不过确实得在你办生日宴那一天。”
生日宴和生日并不在同一天,距离柳新语的生日其实还有小半个月。
而生日宴不单单是过生日,还为了庆祝柳新语升学,左之宓计划着在酒店定下一层,举办个小宴席,就邀请关系近的亲朋好友。
在庐市办一场,到时候回渔洲市再办一场,也省得各地的亲朋好友到处跑。
最近陶然忙得没了影儿,但左闲记得她前几天答应了会腾出空子来柳新语的生日。
她答应自己的事情从来不会食言,所以左闲压根没想过陶然会不来。
*
时针轮转一周,柳新语的生日升学宴如期举行。
金碧辉煌的酒店内,贵宾们陆陆续续来了,左之宓和左之梵站在厅门口,每来一个宾客就要聊好一会儿天。
左之梵为人比较内敛,说的话不多,跟她相比左之宓倒更像柳新语的妈妈,一口一个“我们家孩子”,脸上洋溢着的全是引以为荣。
距离宴席开始还有一会儿,左闲耐不住无聊,也到了大厅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身浅粉色的礼裙,着了淡妆,俏皮靓丽,乍一眼望去,仿佛瞧见了樱花烂漫的仲春,扑面的生机灵动。
“然然来了吗?”她一来就问。
左之宓摇摇头,“没呢。”
话音刚落,就看见穿着深色旗袍款款而来的蒋宁琇,左闲眼睛一亮,盯着她身后。
可直至蒋宁琇走至跟前,也没瞧见身后有半个陶然的影子。
“蒋阿姨,然然没跟你来吗?”
蒋宁琇也有些诧异,“我以为她在我跟前就来了。”
左闲眸光一黯,笑道:“可能她比较忙吧。”
蒋宁琇看出她的失落,轻声安慰道:“应该是的,我最近也没见过她。”
“蒋阿姨你都没见到然然吗?”
“是啊。”蒋宁琇有些无奈,“也不知道她最近忙着做什么,连个影儿也瞧不见。”
虽然这样很不好,但左闲心中好受了一些,她暗暗告诉自己是因为陶然太忙了,所以谁都联系不上她。
不是只有自己联系不上。
她站在门口等了许久,每一次转角处出现人影,左闲都在心中期盼是陶然。
每一次都不是。
直到宴席开始,依旧不见陶然的身影。
左闲强撑着笑颜面对妈妈和小姨,玩笑一样说道陶然不会不来了吧,这可不行,她要打电话去问问。
独自走到卫生间,幽静的环境内只剩下左闲,她拿出手机,垂着眸子看不清情绪,拨通了陶然的电话。
第一次,没有接通。
她锲而不舍地拨打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直到第八个通话,在嘟嘟声接近末尾时,通话被接通,陶然那边却是沉默着。
左闲不自觉扬起了笑脸,跌下去的情绪也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刹那重新高兴回来。
“然然,你还在忙吗?”左闲嗓音甜甜的,像撒娇一般的抱怨,“你不是说了会来的吗?我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你了,想你了……”
“我……”陶然的声音有点哑。
“然然你生病了吗?怎么声音有点哑?”
“嗯,有点感冒。”
左闲的心一下提起来,“那你有没有去看医生啊?你前段时间才受伤,是不是没养好身体留下后遗症了?”
“我没事。”陶然打断了左闲的关心,语气似乎有些刻意的平淡,“我挺好的。”
“那你什么时候过来啊?”左闲低头,指尖扯着自己裙边上的蕾丝,抿了抿唇,“我就在门口等你,今天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你一定要来哦。”
担心陶然没意识到重要性,左闲又重申道:“一定一定一定要来。”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好半晌陶然才轻声道:“我知道了,会来的。”
“好!那我等你!”
得了陶然的准话,左闲心情一下高涨了,她哼着歌出了卫生间,回到了宴会大厅的休息室。
柳新语正在里面,抬眼看了下翻包的左闲,问道:“这么开心,你也保送了?”
左闲现在心情好,没跟柳新语一般见识,她从包里翻出自己的戒指盒,冲她炫耀似的摇了摇。
“姐姐我要表白去了,小寿星不祝福我吗?”
柳新语笑了下,“行,祝你成功,祝你幸福。”
“我也祝小寿星生日快乐,学业有成。”左闲眉眼间洋溢着激动的期待,还有一丝丝对柳新语的抱歉,“等你生日那天,给你准备个大礼物,今天就不陪你了。”
“行了,赶紧去吧。”柳新语受不了这种温情脉脉的氛围,摆了摆手,“到时候你跟陶然都得赔我一份大礼。”
兴奋地告别了柳新语,左闲快步往大厅门口走,等了一会儿又担心自己站在这里太过显眼,想了下,往没什么人的露台走。
五月多的天气,气温也带了一丝丝燥热,好在晚间有风,拂过脸颊便消解了那点热意。
左闲拿了手机,给陶然发消息告诉她自己在露台,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她说。
这次陶然是秒回,但只回了一个字。
[好。]
左闲盯着那一个字仔细看,仿佛瞧见了陶然说这个字的模样,越咂摸越甜,心中高涨着,笑容压也压不住。
过了不久,隐约听见宴会厅里司仪的声音。
标准严谨的播音腔,将柳新语夸得天上地下,祝福的话妙语连珠般。
左闲的位置恰好能瞧见台上,她看见柳新语上了台,冷冷淡淡地说了两句话。
然后是小姨上台,一脉相承的冷淡。
最后是自己妈妈,基因突变一样的热情洋溢,瞬间调动了全场气氛。
真好,真好。
左闲扬着笑,绒皮的戒指盒拿在手里,愈发的热。
陶然答应过她的事情从来都不食言。
约莫半个多钟头后,左闲远远看见了陶然,她今天穿着一身纯白色的纱裙礼服,在酒店的光下,在左闲的心里,她漂亮得像一个新娘。
左闲抿着唇笑,将戒指盒藏到身后,“然然,你来啦!”
远处时被光影模糊的身形,等到走近才看出清减不少,脸色也是说不出的憔悴。
含笑的眸子笼着一层阴翳,陶然扯了扯唇角,“抱歉,让你久等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左闲好像感觉她嗓音中的沙哑愈发重了。
左闲蹙起眉,想靠近拉她的手,可陶然却先往后退了一步。
以手作拳,抵唇轻咳,“我感冒了,还是离远一些吧。”
左闲没多想,满心唯有担忧与心疼,“好。然然,你有没有吃药啊?感冒了的话该穿多一点,你这礼服好看虽然好看,但是露着肩膀,会受凉的。”
“我没事。”陶然走到露台边的栏杆倚着,她没有看左闲,而是望着远处的街景,轻声道,“你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我说。”
心脏不争气地快速跳动起来,左闲藏在身后的那只手摩挲着盒子,她语气雀跃,“对啊,我……”
“刚好,我也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陶然低下头,悄悄将颤抖着的左手按住,稳住嗓音。
“嗯?那你先说吧。”左闲眸色清亮,想让告白的环节压轴。
“我……明天回D国。”
左闲愣怔,好一会儿回过神,才笑着问,“那你这次去几天啊?”
“不回来了。”
宴会厅内爆发一阵掌声,随即是司仪激昂的声音,隐约盖住陶然话语的尾音。
左闲怀疑是宴会厅内太热闹,模糊了陶然的字音,让自己听错了。
可眼神忍不住慌乱,她摇了摇头,仍旧在笑,“然然,你再说一遍好不好?我刚才好像没听清。”
“我说我不回来了。”陶然依旧望着露台外的风景,语气淡淡的,很平静。
这次司仪很安静,陶然的声音很清晰,每个字都传进了左闲的耳朵里。
她不愿意相信,低头皱了皱眉头,沉默了好久。
陶然也没有说话,露台的光线太暗,暗到左闲看不清陶然的神情。
她也在难过吗?
……她一定在难过。
左闲想,这时候自己该先安慰陶然。
陶然不知道左闲在想什么,她甚至不敢去看左闲的脸,只能将视线对准热闹的街道,等待着煎熬的沉默如同钝刀割肉一般折磨自己。
她发烧了,烧得很严重,连呼吸都是灼热的,可又如坠冰窖般觉得冷。
这样的反差让她头脑意外的清醒。
陶然能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一双柔软的手臂忽而环上她的腰,温热的身体贴在自己身后,陶然身体一僵。
余光瞥见少女手里拿着的东西,心脏顿时如同被撕裂一般,疼得她快要忍不住弯下挺直的脊梁,忍不住痛哭出声。
可现实是她唯有呼吸急促了几分。
“我等你。”左闲声音轻轻的,她的额头抵在陶然背后如展翅蝶翼一般的肩胛骨上。
“反正都等了一次了,等第二次也可以。如果你回不来……你等等我,等我成年了,我就出国找你。”
左闲想得很简单,距离不会分开她和陶然,只要稍稍忍耐几年就好。
然而下一秒,她被陶然推开了。
怀中一空,左闲的心中也跟着一空,但她还撑着笑,替陶然解释,“我知道,你感冒了嘛。”
“你不是有事情要和我说吗?”陶然垂眸看她,纤长的羽睫半垂着,掩住了她眸中神色。
左闲看不清,她踮了踮脚,有些羞涩地看了陶然一眼。
刚才抱陶然的时候,戒指盒子还拿在手里,陶然一定看到了。
“对。”左闲从身后拿出戒指盒子,打开,取出其中一枚素戒。
她试探性地去牵陶然的手,这次没有被拒绝,她心中一喜,忙戴进她的无名指。
尺寸刚刚好。
左闲紧了紧陶然冰冷的手,眉开眼笑,娇艳的笑容比春花还要灿烂稠丽。
“然然,你愿不愿意?”她语调忍不住扬起,难掩兴奋期待。
牵在手中的那只手却抽走了,陶然垂眸看着指间的戒指。
“愿意什么?”
“愿不愿意当我女朋友呀。”左闲目光炙热,眸色如星辰般璀璨。
“可我们不原本就是朋友吗?”
“然然,你别闹了,我表白呢。”左闲笑道。
陶然摇了摇头,嗓音依旧很淡,淡得仿佛没有丝毫的情绪。
“我们都是女生啊,阿闲。”
“……”这和想象中完全不同的对话响起,左闲唇畔的笑容渐渐下落,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她强撑着笑容,“然然,你别开玩笑了。”
“阿闲,我不喜欢女生。”
“……陶然,你别说了。”
“为什么别说?”陶然似乎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才缓缓道,“我想你误会了什么。我是直女,我不会喜欢上女人。”
死寂一般的沉默,良久响起一声笑。
“然然,你现在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左闲一步步靠近陶然,想去拉她的手,却再一次被避开。
心脏像是被捅了一刀一样痛,左闲眉心紧皱,顿在半空中的手窘迫但又倔强地不肯收回。
她咬了咬唇,“然然,我跟你道歉,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我没有生气,说的都是实话。”陶然平淡而冷静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左闲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害怕看见的是一片漠然。
“我们这段时间的相处,或许有些太近了,让你产生了一些误会。”
“误会?”左闲声音忍不住颤抖,“你管那叫误会吗?陶然,你亲了我的……你亲了我,要负责的。”
“女生之间亲一下,不算什么。”
“……你说什么?”左闲难以置信地抬头去看陶然,只能看见她面无表情的脸,宛若一张古板的面具,死死罩在脸上。
毫无生气,连唇色都苍白得吓人,黑白分明的眼瞳仿佛被控制的机器,没有丝毫感情。
“我不会喜欢女人,和你的亲近只是因为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有依赖是正常的,但那不是喜欢。我不喜欢你,你也……”陶然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
“别喜欢我了。”
“你在跟我开玩笑对吗?”
“没有。”
“……陶然,我不信,我不相信。”
眼泪再也不受控制地滑落,左闲睁大眼睛,想在模糊中去寻陶然撒谎的痕迹。
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陶然突然就不喜欢她了……
“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要出国了。以后别联系了,会给我造成困扰。”
她走了,只留下一道决绝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