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浴室的磨砂玻璃,在瓷砖上洇开一片柔和的暖白。
肖云墨看着宋希音点头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微乱的发丝。
“我陪你。”
宋希音没说话,只是循着一种莫名的牵引,径直走向浴室角落的洗漱台。
那里并排放着两个漱口杯。
一个是沉稳的深灰。
一个是娇嫩的粉,杯沿都磨出了浅淡的细痕,显然用了许久。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拿起那只粉色杯子,指尖触到熟悉的弧度时,心里泛起一丝微澜。
挤牙膏、接水、仰头刷牙,动作流畅得仿佛昨天才刚做过。
泡沫在齿间泛起细腻的白,薄荷的清凉漫过喉咙,连带着那些残留的陌生感都淡了些。
肖云墨就站在一旁,靠着门框,目光落在她握着杯子的手上。
那只粉色漱口杯,是他们一起去超市,她一眼挑中的,说“灰色太沉闷,要加点甜”。
如今她忘了前尘旧事,却依旧循着本能拿起它。
像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得他满心都是柔软的涟漪。
“刷完了?”
他递过毛巾时,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宋希音接过毛巾擦了擦嘴角。
抬眼就撞进他盛满温柔的目光里,那笑意浓得像化不开的蜜。
她忍不住蹙眉,指尖捏着毛巾的边角。
“你……笑什么?”
肖云墨抬手,指腹轻轻点了点她手里的粉色杯子,声音温得像浸了晨露。
“音音,你不觉得吗?”
“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刻着你的习惯。”
他走近两步,浴室里弥漫的薄荷清香,混着他身上的雪松气息,缠成一股让人安心的味道。
“这个漱口杯,你用了七年。”
“第一年掉在地上磕了个小缺口,你非说‘这样才独一无二’。”
“后来换了多少套洗漱用品,唯独留着它。”
“没有记忆也不可怕,”他低头,视线与她平齐。
“你就跟着自己的心走,跟着身体里那些没被忘记的本能走就好。”
宋希音捏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
是啊,刚才拿起杯子时毫无迟疑,听到孩子们喊“妈妈”时心口那阵酸涨。
还有此刻站在这方小小的浴室里,那种“本该如此”的笃定………
原来她从未真正离开过这里,只是暂时忘了回家的路。
她抬眼看向肖云墨,晨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那些模糊的悸动在心底翻涌,终于凝成一句轻声的询问。
“我们……以前很相爱吗?”
肖云墨的眼神骤然变得深邃,像藏着整片星空的夜。
他向前一步,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头。
“音音,这不该是疑问句。”
“我们以前很相爱。”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眉骨。
“爱到………深入骨髓,非你不可。”
宋希音的心跳漏了一拍,追问的话脱口而出。
“那现在呢?”
肖云墨看着她眼里闪烁的执着,像看到当年那个追着他问“永远有多远”的小姑娘。
他抬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角,声音低沉而郑重。
“今后的每一天,我只会比前一天更爱你。”
“音音,你可以随时向我求证。”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仿佛要将这誓言刻进她的灵魂里。
“我会用一生来证明给你看——我爱你,从未改变,至死不渝。”
“至死不渝”四个字撞进耳里时,宋希音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声音,这句话,像沉在深海里的锚,忽然被猛地拉起,带着熟悉的震颤。
她好像在哪年的冬夜听过。
也是这样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说着同样的话。
那时窗外正飘着雪,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
不等那些模糊的画面翻涌上来,她忽然踮起脚尖,双手勾住肖云墨的脖子。
掌心触到他后颈温热的皮肤,指腹陷进他利落的短发里。
她现在很想吻他,像干旱的土地渴望雨水,像迷路的星辰奔赴银河。
这个念头来得汹涌而直接,不带丝毫犹豫。
肖云墨显然没料到她会主动,身体瞬间僵住,眼底闪过难以置信的惊喜。
他下意识地伸手托住她的腰。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烫得她轻轻颤了颤。
“音音……”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的喟叹。
宋希音没说话。
只是微微仰头,将唇印了上去。
不同于昨夜那个,带着急切与失控的吻。
这次的触碰很轻,带着试探,却又藏着孤注一掷的勇气。
她的唇瓣柔软,带着薄荷的清凉,像片带着晨露的花瓣,轻轻落在他的唇上。
肖云墨的呼吸骤然停滞,随即化为更深的沉溺。
他小心翼翼地加深这个吻,像呵护易碎的珍宝。
舌尖温柔地描摹着她的唇形,将所有的思念与爱意,都揉进这辗转的缠绵里。
浴室里的水流声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
晨光穿过玻璃,在他们交叠的身影上镀上一层金边。
仿佛将这一刻的温柔,永远定格成了永恒。
宋希音闭着眼,感受着他唇齿间的温度,心里那片空落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慢慢填满了。
或许记忆会消散,但爱意总能循着本能,找到回家的路。
而她此刻无比确定,眼前这个人,就是她的归途。